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20 我也該放棄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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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我也該放棄你了。
唐靳舟收回視線, 低頭整理著東西隨口道：“不太喜歡坐門口的位置，就換了。”
“就最後幾個月了, 你就不能將就將就嗎？”男生嘴碎嘟嘟囔囔，忿忿叫著不公平：“憑什麽我要坐到講臺旁邊！”
唐靳舟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你也不想想你被飛姐抓到過幾次了。”
男生一下就蔫了，飛姐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後門觀察他們，有時候一道陰森森的聲音突然從頭頂落下，把人嚇得半死。
他哀嚎將桌椅搬到講臺旁，林雪彌背對著他們擦黑板，像個局外人, 手中濕冷的抹布像是滲進了手心, 大腦依舊一片空白。
身後的吵鬧在不知何時靜了下去，她轉過身，除了其他打掃衛生的同學, 班裏的同學都走了, 包括他。
她站在講臺上，能清晰看清兩人座位之間的距離。
第一組，和第四組。
以前也沒覺得這麽遠, 怎麽他搬走後，突然覺得好遠呢？
擦完黑板後, 她拿著抹布去洗手間清洗, 洗著洗著, 不由鼻子一酸。
有關他的一切，開始從她的世界流逝。
她的暗戀，也在一點一滴地走向結束。
-
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個寒假，林雪彌沒有去跑步，每天昏頭昏腦在家學習。
瀝棠這座城市不怎麽下雪, 但是今年下了一場很大的雪，還上了新聞播報。
吃完年夜飯，宋瑛他們還在和親戚聊天，林雪彌覺得無聊，便先回去了。
但是走著走著，她又來到了他的小區外邊。
雪已經停了，入目的是白皚皚的一片，枝椏銀裝素裹，有一些小孩在玩打雪仗。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到這裏，散步的時候一直在想，他現在在做什麽？
吃年夜飯了嗎？還是在玩打雪仗，堆雪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找了一根樹枝，在雪地上寫了幾個字——
唐靳舟。
新年快樂。
我喜歡你。
厚厚的積雪白到刺眼，她鼻子一酸，唾棄自己的膽小。
這幾個字她沒舍得抹掉，用手機拍了一張照後，糾結了一下，將那兩句話截掉，只將【新年快樂】保留，隨後發了一條動態。
發出後不久，祝晚就嚷嚷著求她代寫。
林雪彌便再次蹲下身，寫了【祝晚新年快樂，早日暴富，高考順利】幾個字。
祝晚立馬發了動態，她點了讚後，正好收到宋瑛問她到家沒的消息，她回覆後，才轉身回家。
....
寒假很快結束，黑板上距離高考來臨的日子也一天天變短。
第一次月考的難度太高，大家基本都沒考好，教室裏籠罩著壓抑的氣氛，還有人在課間溢出了輕啜聲。
林雪彌的情緒也很低落，尤其是今天早上起來頭重腳輕的，狀態不怎麽好。
等第二天再去學校的時候，班級裏也此起彼伏地響著咳嗽聲，流感嚴重，幾乎一大半的學生都遭殃了。
林雪彌的抽屜裏還有之前唐靳舟還給她的感冒藥，她去接水的時候，借此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戴著口罩，垂眸專註算著題，看上去應該沒有中招。
流感的傳染性太強了，學校最近也一直叮囑大家記得通風多喝水，但還是有些同學扛不住，去找飛姐請假了。
班級一下走了三分之一的學生，人不齊，一些老師也不講課了，讓大家自己寫試卷。
林雪彌中午沒什麽胃口，她強撐著精神寫試卷，卻發現思緒怎麽也無法集中，大腦像是燒著般。
這種狀態在午休後愈發嚴重，她實在撐不住，去沈霞飛的辦公室請假。
她進去的時候，有另一個拿著請假單的學生走出來，沈霞飛瞧見又是一個請假的，臉色難看極了。
“你們一個個都來請假，課還要不要上了？”
“到底是真的不舒服，還是跟風不想上課啊？”
沈霞飛似乎積攢了許久的火氣，偏偏林雪彌是那個倒黴蛋。
她指尖掐進手心，臉頰乃至大腦都燒得厲害，耳邊嗡嗡的，說不出一句話來，分不清是因為發燒，還是因為她嚴厲而不近人情的苛責。
“去那邊給家長打電話，家長同意了才可以走。”
林雪彌只能拿起辦公室的電話機給宋瑛和林則打電話，這期間，沈霞飛還在和其他老師吐槽。
“這群小孩是真的矯情，生個病就要請假，要知道我們那會上學的條件這麽辛苦，但沒有一個人會請假的。”
“就是家裏太寵了，一點點事就脆弱不行了。”
“這麽多人請假，教室裏都沒什麽人了，我還怎麽上課啊？真的是。”
宋瑛和林則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沈霞飛和其他老師的吐槽聲格外刺耳，不知道是因為生病的緣故，還是因為被老師說，她急得身上出了一層細汗，過了好久林則的電話才接通。
林則聲音響起的那一刻，一種莫名的委屈頓時湧來上來，她鼻子一酸，甕聲甕氣道：“爸爸，我發燒了，能不能回家？”
林則那邊也不知道在忙什麽，沒聽清她在說什麽，語速快而不耐地問了好幾遍什麽。
身後還有老師在看她，林雪彌只覺得除了委屈，還有一種難堪灼燒著她，她忍著哽咽重覆了一遍，林則終於聽清了她說的是什麽，“很嚴重嗎？怎麽不聯系媽媽？”
她喉嚨疼得厲害，眼睫低垂：“媽媽的電話也打不通。”
“那你回來吧，但爸爸工作忙，沒空來接你，自己可以嗎？”
“嗯。”
她將電話交給沈霞飛，和家長溝通後，她還是同意了。
走出辦公室後，她擡手擦著眼眶溢出來的濕潤，委屈地忍著胸腔積壓的酸澀，快步往教室走去。
...
