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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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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姜辛夷扔下紙條,帶著某種期待,不敢置信地跑到家門口,“吱嘎”一聲打開姜家大門。黑夜中一個熟悉而又日思夜想的身影從外頭竄進來,一把箍住他的腰,不由分說地吻上他的唇。

急切洶湧得姜辛夷都來不及反應,只能被迫應承他這勢不可擋的激吻。

漆黑不見五指的黑夜大大刺激著兩人的感官,因為看不到,唇齒間的每一次觸碰,都在彼此的神經上不停地跳躍。靜謐的環境裏,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水漬聲,愈發地急促滾燙。

姜辛夷剛開始還能從容應對,時間一長,徐鹿鳴的攻勢愈發強勢,壓得他喘不上氣來。他擡手捧住徐鹿鳴的臉,強行分開了一些距離:“你怎麽來了……”

剛一開口,唇又被人給封住,徐鹿鳴不知從哪兒練的技巧,居然還學會邊吻邊說話:“我要到嶺南去買鹽,只能在這裏停留一夜的時間,木蘭……木蘭……我現在只想多親親你,多抱抱你。”

說著,他強行把姜辛夷抱了起來,一路吻著他往房間而去。

姜辛夷驟然被人抱起,嚇得他不得不攬住徐鹿鳴的脖頸,雙腿夾住他的腰身,緩了一會兒,才任由他吻抱走。剛才他確實有很多話想問徐鹿鳴,但經徐鹿鳴這麽一解釋,他現在什麽都不想聽,只想好好跟徐鹿鳴一起享受這難得的溫存時刻。

徐鹿鳴這段時間也是被姜辛夷撩得太狠,原來他多少還會顧忌一下禮義廉恥,但一見到姜辛夷,那些羞恥感全被他拋之腦後。

直奔姜辛夷的房間,把他放在床上,不斷汲取他唇齒間的濕潤,如同幹渴許久驟然遇到綠洲的人,久久不願意從這甘甜中離開。

直到姜辛夷被他吻到快要窒息,他這才難舍難分地放過他,額頭貼額頭,雙手箍在他分外好抱的腰上,一遍又一遍地叫他名字:“木蘭……木蘭……”

姜辛夷癱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軟成棉花的四肢,這才逐漸找回知覺,他鼻端蹭上徐鹿鳴的鼻間,親昵地問他:“一段日子不見,怎變得這般厲害了。”

“我偷偷練的,木蘭喜歡嗎?”徐鹿鳴一下又一下地啄著姜辛夷的唇,大有他說喜歡,還要再來一波的攻勢。

姜辛夷愉悅地笑了笑,五指稍稍用力捏住他的肩膀,問他:“你想讓我明天頂著一張又紅又腫的唇出去見人嗎?”

徐鹿鳴只得戀戀不舍卻又不得不遺憾地離開了姜辛夷的唇齒,雙手將他抱得更緊了,不能親親,就這樣抱著,他也覺得很滿足。

安靜的房間裏,兩人蜷縮在一起,彼此聽了會兒對方的心跳聲,難得享受了會兒純粹待在一起的時光。姜辛夷這才有空問道:“你不是剛完成了差遣,怎就要去嶺南了。”

“我自己提的。”徐鹿鳴拉過姜辛夷的手,一會兒與他十指相扣,一會兒又撥著他的指尖把玩,“我現在有錢了,不會再受營裏的掣肘,就不想再按他們的想法來。”

徐鹿鳴也不是傻的,沒錢的時候營裏讓他做什麽都行,可他現在有錢了,他還按營裏的吩咐來,豈不是顯得他很孬。

“買鹽可不是什麽好差事。”姜辛夷回過身,在黑暗裏描摹著徐鹿鳴輪廓,問他,“憋著什麽壞呢。”

“我能憋什麽壞。”徐鹿鳴委屈巴巴,“我進采買營目的就是為了升官,以前他們找我麻煩我都沒計較,現在我要踩著他們上位,他們讓讓我,不應該嗎?”

