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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恒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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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恒哥兒”

謝璋五個月時, 就已經能隱隱約約聽懂別人說話了。

他住在一間小屋子裏,身邊一直有乳母和兩個丫鬟照顧, 時刻都不離開。

一日,有個平常很少見到的男人來看他。

乳母和丫鬟們叫他“爺”。

這個人是誰?

才五個月大的謝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有些陌生的男人。

他彎下頭,謝璋看到了他的臉。

謝璋在他眼裏看到一種陌生的情緒,跟丫鬟們和乳母眼中的東西不一樣。

接著,男人伸出大手,輕輕撫了撫他的臉。

謝璋產生一種奇妙的感覺,身體深處好像湧出了暖暖的水。

男人隨後開口,詢問著丫鬟謝璋的近況。丫鬟們自是揀著好的說, 畢竟謝璋看起來白白胖胖, 面色紅潤,顯然是被精心照料著。

男人要離開了,走之前, 又摸了摸謝璋的臉。

謝璋喜歡這種感覺, 眼睛眨動的頻率都慢了下來,小臉下意識地往那溫熱的手掌上貼去。

男人彎下身子,臉湊近了些。

伸出手輕輕捏了捏謝璋的臉蛋, 眼中浮現淡淡笑意:“恒哥兒也要乖。”

“等為父回來。”

平日裏,謝璋很不喜歡丫鬟和乳母的觸碰。自從有了自我意識之後, 他甚至開始抗拒吃乳。院子裏折騰了許久, 換了好幾個乳娘。

下人們發現, 將母乳擠出,用勺子餵。謝璋便不排斥了。

後來,特意為他制了皮囊器具,將母乳裝在其中,通過擠壓讓他吸食, 這才解決了這一難題。

那時候,謝璋聽到丫鬟們私下議論。

“恒哥兒這般挑剔,若是讓二爺和二夫人知道,還以為咱們夫人苛待了恒哥兒呢!”

“鬧了這麽久,莫不是只肯吃他親娘的奶?”

“母子之間,自然有血脈相連的感應,恒哥兒還小,怕是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怎能讓那女人養恒哥兒?恒哥兒如今年幼無知,什麽都不懂。若是真叫那人養了,等他長大了,知曉了一切,還不得反過來怨起親娘?”

“恒哥兒的生母究竟是何人?”

“安嬸子,我告訴了你,你可千萬別往外說,若是叫爺知道,咱們可少不了一頓責罰!”

“那是自然!”

之後,幾人的聲音便低了下去,謝璋就聽不清了。

其實這些話他基本都聽不懂,便都記了下來,日後可以從腦中翻出來慢慢理解。

“竟是這樣的身份……怪不得。” 不知講了什麽,那人嘆氣。

“安嬸子,你說說,咱們夫人是不是菩薩心腸?將這般出身的孩子,記在自己名下,當作親生孩子養著,哎……只盼著恒哥兒日後能記得夫人的好。”

“等恒哥兒長大了,自然會記得夫人的恩情。”

“可不是麽,若恒哥兒像爺那般,長大後自然識禮明義,懂得報恩,可他是那種女人生的,就怕……養出個白眼狼來!”

“喜兒,可千萬別這麽說,恒哥兒怎會不知恩圖報,若是叫夫人聽見,該多傷心!”

“巧兒,你就不覺得,恒哥兒有些怪麽,平日裏不哭也不鬧,不像個正常娃娃。還有……西苑那個,聽說生了整整一夜呢,莫不是在娘胎裏憋得太久,給憋傻了,腦子壞了吧!”

巧兒回頭瞧了一眼謝璋:“這麽說,好像是有些癡傻……平日裏恒哥兒也太乖了些,我從未聽他哭叫過呢。”

安嬸子反駁道:“你們兩個小丫頭,沒生過孩子,哪裏懂得,婦人生孩子,那可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生個兩三日都是常有的事,只生了一夜便順利產下,那都是極快的了。我瞧著,小公子那眼睛,靈動有神,應當不是個癡傻的。”

巧兒和喜兒聽了,半信半疑。

“是麽……”

等謝璋再大一些,丫鬟便抱著他,教他辨認物件,諸如床、櫃、案、凳之類,還教他這些物件的名稱與用途。

謝璋能聽懂,但他心裏不喜歡這兩個丫鬟,不想跟著念。

一日,丫鬟抱著他進了另一處房間。

指著主座上的女人,教他:“恒哥兒,這是夫人,是你娘。”

周圍的下人們都滿臉期待,盼著能從他嘴裏聽到那個字。

謝璋便看向主座上的女人。

那女人手中捏著一塊糕點,咬了一小口,眼神瞥了過來。

謝璋能敏銳地察覺到別人眼中的情緒,他分明看到這女人眼中滿是厭惡。

女人看了他一眼,便大聲斥道:“什麽娘!我才不是他娘!