等打完點滴已經快六點，她攏著校服外套，只覺得有一股冷意鉆進了骨頭裏。
醫院大廳外，身邊許多沒帶傘的人和她一同駐足，望著突如其來的瓢潑大雨面露煩躁。
除了發燒，她還來了例假，等網約車過來的時間裏，她肚子疼到蹲下了身。
身邊有許多穿著校服的學生，躲在父母的傘下邁進雨簾。
只有她一個人躲在屋檐下，潮濕翻湧，酸意蔓延。
還有沈霞飛刺耳的嘲諷，讓她忍不住癟著嘴，委屈吸了下鼻子。
到底為什麽，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會比平時脆弱千百倍呢？
她知道現在這個階段很重要，可是她....真的很難受。
“林雪彌。”
磅礴的雨幕，黑沈沈的天空，他的聲音讓她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是在做夢嗎？
可是在擡眼看見他的一瞬間，宛如第一次見到他那般，心口一震，卻有股無言的酸意籠罩，眸中漸漸漫起濕霧。
男生蹲下身，他將口罩摘至下頜處，深色的眼眸緊盯著她，“你怎麽了？”
林雪彌斂下情緒，悶悶搖了搖頭，只是開口時還帶著些鼻音：“你怎麽在這？”
她遲鈍地看了眼時間，“你也請假了嗎？”
唐靳舟看著她解釋：“沒有，班裏人太少了，飛姐就讓我們早點回家。”
林雪彌訥訥地點了點頭，唐靳舟依舊看著她，他遲疑了片刻問：“你怎麽，一個人？”
“我爸媽還在工作。”她嗓子難受得忍不住咳了起來，沒忘記他還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甕聲甕氣道：“你生病了嗎？”
“沒，我來等我媽。”
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怎麽可能是為她而來。
她幹澀的唇一動，站起身的一剎那，頭重腳輕差點往前栽去，唐靳舟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男生的手隔著校服，卻似乎是燙進了她的皮膚裏。
她訥訥說了一聲謝謝，唐靳舟盯著她蜷緊的手，蒼白，還有打完針的痕跡。
“你——”
“滴滴！！”
雨簾中的黑色轎車窗戶落下，林雪彌看見了裏面的明瑜，女人還向她笑了笑。
她收回視線，看向身邊的男生：“你快過去吧。”
唐靳舟沒有動，他看著面前的女生，突然道：“我們送你回去。”
林雪彌楞了下，等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心跳加速，卻還是搖了搖手機示意，拒絕道，“我打車了。”
更何況，她曾經騙了他，騙他自己和他住在同一個方向。
他們明明在兩個相反的方向。
明明他是天之驕子，她普通到毫不起眼。
明明知道和他沒有可能，可她還是自欺欺人，為自己勾織了一場又一場的美夢。
明明知道他不會在意的，可她還是不想讓他發現，她騙了他。
不想讓他發現，她竟然是這樣一個費盡心機接近他的女生。
唐靳舟知道，明瑜是絕對不會拒絕捎她一程的。
可是女生面色平靜，沒有一絲猶豫的痕跡。
他看著她耷拉下來的馬尾，唇線繃直，沒有強求，而是問：“帶傘了嗎？”
對於他突然轉變的話題，林雪彌只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唐靳舟沒有說什麽，將自己手中的長柄傘給她。
林雪彌下意識地想要拒絕，男生卻有些強硬地將東西塞到了她的手心。
“拿著吧。”
手柄還留存著很淡的溫熱感，她訥訥地問：“那你呢？”
他看了眼磅礴的雨勢，再次收回視線看向他，忽地彎唇一笑：“跑過去就行了，淋點雨沒什麽事。”
見她還想說什麽，唐靳舟卻先一步道：“就當是感謝你將作文借給我看。”
林雪彌想說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裏，像是有一根魚刺，只能靠酸意緩解。
他還真的是，一點都不願意欠她.....
“謝謝...”
她突然慶幸自己有口罩遮掩住自己的僵硬與狼狽，但或許，沒有口罩他也不會在意。
男生說了一聲沒關系後，就闖入了潮濕磅礴的大雨中。
他的校服頓時被雨淋濕，林雪彌緊盯著他的背影，雨聲很響，滴滴答答在她的世界掀起久久無法停息的漣漪。
初見是在陽光明媚的夏天，可是這一段酸澀而苦悶的暗戀，卻是一場朦朧不清的雨天。
她想要逃避雨天，卻在他將傘送給她的一瞬間，心動在潮濕的空氣中蔓延滋生，竟有一刻覺得，這場雨，不停也沒關系。
....
