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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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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咳咳咳……恩公……咳咳咳……”

最後令徐鹿鳴停下腳步的是蘇敏中那幾乎快要斷氣的咳嗽聲,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他立馬想起早上送藥的事情來。

反應過來這是那對父子後,徐鹿鳴這才從遇到鬼中的驚慌中清醒過來,回到驛站,頗有點不好意思地對著兩人說:“那個,天太黑,一時沒看清,還望兩位勿怪。”

“哪裏哪裏,是我倆唐突了恩公。”蘇敏中否認的同時對著徐鹿鳴拜了拜,“夜這樣黑,我倆應該明日再來拜訪恩公的,驚擾了恩公,還請恩公勿怪我們才是。”

徐鹿鳴被他們左一句右一句的恩公聽得頭疼,不解地問:“先生為何一直喚我恩公?”

“這都要多謝恩公今早送的那兩瓶藥。”蘇敏中將徐鹿鳴引至自己房中,蘇羨安找店小二要了壺熱水,替兩人沏了茶,把事情的緣由說了說。

原來早上蘇敏中服下藥後,沒多久就有一股昏昏欲睡的感覺,沒說多久的話,挨著枕頭便睡著了。

他得的這瘧疾是惡性的,身上時常發冷發熱,夜裏壓根睡不好覺。這藥倒是奇了,服下去,一覺睡到下午,中途不僅沒醒,醒來身上那種忽冷忽熱,惡心、嘔吐、腹瀉的癥狀好上許多不說,連咳嗽的癥狀都減輕不少。

蘇敏中這才驚醒,徐鹿鳴所贈的藥,是當之無愧地好藥、神藥。想到早上把徐鹿鳴誤認為是賣假藥的,心裏愧得不行,當即喚了蘇羨安前去致歉致謝,結果徐鹿鳴不在房中。

幸好打問了店小二,得知徐鹿鳴沒有退房,不然這救命之恩,無法當面答謝,他怕是要內疚到死。

說完,蘇敏中站起身來,對著徐鹿鳴一揖到底,結結實實行了個大禮:“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蘇羨安在蘇敏中身後,也跟著行禮拜謝。他的身體比蘇敏中揖得還要低,他已經沒有娘了,若是再沒有爹,他將徹底的無家可歸。

“先生與哥兒這是折煞我。”徐鹿鳴哪裏受過此等大禮,慌忙躲開,“早上我便說了,這藥是請先生替我夫郎試藥,先生服用有效,該是我們互惠互利才是,委實不該受此等大禮,你們快快請起。”

“這怎能混為一談。”蘇敏中並不認同。他當時病成那個樣子,城中大夫都不敢再來與他醫治,徐鹿鳴願意送藥,已是雪中送炭,何況這藥還結結實實有效。

徐鹿鳴只得紅著臉,受了他們的三拜大禮。隨後,雙方互通了姓名、籍貫。

徐鹿鳴得知方敏中是潮州要調去西北的官員,方敏中得知徐鹿鳴是從西北來潮州辦事的,兩人都大呼好巧。

“我這病了一場,原以為這輩子都沒機會到西北上任,要辜負西北百姓的期待,沒想到竟在此地遇到小友,實在是緣分緣分。”徐鹿鳴不讓蘇敏中以恩公相稱,蘇敏中很識趣地改了口,很熱絡地與徐鹿鳴敘話,“不知小友可否透露一二西北的風土人情,也好讓我在上任前有個準備。”

“當然可以。”徐鹿鳴正愁去哪兒找個當地人,仔細打聽打聽當地靠譜的商人,聞聽蘇敏中的身份,心裏滿意得不行,還能有誰比當地官員更了解當地的情形,講完西北的風貌,也不客氣地向他打問,“蘇大人在潮州為官多年,可知潮州哪些商賈、商隊有信譽。”

“商人重利,只要是有利可圖,他們都很講信譽。”蘇敏中笑了笑,“小友尋商人,若是能讓商人大賺一筆的買賣,盡可放出風聲去,讓他們自行上門角逐,小友到時候挑個順眼的合作即可。”

“若是臟活苦活累活。”蘇敏中想了想道,“就去找潮州的鄭家、馮家,這兩家在潮州極為看重名聲,小友若是有讓他們名聲再上一個臺階之法,他們兩家必然爭著搶著做。”

