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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舊識3
江景儒陷入一個漫長而奇怪的夢境，夢裏他是他，又不是他。江景儒像是個透明的游魂，看見那個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 … 江景儒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幸運的人，除卻兒時父母公司的意外，他之後的人生稱得上一句順風順水，直到十七歲那年，他發覺自己曾經的想法完全錯誤。 他並不是幸運的人，老天只是把他的厄運攢起來，在這一年攢成團，砸得他頭暈眼花，倒地不起。 他最好的兄弟在這一年出國，臨行前夏柏青在去機場前擁抱他，他們躲開父母，夏柏青對他囑咐： “我好像有一個喜歡的女孩，但我只見過她幾面，還不能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很喜歡她，如果我回國以後還是喜歡，我就去追求她。” 夏柏青笑得憨傻極了，他總是這樣，江景儒真擔心他出國後還是跟國內一樣沒腦子，那時候自己不在他身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應付過來。 “只是我懷疑有人在欺負她，可是我沒有證據，作為我最好的兄弟，還請你幫我多照顧。” 江景儒嗤笑一聲，要照顧也得知道被照顧的人是誰，於是他問夏柏青那個女孩的名字。 “簡蕓，就是你們班的那個簡蕓。” …… 飛機在頭頂掠過，留下一條白線。 夏柏青一走了之，卻不知道自己給江景儒留下來怎樣的難題。 簡蕓，江景儒是認識的。不是同班同學的關系，說起來，他應該有點討厭這個女孩才對。 兒時父母遭受的災禍，鬧事工人裏她的父親是首位，他領著其他人在父母公司樓下堵人，喊話，起義，扔砸東西的時候，簡蕓就在他身邊哭泣，孩子的哭聲同樣成為他們攻擊江父江母的武器。 那時隔著玻璃，他遙遙見過簡蕓。 可他又無法討厭她。聽父母講了她家的情況和所承受的災況，江景儒知道，那個女孩比自己要更可憐些。 所以父母拿著那厚厚的一摞錢問他“如果去博取挽救一條生命的可能性會讓他們一家人的生活更艱難一些，他是否願意承受”的時候，江景儒選擇了願意。 隨後便是他童年最苦的一段時光了。 他在上高中後不久就認出簡蕓，通過她閃躲的眼神，江景儒知道對方也是。他不討厭她，但也不喜歡，兩兩相…
江景儒陷入一個漫長而奇怪的夢境，夢裏他是他，又不是他。江景儒像是個透明的游魂，看見那個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
…
江景儒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幸運的人，除卻兒時父母公司的意外，他之後的人生稱得上一句順風順水，直到十七歲那年，他發覺自己曾經的想法完全錯誤。
他並不是幸運的人，老天只是把他的厄運攢起來，在這一年攢成團，砸得他頭暈眼花，倒地不起。
他最好的兄弟在這一年出國，臨行前夏柏青在去機場前擁抱他，他們躲開父母，夏柏青對他囑咐：
“我好像有一個喜歡的女孩，但我只見過她幾面，還不能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很喜歡她，如果我回國以後還是喜歡，我就去追求她。”
夏柏青笑得憨傻極了，他總是這樣，江景儒真擔心他出國後還是跟國內一樣沒腦子，那時候自己不在他身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應付過來。
“只是我懷疑有人在欺負她，可是我沒有證據，作為我最好的兄弟，還請你幫我多照顧。”
江景儒嗤笑一聲，要照顧也得知道被照顧的人是誰，於是他問夏柏青那個女孩的名字。
“簡蕓，就是你們班的那個簡蕓。”
……
飛機在頭頂掠過，留下一條白線。
夏柏青一走了之，卻不知道自己給江景儒留下來怎樣的難題。
簡蕓，江景儒是認識的。不是同班同學的關系，說起來，他應該有點討厭這個女孩才對。