“應該應該。”姜辛夷實在是被徐鹿鳴這副孩子氣弄得沒脾氣,溫柔地哄道,“我們小鹿這麽善良,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那可不。”徐鹿鳴被哄得心裏軟軟的,牽起姜辛夷的手,在唇邊親了又親。

這一夜,他們聊了許多許多,明明先前每天都有通信,但一見面嘴巴還是停不下來,就跟有說不完的話似的。

直到天蒙蒙亮時,姜辛夷知曉徐鹿鳴要走了,這才攀上他的胸膛,指尖伸進他的衣裳,好好描摹了一下裏面的輪廓。

徐鹿鳴的身形很好,姜辛夷一直都知曉,先前在綏魚村驚鴻一瞥時,他就想這樣幹了,現在終於逮著了機會,可得好好過上一回手癮。

摸完,沒見裏面的肌肉松弛,他不禁問道:“進了采買營,也時常鍛煉嗎?”

“嗯。”徐鹿鳴被姜辛夷描得呼吸都不敢吐,不住去感受他指尖的紋路,“營裏的馬兒不讓隨便用,有時候采買物什,一走就是幾十裏,沒有一副好身體扛不住。”

姜辛夷滿意得不行,怪不得這小孩總是有一副使不完的牛勁,故意道:“我聽聽你的心跳聲。”

“哦。”徐鹿鳴不知道為什麽心上劃過一抹失落。任由姜辛夷褪下他的衣裳,耳朵貼上他的胸膛。不敢呼吸地僵在床上。

姜辛夷聽了會兒,沒有聽到任何心跳聲,知道徐鹿鳴這是屏住了呼吸,不禁命令道:“放出來。”

徐鹿鳴喘了口氣,瞬間,排山倒海的心跳聲和洶湧澎湃的愛意直往姜辛夷耳朵裏湧。

姜辛夷的本意是想調戲一番徐鹿鳴,可徐鹿鳴胸膛裏那顆毫不掩飾愛意的心跳實在是太好聽,太舒服,太安逸了,讓他不禁閉著眼睛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再醒來,房間裏已經沒了徐鹿鳴身影,他的手上不知何時被人纏了個東西,重重的不舒服。擡起手一看,是一副現代樣式的聽診器。

見到這副聽診器,姜辛夷先是驚訝了一下,而後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這小孩該不會以為他聽心跳聲,是為了看病吧?

“……”

“頭兒,你可算是回來了!”

徐鹿鳴回到下榻的驛站,一早收拾好行李卻遲遲等不到他回來的曾桐、從良平等人,一見到他,全都驚喜地迎上來。

自徐鹿鳴帶領他們建立酒坊,搶了其他隊的鹽商,使得先前給他們下絆子的隊官沒完成差遣,全都被罰了一百軍棍,好好給他們出了一口氣,讓他們也能在其他隊面前抖起來後,個個都對徐鹿鳴服氣,唯他馬首是瞻。

因此,徐鹿鳴不顧路途遙遠,非要在去嶺南的路上轉道來西南待上一夜,沒有一個人敢說一個不字。

“都收拾好了嗎?”徐鹿鳴上到近前,找到自己的馬,一躍而上,轉頭問了一句。

其他人見狀,也跟著上了馬,齊齊回道:“都收拾好了。”

“走。”徐鹿鳴一夾馬腹,在前面率領著眾人,浩浩蕩蕩地踏上去嶺南的道路。

從良平出了長豐縣後,回身打量了片刻這個不起眼的縣城,好奇地湊到徐鹿鳴面前:“頭兒,你來這兒是不是為了辦事兒?”

“確實辦了點事兒。”徐鹿鳴沒有否認。從姜家出來,他又去了趟張祿家,吩咐了他一些事情。

張祿自回了西南,立刻就把他母親安排進了縣衙醫署。在姜辛夷的調理下,他母親的身體雖然沒有完全大好,可跟以前用藥物吊著保命的狀態比起來,好上太多。

徐鹿鳴去找他的時候,他激動地把此事說了說,並再三給徐鹿鳴保證,一定會好好完成徐鹿鳴吩咐他辦的事。

徐鹿鳴其實不太喜歡這種感激似的辦事,總覺得有點要挾的意味,但他一時半會兒又改不了張祿這個性子,只能慢慢來。

從良平又問:“頭兒在西南也有人脈?”