晚上宋瑛回來的時候，先去房間看了她。
得知她明天也請假了，她不由擰眉：“那你學習能跟得上嗎？”
“你們班主任在群裏說了，現在是最後的沖刺階段，能堅持還是要堅持。”
林雪彌想反駁，卻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悶悶嗯了聲。
她在家休息了一天，又逢周末。
等到周一去學校的時候，大部分同學也都回來了——
唯獨唐靳舟不在。
其他同學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沒來，想著應該也是請假。
林雪彌只好斂下思緒，晚上回到家，她拿著手機敲敲打打，終於還是鼓起勇氣給他發了條消息：【你生病了嗎？】
她抱著手機等了很久，但他一直沒回。
不僅如此，在之後的幾天裏，他不但沒有回消息，也沒有來學校。
直到有次去辦公室，她聽見沈霞飛與其他老師提及了他，說是家裏有事，剩下半學期都不來學校了。
高考前的最後一次月考結束，林雪彌的成績超常發揮，她卻沒有松懈，反而整個人緊繃得厲害。
不止是她，班級裏的每個人都很拼，就連下課大家都埋頭刷題，清晨學校的門還沒開的時候，就有人邊等邊背書。
林雪彌壓力大到開始失眠，甚至大把大把地掉頭發。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碰過手機了，每天一醒來就是背書，每時每刻都在想著知識點。
埋頭學習的日子是枯燥而煩悶的，她有時疲憊地擡頭，看著其他專心學習的同學，不敢松懈，低頭繼續學習。
有一天的自習課，祝晚匆匆跑出了教室。
林雪彌註意到她不對勁的臉色，趕忙跟了出去。
找到她時，女生躲在圓弧走廊哭。
“彌彌，我好笨啊，怎麽就算不出來呢？”
“我壓力真的好大，我怕我考不上。”
看著她哭，林雪彌也忍不住鼻酸，和她一起席地而坐聊天。
等祝晚緩解好情緒，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挽住她的手，“我的心態一直不好，要是能像你一樣就好了。”
林雪彌笑了笑，沒說什麽。
只是回到家，一直學到十二點，熟悉撕裂般的頭疼再度襲來。
偏偏她偷偷買的安神藥也喝完了，此時此刻，難以忍受的頭疼不斷折磨她的神經，折磨到她崩潰。
她再也忍不住地放下筆，捂臉低低哭出聲。
祝晚說錯了。
她的心態也不好，她也很糟糕。
她的壓力也很大，她也很焦慮，焦慮到睡不著覺，焦慮到想哭。
對高考即將來臨的緊張，對未來的迷茫，怕辜負父母的期望，怕自己不能考到滿意的分數.....
種種一切，都讓她崩潰。
她哭了很久，拿出很久沒開機的手機，置頂的聊天框安安靜靜，他始終沒有回覆。
從那一次見面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沒有見到他了。
她哽咽著，突然覺得好後悔。
如果那天她沒有請假就好了，如果她能再堅持堅持就好了，最起碼，她還能再多見他一天....
-
高考結束的那天，是個陽光明朗的好天氣。
暑假裏，她學車，偶爾和祝晚出去聚餐，或者去嬸嬸的書店幫忙，但除了高考那幾天，她再沒有見到過唐靳舟。
她用他的名字，激勵自己跑快點，再用功一點，再多背一點，用卑劣的妄想支撐自己走完了苦澀煩悶的青春。
可在青春的結尾，他卻消失了。
高考成績很快出來，林雪彌考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好成績。
宋瑛和林則都很高興，還叫爺爺奶奶來家裏吃了一頓飯慶祝。
祝晚考得也不錯，而完全不需要她特地去打探，唐靳舟高考狀元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學校。
林雪彌松了一口氣，可是他究竟為什麽那段時間沒來學校，卻沒人知道具體原因。
那段時間，突然流行微信這個軟件，有同學拉了班級群，林雪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的聯系方式。
奇怪的是，他的賬號和苗雲店鋪微信裏的不是同一個。
她鼓起勇氣點了添加，本以為他不會同意的，卻沒想到第二天醒來，手機裏多了一個聯系人。
她敲敲打打很久，終於組織了一句話：【那天謝謝你的傘，過幾天的班級聚會你會來嗎？我把傘還給你。】
他到了晚上才回的消息：【不確定會不會來。】
【傘不用還了。】
林雪彌看著這幾個字，心底一閃而過失落。
但她還是期盼著之後的班級聚會，她曾給自己畫大餅，如果考試考得好的話，就和他表白。
那就最後賭一次吧，如果他會參加聚會，那就勇敢點，和他表白。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班級聚會這天，林雪彌穿了新買的裙子，還認認真真畫了一個淡妝。
和祝晚聊天的時候，她也心不在焉，直到包廂的門被推開，張柯轉頭和身後的人說話，像是預感到什麽，林雪彌緊盯著他的身後——
唐靳舟穿著灰色短袖，搭配著黑色的工裝褲，頭發短了些，瞧上去很硬朗，沒穿校服，顯得愈發奪目了。
“喲唐少爺，想見你一面真難啊。”
幾個男生起哄調侃著，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唐靳舟身上沈澱出了幾分從未有過的疏離與淡漠感。