兒時父母遭受的災禍，鬧事工人裏她的父親是首位，他領著其他人在父母公司樓下堵人，喊話，起義，扔砸東西的時候，簡蕓就在他身邊哭泣，孩子的哭聲同樣成為他們攻擊江父江母的武器。
那時隔著玻璃，他遙遙見過簡蕓。
可他又無法討厭她。聽父母講了她家的情況和所承受的災況，江景儒知道，那個女孩比自己要更可憐些。
所以父母拿著那厚厚的一摞錢問他“如果去博取挽救一條生命的可能性會讓他們一家人的生活更艱難一些，他是否願意承受”的時候，江景儒選擇了願意。
隨後便是他童年最苦的一段時光了。
他在上高中後不久就認出簡蕓，通過她閃躲的眼神，江景儒知道對方也是。他不討厭她，但也不喜歡，兩兩相抵，彼此無感，便只當普通同學吧。
至於夏柏青口中的欺負，江景儒也有所耳聞，不過在他觀察到的情況裏，於濤幾人除了偶爾說些難聽話以外沒有真的傷害她，盡管江景儒依然會覺得那些話聽上去很不舒服，但他的善良沒有多到主動出手的程度。
這種平衡是在什麽時候被打破呢？
好像是某天他路過儲物室，聽見裏面似乎有人在哭泣，探究地湊在門上仔細地聽了一會，才確認真的有人被關在了裏面。
這太胡鬧了。
江景儒的校園生活實在太美好，論學習沒跌出過年級前五，論外貌總在貼吧的校草榜上，論性格接觸過的人都要讚一句想要深交，論家庭父母東山再起後也算是小富之家。
他眼中的校園就是上課時間好好聽課，下課後和朋友打一場五分鐘的球賽，大課間不想做操就買點零食逃去隔壁幼兒園，他只能看見快樂和美好，無憂無慮極了。
暴力、淩辱。輕賤……這些隱藏在光鮮之後的醜惡距離他太遙遠，以至於他無從知曉。
推開這扇門，他看見自己從未發現的世界，尚且年輕氣盛的少年人發現一隅世界黑暗的另一面。
江景儒終於明白不是夏柏青太敏感，是他實在太不敏感，從小接受到的教育讓他無法對此視若無睹，他扶著簡蕓離開那間屋子，沒有註意與他擦肩而過的陸祁昇，也沒註意簡蕓那時的她瑟縮。
把簡蕓從儲物室解救出來後，江景儒原本打算和她當普通同學的計劃被徹底打破。
他會在有人對她出言不遜時替她反擊，也會在於濤靠近她時先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什麽公平、善良、正義都太無聊了，人們寧願把它變成更有趣的八卦，久而久之，學校裏傳出關於他們的緋聞。
其實那時簡蕓已經十分愧疚，她覺得江景儒原本很好的名聲被自己拖累，原本和他玩的不錯的幾個男生也開始不和他往來，只是江景儒並不在意。
江景儒後來想想，覺得自己那時還是太不成熟，他只是依照自己的想法自以為是地保護簡蕓，其實根本沒發現她真正缺乏的東西。
陪著簡蕓的日子多了，他漸漸發現了不對勁。
好像比起於濤，更讓她害怕的人是總在於濤身邊的陸祁昇。
盡管因為夏柏青的原因，他也並不喜歡這個老師口中品學兼優的第一名，可江景儒還是對此感到費解。
明明他們好似是毫無交際的人。
直到聽到於濤和陸祁昇的對話，話裏提到“簡蕓”，“初中”，“糾纏”，還有“喜歡”。
他把這些話原模原樣的講給簡蕓，然後問她事情的真相，只是哪怕知道了自己好奇的事情，江景儒還是沒有搞懂陸祁昇對簡蕓實施霸淩的原因。
喜歡是很美好的感情，每一份喜歡都值得珍視，至少不該被這樣對待。
再到後來，就是“蜘蛛人墜亡案”的另外一名受害者家屬拿著這些年搜集的證據找上門來，父母或許以為他和弟弟早已入睡，可實際上江景儒躲在門後聽完了全程。
他上網搜索“陸陽榮”這個名字，看到了他和陸祁昇在一場競賽上的合照。
呵。
真是一家子壞種啊。
江景儒那時候年輕氣盛，父輩之間有恩怨，他的火氣更大。第二天便氣勢洶洶地找陸祁昇算賬。
他沒有提起那個案子，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於是他只是一個勁地按著陸祁昇揍，江景儒沒有註意陸祁昇問的那句“是因為簡蕓嗎”，又或許他聽到了也不在意。
理由不重要，他只是想起那一年，實在是太憤怒也太無力了。
父債或許不應該子償，可江景儒沒有別的辦法替父母分擔。
江景儒在後來的人生裏常常懊悔自己的沖動和愚蠢，也懊悔曾經引以為豪的少年意氣。
去他媽的意氣。
他要是沒活過就好了。
…
父母出車禍的那天，是去法院遞交證據日子。
他勸了很久，甚至想要跟著一起去，可江景辰還需要照顧，於是他只好待在家裏。
醫院的電話打來，江景儒大腦一陣轟鳴，他不能表現出悲傷，看著一旁懵懂的弟弟，江景儒扯出一個比苦還難看的微笑，他說：爸爸媽媽要出差了，哥哥去機場給他們送行李，你先去睡覺好嗎。