“何止有人脈!”知曉徐鹿鳴夫郎就在西南的曾桐笑道,這可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吧。

從良平不知這點,心中詫異,他們這個頭兒年紀不大,不顯山不露水的,沒想到人脈竟然如此之廣。

在采買營裏做事,什麽都不重要,人脈最重要,徐鹿鳴有本事又會籠絡人,看來跟著他,確如他所說,差不了。

路程的後半段,徐鹿鳴明顯發現從良平對他的態度恭敬許多,他笑了笑沒說話。有時候說話藝術一點,不是什麽壞事。

這次替軍營來鹽場買鹽是他自己要求的,有軍營采購的鹽引在,只需拿著這些鹽引到鹽場提鹽即可。不同於別人只有一車兩車的鹽,他們軍營人多,消耗大,這次足足采買了一萬石的鹽,山高路遠,路途辛苦,只靠他們幾十個人是無法把這麽多鹽運回西北的。

得找一個靠譜的商隊,分批分次地運才行,所以他需要手底下的人絕對的忠心耿耿。

當然,收服人肯定不能只憑嘴巴說說,還得適當地給人一點甜頭,因此,一進入嶺南的驛站,徐鹿鳴就很大方地給每個屬下都花了五百文的差旅費。

“來了嶺南,大家也別光顧著辦事,我聽說這裏的荔枝、龍眼,還有海產都不錯,都去逛逛嘗嘗,才不枉我們出來一趟。”

“謝謝頭兒!頭兒威武!”眾人見徐鹿鳴還給他們發錢,每個人臉上都露出驚喜之色,這可比那些只會喊口號說空話的頭兒,好太多了。

“行了,都去歇息吧。”發完錢,徐鹿鳴笑著把他們趕走。謝什麽謝,有什麽好謝的,這些都是後面沒兌完的酒,賣的酒錢。

本就應該有他們的一份,只是軍戶剝削太狠,早讓他們忘記,自己在軍中當差,其實是可以有俸祿可拿的。

攆走屬下,徐鹿鳴也上了樓,往自己的房間而去。南北方風俗不同,西北的驛站多數都是用磚瓦石頭泥土砌成,而嶺南這邊全是用木頭構造的房子,踩在樓板的木頭上,聽著腳步聲咚咚咚的聲響,很是稀奇。

因為全是木頭做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剛走過一個屋,徐鹿鳴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道急促而綿長的咳嗽聲。

緊接著一個高亢而又急切的哥兒聲響起:“爹!你沒事吧!爹!”

“咳咳咳…沒事兒…安安…爹爹沒事…咳咳……”男人一邊安慰一邊咳,跟快要斷氣似的,聽著別提有多難受了。

別的房間有人受不了他的聲音,立馬出聲責怪道:“哎呀,我說老哥哥,你要趕去外地上任,就趕緊去,你看你耽擱在這裏,得了痢疾,你難受,我們也跟著難受。”

很快屋裏的咳嗽聲就變成了壓抑的低喘聲,不仔細聽,聽不到太大的聲音,但仔細聽,那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還是憋得人難受。

徐鹿鳴目不斜視地回了自己屋,方才這個插曲他沒放在心上,不過“痢疾”兩個字倒是提醒了他,嶺南多瘴氣,他們這些初來乍到的人,很容易就染上瘧疾、登革熱等疾病。

回了房間,他剛給姜辛夷報了一封平安信,正想問問他有沒有治療瘧疾的方式,姜辛夷給他的回信中就已經帶上了方子。

還告訴他用靈泉制成藥丸,比普通的湯藥見效快得多。

徐鹿鳴心中一暖,根據鴿子的腳程,這是從他走後,他就在翻書替他找方子了吧。經常跟姜辛夷討論醫術的他也不小白,知曉一般瘧疾都是不會咳嗽的,想到隔壁房間那個會咳嗽的病人,他在信上把癥狀描述了一番,問他這種情況是因何原因。

姜辛夷很快回了信:“很有可能是身體免疫力低下而引發的呼吸道感染,在方才我給你的藥方中添上銀翹、麻黃等幾味藥材即可,或者你用青黴素等抗生素也行。”

徐鹿鳴有些意動,當下問了問姜辛夷提煉青黴素的法子,在空間裏做了一些出來,和著治瘧疾的藥,一起制成小藥丸,分別拿兩個瓷器裝好。

第二日,趁著那中年男人的兒子還沒進入病房,率先去敲了敲門。

“咳咳咳……進。”男子還以為是他家哥兒,沒在意地就放了徐鹿鳴進來,待到徐鹿鳴進到屋裏,他瞧徐鹿鳴眼生得很,這才警惕地問道,“……你是誰?”