唐靳舟剛下飛機，整個人疲倦不堪，他避開人群，目光落向角落的位置，徑直來到她面前。
“我可以坐這嗎？”
包廂裏有其他同學鬼哭狼嚎的歌聲，林雪彌攥緊了手，佯裝鎮定地點頭。
唐靳舟坐下的時候，她感覺身邊的沙發頓時陷下去了些，他整個人籠在昏暗的陰影下，合起眼皮，似乎格外倦怠。
林雪彌本就是想要安靜才坐在角落的，幾乎沒有人註意到這邊的動靜，她忍不住看向男生的睡顏，心底不斷胡思亂想。
他為什麽看上去這麽疲憊？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她不知這樣貪婪地看了他多久，直到有同學招呼著大家拍合照，她糾結了一下，正想叫醒他，唐靳舟卻倏地睜開了雙眼——
霎那間，目光相撞，他深色的眼裏是直白鋒銳的冷淡與防備，刺得林雪彌心臟重重一墜，想說的話卡在喉嚨，她唇瓣翕動，說了一句該拍照了，便悶悶地收回了視線。
林雪彌坐直了身體，雖沒有看他，卻能察覺到他的一舉一動。
本以為他會換個位置，可男生似乎揉了揉眉稍，有其他男生擠過來，他撐起懶洋洋的身體，大腿碰到了她的裙子，離她反而更近了。
“抱歉。”
周遭嘈雜一片，林雪彌卻肯定，自己沒有聽錯，他是在....和她道歉。
她沒有擡頭，就這麽低低說了一聲沒關系。
前面拍照的工作人員呼喊著大家看過去，在齊刷刷的“三二一”聲裏，唐靳舟的視線從她的側臉處移開，平靜看向鏡頭。
“卡擦。”
三年的青春，以一張合照收尾。
一些同學在唱k聊天，林雪彌逃出了包廂，她沒有準備情書，卻組織了一段表白的話。
她緊張到深呼吸了好幾次，心跳頻率亂到像是即將要蹦極，砰砰砰的實在難以忽略。
她擔心唐靳舟會提前離開，沒有練習多久，就準備去找他。
他不在包廂，她沿著長長的走廊，聽服務員說盡頭可以通向會館的後花園，難道是在那裏嗎？
她不由加快了腳步，踏出門檻的一剎那，唐靳舟冷淡至極的聲音讓她整個人僵住——
“我一點都不喜歡你。”
他背對著她，不知電話裏的人是誰，可他的語氣，是她從未聽過的冷漠。
“是，我一點都不會對你的喜歡感到動容，我甚至是覺得惡心。”
“尤其是你跟蹤我，偷窺我的隱私，偷偷跑到我家，明知道我不喜歡你，還要在角落裏註視我。你所有自我感動的行動，只會讓我覺得不適，覺得厭惡。”
“我想沒有人會喜歡被監視，所以請你放過我。”
在他掛斷電話的一剎那，林雪彌落荒而逃。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了哪裏，等腳步慢下來的時候，她茫然站在原地，不知該往哪走。
他的那些話是對著別人說的，可林雪彌覺得，這些話也像是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
因為他所厭惡的這些行為，她全都做過。
偷窺他，跟在他的身後，跑去他所住的小區，像個陰暗老鼠一樣偷看他.....
原來這些行為，對他來說是困擾嗎？
原來他能察覺到，甚至是覺得厭惡嗎？
監視這個詞，真的好刺耳啊。
她從來沒想過，偷偷的喜歡，原來對他來說是如此不適的事情。
她所有的勇氣，在此刻盡數消失。
她不敢了。
也許今天是最後一次見到他了，可她還是不敢看見他飽含厭惡的目光，她不想被他討厭。
林雪彌鼻子一酸，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裙擺，不知道被什麽蹭到了，臟了一小塊深色。
精心打扮了又怎麽樣？
他不會喜歡，只會對你的喜歡感到厭惡。
嬸嬸的書店有一個【六年前的來信】的郵箱，每年暑假，許多高三畢業生會去書店買信紙寫信。
六年後，書店老板會安排寄出。
林雪彌班裏的很多同學也去湊熱鬧了，她也不例外。
她寫了兩封信，一封給自己，一封給他。
「唐靳舟，願你無論遇到什麽，都能雨過天晴，越來越好。」
林雪彌在聽到他說的話時沒有哭，聚會結束的時候沒有哭，寫信的時候沒有哭。
可是將信封折好，並用貼紙封住的時候，她忍不住哭了，甚至哭到不能自我。
都說暗戀的人是膽小鬼，什麽都不敢做，可偏偏，在喜歡你的這條道路上，我一個人走了很久。
有時一想到你，我就會鼻酸。
明明知道喜歡你很不容易，明明我早知道和你沒有結果的，我甚至連難過的資格都沒有，可我還是陷進去了。
這場沒有盡頭的喜歡，到此結束。
我也該放棄你了。
-
【校園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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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靳舟收回視線, 低頭整理著東西隨口道：“不太喜歡坐門口的位置，就換了。”
“就最後幾個月了, 你就不能將就將就嗎？”男生嘴碎嘟嘟囔囔，忿忿叫著不公平：“憑什麽我要坐到講臺旁邊！”
唐靳舟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你也不想想你被飛姐抓到過幾次了。”
男生一下就蔫了，飛姐總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後門觀察他們，有時候一道陰森森的聲音突然從頭頂落下，把人嚇得半死。