“快把他抱下去!以後莫要再抱到我跟前來!”

丫鬟趕忙抱著謝璋退下。

離開前,謝璋聽見女人身旁的嬤嬤說道:“夫人理當多親近恒哥兒才是,如今恒哥兒不喚您娘,還能喚誰?”

“愛喚誰喚誰去!嬤嬤你方才瞧見了嗎,那小娃娃直勾勾地瞪著人,忒嚇人!”

“又生得跟那柳氏那般相像,我如何能喜歡得起來?!”

後來,謝璋便再未去過那屋子。

不過,有一個字,在他心裏埋下了疑惑。

——娘,是什麽?

謝璋慢慢長大,開始能吃除了母乳以外其他的食物了,他經常被丫鬟抱著去參加府裏的各種宴會,見到了很多長輩,也聽到了各種各樣的話。、

謝璋默默觀察著形形色色的人,辨認他們話中的含義。

然後他便發現。

“娘”和“母親”,好像是同一個人,又好像不是。

他心裏藏著疑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直到有一天,謝璋被抱到了一對中年夫妻面前。

男人問:“恒哥兒如今也快滿周歲了吧?”

丫鬟答:“是。”

“宜娘,你瞧,恒哥兒這雙眼睛,與繕之真是像極了。”男人頓了下,又道,“與四弟也像。”

孫宜:“還真是。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四弟也真是!繕之的孩兒都快一歲了,他卻整日在外胡天胡地,也不知可有來看過恒哥兒一眼!”

這話不好接,孫宜看向謝璋,見這小娃娃睜著大眼睛,小腦袋轉著,一會看她,一會看謝二爺,認真聽他們說話,模樣甚是聰慧機靈,便問丫鬟:“恒哥兒如今會說多少話了?”

丫鬟怕被責罰,頭垂得極低:“回夫人的話,恒哥兒還不會說話。”

孫宜驚道:“不會?一字都不會?”

丫鬟點頭。

孫宜:“連爹娘都不會叫?”

丫鬟聲音愈發低了:“是。小公子至今還未出聲。”

府中的嬰孩,一般七八個月時,便能咿呀喚爹娘了,一歲時,已能跟著大人學說許多詞語。

像恒哥兒這般,快滿周歲了還不會發聲,實在罕見。

他父親如此聰慧,竟生出一個癡兒?

孫宜心思百轉,忍不住猜,莫不是侄媳婦未曾用心教導?

恒哥兒如今已記在侄媳婦名下,按理說,她不會做出這等落人口實之事。

可瞧著恒哥兒,又不像是愚笨之人。

謝二爺不信,俯下身,握住謝璋的小手,“恒哥兒,我是你伯祖父。來,叫一聲伯祖父。”他放緩了聲音,哄嬰孩說話。

他眼中有慈愛的光芒。

謝璋想了想,張開小嘴,奶聲奶氣道:“伯祖父。”

聲音稚嫩清脆,吐字清晰,發音標準。

謝二爺被謝璋叫樂了,大笑了兩聲,從丫鬟手裏接過小娃娃,抱在懷裏,下巴一撮胡子笑得一抖一抖。

“宜娘,此子不凡,日後必成大器。”

孫宜點了點謝璋的小鼻頭:“恒哥兒,我是伯祖母。”

謝璋道:“伯祖母。”

孫宜被這稚嫩的聲音叫得心一軟,欸了聲:“恒哥兒,乖。”伸手去摸謝璋的臉頰。誰知,謝璋頭一偏,躲開了

“夫君你看,恒哥兒還不讓我碰呢!”

謝二爺哈哈大笑,揉了揉謝璋的腦袋。

謝璋在他懷裏,躲不掉,只能扭動著小身子,小臉緊繃。

“恒哥兒還認生呢,日後,讓侄媳婦多帶他過來便是。”

謝二爺笑著,又將謝璋高高舉起,在空中晃了晃,“看來,咱們府中要一連出兩個文曲星咯。”

丫鬟將謝璋抱走後。

夫妻二人在內室說悄悄話。

孫宜:“夫君如何看出,恒哥兒有此等資質?”