“若是能掙錢,但需要商人先墊付。”徐鹿鳴靜靜地聽著,等蘇敏中說完,根據自己的計劃說了說需求,“我該如何更好地約束他們。”

畢竟西北和嶺南離得太遠,這八十萬件軍服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趕制出來,如果沒有一個合理的約束,後期,恐怕徐鹿鳴他們一走,就會陽奉陰違。

“小友何不如去找官府合作。”蘇敏中聽完,捧著茶杯吹了吹,雖然人很清瘦,但很有一股風骨,“除了商人外,此地的官員們也是需要給當地創收的,小友的生意若是大,地方官怕是砸鍋賣鐵也會給小友辦好,生意小也沒事,開幾個小作坊補貼一下當地的貧苦百姓,也算個蒼蠅腿的政績。”

徐鹿鳴眼睛一亮,心裏那股雲遮霧繞的不舒坦,瞬間開朗。八十萬件軍服的事可不是件小事,如果縣衙操作得當,一個制衣坊便能帶動整個縣的經濟。沒有哪個當地官員能夠舍得這個政績。而且由官府出馬,雙方都不用擔心對方跑路。

徐鹿鳴這裏要是敢不給錢,一紙狀紙告上去,整個西北軍都要吃掛落,縣衙要是敢不給貨,他們頭頂的烏紗帽可就別想要了。

蘇羨安見徐鹿鳴對去找官府的法子中意,還在邊上插了句話:“你若是去找官府合作,最好去大至縣找大至縣令董承運,他是個做實事的,他夫郎與我還是手帕之交,報出我的名字,絕對不會坑你。”

“多謝蘇大人,蘇哥兒。”蘇敏中給他解了禍,徐鹿鳴已經很滿意了,沒想到蘇羨安一句話更是給他點明迷津,一下為他省去好多麻煩,徐鹿鳴也站起來向他們致謝。

蘇羨安忙躲:“該是我們謝你才對。”

與徐鹿鳴的救命之恩比起來,這幾句話,算得了什麽。若不是怕拿錢傷了徐鹿鳴臉面,就算是徐鹿鳴要他家所有的家底,他也甘願。

“謝來謝去得太麻煩。”徐鹿鳴總覺得這麽相處也不是個事,主動說開,“今後大家便是朋友了,以後碰到,相互請吃頓飯即可。”

“好。”蘇羨安笑著應下。

他想徐鹿鳴的家在西北,以後能遇到的機會也多,且他的夫郎還是個這麽厲害的大夫,到了西北多給他拉客人,照顧他家生意這種事兒,他還是做得來的。

“……”

西北,三月初,這開春化雪的天,正是一年四季土地最濕潤、最好開墾的時候,貓了一個冬的西北人,全都裹著棉衣拿著爬犁到地裏,耕開了地。

軍戶每戶人家家裏至少都有五十畝地,沒有耕牛,這麽多地,若不早早下地開墾,到了下種的時候,還有好多土都是硬的,種下的糧食收獲不了多少。

可稅收又是根據田地畝數來的。

因此年年開春,這些軍戶的家屬們忙得不可開交,為了把田地全耕出來下種,累死的人都有。

但徐家囤子今年不一樣。

在別人都埋頭苦幹的時候,他們這邊來了一隊人馬。全是軍中軍伍,每個人手裏都還牽著一匹馬。

徐家囤子的村長一開始以為囤子裏發生了什麽大事,趕忙出來迎接,結果人家直接告訴他們,他們是來幫著犁地的。

章瑞道:“都是營中兄弟的家眷,我們也不要高價,一畝地十文錢或四擔草即可。”

“真的?!”徐村長聽完後,異常詫異。

雖然十文錢和四擔草那個都不少,五十畝地換算下來也是五百文錢和兩百擔草,可有這些軍中馬兒助力,他們可以耕一些,買一些,不必著急忙慌地忙著耕地,把自己累病。

剛開春,天氣還冷著哩,幹了活,一冷一熱的最是容易生病,醫館裏的藥一副至少都要二三十錢,幾副下來,好幾百個銅子就去了。

換算一下,還不如拿銅子買勞力呢。

“我們人都在這兒了,還能有假?”章瑞笑了笑又道,“當然怕大家不相信我們的馬兒能幹活,我們會先在村裏耕些田地,讓大家看看成效,大家再做決定。”