他哀嚎將桌椅搬到講臺旁，林雪彌背對著他們擦黑板，像個局外人, 手中濕冷的抹布像是滲進了手心, 大腦依舊一片空白。
身後的吵鬧在不知何時靜了下去，她轉過身，除了其他打掃衛生的同學, 班裏的同學都走了, 包括他。
她站在講臺上，能清晰看清兩人座位之間的距離。
第一組，和第四組。
以前也沒覺得這麽遠, 怎麽他搬走後，突然覺得好遠呢？
擦完黑板後, 她拿著抹布去洗手間清洗, 洗著洗著, 不由鼻子一酸。
有關他的一切，開始從她的世界流逝。
她的暗戀，也在一點一滴地走向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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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涯的最後一個寒假，林雪彌沒有去跑步，每天昏頭昏腦在家學習。
瀝棠這座城市不怎麽下雪, 但是今年下了一場很大的雪，還上了新聞播報。
吃完年夜飯，宋瑛他們還在和親戚聊天，林雪彌覺得無聊，便先回去了。
但是走著走著，她又來到了他的小區外邊。
雪已經停了，入目的是白皚皚的一片，枝椏銀裝素裹，有一些小孩在玩打雪仗。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到這裏，散步的時候一直在想，他現在在做什麽？
吃年夜飯了嗎？還是在玩打雪仗，堆雪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找了一根樹枝，在雪地上寫了幾個字——
唐靳舟。
新年快樂。
我喜歡你。
厚厚的積雪白到刺眼，她鼻子一酸，唾棄自己的膽小。
這幾個字她沒舍得抹掉，用手機拍了一張照後，糾結了一下，將那兩句話截掉，只將【新年快樂】保留，隨後發了一條動態。
發出後不久，祝晚就嚷嚷著求她代寫。
林雪彌便再次蹲下身，寫了【祝晚新年快樂，早日暴富，高考順利】幾個字。
祝晚立馬發了動態，她點了讚後，正好收到宋瑛問她到家沒的消息，她回覆後，才轉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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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很快結束，黑板上距離高考來臨的日子也一天天變短。
第一次月考的難度太高，大家基本都沒考好，教室裏籠罩著壓抑的氣氛，還有人在課間溢出了輕啜聲。
林雪彌的情緒也很低落，尤其是今天早上起來頭重腳輕的，狀態不怎麽好。
等第二天再去學校的時候，班級裏也此起彼伏地響著咳嗽聲，流感嚴重，幾乎一大半的學生都遭殃了。
林雪彌的抽屜裏還有之前唐靳舟還給她的感冒藥，她去接水的時候，借此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戴著口罩，垂眸專註算著題，看上去應該沒有中招。
流感的傳染性太強了，學校最近也一直叮囑大家記得通風多喝水，但還是有些同學扛不住，去找飛姐請假了。
班級一下走了三分之一的學生，人不齊，一些老師也不講課了，讓大家自己寫試卷。
林雪彌中午沒什麽胃口，她強撐著精神寫試卷，卻發現思緒怎麽也無法集中，大腦像是燒著般。
這種狀態在午休後愈發嚴重，她實在撐不住，去沈霞飛的辦公室請假。
她進去的時候，有另一個拿著請假單的學生走出來，沈霞飛瞧見又是一個請假的，臉色難看極了。
“你們一個個都來請假，課還要不要上了？”
“到底是真的不舒服，還是跟風不想上課啊？”
沈霞飛似乎積攢了許久的火氣，偏偏林雪彌是那個倒黴蛋。
她指尖掐進手心，臉頰乃至大腦都燒得厲害，耳邊嗡嗡的，說不出一句話來，分不清是因為發燒，還是因為她嚴厲而不近人情的苛責。
“去那邊給家長打電話，家長同意了才可以走。”
林雪彌只能拿起辦公室的電話機給宋瑛和林則打電話，這期間，沈霞飛還在和其他老師吐槽。
“這群小孩是真的矯情，生個病就要請假，要知道我們那會上學的條件這麽辛苦，但沒有一個人會請假的。”
“就是家裏太寵了，一點點事就脆弱不行了。”
“這麽多人請假，教室裏都沒什麽人了，我還怎麽上課啊？真的是。”
宋瑛和林則的電話一直打不通，沈霞飛和其他老師的吐槽聲格外刺耳，不知道是因為生病的緣故，還是因為被老師說，她急得身上出了一層細汗，過了好久林則的電話才接通。
林則聲音響起的那一刻，一種莫名的委屈頓時湧來上來，她鼻子一酸，甕聲甕氣道：“爸爸，我發燒了，能不能回家？”
林則那邊也不知道在忙什麽，沒聽清她在說什麽，語速快而不耐地問了好幾遍什麽。
身後還有老師在看她，林雪彌只覺得除了委屈，還有一種難堪灼燒著她，她忍著哽咽重覆了一遍，林則終於聽清了她說的是什麽，“很嚴重嗎？怎麽不聯系媽媽？”
她喉嚨疼得厲害，眼睫低垂：“媽媽的電話也打不通。”
“那你回來吧，但爸爸工作忙，沒空來接你，自己可以嗎？”
“嗯。”
她將電話交給沈霞飛，和家長溝通後，她還是同意了。
走出辦公室後，她擡手擦著眼眶溢出來的濕潤，委屈地忍著胸腔積壓的酸澀，快步往教室走去。
...
