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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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斷開
32.斷開「哢擦」一聲，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去。傅雲生放下遮住眼睛的手，眨眨眼，見伽側身坐在一扇舊屏風前。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毛線鬥篷，鬥篷下擺綴著白色絨線球。她燙了頭發，塗著幹枯的玫瑰色的唇膏，本來寡淡的眉眼露出炯炯的神氣。
“這張照片真好看，顯得你的臉上有一種不同尋常的風骨。”
男人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帶著些許南方口音，是傅雲生所熟悉的那種。
他驀地轉頭，看見一張方方的國字臉，濃眉大眼，鼻梁高挺，穿一件灰白色的麻布襯衫和藍青色背帶褲，手指夾著香煙，指尖微微發黃。
他道：“這張相片發表在報紙上正是合適，不算分外美麗卻有神秘感，就和你的文章有一樣的氣質。”
伽站了起來，從燈光下走到陰影裏，停在男人的身邊。
她輕輕搖頭道：“我並不打算刊登我的照片。”
男人卻不讚成道：“照片會讓更多人看見你的文章。”
伽側過臉道：“我的文章……也並無任何出刊的打算。何先生，都是鬧著玩的……閨閣之作，是我家小妹不知輕重寄到貴刊編輯部，我早是打算要收回的。”
男人看著伽的臉，如同審視他臆想中刊登在雜志封面的照片，然後長長嘆了口氣。
他不叫她容小姐，卻叫她阿玨：“我覺得令妹的做法很對。我欣賞你的才華，也請你不要讓這麽優美的文字埋沒在閨閣之中。若是稿酬的問題，你大可放心，這個我可以做主。”
這話似乎戳中了心事，伽低下頭去，思考片刻仍是搖頭拒絕。
傅雲生回頭看汀舟，想起了初遇他的時刻，那種懵和冷漠，感慨道：“她這點倒是與你一樣，總是不肯和人打交道。”
汀舟低聲道：“她只是不願意惹人註目。”
從屋內陳設和伽的衣著打扮，傅雲生斷定她過得並不寬裕。如果能夠發表作品賺取稿酬，對生活有諸多幫助，但她卻執意不肯。
傅雲生是個恣意瀟灑恨不得活在戲臺子上的人，謙遜低調是一概不懂得的。他搖搖頭，為了不錯過任何一段記憶，暫時閉上嘴巴不予置評。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伽起身走到大門口，從門上方的小窗裏往外看，確定來人是誰，才小心地打開門。
門外的人戴著小帽，穿一身灰不溜秋的短衣服，連眼睛和眼皮都是短的，雙手遞過來一封信。伽沖他笑笑，叫他先別走，回屋內拿了些餅幹之類的點心給他。
伽拿著信看了看便要送客，那男人似乎還要說什麽，嘴巴一張一合，傅雲生卻一個字也聽不見。
他撓了撓耳朵，轉頭看向汀舟，忽然尖銳的電話鈴響起來，傅雲生忍不住捂住耳朵。
“餵，哪位？”
“容小姐，救我！”
尖銳的聲音刺拉著耳膜，伽的聲音卻平靜得近乎冷淡：“請問哪位？”
“是我，是我，我是阿銀。”孟心銀的聲音急切地打著顫：“救我……容小姐，孟老六他……他是個畜生！”
伽微微蹙眉，聽得出電話那頭的驚濤駭浪，卻只是問道：“你的家人呢？你的姐姐呢？”
孟心銀頓了一頓：“阿姐……我找不到阿姐。”
伽問淡淡問道：“你想要我怎麽救你？”
那頭的孟心銀怔住了，似是沒想到伽會這樣答她。怔楞間聽到了咚咚的腳步聲，電話被猛然掛掉了。
伽面無表情地擱下電話聽筒，卻看得傅雲生心裏忽然一空，也不知是哪裏不對勁兒。
回身看到了梳妝臺上未拆開的信件，伽緩緩嘆了口氣，然後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她的手腕纖瘦白皙，黑色的手環晃蕩蕩地掛著，她搖了兩下，手環便縮得和手腕緊貼。一串綠色的數字閃過後，伽便更重地嘆氣。
傅雲生抓了抓自己的衣領，他記得汀舟的手環上也總有些這樣那樣的符號，看過之後便憂心忡忡。
他伸手去摸汀舟的手腕，自然是什麽也摸不著，不解道：“這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汀舟沒有立刻回答，隔了一會兒才說：“通訊器，也是監測儀和推動器。”
傅雲生不知他說的是什麽，但也大致明白是與這幽靈城和時間跳躍相關。
他只問：“手鐲上的綠色代表什麽意思？”
“一些跳躍參數。”汀舟頓了一頓，有些敷衍道：“你聽不懂。”
傅雲生不滿，咬著嘴巴正要說話，忽然呼啦啦的風貼著面皮掃過來，似乎有什麽東西沖著他呼嘯而來。