說著,他就帶著人把馬兒往徐鹿鳴家的田地裏下,可把徐老大和回家來幫忙耕地的徐善學驚得不輕。

“使不得,使不得,小瑞,我們怎好讓你白忙活。”徐老大當即掏出錢來要交給章瑞。

章瑞無論如何都不收:“徐伯,你且心安著,這個拉馬出來耕地掙錢的法子,都是徐大哥教給我們的,我們的隊官、監官皆點了頭的,你給我們錢就壞了規矩。”

“小鹿?”徐老大和徐善學對視一眼,怎麽都沒想到徐鹿鳴還有這能耐。

“可不是。”章瑞笑道,“徐大哥現在可厲害了。”

年前,章瑞給徐鹿鳴送禮,徐鹿鳴說年後找他有事,他一直在想養馬營裏能有什麽事幫得上徐鹿鳴。

結果年後徐鹿鳴來借馬出差,把他拉過去說了此事,讓他把這個法子告訴姚宏勝。章瑞知徐鹿鳴這是想提拔他,可他才進軍營多久,哪敢跟上峰這樣說話。

徐鹿鳴見他如此,便把他帶去姚宏勝營帳,四兩撥千斤地說:“姚隊官,營裏的這些馬兒放著也是放著,有沒有興趣放出去掙些銀子和草料錢。”就把他們隊官姚宏勝說得心動不已,當下就去找了上頭的監官,回來就指名道姓地讓他負責這事兒。

“這是姚隊官賣給徐大哥的面子呢。”章瑞也實誠,一五一十說完還道,“我不能不懂事地把這面子給徐大哥駁回去。”

徐老大和徐善學聽完便沒再攔著。

馬兒耕地沒有牛耕地那麽好使,但一匹馬一天下來也能耕一兩畝地,章瑞這次又帶了五六十匹馬出來,一天的時間就給徐家把地耕好。看得村裏人好不羨慕,好話一籮筐地冒。

“徐老大,你家鹿鳴現在可出息了。”

“善學,你弟可真給你這個哥哥長臉!”

先前,徐鹿鳴調去采買營當火長,大家還沒什麽反應,想著他死裏逃生回來才得一個火長,有什麽好羨慕的。

現在看他如此快地升了隊官,還能調動其他營裏的人,大家這才驚覺,徐鹿鳴變得跟他們這些土裏刨食的不一樣了。

徐老大和徐善學聽著這些誇讚徐鹿鳴的話,心裏別提有多高興。

尤其是徐善學,先前弟弟還小,家裏還需要人照看,他不得不找了個離家近的活計,如今徐鹿鳴成了婚,人也成長不少,他肩上的擔子一下就輕省下來。

晚上吃完飯,他找到徐老大商量道:“爹,我想辭掉曲財主家的賬房,出去闖闖。”

徐老大一驚:“你要去哪兒?”

徐善學有成算:“我聽說平壩縣要來個新縣令,我想去試試應聘個師爺看看。”

不能科舉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徐善學都在想自己往後應該做什麽。他讀書就是想謀個官兒,造福一方百姓。

現在雖然不能自己造福百姓,但他覺得輔佐一位明主,看著他造福百姓也不錯。

這位新縣令,他托人打聽過,聽說以前是禮部侍郎,因推行新政而得罪九皇子被貶嶺南,如今再貶西北。

徐善學覺得,這位大人被貶後,依舊不忘推行新政,造福嶺南百姓,定然是個有熱血而又勤政的好官。

大兒子不能科舉又被退婚後,徐老大一直不敢在他面前說讀書、當官一類的事情,甚至是成親之類的詞,都避免著不在他面前出現。

現如今見他自己想開,要去接觸師爺這類的活計,他高興還來不及,哪裏還會拒絕:“想去就去,當師爺又不丟人。”

“謝謝爹!”徐善學真心地道謝。雖然老天爺時常不公平,總是讓人經歷一些遺憾而又痛苦的事情,但他有時候又不得不感謝它,因為它讓自己生在一個如此開明的家庭裏,使他無論何時都有重新來過的底氣。

“……”

嶺南,徐鹿鳴把人當成鬼被嚇跑的糗事給姜辛夷說了說,姜辛夷笑得不行,問他:“你還怕鬼啊。”

“怕啊。”徐鹿鳴很實誠,“穿越這種事都發生了,世上真有鬼也不稀奇吧。”