等打完點滴已經快六點，她攏著校服外套，只覺得有一股冷意鉆進了骨頭裏。
醫院大廳外，身邊許多沒帶傘的人和她一同駐足，望著突如其來的瓢潑大雨面露煩躁。
除了發燒，她還來了例假，等網約車過來的時間裏，她肚子疼到蹲下了身。
身邊有許多穿著校服的學生，躲在父母的傘下邁進雨簾。
只有她一個人躲在屋檐下，潮濕翻湧，酸意蔓延。
還有沈霞飛刺耳的嘲諷，讓她忍不住癟著嘴，委屈吸了下鼻子。
到底為什麽，人在生病的時候總是會比平時脆弱千百倍呢？
她知道現在這個階段很重要，可是她....真的很難受。
“林雪彌。”
磅礴的雨幕，黑沈沈的天空，他的聲音讓她產生了一瞬間的恍惚，是在做夢嗎？
可是在擡眼看見他的一瞬間，宛如第一次見到他那般，心口一震，卻有股無言的酸意籠罩，眸中漸漸漫起濕霧。
男生蹲下身，他將口罩摘至下頜處，深色的眼眸緊盯著她，“你怎麽了？”
林雪彌斂下情緒，悶悶搖了搖頭，只是開口時還帶著些鼻音：“你怎麽在這？”
她遲鈍地看了眼時間，“你也請假了嗎？”
唐靳舟看著她解釋：“沒有，班裏人太少了，飛姐就讓我們早點回家。”
林雪彌訥訥地點了點頭，唐靳舟依舊看著她，他遲疑了片刻問：“你怎麽，一個人？”
“我爸媽還在工作。”她嗓子難受得忍不住咳了起來，沒忘記他還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甕聲甕氣道：“你生病了嗎？”
“沒，我來等我媽。”
意料之中的答案，他怎麽可能是為她而來。
她幹澀的唇一動，站起身的一剎那，頭重腳輕差點往前栽去，唐靳舟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她，男生的手隔著校服，卻似乎是燙進了她的皮膚裏。
她訥訥說了一聲謝謝，唐靳舟盯著她蜷緊的手，蒼白，還有打完針的痕跡。
“你——”
“滴滴！！”
雨簾中的黑色轎車窗戶落下，林雪彌看見了裏面的明瑜，女人還向她笑了笑。
她收回視線，看向身邊的男生：“你快過去吧。”
唐靳舟沒有動，他看著面前的女生，突然道：“我們送你回去。”
林雪彌楞了下，等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麽，心跳加速，卻還是搖了搖手機示意，拒絕道，“我打車了。”
更何況，她曾經騙了他，騙他自己和他住在同一個方向。
他們明明在兩個相反的方向。
明明他是天之驕子，她普通到毫不起眼。
明明知道和他沒有可能，可她還是自欺欺人，為自己勾織了一場又一場的美夢。
明明知道他不會在意的，可她還是不想讓他發現，她騙了他。
不想讓他發現，她竟然是這樣一個費盡心機接近他的女生。
唐靳舟知道，明瑜是絕對不會拒絕捎她一程的。
可是女生面色平靜，沒有一絲猶豫的痕跡。
他看著她耷拉下來的馬尾，唇線繃直，沒有強求，而是問：“帶傘了嗎？”
對於他突然轉變的話題，林雪彌只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唐靳舟沒有說什麽，將自己手中的長柄傘給她。
林雪彌下意識地想要拒絕，男生卻有些強硬地將東西塞到了她的手心。
“拿著吧。”
手柄還留存著很淡的溫熱感，她訥訥地問：“那你呢？”
他看了眼磅礴的雨勢，再次收回視線看向他，忽地彎唇一笑：“跑過去就行了，淋點雨沒什麽事。”
見她還想說什麽，唐靳舟卻先一步道：“就當是感謝你將作文借給我看。”
林雪彌想說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裏，像是有一根魚刺，只能靠酸意緩解。
他還真的是，一點都不願意欠她.....
“謝謝...”
她突然慶幸自己有口罩遮掩住自己的僵硬與狼狽，但或許，沒有口罩他也不會在意。
男生說了一聲沒關系後，就闖入了潮濕磅礴的大雨中。
他的校服頓時被雨淋濕，林雪彌緊盯著他的背影，雨聲很響，滴滴答答在她的世界掀起久久無法停息的漣漪。
初見是在陽光明媚的夏天，可是這一段酸澀而苦悶的暗戀，卻是一場朦朧不清的雨天。
她想要逃避雨天，卻在他將傘送給她的一瞬間，心動在潮濕的空氣中蔓延滋生，竟有一刻覺得，這場雨，不停也沒關系。
....
