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愛情詛咒 殺死克倫勞德的第一步

關燈
第15章 愛情詛咒 殺死克倫勞德的第一步

他不喜歡和那些拾荒者擁擠在廢棄的建築裏睡覺。

汗酸混雜著此起彼伏的鼾聲,讓他難以入眠。

更有那些脾氣古怪的人,醉眼朦朧地闖進來,他們無需任何借口,便對著最孱弱無辜的身影揮拳踢打,口中吐出汙言穢語,充滿粗俗與惡意。

畢竟在這個森嚴的封建等級壓迫下,他們這些流離失所的民眾,無疑處於社會最底層,飽受著無盡的壓迫與剝奪。上位者將心中的不滿與憤懣傾瀉於他們身上,而他們那些積郁已久的怨氣,在漫長的歲月裏無處發洩,最終只能向那些更為脆弱的同胞爆發。

——典型的替罪羊理論。

亞瑟蘭就是那頭被拉出來的替罪羊。

因此他經常受傷、鼻青臉腫,沒有條件醫治,只能靠睡覺來麻痹疼痛。

大公將他接入府後,那是他第一次吃飽肚子,滿桌的食物,好吃到幾乎是伴著眼淚咽下。

後來他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感念弗克魯茲大公的恩情,他想,這裏或許就是拾荒者們口中說的天堂。

可他錯了,大錯特錯。

在大公把他帶到芙麗婭面前的那一天,他才明白,原來這根本就不是什麽天堂,而是無間地獄。

弗克魯茲大公消失了,對他不管不問。

他被安排到了一個小女孩身邊做守衛,那個女孩很漂亮,像個會動的洋娃娃。

可是她的作為卻與她那副樣貌截然相反,完全就是惡魔的行徑——讓人難以置信那雙純真眼眸背後隱藏的竟是如此暴戾的靈魂。

他的日子仿佛跌入了深淵,每一刻都如同置身於十八層地獄之中,飽受著難以言喻的折磨、羞辱與暴力成了他生活的序曲,日覆一日地演奏著。

那點微薄的自尊被她一次次地、無情地踐踏碾碎,她的面目變得比任何貴族都要令他憎惡、痛恨、仇殺。

在這樣的煎熬下,睜眼閉眼原來已經過去了十年……

終於,他逐漸封閉了自我,心臟變得冷漠而麻木,最終鑄就了今日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軀殼。

……

思緒收束,亞瑟蘭顫抖著眼睫掀開眼。

“亞瑟蘭騎士……您還好嗎?”

從剛才起,賈恩就一直在觀察亞瑟蘭的表情變化。

雖然亞瑟蘭始終一言不發,但憑他專業銳利的眼光,瞬間就洞穿了眼前青年的心理。

他的狀態,顯然是陷入了長久而沈痛的回憶。

尤其是在一問到芙麗婭小姐和他之間的事情的時候,這種隱忍暴虐的情緒就會在他眼底廝殺,掀起滔天狂潮,又被生生壓制住。

這種克制自己真正情緒的事他仿佛做了千百遍。

因此,他才不願意表達。

是了,一切條理瞬間清晰起來。

亞瑟蘭終於調整好狀態,他平靜地歪了歪,涼薄地開口,“到了。”

時間,到了。

意味著本次疏導療程結束。

賈恩這次沒有多糾結,拿著公文包就站起身,禮貌地告辭,“不算沒有什麽收獲,感謝您的配合,亞瑟蘭騎士,我們下次見。”

雖然賈恩是個愛財如命的人,但對於自己的職業有著非常崇高的敬意和道德責任感。

一旦落入他賈恩·德雷克的治療之下,病人只有兩種結局:要麽恢覆至巔毫之健,要麽永臥黃泉。在他的治療下,沒有人能夠帶著半分病痛全身而退。

至於這個不愛說話的孩子,他已經有了七八分了解。

他來之前,大公府裏的下人的都給他灌輸了一個先入為主的概念——“亞瑟蘭性格瘋癲、以殺人為樂”,因此產生的恐懼情緒影響了自己的主觀判斷。

但現在,在這個白發蒼蒼的老者看來,事實卻並非如此。

*

宮廷內,芙麗婭正拖著裙子追在克倫勞德身後。

紅發王儲在前面拿著公文快步走著,顯然面色有些不耐,“芙麗婭,說了多少遍了,如你所願我們的婚期都提前了,你已經可以放心了,沒有必要總是來找我。”

“殿下!”少女小喘著氣,臉蛋紅撲撲的,伸手拽住他的衣角。

克倫勞德被她扯得腳步一頓,額角跳了跳,這小姑娘手勁還挺大。

於是他重新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轉身一笑,那笑容裏似乎摻雜了幾分無奈的寵溺:“芙麗婭,不要這麽孩子氣好不好?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芙麗婭為難地咬緊紅唇,眼神羞赧:“殿下,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麽?”他已經快耗盡最後一絲的耐心。

“殿下!您說過只愛我一個人,就不能再分出別的心給其他女孩了,這一點請您承諾我,好不好?”