跑了一天藥坊選址,身上汗漬漬的姜辛夷洗漱出來,躺在躺椅上舒坦地啃著徐鹿鳴從嶺南托金雕送過來的水果,想起包袱剛送來時,趙二娘驚奇的話。

“哎喲,我們這兒桃李才剛開花,嶺南那邊居然就能吃了,真是稀奇。小鹿也是有心,去嶺南辦事,還牽掛著我們。”

好笑地想,他們要是知曉徐鹿鳴不光去了嶺南,中途還來了家裏一趟,估計得驚訝死。

想著想著,眼前的畫面不禁回到那夜,黑暗中那個令人手腳發軟的吻。

唇裏還咬著桃肉的舌頭不禁動了動,怎麽感覺他們兩個,有種在玩偷情地感覺。

於是他問徐鹿鳴:“艷鬼怕嗎?”

徐鹿鳴膽子大了很多:“是你就不怕。”

居然學會反調戲了,孺子可教。姜辛夷厚唇笑了笑,從床頭拿了本書,招來自包袱送到後就一直在姜家窩著喝靈泉的金雕,讓它把這本書給徐鹿鳴送過去。

金雕的速度比鴿子的速度快,收到包裹的時候,徐鹿鳴還好奇姜辛夷好端端地給他送本書做什麽。

一打開,臉頰燙得緋紅。

艷鬼沒來,來了本艷書。

書裏還夾了張紙條:“看完,之後我要檢驗成果的,若是成果不達標……”

徐鹿鳴想到自己在這方面完全沒有經驗,不能給姜辛夷很好的體驗,只能一邊羞恥,一邊努力地看,腦子裏不自覺地浮現起和姜辛夷一起做這些動作的畫面。身體燙、哪兒燙,某個地方更是像火爐子裏的鐵,又硬又燙人。

偏偏姜辛夷使完壞就不管他了,又好為人師起來:“去拜訪大至縣縣令的時候,記得多打聽打聽人家喜好,別想著有人情就能悶頭去,越是這種托了人情的越要顯得重視。”

徐鹿鳴現在哪看得進這些,把快要煮熟的臉悶在桌子上的臂彎裏,只恨自己沒長雙翅膀,立馬飛去西南把姜辛夷辦了。

“……”

大至縣,是個靠海的窮縣。

因為縣裏土地少,百姓們食不果腹,全都下海去打魚,打上來的漁獲又賣不去更遠的地方,近處又沒有人要。周而覆始,久而久之,大至縣一年比一年窮。

縣令董承運來到大至縣三年,費了很大的勁教大家做魚膠、曬蝦幹、挖瑤柱才讓縣裏百姓的日子好過一丟丟。

但比起其他縣來,還是窮,因為打魚需要壯勞力,而海上風險大,稍有不慎,一個家的支柱就沒了,留下一家婦孺老幼,不知所措。

可窮成這樣,依然招人惦記。

隔壁幾個縣的縣令,屢次三番請董承運吃飯,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讓董承運便宜賣些魚膠、蝦幹給他們。他們可以幫他把這些物什推廣得更遠。

氣得董承運回家破口大罵:“便宜便宜,都已經是辛苦價了,還讓便宜,就算他們把蝦幹賣到皇宮去,老百姓掙不到錢又有何用。”

“蠹蟲!都是一群蠹蟲!”

他夫郎陸清雲安撫他:“你都說他們是蠹蟲了,又何必跟他們置氣,氣壞了身體,人家還要得意哩。”

董承運把頭埋他夫郎肩膀上:“我哪是氣他們,我是氣我自己,要是我再有本事一點,縣裏的百姓也不至於過得這般清苦。”

“別太苛求自己,你已經很有本事了。”陸清雲撫了撫他背,“我們慢慢來。”

其他縣的縣令對於董承運的堅持,十分不屑:“不就是讓他把幹貨便宜些麽,跟要他命一樣,不便宜,我們怎麽拿,我們不拿,上頭的人怎麽拿,上頭的人不拿,怎麽才能把他的幹貨賣出去?”

“裝什麽清高呢,等著吧,大至縣在他手裏早晚打回原形。”

作者有話要說:

小鹿:學習學習學習[捂臉偷看][捂臉偷看][捂臉偷看]

(白天跑了兩個醫院,回來有點晚了,更新晚了點。大家見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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