“先生好。”徐鹿鳴瞧見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人,沒有憐憫輕視之意,恭恭敬敬地行了禮,表明來意,“是這樣的,我夫郎是個大夫,他有一治瘧疾的藥丸十分管用,我昨兒觀先生前著實咳嗽得厲害,特來獻藥。”

“哦,這樣啊。”中年男人聽徐鹿鳴的話,半個身子撐在枕頭上點了點頭,雙眼睿智地問他,“那你這藥準備賣老夫多少銀子?”

徐鹿鳴哭笑不得,這是把他當賣假藥的了,他把兩個瓷瓶放在房間裏的五鬥櫃上:“這藥除了獻給先生之外,還有請先生為我夫郎試藥的意圖在內,不管先生願不願試,這藥都分文不取。”

說完,他轉身出了房門,還貼心地替他關好門。青黴素他在空間裏用動物試了試有些成效,但這樣融合在藥丸裏再由人吞服而下的效果如何,他就不清楚了。

因此他想找人試一試,這個先生就是個很好的試藥人才,不過人家不願意,徐鹿鳴也沒有強求。

出了驛站,他一邊逛著嶺南的風土人情,一邊眼觀四方,耳聽八路的打聽有沒有靠譜的商隊。

“……”

蘇羨安醒來日頭已經有些沈了,他懊惱地拍了拍腦袋,怎麽一覺睡到這個時候,匆匆洗漱過後,趕緊跑到他父親的房間查看。

見他爹醒了,垂著眸,不知在沈思些什麽,走過去輕聲問道:“爹,今日你有沒有好些?”

“爹好多了……咳咳咳……”蘇敏中本想安慰兩句蘇羨安,奈何一張口又是一陣提不上氣來的咳嗽,他不禁有些懊惱地拍了拍床榻,怎的這般無用。

蘇羨安見爹爹被貶官的時候,都沒這般頹廢過,心疼得不行,趕緊拉住他:“爹,沒事的,安安待會兒就出去替爹找大夫,一個大夫不行就兩個,兩個不行就三個,總能找到救治的法子。”

“……唉,沒用的。”蘇敏中這次沒再像往常那樣信心十足地安慰蘇羨安,而是拉著他的手,耐心十足地說,“安安,如果爹有個三長兩短,你只需將爹的骸骨帶回老家與你娘葬在一處即可,旁的不要管。”

蘇羨安本來是個挺活潑堅強的哥兒,蘇敏中生病這些日子,他忙上忙下就沒掉過一滴眼淚,因為他堅信他爹一定會好的,但蘇敏中這麽一說,他的眼淚不受控制地就掉下來。

“爹,你不要說喪氣話。”蘇羨安流著淚不信命,“一定還有辦法的。”

“安安,你跟著爹在嶺南也待了有段日子。”蘇敏中靜靜地看著他,“你也知曉得了瘧疾的人,何種癥狀能治好,何種癥狀是不能治好的。”

“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給你訂了門白眼狼親,讓你年紀輕輕就被退了婚。”蘇敏中今日的話格外多,“若是爹……咳咳,你就回老家,擇一贅婿,守著爹名下的田地,有族人照看,你不會過得很淒苦的,汴京,汴京,不去也罷。”

“我不要。”蘇羨安哭得兇狠,拒絕了他爹的交代,“被退婚又怎麽了,做錯事的人又不是我,我為什麽要在老家躲躲藏藏的,我偏要找個潛力股,哪怕是砸鍋賣鐵我也要把他供上京,我要讓他們翟家睜大雙眼看著,我就算是被退婚,我一樣可以過得很好很好,比他們都好。”

“所以爹,你不要走好不好。”蘇羨安抱著他爹泣不成聲,“我們還沒有去西北上任,我還沒見過雪,爹,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看雪。”

蘇敏中抱著自家哥兒,眼中悲痛萬分,如果可以,他又何嘗舍得離開呢。

他想推行的新政還沒有推行,他想施展的抱負還沒有施展,他想讓翟家人看看,就算失勢,他也能東山再起,想讓他們這輩子都活在跟安安退婚的悔恨中。

可人終其一生就是遺憾的,就像幾年前,他也想留住妻子的命,可她還是躺在自己懷裏,悄無聲息地走了。

如果不是安安現在還沒安定下來,他現在下去陪她,倒也不錯。可他好怕,怕下到地下,妻子會問他,為什麽沒有照顧好安安。

“咳咳咳咳咳——”

蘇羨安上氣不接下氣地哭了一陣,見他爹又咳了起來,不敢再哭地抹了把臉上的眼淚,起身去給他爹倒水,瞧見五鬥櫃上多出的兩個藥瓶,不禁哽咽地問道:“這是什麽?”

