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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朋友 賭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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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朋友 賭一把吧

不過留給他的時間太短了, 還有一些事情等著去解決,否則一定把那人的手給剁下來。

亞瑟蘭緩緩垂下眼睫, 目光落在指節上的金色尾戒上。

如果,她執意要作一只追逐海平線的自由鳥,他也願意作那道可乘之風。



“蒂姆呢?”

費爾南陰沈著臉,對來人的問候置若罔聞。不料紮文竟想直接越過他鉆進營帳。

“找死!”他揮拳重重砸在紮文本就帶傷的顴骨上:“你還有臉來?”

紮文捂著痛得發麻的右臉,費爾南這才註意到他鼻青臉腫的樣子,當即嗤笑出聲:“哈!被教訓了?”

“我來賠罪。”紮文將手裏吊著一口氣的野鴨塞進費爾南懷裏,他的表情並不好看:“我想跟蒂姆說幾句話。”

費爾南剛想拒絕,營帳內就窸窸窣窣傳來動靜, 芙麗婭直接走了出來。

她身上已經清洗幹凈, 重新換了一身衣服。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們本來也沒什麽情誼。”

芙麗婭把那只野鴨還了回去,沒有再多說什麽。

當初那份警惕並非多餘, 有些人根本不似表面上的那般值得信任, 與人交往,最怕的就是變化莫測的人心。

即便他們現在都還沒有成為真正的騎士,但也是正在接受著騎士精神的考驗:對團隊的忠誠、奉獻, 是他們的第一課。

很顯然,很多人都沒做到, 因此受到了士兵長的嚴厲責罰。

通過這件事, 比起最初好感的紮文, 芙麗婭看清了費爾南身上顯然更具備那股優秀的品質。

當然,獨善其身也沒有錯,畢竟她本身也是個利己主義者,但作為騎士,紮文不合格, 作為朋友,他更不可靠。

營地邊緣的揚塵裏,列維副官正在招待來訪人員。

仔細看去,兩道身影一藍一黃,不合時宜的鮮亮顏色在這片荒蕪的營地裏格外抓眼。

“好漂亮啊!”

“她們簡直像天鵝一樣高貴優雅。”

“你們看費爾南那張臉不就知道了!”

士兵們擠在瞭望塔下交頭接耳,吵吵嚷嚷的議論聲中,列維一個眼刀遠遠飛過來,瞬間讓他們噤了聲。

芙麗婭總覺得有些眼熟,直到他們轉身,她才看清那兩張臉——

朱莉安·蘭開斯特,坎蒂絲·蘭開斯特。

來人正是費爾南的兩位姐姐。

蘭開斯特家族的兩位小姐也恰好投來視線,朱莉安挑了挑眉:“費爾南?”

“那家夥在哪兒呢?”坎蒂絲抻著脖子觀望,與芙麗婭的目光正面對上。

列維沖他們這邊招了招手,示意他們過去。

芙麗婭眼疾手快一把將費爾南推上前,遮遮掩掩地試圖逃離這尷尬的地方:“他們找的是你,我就不奉陪了。”

她和他兩位姐姐的淵源可深著呢,剛認識時就因為撞了同款香水而互嗆鬧得互看不爽,後來又經常因為一點小事拌嘴,她們還總嘲諷她花癡,說沒腦子的人才會追著男人跑……

然而,怕什麽就來什麽,坎蒂絲眼尖得很,一下就認出了她,當即提高了音量,清脆的聲音在營地裏回蕩開來,硬生生將芙麗婭的腳步攔下:“那位是費爾南的朋友吧!”

在列維的眼神威逼下,芙麗婭硬著頭皮走上前。

認不出我認不出我認不出我……

“蒂姆,你是脖子有毛病嗎?擡不起頭了?”列維像拎小雞仔一樣把芙麗婭的脖子提溜起來。

在朱莉安和坎蒂絲震驚不已的目光中,費爾南這個傻缺開口了:“姐姐,你們認識蒂姆嗎?”

“蒂、蒂姆?”

兩位小姐對視一眼,又看向芙麗婭。

“噗。”

“原來是這樣……”

坎蒂絲死死咬住下唇,肩頭劇烈顫抖,憋笑憋得臉色漲成了熟透的番茄,連耳垂都泛起緋色。

朱莉安見狀輕咳兩聲,挺直脊背轉向列維副官,露出標準的貴族式微笑:“列維副官,接下來您就不用操心了,我們想和我們親愛的弟弟好好敘敘舊。”

列維禮貌地表示過後先一步離開了。

朱莉安上上下下掃量著費爾南,陰陽怪氣地開口:“看來你真是到哪兒都不會虧待了自己啊,吃的睡的都挺不錯吧?”

費爾南無賴地補充:“沒錯,如果晨鐘能晚幾個小時響的話。”

“聽說你們昨天下暴雨導致山體滑坡,父親母親擔心得緊,所以我們過來看看你的情況。”朱莉安確認了一遍他完全沒事後,松了一口氣。

她將視線轉向一邊的芙麗婭,彎起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好了,跟你沒什麽好說的,我們想和你的這位朋友好好聊聊,是吧?蒂姆?”

“啊?”費爾南眨巴兩下眼睛:“你們真的認識啊?”