江景辰那時也是意外的懂事，平時想把他哄睡都得費好大一番功夫，那天卻乖乖的抱著自己的玩偶走進房間。
關上家門的一瞬間，江景儒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跑上街。
坐在出租車裏，他雙手合十不停地又拜又求。
十年壽命，二十年壽命，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
只要爸爸媽媽能活下來，哪怕拿走他一條命江景儒也甘之如飴。
老天沒有聽到他的祈禱。
上帝也不眷顧這個孩子。
等江景儒趕到醫院，只看見白布蓋著的雙親。
那瞬間耳鳴的頻率與醫院裏各種急救儀器的蜂鳴同步，江景儒的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趴在父母身邊哭喊，說不定他們聽到他的哭聲也會覺得不舍，可巨大的悲傷總是如此無聲，江景儒沒有了任何感知，他哭不出聲，只有淚水不斷砸在兩張白布上。
太平間的燈光隨著風扇轉動而搖曳，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和父母一起，投射在地上，像三道幽靈一般。
昨日他還是可以對著爸媽撒嬌的孩子，如今已成為家裏唯一的支柱，江景辰年紀還太小，不能深刻地理解死亡的含義，但他知道自己永遠無法見到爸爸媽媽了。
江景辰止不住地哭泣，江景儒就更不能哭了，他從此沒有再當一個孩子的權力。江景儒強行打起精神為父母處理了後事，江父江母都是獨生子女，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早已離世，葬禮上沒有什麽親人，只有一些父母生前的好友輪替著幫忙。
他們看上去遠比江景儒更脆弱，無一不撲在靈柩前嚎啕著不舍，在靈堂後設立的飯廳裏卻又開始碰杯歡笑。
警察把父母的遺物交給他，江景儒看到母親的玉鐲。
上好的種水，是去年兩人結婚紀念日時父親送給她的禮物，玉鐲已經斷裂的難以修覆，邊緣鋒利，江景儒的手指瞬間被劃破，血珠滾過鐲面陰刻的“平安”二字。
他看著那兩個字，強行壓抑著的情緒頃刻間爆發。
媽媽，爸爸。
我好想你們。
葬禮結束，問題落在活著的人身上。
江景儒後知後覺地想起，在警察交給他的那些遺物裏，沒有關於五年前那件事的證據。他沒有深入思考的時間，很快有更令他焦頭爛額的事情出現。
父母之前因為投資支出了大筆的錢，除了房子和車，幾乎什麽也沒給兩個孩子留下。
一夕之間，江景儒的生活天翻地覆。
江景儒和江景辰尚未成年，江景儒已經有了獨立生活的能力，可他作為一名高中生，沒有獨自撫養一個五歲孩童長大的能力。
江景辰被送到兒童福利院，而他一個人守著變得空蕩蕩的房子。
福利院離市區很遠，他不再上晚自習，每天放學都去看弟弟，可這樣的生活也沒有持續很久。
在江景辰再一次撲進他懷裏的時候，江景儒看見弟弟背上的青紫。
江景辰被養得太好，和那裏的所有人都太不一樣了，他順理成章的成為被大孩子們針對的對象。
那麽嬌氣的弟弟，總是抱著他哭的弟弟，受一點兒傷都要撒嬌的弟弟……因為不想成為他的拖累，咬著牙不肯訴苦的弟弟。
那種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短短一個月，江景儒已經有過太多這種感受。
那天不是周末，照規定他不能帶走江景辰，可江景儒像發瘋的獅子，曾經溫和有禮的少年蠻不講理地又推又搡，肆意打砸，終於帶走了弟弟。
福利機構的人來勸說：你沒有收入來源，你不能撫養他。
“我可以。”江景儒平靜地拿出自己的休學證明。
“我不上學了，我也已經找到了工作，再過幾個月，我也成年了。”
江景辰站到哥哥身邊怯怯道：“哥哥可以養我，我會吃得很少很少的。”