“……隔壁的房客說他夫郎會治瘧疾,獻上的藥丸。”蘇敏中咳嗽著解釋了一句,沒打算吃這來路不明的藥。

蘇羨安倒是雙眸一亮地把藥丸倒在手心裏嗅了嗅,沒嗅到任何的異味,又拿銀針試了試,沒見銀針有反應。

在屋裏左右掃了掃,掃到一處木頭被某種東西啃咬過的痕跡處,翻出他在汴京時,時常戴的皮制手套,對著那處木頭縫隙一掏,掏出只巴掌大的黑色耗子來,將兩顆藥餵給它。

蘇敏中看到這一幕,原本想死的心又活了一些過來,其實翟家堅持退婚,也跟安安這副不同於大家閨秀的性子有關吧。

但這個想法只是在腦海裏過了過便被他拋之腦後,不管因為什麽,翟家背信棄義、落井下石的嘴臉都可恨得很。

一個時辰過去,蘇羨安見他抓的耗子還活蹦亂跳的,把藥丸舉到蘇敏中面前,滿含期待地說:“爹爹,要不我們試試這藥吧。”

蘇敏中想說,江湖騙子的藥就算沒毒,也不會有什麽藥效,但他看蘇羨安一臉期許的樣子,委實於心不忍,點了點頭:“那就試試吧。”反正他都要死了,就算這藥是毒藥也沒關系,至少能在最後關頭教會安安,不能輕易聽信他人讒言。

“……”

西南,姜辛夷挑選的幾個肺癆病人在他的藥片和湯藥的醫治下,逐漸治愈。

這個過程中,幾位太醫是看著姜辛夷治療的,對姜辛夷所開的藥方,頗覺得新穎。

覺得姜辛夷這個大夫,不愧是想到能從土裏提煉藥片的人才,開藥十分膽大,且他很喜歡用新方,而不是沿用舊方,身上有股年輕大夫的朝氣,對他越看越喜歡。

副院使宋懷山對姜辛夷起了愛才之心:“姜大人一身本事,在京城也有一番作為,不知姜大人可隨我等回京,共同為陛下效力。”

陛下的病也是一種絕癥,稀稀拉拉治了好些年不見治愈,若不是這病,他也不至於把朝政交給九皇子。

九皇子監國不是不好,只是他太年輕,太過剛愎,聽不進旁人所言,這幾年,不少有才華有抱負的官員,都在他的剛愎下,被貶的貶,被斥的斥。

大楚在他手下遠沒有陛下臨朝時的盛景。

太醫院一直想治愈陛下,奈何他們手段有限,只能替陛下續命一二,要完全治愈卻是不太可能。

這個姜辛夷手段新穎,尤喜疑難雜癥,去了京城,沒準能對陛下的病癥有所好轉。

“多謝宋大人好意,下官出身鄉野,只是勉強會得幾個疑難雜癥的方子罷了,恐難登大雅之堂,還請宋大人允許下官再多歷練幾年。”姜辛夷想也不想地婉拒了。

在西南什麽樣的病人他都敢去嘗試,因為他知道這裏出不了幾個達官貴人,能治好固然好,治不好也沒人怪罪。

去了汴京,遍地達官顯貴,就算進了太醫院,成為醫正,地位也低下得很,一旦有個閃失,全家都要遭殃,他可沒有自己給自己找麻煩的愛好。

宋懷山想了想,覺得有理,姜辛夷下藥太過膽大,京城的貴人們又都身嬌肉貴的,若是接受不了這樣的新穎的藥方,或是身體出現排斥反應,這就不是在招攬他,而是在害他。

他嘆息道:“也罷。”