晚上宋瑛回來的時候，先去房間看了她。
得知她明天也請假了，她不由擰眉：“那你學習能跟得上嗎？”
“你們班主任在群裏說了，現在是最後的沖刺階段，能堅持還是要堅持。”
林雪彌想反駁，卻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悶悶嗯了聲。
她在家休息了一天，又逢周末。
等到周一去學校的時候，大部分同學也都回來了——
唯獨唐靳舟不在。
其他同學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沒來，想著應該也是請假。
林雪彌只好斂下思緒，晚上回到家，她拿著手機敲敲打打，終於還是鼓起勇氣給他發了條消息：【你生病了嗎？】
她抱著手機等了很久，但他一直沒回。
不僅如此，在之後的幾天裏，他不但沒有回消息，也沒有來學校。
直到有次去辦公室，她聽見沈霞飛與其他老師提及了他，說是家裏有事，剩下半學期都不來學校了。
高考前的最後一次月考結束，林雪彌的成績超常發揮，她卻沒有松懈，反而整個人緊繃得厲害。
不止是她，班級裏的每個人都很拼，就連下課大家都埋頭刷題，清晨學校的門還沒開的時候，就有人邊等邊背書。
林雪彌壓力大到開始失眠，甚至大把大把地掉頭發。
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碰過手機了，每天一醒來就是背書，每時每刻都在想著知識點。
埋頭學習的日子是枯燥而煩悶的，她有時疲憊地擡頭，看著其他專心學習的同學，不敢松懈，低頭繼續學習。
有一天的自習課，祝晚匆匆跑出了教室。
林雪彌註意到她不對勁的臉色，趕忙跟了出去。
找到她時，女生躲在圓弧走廊哭。
“彌彌，我好笨啊，怎麽就算不出來呢？”
“我壓力真的好大，我怕我考不上。”
看著她哭，林雪彌也忍不住鼻酸，和她一起席地而坐聊天。
等祝晚緩解好情緒，小姑娘吸了吸鼻子，挽住她的手，“我的心態一直不好，要是能像你一樣就好了。”
林雪彌笑了笑，沒說什麽。
只是回到家，一直學到十二點，熟悉撕裂般的頭疼再度襲來。
偏偏她偷偷買的安神藥也喝完了，此時此刻，難以忍受的頭疼不斷折磨她的神經，折磨到她崩潰。
她再也忍不住地放下筆，捂臉低低哭出聲。
祝晚說錯了。
她的心態也不好，她也很糟糕。
她的壓力也很大，她也很焦慮，焦慮到睡不著覺，焦慮到想哭。
對高考即將來臨的緊張，對未來的迷茫，怕辜負父母的期望，怕自己不能考到滿意的分數.....
種種一切，都讓她崩潰。
她哭了很久，拿出很久沒開機的手機，置頂的聊天框安安靜靜，他始終沒有回覆。
從那一次見面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沒有見到他了。
她哽咽著，突然覺得好後悔。
如果那天她沒有請假就好了，如果她能再堅持堅持就好了，最起碼，她還能再多見他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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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的那天，是個陽光明朗的好天氣。
暑假裏，她學車，偶爾和祝晚出去聚餐，或者去嬸嬸的書店幫忙，但除了高考那幾天，她再沒有見到過唐靳舟。
她用他的名字，激勵自己跑快點，再用功一點，再多背一點，用卑劣的妄想支撐自己走完了苦澀煩悶的青春。
可在青春的結尾，他卻消失了。
高考成績很快出來，林雪彌考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好成績。
宋瑛和林則都很高興，還叫爺爺奶奶來家裏吃了一頓飯慶祝。
祝晚考得也不錯，而完全不需要她特地去打探，唐靳舟高考狀元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學校。
林雪彌松了一口氣，可是他究竟為什麽那段時間沒來學校，卻沒人知道具體原因。
那段時間，突然流行微信這個軟件，有同學拉了班級群，林雪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的聯系方式。
奇怪的是，他的賬號和苗雲店鋪微信裏的不是同一個。
她鼓起勇氣點了添加，本以為他不會同意的，卻沒想到第二天醒來，手機裏多了一個聯系人。
她敲敲打打很久，終於組織了一句話：【那天謝謝你的傘，過幾天的班級聚會你會來嗎？我把傘還給你。】
他到了晚上才回的消息：【不確定會不會來。】
【傘不用還了。】
林雪彌看著這幾個字，心底一閃而過失落。
但她還是期盼著之後的班級聚會，她曾給自己畫大餅，如果考試考得好的話，就和他表白。
那就最後賭一次吧，如果他會參加聚會，那就勇敢點，和他表白。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班級聚會這天，林雪彌穿了新買的裙子，還認認真真畫了一個淡妝。
和祝晚聊天的時候，她也心不在焉，直到包廂的門被推開，張柯轉頭和身後的人說話，像是預感到什麽，林雪彌緊盯著他的身後——