謝二爺:“我瞧恒哥兒那雙眼,與侄兒一個樣!準沒錯。只是……”

兩人老夫老妻,孫宜自然明白他的擔憂:“夫君不妨再留意些時日,若恒哥兒不宜養在侄媳婦那兒,到那時再做打算也不遲……”

謝二爺點頭:“繕之臨走前曾拜托我,若是侄媳婦不堪此任,他又在外無法趕回,便讓我代為照料。”

孫宜心道,繕之竟如此防備呂氏,看來他心中,真的只有他那個妾室。

謝二爺道:“再看些時日吧。”

丫鬟抱著謝璋回去了,自然不敢說在謝二爺院裏發生的一切。

她本是這惠寧院中的二等丫鬟,平日裏並不常在夫人跟前伺候。只因謝二爺突然想見恒哥兒,她們院中誰人不知,恒哥兒還不會說話。大夥兒都說恒哥兒天生癡傻。

這般吃力不討好的差事,誰都避之不及,最終便落到了她的頭上。

誰能料到,恒哥兒到了謝二爺院裏,竟會說話了!

還得了二爺那般稱讚。

那話,斷斷不能讓夫人和嬤嬤知曉。

素芹回到院子,將謝璋輕輕放在小床上,目光與謝璋對上。

素芹心道:這孩子的眼睛明亮有神,哪有半分癡傻之態?分明聰慧過人!

恒哥兒在這院子裏一直不說話,哪裏是不會?分明是不願啊!

素芹去回話。

宋嬤嬤問道:“二爺可曾得知那柳氏生了個傻兒?他是何反應?”

素芹哪敢據實以告,趕忙低頭:“二爺與二夫人抱著恒哥兒,便讓奴婢退下了。等奴婢回來時,瞧不出二人神色有何異樣。”

宋嬤嬤笑:“想來是知曉了,不過是給留些顏面罷了。時日一長,此事必然瞞不住,到那時,全府上下皆知柳氏生的是個癡傻兒。等爺回來,還能對那柳氏有幾分寵愛?”

呂令萱道:“叫喜兒和巧兒二人,好生養著,切莫叫人挑出我的不是。”

宋嬤嬤:“是,夫人。”

素芹暗自松了一口氣。

在惠寧院中,謝璋便被當作癡傻孩童看待。

謝璋一歲多一點,學會走路了。腳步還不穩當,要去稍遠些的地方,仍需有人抱著。丫鬟時常抱他出去玩。

實則是這兩個丫頭自己想出去閑逛,不過是順手帶上他,嘴上還裝模作樣問道:“恒哥兒,今日可想去外頭玩耍?”

謝璋自然不理。

那丫鬟便自言自語道:“好,那今日便帶恒哥兒出去玩。”

謝府很大,謝璋見了不同景色,難免有些新奇。有時便會走出兩丫頭的視野範圍,到處看看。

起初,兩丫鬟發現謝璋不見了,還心急如焚地到處找,可找到之後,見他獨自玩得正歡。如此幾次之後,丫鬟們便漸漸得盯得沒那麽緊了。

一日。

十月的一個午後,天色澄澈明朗。

兩丫鬟忽然發覺謝璋又沒了蹤影,四處找尋。

穿過回廊,遠遠便瞧見謝璋直直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盯著不遠處的一幕。

兩人悚然一驚,是府中那個瘋子!

那楣姨娘上次在三夫人面前發瘋,才被三爺罰了禁足五月,這算算時間,剛被放出,如今竟又出來撒瘋了。

兩丫鬟急忙小跑過去。

謝璋離得極近,五步之外便是楣姨娘和三夫人。

只見那楣姨娘穿著艷紅戲服,嘴塗得極紅,像血似的,趴在地上,雙腿被人拖拽著,手還拽著三夫人的裙子不松開,嘴裏淒厲喊著:“還我孩兒,還我孩兒……”

若不是這青天白日的,當真是能把人活活嚇死!

恒哥兒本就癡傻,若是讓外人知曉,她們二人看管不力,竟叫恒哥兒瞧見這般可怖景象,將癡傻的名頭怪罪到這個頭上,那她們便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得趕緊帶恒哥兒離開,此事還得瞞得嚴嚴實實,絕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恒哥兒,快隨奴婢回去!”喜兒一把將謝璋抱起,轉身往回跑。

巧兒瞧著謝璋臉上毫無懼色,憂心忡忡:“恒哥兒莫不是被嚇傻了?”

喜兒瞥了一眼懷中的孩童:“恒哥兒平日裏不就是這般模樣麽……巧兒,方才之事,萬不可讓嬤嬤和夫人得知!”

巧兒:“這我自然曉得。”

喜兒又道:“我聽說,癡傻孩童與尋常孩子不同,尋常孩子見了這般場面,怕是要被嚇死,可我方才瞧著,恒哥兒竟看得很是認真呢!”