姜辛夷雖然不願意去京城,但他還是很願意跟宋懷山結交一二的,太醫院的副院使,又身處汴京這個名利場,定然能從他這裏獲取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他取了兩株先前徐鹿鳴替他培育的藥材:“大人,這是下官在西南這些年收到的兩株品相上等的百年藥材,在下官這裏放著也是浪費,不如由大人帶入京城,看有沒有可入藥的病人。”

“這藥材……姜大人果真要獻於老夫麽?”宋懷山一看姜辛夷拿出來的藥材,眼珠子都瞪大了,品相何止上上等,簡直就是極品中的極品,是太醫院裏也極難尋到的好藥材。

姜辛夷笑道:“自然,這藥材生長於天地之間,本就是拿來治病救人的,在我手上,遠沒有在大人手上發揮的作用大。”

宋懷山一顆心臟怦怦怦直跳,因為姜辛夷給他的這兩株藥材都可為陛下入藥,不同品相的藥材,藥效也不同。

若是這兩種藥材能夠減免一些陛下的病痛,也算是他們太醫院的一份功勞。

“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宋懷山想了想,還是沒有拒絕,“若是之後有病人用了你這藥材,病情有所緩解,我定當為你美言幾句。”

姜辛夷並未放在心上,一心在縣裏建立藥坊,提這個要求的時候,他就想好了,這家藥坊他想請一些哥兒、女子來制藥,因此選址一定要慎而重之。

與此同時,縣衙傳出替姜辛夷試藥的幾個肺癆患者痊愈了,長豐縣的百姓再一次感嘆:“姜大夫簡直就是當世神醫,什麽樣的疑難雜癥到了他手裏,都能藥到病除!”

“真不知人家父母是如何生出這樣能幹的哥兒,若是我家哥兒能有他一半的能耐,我都得燒高香,感謝祖宗保佑!”

縣裏的人們在議論的時候,一行小廝推著一位坐輪椅的男子行駛在長豐縣街頭,聽到這話,有人低下頭去跟男子說話:“少爺,這位姓姜的大夫,好像醫術還不錯,要不要去縣衙請他醫治一下您的腿?”

男子陰沈沈的視線落在自己毫無知覺地腿上,既不說話,也不應聲。

“……”

嶺南,徐鹿鳴在街上打聽了一圈,也沒打聽到靠譜的商隊,明明才三月初,應該是春暖花開,微風徐徐的舒適環境,但他所處的這個潮州地區,幾圈下來,就熱得人渾身汗漬漬的,不舒服得很。

他抹了把悶到沁汗的額頭,在街上買了些這個季節能吃到的李子、櫻桃、枇杷、鳳梨等果子,打算給姜辛夷寄一些,再在空間裏種一些。

好不容易來嶺南一趟,這些西北尋不到的果子,他自然不會放過。

另外,他主動提出來嶺南買鹽,就是來花錢的。這次賣西北燒除了鹽引外還得了不少的銀錢,這些銀錢不花出去,軍營裏早晚都有人覬覦上。

而采買營的差遣大都都是采買物什,買什麽不是買,非得等到差遣下來才得去買嗎?這次徐鹿鳴非要反其道而行之,提前把今年營裏采買的差遣都給完成。

徐鹿鳴很期待,他一個小小的隊官,幹完了整個營才能幹完的事,庫裏那些大官們的反應,上頭那些將軍們的反應。

這要是不給他升職,他把徐字倒過來寫。

因此,徐鹿鳴除了買水果外,也在留意嶺南的其他物什。出軍營前,他看過鄧文濱的采買冊子,知曉他們西北軍沒有朝廷的支持,什麽都缺。可徐鹿鳴也不能看到什麽買什麽,最好是買一樣,價格不貴,還能讓軍營裏的人都記得他的好,同時能鎮住他那些上司的物什才行。

“頭兒,這天太熱了,要來碗飲子嗎?”逛著逛著,徐鹿鳴遇到結伴出行的曾桐、錢貴等人。他們坐在一草棚攤子上,一瞅見他,立馬向他招呼道。

徐鹿鳴正好也逛累了,走過去,步入他們這桌,立馬有懂事的店小二舀了碗冰冰涼涼的飲子過來。

徐鹿鳴熱得口幹舌燥的,都沒用湯匙,端起碗就喝。飲子裏面放了薄荷、菊花、金銀花等清熱解毒的草藥外,還摻了些梨、荸薺、李子等清甜潤燥的果子,吃起來酸酸甜甜的,十分的清爽,一碗下肚,燥熱都去了幾分。

徐鹿鳴喝完又要了一碗,慢慢地品著,問他們:“你們都買了些什麽?”

