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41 別放棄我。

關燈
第41章 41 別放棄我。

張警官已經想不清, 是什麽時候漸漸忘了林之延的。

局裏下了通知,就讓這件事, 成為一場普通的意外。

後果大家都看到了,沒人想成為下一個林之延。

擔心被那人報覆,沒人敢去探望。

最開始,大家提起他的時候,是愧疚的,是憤憤不平的,逐漸的,有人自嘲道——

“我們有什麽辦法呢?”

“我以為做了警察, 就是為大家帶來正義, 可在滔天的勢力面前,我們這種普通人,和螻蟻有什麽區別?”

大家為自己找到了借口, 不去看望林之延, 忘記他,只是因為他們沒辦法。

提起他的次數越來越少,張警官因為腿受傷, 換到了別處。

他曾經的隊友,有升職的, 也有被調到別處的。

警隊裏來了新鮮的血液, 卻再也沒有人記得林之延。

直到遇見面前的姑娘, 他的腦海裏,是林之延第一次進警局的時候。

桀驁不馴的臭小子性格很好,跟警局裏的每個人都能聊上兩句,性格張揚卻討喜,可在執行任務之時, 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他也是真心喜歡林之延這個徒弟,如果沒有那場意外的發生,他定然會很有前途。

今天,是他退役的日子,手底下的那群小孩鬧著要給他慶祝。

如果林之延在的話,他一定是帶頭的那個。

他想,他或許是該去看看這小子了。

....

回到公寓,林雪彌沒有想張警官說的話,而是回想到,今天去嬸嬸家的時候,她的白發似乎越發多了。

宋瑛與她同齡,可苗雲卻顯得蒼老許多。

她擦著一張又一張的遺照,丈夫的,林之延的,昭昭姐的,還有他們的小貓,滿滿的。

他們一家人啊,只剩她一個人。

她還開著玩笑說:“最近身體越來越差了,你說這是不是在告訴我,該去找他們了。”

她擡起手死死壓著眼皮,可是心底的酸意與痛苦,拼命攪弄她的血液,壓住了她所有的呼吸,壓抑的嗚咽聲越來越痛苦,痛到她感覺整個人要死掉。

憑什麽啊。

到底憑什麽,好人沒有好報。

憑什麽林之延,只是得到了這麽一個草率的結局。

他和昭昭姐,苦盡甘來,他們本該幸福一輩子的。

到底為什麽啊.....

她給昭昭寫信的時候,手抖得厲害,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才寫一個字,整張信紙已經濕到不能用。

她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可下一秒,卻再一次地捂住臉,任由眼淚滑下來,哭到不能自我。

一直以來,都是我求你們幫幫我,向你們訴說我的心事。

可是昭昭姐,哥哥,我真的很不甘心,讓你們落到這樣的結局。

憑什麽他們都不記得你們了,憑什麽讓這件事就此作罷。

你們能不能告訴我....我該怎麽幫你們....

我該.....怎麽辦....

-

林雪彌聯系了張警官,想要知道所有的細節。

男人沈默良久,猜到了她想做什麽:“你玩不過他們的。”

普通人的命在這些人面前,比螻蟻還要渺小。

林雪彌再沒有之前那般禮貌溫柔,神色淡漠:“您放心,不會牽連到您。”

張警官啞聲片刻,低下頭,頹靡地將一切告訴了她。

當年收到舉報,林之延帶隊逮捕了一名酒駕撞死人的公子哥。

但僅拘留了一天,就被人保釋了。

那位鄭家少爺,從來沒進過局子,因此和林之延結下了梁子。

張警官的聲音突然頓住,後面的話,有些說不下去。

他倒在血泊之時,看見那輛車,拼命的,一次又一次地碾壓著林之延的身體,囂張的轟鳴聲蓋過了他的呼救,而男人的身體,血肉模糊,連骨頭都近乎碾碎了。

林雪彌拼命克制著自己的情緒,聽到這個噩耗的時候,她還在學校,第一反應便是,騙人。

騙人的。

那天還是林之延的生日,她說過,等周六了,就要去找他們的。

可最後,她連林之延的屍體都沒看到,卻看到了昭昭的屍體。

林之延很臭屁的,昭昭姐誇他帥的時候,他會得瑟。

只要她誇他帥,他就會好脾氣地給她買零食。

他這樣的人,怎麽能是....連骨頭都碾碎的結局。

警察說,犯人被槍斃了。

於是他們就信了。

埋怨老天的不公,卻又無能為力。

直到現在,她才知道不是這樣的。

她闔了闔眼,將情緒壓下去後,平靜至極地問,“如果有一天請你作為證人,你能出現嗎?”