雙方的異樣表現都向他透露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沒有回答費爾南的問題,朱莉安和坎蒂絲拉著芙麗婭就往一邊走。

直到確認四下無人後,芙麗婭才紅著臉開口:“我好像也和你們沒什麽好說的吧?怎麽?你們要暴露我的身份,然後把我交出去?”

坎蒂絲笑得花枝亂顫:“原來你也有今天啊芙麗婭·弗克魯茲,你竟然成了我弟弟的扈從!”

芙麗婭咬牙切齒:“你們要笑就笑吧!”

“不不不,你刺殺王儲的英雄事跡我們可聽說了。”

朱莉安打量著她的裝扮,輕聲笑道:“以前呢,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傲慢又無腦的花癡,倒是沒想到後來竟然能有這樣的反轉。”

“所以呢?”

“所以———”坎蒂絲收斂起笑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我們不會出賣你的,相反,我們非常欣賞你。”

“雖然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麽,但你幹成了一件足以載入帝國史冊的大事,也是很多女性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朱莉安眼底的欽佩不假。

在這個封建的社會裏,女性總是受到來自各方面的壓迫,就像兩姐妹,即便能力卓越,也始終無法擁有與男性爭取同等地位和權力的機會,家族賬簿上的繼承權永遠寫著兄弟的名字,而她們的未來不過是被反覆稱量的籌碼,等待著被投進婚姻的天平,沒有正當的事業,除了繁衍後代、面對的可能還有家庭裏來自丈夫施加的苦難。

太多的大男子主義者高舉旗幟理所應當地壓榨她們的價值,帝國內女性因家暴而死的刑事案件不少,但統治者冷漠的態度縱容了這檔惡性事件的發酵。

克倫勞德怎麽不算其中的經典案例呢?

她們早就看他不爽了,像芙麗婭這樣奮起反抗直接殺到統治者臉上的,就算最後以失敗收場,也能夠對沈默的大多數產生不一般的激勵效應。

在聽說這件事後,她們之間那點微不足道的敵意似乎夜悄然消解了,在這片土地上,女性從來不是彼此的藩籬,彼此之間,本就更應該惺惺相惜。

“我們會幫助你。”

“芙麗婭,我相信以你的性格,絕對不會就此放棄的。”

芙麗婭僵在原地。

朱莉安看出她有些許窘迫,於是道:“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隨時聯系我們,當然,你不用太擔心費爾南那個傻小子,他跟別人不一樣,不會對你不利的。”說著,她的眼神瞥向一旁樹後縮藏著的人影:“對吧?費爾南!大人講話你個小孩偷聽什麽?!”

芙麗婭聞言扭過頭,正好看見費爾南滿臉通紅地從樹後走出來。

他滿臉震驚地盯著她:“你你你你你真是女女女的?”

坎蒂絲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臉,惡狠狠地威脅道:“你小子聲音再大點我給你舌頭拔了!”

“她她她——她怎麽可能是那個大公家的小姐?!”

費爾南的情緒如此激動倒也不奇怪,他從小就和姐姐們親密無間,幾乎是在全家的寵愛中長大,因此在聽說不少關於芙麗婭和他姐姐們作對的事情後、義憤填膺地表示要在見到芙麗婭後把她狠狠教訓一頓,可他壓根沒想到他們的第一次見面竟然是在這種情況下。

他之所以如此頹廢也是因為他無意繼承爵位,更希望父親能把繼承權讓給姐姐們,可這並沒有打消蘭開斯特公爵的執念,反而想盡各種辦法要把他的壞毛病給改了。

聽到這些,芙麗婭心裏似乎有了底。

怪不得當初在河邊他會給出那樣的回答。

夕陽將幾人的影子拉得極長,在沙地上勾勒出奇異重疊的輪廓。

同為女性,又從小彼此了解,芙麗婭深知眼前這兩位小姐的品行,不同於任何她所接觸過的貴族,坎蒂絲和朱莉安有著堪當領袖的傑出才能和遠大志向,簡直正得發邪。

她忽然想起某次宴會上,這對姐妹曾當眾駁斥侯爵對女性的輕蔑言論,眼中迸發的火光比宴會廳所有燭火都要耀眼。

更何況,他們之間本就沒什麽大仇大怨,因此芙麗婭對他們並沒有什麽太多的疑慮。

朋友?

這兩個遙遠的字裹挾著陌生而又珍貴的溫度抱住了她。

芙麗婭垂眸斂去眼底覆雜的情緒,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手緩緩探出,指尖懸在半空頓了頓,才終於堅定地伸向費爾南:“抱歉,現在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芙麗婭·弗克魯茲。”

那就賭一把吧。

“我……”費爾南抓了抓頭發,有些不知所措地握住她的手。

坎蒂絲在後面看著他迅速漲紅的耳根又開始憋笑。

遠處傳來歸營的號角,拉出悠長的尾音。

這一刻,這條路不再是她一個人在走。

而埃利斯的新預言也在更快地向現實靠攏。

“聽說理查茲公爵正在大肆搜尋你的蹤跡,已經摸到了這裏,如果要繼續逃我們可以幫你打點好一切,”朱莉安正色道:“那麽你打算怎麽做?”

“我可以給你打掩護!”

“不。”芙麗婭眼底寒芒乍現。

“不逃了,我要親手在克倫勞德的眼皮子底下宰了他的走狗。”

然後,再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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