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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清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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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清涼”

經此一事, 兩丫鬟便將謝璋盯得緊緊的。

但謝璋總能趁著她們分神的間隙,溜出去。

而每一回, 兩丫鬟都能在芳萼亭尋到他。

如此連著過了好些日子,一日,巧兒與喜兒在廊下輕聲交談。

巧兒:“恒哥兒怎的總往那芳萼亭跑?莫不是……為了見那柳氏去的?”

喜兒:“你這念頭可偏得沒邊兒了!恒哥兒又沒見過柳氏!”

巧兒:“可我總覺得這事透著古怪。”

喜兒:“許是恒哥兒就愛那地方玩耍罷了。”

又想,柳氏不過上次出現過一回,往後幾次都沒見人影,帶恒哥兒去也無甚妨礙,便說道:“既然恒哥兒喜歡,咱們往後便帶他去芳萼亭玩。”

誰料, 沒去幾日, 謝璋便不願去了。

這日,喜兒剛將他抱起,謝璋便掙紮起來, 小身子扭來扭去, 小臉板著。

巧兒:“恒哥兒近來似乎總是不開心呢。”

喜兒仔細瞧了瞧,沒瞧出什麽異樣:“恒哥兒平日不也這般模樣?”

歲除宴那日。

謝璋被抱到孫宜跟前。他乖巧地喚了聲“伯祖母”。

那張小臉生得精致白皙,軟軟糯糯, 不哭也不鬧。孫宜越瞧越歡喜,索性將他抱在懷中。

謝進上前見禮:“二伯母。”

擡眼便瞧見孫宜懷中的孩童, 謝進只覺這孩子像極了一人, 一時卻想不起來, 不禁問道:“……這是?”

孫宜笑著說:“這是你五兄的長子,恒哥兒。”

五兄。

謝進再次看向謝璋,恍然大悟,原來這孩子長得像姐姐,難怪自己瞧著親切。

孫宜輕拍謝璋:“恒哥兒, 這是你十五叔。”

謝進知曉了孩子的身份,笑著說:“原來是恒哥兒,長得可真好看!”伸手去逗謝璋。可手剛放到謝璋下巴下方,謝璋便小臉一撇,毫不掩飾地表達拒絕。

謝進頓時有些尷尬。

孫宜解圍道:“恒哥兒年紀小,還認生呢。馬上便要開席,炎哥兒去坐著吧。”

謝進與謝璋同坐一桌。

謝進的目光總忍不住朝謝璋投去。

謝璋第一時間便敏銳察覺,每次謝進看過來,他便直視回去。

那雙眼又大又黑,倒像是在瞪人。

謝進心想,姐姐的孩子怎是這樣的個性?

而謝璋心裏則想,這人怎總是看我?

不過,也不知為什麽,謝璋第一眼見這十五叔,便沒什麽好感。

謝璋還聽見,謝進喚身旁的女子“娘”。

因就坐在對面,看得真切,那人吃東西時嘴角沾了汙漬,身旁的女子便會溫柔又細心地伸手為他擦拭。

謝璋平時一直都有觀察別人的習慣,這裏的人,像他個子那麽高的,早就會自己照顧自己了。

接下來,謝璋又看見那個女人了。

容楣突然闖進來,掐住了謝璋對面女人的脖子。

剎那間,尖叫聲此起彼伏,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謝璋倒沒被嚇到,可身後的伯祖母卻嚇得不輕,手顫抖著,還輕輕拍著他安撫:“恒哥兒不怕,不怕。”

混亂平息後,謝璋在謝二爺的院子裏呆了會兒,丫鬟便來接他回去。

這次來的,是喜兒。

喜兒伸出手來抱他。

謝璋轉頭看孫宜,說了一句:“不回去,伯祖母。”

喜兒驚得瞪大了眼睛,她頭一回聽見謝璋開口說話,表情都崩了。

孫宜拍著謝璋的背:“好好,恒哥兒不回去。”又看向喜兒,吩咐道:“恒哥兒今日受了驚嚇,今晚便先住在我這兒,你回去告訴令萱。”

喜兒楞楞地看了眼謝璋,才回過神來,“是。”

跑回去覆命。

惠寧院得了消息。

宋嬤嬤驚道:“他不是癡傻嗎?你當真聽見那小孩說話了?”

喜兒忙不疊點頭:“千真萬確!恒哥兒只說了句‘不回去,伯祖母’,那一字一句,清晰利落,奴婢瞧著,比尋常二三歲的孩童說得還好呢!”

呂令萱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聲,怒聲道:“我就知道那小娃娃不簡單!如今想來,那一雙眼睛,精得很!那柳氏生出這般有心計的孩兒,竟在我這兒裝瘋賣傻!”

宋嬤嬤道:“真是養出個白眼狼!咱們好吃好喝地養著這小娃娃,他卻如此沒良心!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咱們這兒受了委屈!倒讓夫人落得個不是,也不知二夫人會如何看待夫人。”

呂令萱面色陰沈,冷冷道:“既然他不願留在我這兒,我又何必強求?過幾日,我親自去與二夫人說。他們若喜歡,便讓他們養去!我可不想落得兩頭不討好!”

宋嬤嬤:“這……夫人三思啊!”