張警官看著面前的姑娘,恍惚間,仿佛看到了林之延的影子。

過了許久,他才啞聲道:“會。”

....

林雪彌保持著冷靜,將自己所了解到的情況匯總,去找了唐千齡。

她如今只是個實習律師,能找到幫忙的人,只有唐千齡了。

她與唐千齡在辦公室待了兩個小時,女人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彌彌,光憑這些,還不夠。”

證據不夠是一回事,鄭家的勢力,太過強大。

唐靳舟查了這麽多年,才查到有關當年的一絲線索。

林雪彌指尖掐進手心,倔強又不甘地看著她:“那我....什麽都不能做嗎?”

唐千齡啞聲片刻,她安撫地牽住她的手,“彌彌,老師知道你現在的心情,但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管到底,也會親手將這個人渣送入監獄。”

林雪彌離開律所的時候,看到手機裏,苗雲發了一條朋友圈,是她新做的豆沙餅。

這是昭昭姐以前最愛吃的甜品。

她該怎麽辦,難道要告訴苗雲,哥哥的死不是意外,他是被人.....殘忍殺害的。

可苗雲的身體狀況.....已經沒辦法接受這個噩耗了。

走神之際,她突然被人攥住手往後一帶,踉蹌著撞入一個硬朗的懷裏。

他臉色沈沈,聲音更是嚴肅:“你不要命了?”

她訥訥地回頭看去,才發現,是紅燈。

她大腦很空,像是無法轉動的機器,說不出道歉的話來,只能微微張著唇,無措而茫然。

唐靳舟沒有松開她的手,胸膛劇烈起伏,將心底的恐慌壓了下去,緩好情緒,低低和她道歉:“抱歉,不該兇你。”

她木訥地搖了搖頭,唐靳舟看出她狀態的不對,帶她上車後,又幫她系好安全帶。

“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林雪彌眼眶很澀,她定定看著他,突然很想找一個人傾訴。

“你知道嗎?我有一個,很好很疼我的姐姐,還有一個很厲害的哥哥。”

她緩慢至極地開口,唐靳舟動作頓住,註視著她的目光凝著無法言說的心疼,充斥著四肢百骸的血液。

“但我,什麽都不能做。”她艱難地咽了咽喉嚨,已經完全哭不出來了,只覺得一種疲憊的無力感籠罩,讓她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我真的,好沒用。”

唐靳舟才解開安全帶,只見她低垂著視線,自言自語般喃喃:“大不了,就同歸於盡。”

“林雪彌!”

他捏著她的臉,虎口卡著她的下頜,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你知道你說的什麽話嗎?”

“這種話是可以隨便說的嗎?”

她麻木地看著他,只是輕輕道了一句:“可是你不知道.....他們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在她人生無數個黑暗又無措的日子裏,是因為昭昭和林之延,她才能撐下去的。

“他們也不會希望你做出這種傻事。”

他的語氣稍稍柔了些,深色的眼眸一瞬不瞬攫著她的目光,“鄭京回的事,我會調查清楚,相信我一次,也相信唐律師,好不好?”

她現在,處於極度低迷的狀態,過了許久,才溫吞點了點頭,也再沒說一句話。

....

為了讓她能夠分心,唐千齡這段時間交給她許多工作,讓她寸步不離地跟在身邊學習。

同樣的,祝晚也每天陪著她,還總是帶她去各種展覽商場逛街散心,分享有趣的事。

她明白,他們每個人都在照顧她,在陪伴她。所以她也在努力調節情緒,好好聽心理醫生的話,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正常。

和唐千齡見完一個客戶時,手機裏,祝晚在二十分鐘前給她截圖了一條消息。

【我靠彌彌!這不是葉捷嗎?】

【他這個人渣!大學的時候老師包庇,報應終於來了!】

她截圖的小區業主群裏的消息,林雪彌看著照片裏匍匐在地的男人時,身體幾乎是下意識的緊繃。

但很快,她想到了唐靳舟。

是他嗎?

“哎怎麽下大雨了,彌彌我送你回去吧。”

唐千齡對她道,林雪彌的心跳卻越來越快,仿佛有滴滴答答陰冷的雨水鉆入四肢百骸的血液中,一種喘不過氣的窒息感讓她下意識地伸進包裏握住刀。

她克制著自己的應激反應,臉色白得厲害,正想說點什麽,一道溫淡熟悉的聲音先一步傳來——

“小姑。”

唐靳舟瞧上去已經等候多時,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凝在她的臉上,瞧見她蒼白的臉色,他擰眉,“姑父已經在等您了,彌彌這邊我送她回去。”

有他在,唐千齡還是放心的。

等人離開後,唐靳舟試探性地去牽她的手,觸碰的一剎那,她在抖,卻也在拼命克制自己的反應。

“車停在地下車庫,不會淋到雨。”

她走在他身邊,聽見這句話時,訥訥擡起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發現了。

“你怎麽知道.....”