巧兒:“看來,恒哥兒果真是個傻的……”

進了屋後。

兩人當著謝璋的面,毫無避諱地閑聊起來。

喜兒:“那楣姨娘,依我看就該把她關起來!府上這麽多少爺小姐,小孩子家最受不得驚嚇!”喜兒心想,若恒哥兒是個正常孩子,她們倆可少不了一頓責罰。

巧兒:“莫說少爺小姐,連我看了都心慌慌呢!”

喜兒:“我猜,三爺到現在都不處置了楣姨娘,應是三爺不舍。”

巧兒:“你是說三爺心裏還念著楣姨娘?可如今楣姨娘都成這副瘋魔模樣,三爺竟還沒厭煩她?”

喜兒撇撇嘴:“男人的心思,你我又怎能猜得透?我曾聽小廝們說,男人寵愛女人,可不單單看容貌和品行,若碰上這兩樣皆無還寵的,那必定是床笫之間的功夫好。”

巧兒:“哎呀,你怎聽這些話?羞死人了!”

喜兒:“不小心聽到的罷了。我只講給你一人,你可千萬別四處亂說,壞了我的名聲。”

巧兒:“我怎會亂講這些!”

喜兒:“總之,三爺還寵著楣姨娘,定是那見不得人的緣由,還有……咱們爺不也是如此麽?”

聊到這個,巧兒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謝璋。

謝璋坐在榻上,正看著兩人。

巧兒有些不安地說:“咱們在恒哥兒面前講這些,怕是不妥吧?”

喜兒覷了一眼:“恒哥兒連話都不會說,怕什麽?”

巧兒點頭稱是:“不過說來,西苑那位,身份比楣姨娘還低,我見過,長得也並非美若天仙。真不知,咱們爺究竟看上她哪點?”

喜兒:“這便是我方才說的那個了……我聽凝冬姐姐講,那柳氏是爺從棲霞閣贖回來的,棲霞閣那是什麽地方!男人們找樂子的去處!”

“沒準那柳氏早就沒了清白,就是個千人騎,萬人枕——”

巧兒急忙捂住她的嘴,快步走到門邊,向外張望一番,確認無人後,才關上房門,壓低聲音說道:“這話你也敢說!”

喜兒滿不在乎:“我有何不敢?那柳氏身份,比你我都不如,卻能攀上高枝,能有什麽本事?還不是那伺候男人的功夫好……巧兒,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巧兒:“我確實也聽人說過,棲霞閣那些地方,學的都是伺候男人的手段。”

喜兒:“爺雖看起來超凡脫俗,可說到底,還不是個男人?如今那柳氏生下個癡兒,我猜啊,定是年輕時壞了身子,才生不出康健的孩兒!”

巧兒深以為然,連連點頭:“若是那柳氏身子受損,怕是這寵愛也維持不了多久……”

自從讓謝璋撞見了楣姨娘,兩丫鬟便不帶謝璋去那處附近了,換了地方,往南邊去。

有一日,巧兒眼尖,看到一人身影,忙道:“喜兒,喜兒!我方才瞧見柳氏了!”

喜兒:“柳氏?她莫不是來找恒哥兒的?”

兩丫鬟低頭看,謝璋沒有再玩鞠,正仰頭看著她倆。

巧兒指了一下:“好像是朝那邊去了。”

那邊走到盡頭,只有一座芳萼亭。

喜兒:“我想,她許是知曉我們帶恒哥兒在此處玩耍,故意路過,想借機見恒哥兒一面吧?”

巧兒:“那我們這幾日就先不要帶恒哥兒出來了,若那柳氏與楣姨娘一樣,你我可應付不來。”

喜兒:“我也是這樣想的。”

卻不想,一日午後,兩丫鬟出去拿了個吃食,回到屋裏。

謝璋不見了!

兩丫鬟跑出去找,四處找了許多地方。急的不行。

巧兒突然想到:“莫不是去上回那處了?”

喜兒:“那邊可有些遠,恒哥兒能記得路?”

巧兒:“去看看,碰碰運氣,若實在找不著,便只能告訴嬤嬤了……”

若謝璋出事,那她倆就完了,兩人火急火燎跑過去。

到了那日待過的地方,還是沒有謝璋的身影。

巧兒望著芳萼亭的方向。

“會不會在那兒?”

恒哥兒平日喜歡到處亂跑,不是沒有可能。

巧兒:“若恒哥兒真在那兒……會不會,柳氏已見到恒哥兒了?”

喜兒:“等會兒,若是柳氏和恒哥兒都在那裏,我便趁柳氏不註意,立馬抱著恒哥兒跑,你就攔住柳氏!”

巧兒:“好!”

等到了芳萼亭。

卻見謝璋呆呆站著,腳下的花東倒西歪,不遠處躺著鞠。

謝璋直楞楞地,盯著一處,不知在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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