一大一小的兄弟倆倔強地牽著彼此的手，用毫不退縮的目光送走了工作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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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儒陷入一個漫長而奇怪的夢境，夢裏他是他，又不是他。江景儒像是個透明的游魂，看見那個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 … 江景儒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幸運的人，除卻兒時父母公司的意外，他之後的人生稱得上一句順風順水，直到十七歲那年，他發覺自己曾經的想法完全錯誤。 他並不是幸運的人，老天只是把他的厄運攢起來，在這一年攢成團，砸得他頭暈眼花，倒地不起。 他最好的兄弟在這一年出國，臨行前夏柏青在去機場前擁抱他，他們躲開父母，夏柏青對他囑咐： “我好像有一個喜歡的女孩，但我只見過她幾面，還不能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很喜歡她，如果我回國以後還是喜歡，我就去追求她。” 夏柏青笑得憨傻極了，他總是這樣，江景儒真擔心他出國後還是跟國內一樣沒腦子，那時候自己不在他身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應付過來。 “只是我懷疑有人在欺負她，可是我沒有證據，作為我最好的兄弟，還請你幫我多照顧。” 江景儒嗤笑一聲，要照顧也得知道被照顧的人是誰，於是他問夏柏青那個女孩的名字。 “簡蕓，就是你們班的那個簡蕓。” …… 飛機在頭頂掠過，留下一條白線。 夏柏青一走了之，卻不知道自己給江景儒留下來怎樣的難題。 簡蕓，江景儒是認識的。不是同班同學的關系，說起來，他應該有點討厭這個女孩才對。 兒時父母遭受的災禍，鬧事工人裏她的父親是首位，他領著其他人在父母公司樓下堵人，喊話，起義，扔砸東西的時候，簡蕓就在他身邊哭泣，孩子的哭聲同樣成為他們攻擊江父江母的武器。 那時隔著玻璃，他遙遙見過簡蕓。 可他又無法討厭她。聽父母講了她家的情況和所承受的災況，江景儒知道，那個女孩比自己要更可憐些。 所以父母拿著那厚厚的一摞錢問他“如果去博取挽救一條生命的可能性會讓他們一家人的生活更艱難一些，他是否願意承受”的時候，江景儒選擇了願意。 隨後便是他童年最苦的一段時光了。 他在上高中後不久就認出簡蕓，通過她閃躲的眼神，江景儒知道對方也是。他不討厭她，但也不喜歡，兩兩相…
江景儒陷入一個漫長而奇怪的夢境，夢裏他是他，又不是他。江景儒像是個透明的游魂，看見那個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
…
江景儒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幸運的人，除卻兒時父母公司的意外，他之後的人生稱得上一句順風順水，直到十七歲那年，他發覺自己曾經的想法完全錯誤。
他並不是幸運的人，老天只是把他的厄運攢起來，在這一年攢成團，砸得他頭暈眼花，倒地不起。
他最好的兄弟在這一年出國，臨行前夏柏青在去機場前擁抱他，他們躲開父母，夏柏青對他囑咐：
“我好像有一個喜歡的女孩，但我只見過她幾面，還不能確認我是不是真的很喜歡她，如果我回國以後還是喜歡，我就去追求她。”
夏柏青笑得憨傻極了，他總是這樣，江景儒真擔心他出國後還是跟國內一樣沒腦子，那時候自己不在他身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應付過來。
“只是我懷疑有人在欺負她，可是我沒有證據，作為我最好的兄弟，還請你幫我多照顧。”
江景儒嗤笑一聲，要照顧也得知道被照顧的人是誰，於是他問夏柏青那個女孩的名字。
“簡蕓，就是你們班的那個簡蕓。”
……
飛機在頭頂掠過，留下一條白線。
夏柏青一走了之，卻不知道自己給江景儒留下來怎樣的難題。
簡蕓，江景儒是認識的。不是同班同學的關系，說起來，他應該有點討厭這個女孩才對。
兒時父母遭受的災禍，鬧事工人裏她的父親是首位，他領著其他人在父母公司樓下堵人，喊話，起義，扔砸東西的時候，簡蕓就在他身邊哭泣，孩子的哭聲同樣成為他們攻擊江父江母的武器。
那時隔著玻璃，他遙遙見過簡蕓。
可他又無法討厭她。聽父母講了她家的情況和所承受的災況，江景儒知道，那個女孩比自己要更可憐些。
所以父母拿著那厚厚的一摞錢問他“如果去博取挽救一條生命的可能性會讓他們一家人的生活更艱難一些，他是否願意承受”的時候，江景儒選擇了願意。