知道我怕雨。

唐靳舟望著她的視線溫柔:“祝晚告訴我的。”

他頓了頓:“會怪我嗎?”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眼睫輕顫,小心翼翼地試探:“葉捷的事,你也知道了嗎?”

唐靳舟擡手按了下電梯的按鈕,從始至終,都沒有松開她的手,“彌彌,不要用這種害怕的目光看著我。”

“對我來說,任何事情,都沒有你重要。”

林雪彌話音一滯,明明他的語氣很溫柔,沒有一點責怪的意思,她卻像是犯了錯一樣的低下頭。

回到車上,他第一時間點開歌,緩解了她因為雨天產生的不安。

這兩天跟在唐千齡身邊太過疲憊,她竟歪著腦袋睡了過去,只是一只手緊緊攥著安全帶,另一只手伸進包裏,一直未拿出來。

到了小區,她沒醒,唐靳舟也沒有喊他,就這麽靜靜看著她,腦海中滿是祝晚說的話。

“我沒辦法將彌彌的傷口敞開給你看,我也知道,你有這個能力去查出來。但我想告訴你,葉捷這個人渣,是她的陰影。”

“她在休學的那一年裏過得很不好,如果有一天,她主動將傷口給你看。”當時的祝晚哽咽,拜托他:“請你好好抱住她,別放開她,行麽?”

他沒有去查,卻在底下的人抓到葉捷,看到他手機裏偷拍的照片時,有了猜測。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動手,恨不得將他置於死地。

她睡著時,也是擰著眉,是一種極其缺乏安全感的狀態。

他擡起手,想要將她的碎發捋到耳後,卻沒想到他的觸碰,讓她猛地驚醒——

整個人恐懼到豎起渾身的防備,呼吸很重,緊握著小刀的手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抽出來一劃,鮮紅蹦出來的血液刺得她大腦頓時一片空白,耳鳴聲尖銳充斥著耳畔。

“對、對不起.....”

她渾身失了力氣,沾著血的小刀就這麽掉落,情緒似乎接近崩潰,整個人呼吸很亂,卻下意識地去捂他的傷口,聲音斷斷續續的,空洞而無措:“對不起....我....”

唐靳舟沒有管手背上的傷口,緊緊牽住她的手,讓她看向自己:“彌彌,彌彌!”

“看著我,看著我。我沒事,你別怕。”

她訥訥地點頭,也知道他現在應該盡快包紮傷口,“你跟我上樓,我、我幫你擦藥。”

祝晚還沒有回來,進了家,她匆匆找出藥箱,從始至終,沈默到令人不安。

直到上完藥,唐靳舟的手機嗡嗡震動,他直接掛斷電話,卻還是一個接一個地打來。

“沒關系,你先接電話吧。”

唐靳舟沒有聽她的,起身牽住她的手,一邊將手機關機。

“別自責,我真的沒事。”

他溫柔至極的安撫,手背上刺眼的傷口,讓她這幾日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崩潰,她唇瓣輕顫,淚珠盈睫,哭著和他道歉:“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我沒想過會....會傷到你....”

唐靳舟用力將她擁入懷裏,一遍又一遍地安撫。

可她現在,已經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緊緊抓著他的襯衣,整個人在顫抖,眼淚簌簌往下掉,崩潰到快要支撐不住——

“我、我也不是故意瞞著你,什麽都不肯和你說。”

“我只是,只是生病了.....”

抱著她的力道漸漸收緊,她卻毫無察覺般,空洞地流著眼淚,拼命想要將痛苦咽下去,語無倫次,“我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麽會喜歡我。”

“我原本、原本是想等好了以後.....再告訴你的。我想健健康康的,做個正常人和你談戀愛.....”

“我只是過不了心裏那道坎.....”

她整個人抖得厲害,呼吸很亂,背脊被冷汗浸濕,如同跌入了無盡的深淵,緊緊抱著他,祈求他——

“唐靳舟,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等等我....”

——你能不能,別放棄我.....

她崩潰到說不下去,而下一秒,卻被人捧起臉,眼前一暗,陌生的,洶湧而炙熱的吻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勢重重落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