呂令萱:“嬤嬤,不必再勸!這小娃娃,咱們院裏,是留不得了!”

幾日後。

呂令萱去找了孫宜。

掌燈時分。

孫宜對謝二爺說道:“今日,我正打算派人將恒哥兒送回去,侄媳婦便找來了。夫君,你猜猜,侄媳婦對我說了什麽?”

謝二爺略一思索,道:“莫不是要將恒哥兒推給咱們?”

孫宜點頭道:“夫君真是料事如神……我實在想不到,侄媳婦竟會主動提出來。”

謝二爺搖了搖頭,長嘆一聲。

雖說議論婦人有違君子之道,但夫妻二人在這私密之處,說說倒也無妨。

“侄兒如此出眾,卻娶了這般婦人,實在可惜……”

謝二爺又嘆道:“若那柳氏出身稍高些……”

孫宜接口道:“那柳氏倒也本分,若是像三弟那位……咱們府上,可真就不得安寧了!”

謝二爺想起歲除宴那日,是一肚子火。

他這兩個弟弟,就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怎麽一個個都被婦人左右,如此糊塗!實在是不成體統!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他忍不住道:“三弟怎能與侄兒相比?侄兒豈是他那般拎不清的?任由一女子這般胡來?如今若傳揚出去,我謝家的顏面可就丟盡了!”

孫宜道:“這回三弟總算狠下心來了。”

謝二爺道:“再不狠下心,我看他這官也別做了!早晚有一天,要給我們家惹出大禍來!”

過了一會,謝二爺情緒稍緩:“恒哥兒,你讓人收拾出一間屋子,好生照料著。”

孫宜笑道:“恒哥兒,實在是聰慧過人!我這幾日教他識字,他看一遍便能記住。讀一篇詩文,便能即刻背誦出來呢!”

孫宜原來不懂。

為何自家夫君如此喜愛侄兒。

府中規矩,幼童六歲前由母親教養,六歲後便要開蒙讀書。夫君擔起教養謝漼之責時,他已七歲,孫宜便不用插手,與謝漼的關系也只是尋常。

如今親自照料謝璋,才知曉,教養一個天賦異稟的孩童,是這般令人欣喜的事!

“當真如夫君所說,咱們府中莫非要再出一個文曲星?”

謝二爺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當初,我最遺憾的便是沒能早些發現侄兒之才,人長大了,性子就定了,不好改了。”

“如今恒哥兒,當從小好好教養,可不能讓他沾上壞習氣。”

孫宜:“那是自然!”

謝璋便就這麽在謝二爺的院子裏住了下來。

至於尋真,自從救下容楣後,便時常翻墻去探望她。

容楣這兒夥食不好,尋真便帶點自己種的菜和肉去接濟她。謝進偶爾也會來。

這院子被徹底封了起來,反而更加安全。

尋真帶來一個燒烤架子,放在院中,三個人圍坐在一起烤肉吃。

這院子被封後,被府中人視為禁忌,除了送飯的下人,其他人都避之不及,仿佛生怕沾染什麽不祥之物,路過時都要繞道。

因此,此處比尋真的院子還要清凈幾分。

容楣素面朝天,頭發隨意在腦後挽起,氣色好了許多。

那日死過一回後,她整個人仿佛脫胎換骨,眼中的郁氣也幾乎消散了。

尋真拿起一串烤好的白菜:“容楣姐姐,你嘗嘗,這是我自己種的白菜。”

謝進:“姐姐,我也要。”

尋真也給他一串。

容楣吃完,忽然起身:“今日天氣甚好,我便為尋真、炎哥兒唱上一曲,如何?”

尋真鼓掌:“好啊好啊!”

謝進也跟著鼓掌:“好啊好啊!”

容楣一笑,清了清嗓子,身段一擺,婉轉的唱腔悠悠響起。

不遠處,兩個丫鬟匆匆跑來。

她們四處張望,口中不停喚著:“恒哥兒!恒哥兒!”

忽然,聽到隱隱約約的唱戲聲,兩人皆是一顫,對視一眼,眼中滿是懼意。

一丫鬟道:“在此處尋了許久,恒哥兒應是不在這兒,許是往相反方向跑了吧?”

另一丫鬟點頭,應道:“那咱們回去再找找!”

兩丫鬟撒腿跑了。

傍晚,夕陽西下,餘暉將天邊染得通紅。

尋真和謝進起身告辭。

尋真:“容楣姐姐,我有空便來看你。”

謝進:“我也是!”

容楣:“尋真、炎哥兒,不必再為我擔憂,我已想通了,在此處,一個人倒也自在,我如今已什麽都不在乎了,我只怕……連累到你們。”

尋真:容楣姐姐,你放心吧,我們做事很小心,絕不會被人發現!”

謝進重重點頭:“嗯!”

兩人一前一後翻墻。

謝進剛落地,便感覺有一道目光投來,轉頭望去。

墻角處有個小小身影。

穿著一身紅,衣服很是喜慶,那臉卻清清涼涼的,沒有表情。

是恒哥兒!

謝進一驚,見姐姐已經從墻頭翻下。

下意識喚了一聲:“姐姐……”

尋真落地,拍拍手,正好背對著謝璋。見謝進一臉難以描述的表情。

“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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