隨後便是他童年最苦的一段時光了。
他在上高中後不久就認出簡蕓，通過她閃躲的眼神，江景儒知道對方也是。他不討厭她，但也不喜歡，兩兩相抵，彼此無感，便只當普通同學吧。
至於夏柏青口中的欺負，江景儒也有所耳聞，不過在他觀察到的情況裏，於濤幾人除了偶爾說些難聽話以外沒有真的傷害她，盡管江景儒依然會覺得那些話聽上去很不舒服，但他的善良沒有多到主動出手的程度。
這種平衡是在什麽時候被打破呢？
好像是某天他路過儲物室，聽見裏面似乎有人在哭泣，探究地湊在門上仔細地聽了一會，才確認真的有人被關在了裏面。
這太胡鬧了。
江景儒的校園生活實在太美好，論學習沒跌出過年級前五，論外貌總在貼吧的校草榜上，論性格接觸過的人都要讚一句想要深交，論家庭父母東山再起後也算是小富之家。
他眼中的校園就是上課時間好好聽課，下課後和朋友打一場五分鐘的球賽，大課間不想做操就買點零食逃去隔壁幼兒園，他只能看見快樂和美好，無憂無慮極了。
暴力、淩辱。輕賤……這些隱藏在光鮮之後的醜惡距離他太遙遠，以至於他無從知曉。
推開這扇門，他看見自己從未發現的世界，尚且年輕氣盛的少年人發現一隅世界黑暗的另一面。
江景儒終於明白不是夏柏青太敏感，是他實在太不敏感，從小接受到的教育讓他無法對此視若無睹，他扶著簡蕓離開那間屋子，沒有註意與他擦肩而過的陸祁昇，也沒註意簡蕓那時的她瑟縮。
把簡蕓從儲物室解救出來後，江景儒原本打算和她當普通同學的計劃被徹底打破。
他會在有人對她出言不遜時替她反擊，也會在於濤靠近她時先一步擋在兩人中間。
什麽公平、善良、正義都太無聊了，人們寧願把它變成更有趣的八卦，久而久之，學校裏傳出關於他們的緋聞。
其實那時簡蕓已經十分愧疚，她覺得江景儒原本很好的名聲被自己拖累，原本和他玩的不錯的幾個男生也開始不和他往來，只是江景儒並不在意。
江景儒後來想想，覺得自己那時還是太不成熟，他只是依照自己的想法自以為是地保護簡蕓，其實根本沒發現她真正缺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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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比起於濤，更讓她害怕的人是總在於濤身邊的陸祁昇。
盡管因為夏柏青的原因，他也並不喜歡這個老師口中品學兼優的第一名，可江景儒還是對此感到費解。
明明他們好似是毫無交際的人。
直到聽到於濤和陸祁昇的對話，話裏提到“簡蕓”，“初中”，“糾纏”，還有“喜歡”。
他把這些話原模原樣的講給簡蕓，然後問她事情的真相，只是哪怕知道了自己好奇的事情，江景儒還是沒有搞懂陸祁昇對簡蕓實施霸淩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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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後來，就是“蜘蛛人墜亡案”的另外一名受害者家屬拿著這些年搜集的證據找上門來，父母或許以為他和弟弟早已入睡，可實際上江景儒躲在門後聽完了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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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儒那時候年輕氣盛，父輩之間有恩怨，他的火氣更大。第二天便氣勢洶洶地找陸祁昇算賬。
他沒有提起那個案子，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於是他只是一個勁地按著陸祁昇揍，江景儒沒有註意陸祁昇問的那句“是因為簡蕓嗎”，又或許他聽到了也不在意。
理由不重要，他只是想起那一年，實在是太憤怒也太無力了。
父債或許不應該子償，可江景儒沒有別的辦法替父母分擔。
江景儒在後來的人生裏常常懊悔自己的沖動和愚蠢，也懊悔曾經引以為豪的少年意氣。