“來得不巧,這個季節荔枝和龍眼都還沒下來,只買了幹荔枝、幹龍眼嘗味道,這裏價賤,托頭兒你的福,家裏這次也能嘗個鮮。”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大多數都在聊吃食,缺吃少穿的朝代,大家都信奉什麽都是假的,只有吃進肚子裏面是真的。

只有牛軲轆不好意思地來了句:“我沒有買吃的,我買了這裏的幾匹葛布,可便宜了,一匹只要一百二十文,我一口氣買了四匹,夠給我們全家人做上五六身衣裳還有剩餘的,我打算用不完的賣給鄰裏,也算作是個進項。”

大家一聽,都紛紛誇讚他:“可以啊,牛軲轆,跟著頭兒,你現在都有經商的頭腦了。”

徐鹿鳴沒聽進去他們的誇讚,聽到葛布只要一百二十文一匹的時候,眼睛亮了亮。

西北不怎麽產葛、麻,坊間紡織並不發達,布匹大都從外地運送而來,一匹布價最賤的時候也是一百五十文到一百八十文之間。

來到嶺南,中間的差價竟有三十到五十文居多,這還是因為牛軲轆買得少,店家也多少要賺些的緣故所致。

他若大肆采購,百文一匹的布價應該能拿到,而一匹布,按照軍中夏季的規格來,能做大概五身衣裳。

換算下來,四十萬人,每個人置辦上一身也才花八千兩銀子,這個價格很低廉了。

徐鹿鳴打算砸兩萬兩,給軍中每個人添置兩身衣裳。當然,如此大的買賣,他得找個靠譜的人,最好這個人能允許他賒賬的同時,還能幫他把布匹制成成衣。

直接拿布回去,按照他對軍資庫的了解,他們肯定會這裏貪貪,那裏貪貪,到最後布匹定然要缺斤少兩,好處都落不到將士們頭上,他豈不是白忙活一通。

現在問題來了,這樣靠譜又能賒賬的人哪裏去找,大家都是第一次來嶺南,人生地不熟的,總不能拉著個人就說,他有筆大買賣要找人家做吧?

徐鹿鳴坐了一會兒,身上清涼下來,給幾個手下吩咐道:“你們也別光顧著逛街,有空多去布莊轉轉,幫我打聽打聽布商。”

“頭兒這是要買布?”大家都知道徐鹿鳴這次出門來是來花錢的,聽徐鹿鳴如此一說,曾桐等人一個激靈地問過來。

徐鹿鳴倒也沒瞞著:“有這個想法,但還不確定,你們先打聽著,別走漏了消息。”

初來乍到,兩眼墨黑的,又是這麽大個買賣,保不齊就有人仙人跳,跳上門來。

“頭兒,你放心,我們定然守口如瓶。”曾桐幾人拍胸脯保證。

徐鹿鳴對他們當然放心,都是軍中之人,辦事的首要準則就是穩妥。別看他們現在坐在茶肆裏高談闊論,但說的話聲音都不大,還說的都是西北土話,除非有西北人在此,且貼得很近,否則壓根就不知曉他們說了些什麽。

徐鹿鳴不放心的是,他總覺得如此大的事,交給商人去辦並不穩妥,可若不是交給商人,又還能交給誰呢?

逛吃逛了一天,夜晚尋了個無人問津的樹林將白日裏買的果子讓金雕給姜辛夷送去,徐鹿鳴這才打道回府。

“哎呀,娘耶!”

只是他剛一回到下榻的驛站,見自己房門外站著一個形銷骨立瘦骨嶙峋的男子,一個花枝招展明艷大方的哥兒,嚇得拔腿就跑。

這是見鬼了吧,不然哪有人大半夜地不睡覺,反差如此之大地往自己房門口站!

尤其是那哥兒鬼,嘴裏還喊著“恩公”之類的話語,徐鹿鳴跑得更快了。

騙人,他都不認識他們,哪兒來的恩!

作者有話要說:

木蘭:聽聽心跳。

小鹿:我就說你需要個停診器。

木蘭:“……”

[壞笑][壞笑][壞笑][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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