克倫勞德有些意外地挑眉,並不理解她這點無端憂慮從何而來,他似乎還沒有風流到那個程度吧。

他垂眸,跌進了那雙祖母綠的瞳眸裏,不得不承認,芙麗婭有一雙極好看的眼睛,不禁讓人聯想到初春嫩葉上滾動的露珠,純粹而——傻得天真。

克倫勞德喉結滾動、輕笑了聲,高大的身體貼近她一步,撚起她耳邊一綹發,湊近薄唇吻了吻,黑曜石般深邃的雙眸深情望她:“我親愛的未婚妻,我承諾你,我此生此世只有你一位王妃,你就是我的一切,明白嗎?”

每當他用這種低劣的情話來搪塞她時,這個傻得天真的小姑娘就會露出白兔般純情的羞態,讓人喜聞樂見。

克倫勞德非常喜歡這種身在高位掌控一切、玩弄人心的感覺。

他心裏嗤笑極了,不過一個虛妄的承諾罷了,女人於他而言沒有任何價值,他根本不會真心愛上任何一個人,那些貴族爭破頭想要的皇後之位落進誰手裏都一樣——

當然,誰能給他提供的價值最多,誰就能坐在上面。

這個惡毒、虛偽、愚蠢的小姑娘,他願意陪她玩這些浪費精力的過家家小游戲,也只不過是看上了她背後能以助長他地位與聲望的外部勢力罷了。

芙麗婭果然不知所措地眨了眨水潤的眼,像是得到了一顆糖果獎勵的孩子,露出幸福的笑容:“太好了,殿下。”

克倫勞德擡起手,忍著心底嫌惡摸了摸她的頭,嘴角笑意更深:“乖,芙麗婭,聽話,好嗎?”

芙麗婭點了點頭。

在她的衣袖裏,捏緊銀刃的右手緊張地顫抖著。

好期待啊,克倫勞德。

只希望你不要辜負我的期待啊。

如此可笑的承諾,你真的能做到麽?

希望你能做到吧,我的“愛人”。

她的目的已經達到。

殺死克倫勞德的第一步——

“安布羅斯的詛咒”。

多久前開始謀劃的呢?芙麗婭興奮地想,對了,是那個雨天,她意外找到了一本女巫所著的古籍,裏面記載的一條咒語深深吸引了她的註意,也給她提供了更好的靈感。

於是她足不出戶地認真研習,終於鉆透其中奧秘——這是一個懲罰變心者的情咒。

條件很簡單,只要她能夠得到克倫勞德的一個愛情承諾,就能讓他在未來某一天違背誓言後、受到應有的懲罰。

【安布羅斯咒語。

我請求你的援助。

請將這詛咒加之於變心者的靈魂。

讓他們套索進死亡的恐懼裏,永遠陷入絕望……】

此刻,達成了。

芙麗婭激動得快要落淚,她迅速掩住自己的口鼻。

“你……怎麽了?”克倫勞德疑惑看了她一眼,一陣惡寒地縮回手指。

芙麗婭擡起頭,紅潤的臉上已然一片淚意。

原來是哭了。

克倫勞德心中冷笑,一句話就能讓她哭成這樣,還真是令人發笑的事情。

他非常討厭這種愚昧的女人。

“如果你沒有其他事情的話,那就先回去吧。”不知不覺間他的語調冷了下來。

“一定要做到哦,殿下。”

輕柔俏皮的語調像一片羽毛在他心裏撓了下。

有些說不出的別扭。

克倫勞德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總覺得有些奇怪。

“那我先回去啦。”

芙麗婭向他行了個禮,便迅速離開了皇宮。

克倫勞德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一點點沒入光暈裏,剛才觸摸她的那只手僵硬地蜷了蜷。

在他看不見的頸後,衣領裏、皮膚上,一根紫色的絲線妖異地蜷曲著,形成一個覆雜而詭異的形狀。

神冷漠地註視著,不言。



回到大公府後,芙麗婭沒能找到亞瑟蘭。

“亞瑟蘭又去哪兒了?”

“亞瑟蘭騎士好像在疏導結束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管家如實說。

芙麗婭蹙眉,心中疑惑,她總覺得這幾天亞瑟蘭奇奇怪怪的,三天兩頭見不到人影。

雖然自己這段時間也很忙碌,但是他又在忙什麽呢?

心裏這麽想著,她來到了走廊盡頭亞瑟蘭的房間前,正要擡手敲門,被身旁管家為難地制止住了:“小姐,亞瑟蘭騎士說了,不允許任何人進他的房間……小姐、您……也不例外。”

“搞什麽?”芙麗婭有些郁悶:“我還不能進了?”

管家低著頭,有些局促。

一邊是小姐的雷霆手段,一邊又是亞瑟蘭的死亡威脅……

他也很難做。

“算了算了!我還不稀罕呢。”

芙麗婭說著就甩頭離開了,管家如蒙大赦地松一口氣。

門內,青年輕輕擦拭著手裏的東西,一雙緋粉的眼瞳輕輕轉了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