唐靳舟穿著灰色短袖，搭配著黑色的工裝褲，頭發短了些，瞧上去很硬朗，沒穿校服，顯得愈發奪目了。
“喲唐少爺，想見你一面真難啊。”
幾個男生起哄調侃著，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唐靳舟身上沈澱出了幾分從未有過的疏離與淡漠感。
唐靳舟剛下飛機，整個人疲倦不堪，他避開人群，目光落向角落的位置，徑直來到她面前。
“我可以坐這嗎？”
包廂裏有其他同學鬼哭狼嚎的歌聲，林雪彌攥緊了手，佯裝鎮定地點頭。
唐靳舟坐下的時候，她感覺身邊的沙發頓時陷下去了些，他整個人籠在昏暗的陰影下，合起眼皮，似乎格外倦怠。
林雪彌本就是想要安靜才坐在角落的，幾乎沒有人註意到這邊的動靜，她忍不住看向男生的睡顏，心底不斷胡思亂想。
他為什麽看上去這麽疲憊？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她不知這樣貪婪地看了他多久，直到有同學招呼著大家拍合照，她糾結了一下，正想叫醒他，唐靳舟卻倏地睜開了雙眼——
霎那間，目光相撞，他深色的眼裏是直白鋒銳的冷淡與防備，刺得林雪彌心臟重重一墜，想說的話卡在喉嚨，她唇瓣翕動，說了一句該拍照了，便悶悶地收回了視線。
林雪彌坐直了身體，雖沒有看他，卻能察覺到他的一舉一動。
本以為他會換個位置，可男生似乎揉了揉眉稍，有其他男生擠過來，他撐起懶洋洋的身體，大腿碰到了她的裙子，離她反而更近了。
“抱歉。”
周遭嘈雜一片，林雪彌卻肯定，自己沒有聽錯，他是在....和她道歉。
她沒有擡頭，就這麽低低說了一聲沒關系。
前面拍照的工作人員呼喊著大家看過去，在齊刷刷的“三二一”聲裏，唐靳舟的視線從她的側臉處移開，平靜看向鏡頭。
“卡擦。”
三年的青春，以一張合照收尾。
一些同學在唱k聊天，林雪彌逃出了包廂，她沒有準備情書，卻組織了一段表白的話。
她緊張到深呼吸了好幾次，心跳頻率亂到像是即將要蹦極，砰砰砰的實在難以忽略。
她擔心唐靳舟會提前離開，沒有練習多久，就準備去找他。
他不在包廂，她沿著長長的走廊，聽服務員說盡頭可以通向會館的後花園，難道是在那裏嗎？
她不由加快了腳步，踏出門檻的一剎那，唐靳舟冷淡至極的聲音讓她整個人僵住——
“我一點都不喜歡你。”
他背對著她，不知電話裏的人是誰，可他的語氣，是她從未聽過的冷漠。
“是，我一點都不會對你的喜歡感到動容，我甚至是覺得惡心。”
“尤其是你跟蹤我，偷窺我的隱私，偷偷跑到我家，明知道我不喜歡你，還要在角落裏註視我。你所有自我感動的行動，只會讓我覺得不適，覺得厭惡。”
“我想沒有人會喜歡被監視，所以請你放過我。”
在他掛斷電話的一剎那，林雪彌落荒而逃。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了哪裏，等腳步慢下來的時候，她茫然站在原地，不知該往哪走。
他的那些話是對著別人說的，可林雪彌覺得，這些話也像是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
因為他所厭惡的這些行為，她全都做過。
偷窺他，跟在他的身後，跑去他所住的小區，像個陰暗老鼠一樣偷看他.....
原來這些行為，對他來說是困擾嗎？
原來他能察覺到，甚至是覺得厭惡嗎？
監視這個詞，真的好刺耳啊。
她從來沒想過，偷偷的喜歡，原來對他來說是如此不適的事情。
她所有的勇氣，在此刻盡數消失。
她不敢了。
也許今天是最後一次見到他了，可她還是不敢看見他飽含厭惡的目光，她不想被他討厭。
林雪彌鼻子一酸，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裙擺，不知道被什麽蹭到了，臟了一小塊深色。
精心打扮了又怎麽樣？
他不會喜歡，只會對你的喜歡感到厭惡。
嬸嬸的書店有一個【六年前的來信】的郵箱，每年暑假，許多高三畢業生會去書店買信紙寫信。
六年後，書店老板會安排寄出。
林雪彌班裏的很多同學也去湊熱鬧了，她也不例外。
她寫了兩封信，一封給自己，一封給他。
「唐靳舟，願你無論遇到什麽，都能雨過天晴，越來越好。」
林雪彌在聽到他說的話時沒有哭，聚會結束的時候沒有哭，寫信的時候沒有哭。
可是將信封折好，並用貼紙封住的時候，她忍不住哭了，甚至哭到不能自我。
都說暗戀的人是膽小鬼，什麽都不敢做，可偏偏，在喜歡你的這條道路上，我一個人走了很久。
有時一想到你，我就會鼻酸。
明明知道喜歡你很不容易，明明我早知道和你沒有結果的，我甚至連難過的資格都沒有，可我還是陷進去了。
這場沒有盡頭的喜歡，到此結束。
我也該放棄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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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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