去他媽的意氣。
他要是沒活過就好了。
…
父母出車禍的那天，是去法院遞交證據日子。
他勸了很久，甚至想要跟著一起去，可江景辰還需要照顧，於是他只好待在家裏。
醫院的電話打來，江景儒大腦一陣轟鳴，他不能表現出悲傷，看著一旁懵懂的弟弟，江景儒扯出一個比苦還難看的微笑，他說：爸爸媽媽要出差了，哥哥去機場給他們送行李，你先去睡覺好嗎。
江景辰那時也是意外的懂事，平時想把他哄睡都得費好大一番功夫，那天卻乖乖的抱著自己的玩偶走進房間。
關上家門的一瞬間，江景儒一邊擦著眼淚一邊跑上街。
坐在出租車裏，他雙手合十不停地又拜又求。
十年壽命，二十年壽命，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
只要爸爸媽媽能活下來，哪怕拿走他一條命江景儒也甘之如飴。
老天沒有聽到他的祈禱。
上帝也不眷顧這個孩子。
等江景儒趕到醫院，只看見白布蓋著的雙親。
那瞬間耳鳴的頻率與醫院裏各種急救儀器的蜂鳴同步，江景儒的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想趴在父母身邊哭喊，說不定他們聽到他的哭聲也會覺得不舍，可巨大的悲傷總是如此無聲，江景儒沒有了任何感知，他哭不出聲，只有淚水不斷砸在兩張白布上。
太平間的燈光隨著風扇轉動而搖曳，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和父母一起，投射在地上，像三道幽靈一般。
昨日他還是可以對著爸媽撒嬌的孩子，如今已成為家裏唯一的支柱，江景辰年紀還太小，不能深刻地理解死亡的含義，但他知道自己永遠無法見到爸爸媽媽了。
江景辰止不住地哭泣，江景儒就更不能哭了，他從此沒有再當一個孩子的權力。江景儒強行打起精神為父母處理了後事，江父江母都是獨生子女，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也早已離世，葬禮上沒有什麽親人，只有一些父母生前的好友輪替著幫忙。
他們看上去遠比江景儒更脆弱，無一不撲在靈柩前嚎啕著不舍，在靈堂後設立的飯廳裏卻又開始碰杯歡笑。
警察把父母的遺物交給他，江景儒看到母親的玉鐲。
上好的種水，是去年兩人結婚紀念日時父親送給她的禮物，玉鐲已經斷裂的難以修覆，邊緣鋒利，江景儒的手指瞬間被劃破，血珠滾過鐲面陰刻的“平安”二字。
他看著那兩個字，強行壓抑著的情緒頃刻間爆發。
媽媽，爸爸。
我好想你們。
葬禮結束，問題落在活著的人身上。
江景儒後知後覺地想起，在警察交給他的那些遺物裏，沒有關於五年前那件事的證據。他沒有深入思考的時間，很快有更令他焦頭爛額的事情出現。
父母之前因為投資支出了大筆的錢，除了房子和車，幾乎什麽也沒給兩個孩子留下。
一夕之間，江景儒的生活天翻地覆。
江景儒和江景辰尚未成年，江景儒已經有了獨立生活的能力，可他作為一名高中生，沒有獨自撫養一個五歲孩童長大的能力。
江景辰被送到兒童福利院，而他一個人守著變得空蕩蕩的房子。
福利院離市區很遠，他不再上晚自習，每天放學都去看弟弟，可這樣的生活也沒有持續很久。
在江景辰再一次撲進他懷裏的時候，江景儒看見弟弟背上的青紫。
江景辰被養得太好，和那裏的所有人都太不一樣了，他順理成章的成為被大孩子們針對的對象。
那麽嬌氣的弟弟，總是抱著他哭的弟弟，受一點兒傷都要撒嬌的弟弟……因為不想成為他的拖累，咬著牙不肯訴苦的弟弟。
那種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短短一個月，江景儒已經有過太多這種感受。
那天不是周末，照規定他不能帶走江景辰，可江景儒像發瘋的獅子，曾經溫和有禮的少年蠻不講理地又推又搡，肆意打砸，終於帶走了弟弟。
福利機構的人來勸說：你沒有收入來源，你不能撫養他。
“我可以。”江景儒平靜地拿出自己的休學證明。
“我不上學了，我也已經找到了工作，再過幾個月，我也成年了。”
江景辰站到哥哥身邊怯怯道：“哥哥可以養我，我會吃得很少很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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