傅雲生反應遲鈍，怔楞間綠皮火車迎面撞來。根本來不及躲，傅雲生抱住腦袋往地下一蹲，火車從他身上碾過去，卻一點痛也不覺，這才晃過神來。
他松了口氣笑自己傻氣，卻見伽從火車廂往外探頭，那張素凈平淡的臉上掛著一絲焦慮。
擠擠挨挨的人流中，有一個男人尤其顯眼。那男人提著一只棕色公文包，面容沈靜的臉上雖是帶著煤煙，卻不見一絲狼狽。
熟悉的轟隆隆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人流受了驚嚇，像快速移動的蟻群。
男人艱難地從人群裏擠出來，看到伽的一瞬間，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他將手裏的公文包高舉過頭頂，喊著：“阿玨，給你。”
伽沒有伸手，只定定看著男人淩亂的頭發，問道：“你不怕死？”
男人依舊笑了一下：“我不能讓藝術毀在炮彈下。”
伽卻道：“本來就是不能見人的玩意兒。”
那男人擡手擦了擦汗，臉上更花了：“你不願意，從今往後就寫給我一個人看。”
伽怔楞片刻，沒有伸手去接男人冒死搶回的書稿，輕聲道：“都送給你。”
伽的身體縮回車裏，重重嘆了一口氣。車廂裏擁擠吵鬧，她臉上的一絲動容飛快地收了回來。
身旁的女孩兒輕輕喊她：“容小姐。”
伽淡淡瞥她一眼：“我們就此分別，你去新京找秦小姐吧。”
孟心銀的臉上有傷，淤青地堆在眼角處，激動之下一把抓住了伽的胳膊：
“不，她是她，我是我，我絕不去找她。容小姐，你又救了我一次，我的命都是你的，從此我就跟著你。”
伽只是冷冷淡淡地看了孟心銀一眼，然後抽回手。只是轉臉的瞬間，臉上掛上一絲哀傷。
那種表情讓傅雲生心中動容，一時也覺得熟悉。明明他與伽只有過簡單的一面之緣，見時並不知道她是誰，只當一個單薄模糊的影子，做了沙龍宴會的布景板。
只是這樣的人為什麽會願意給黃孟春做妾，傅雲生想不明白。
嘈雜鼎沸的人聲打斷傅雲生的思緒，他轉身想與汀舟說話，卻不見了他的人影子。
伽記憶裏的慌亂人潮沖散了他們，傅雲生的慌張只一瞬，便想通了眼前只是虛幻。
他背手走在長而擁擠的車廂裏，與不可觸摸的人擦肩而過，卻忽然止住腳步。
一片披風似乎掃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傅雲生連忙轉頭，那個人的背影他絕不會忘。
明知只是虛幻，傅雲生心中卻急切起來。
傅雲生忍不住跟著羅貞的背影跑了起來。
男人的面容冷峻，夾著一種冷艷的殺氣。他路過伽和孟心銀所在的位置，忽然停下腳步，轉頭望向車窗。
傅雲生猛地擡頭，窗邊卻不見了二人的身影。羅貞停留片刻，便擡腿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傅雲生松了口氣，一回頭卻見伽站在不遠的地方，死死盯著羅貞的背影。
她的兩只手都藏在袖子裏，胸口一起一伏。
傅雲生可以聽見清晰的像鼓點一樣的聲音。
汀舟說過，羅貞是獵人，他是獵物。但最開始的獵物是伽，這一點怕是孟心銀也知道，那為什麽她後來做了這個劊子手的情人？
太多事情想不明白，傅雲生腦子一抽一抽地痛。天光忽然暗了下去，轟隆隆的雷聲把傅雲生嚇了一跳。他跳起來，頭頂撞到不知什麽，疼得他眼冒金星。
傅雲生捂住腦袋，嗷嗷叫了兩聲。緊接著他便大氣都不敢出。他發現自己在一間破舊的小閣樓裏，伽從一架鐵床上起身，推開了半扇門。傅雲生從屋內往屋外望去，看見了一個渾身濕漉漉的男人。
又是他。
“何先生。”
伽的語調裏也帶著驚疑。
男人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笑道：“我為了見你淋成這樣，阿玨，你總不至於狠心不讓我進屋坐一坐吧？”
伽臉上的欲言又止一瞬而逝。她退開半步，給男人讓出半個人寬的縫隙。
男人笑了，從縫隙裏擠進門內。伽回身推上門，男人卻從身後抱住了她的腰。
傅雲生看出了伽渾身的僵硬。
男人個子中等，只高出伽幾公分，剛好將頭擱在她的肩上。
他低聲道：“在舊京那次……我以為就是永別了，沒想到還能再有見面的時候。我一聽到你的消息就立刻趕來了。阿玨，你來寧城是不是為了我？”
伽沒有回答，男人卻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看到署名九弧的文章，第一眼便認出是你。除了你，沒人能寫出那樣的故事。阿玨，你知道我來寧城做報紙的主編，便特地來尋我，是不是？”
“不是。”伽僵硬地吐出兩個字。
男人卻好似沒聽見一樣，手在她後頸處摩挲著，說話的氣息也噴在脖子上。
伽忽然抓住了男人的手，扭過臉去看他。男人盯著伽的眼睛，不知怎麽打了個寒顫，便氣息紊亂地親了上去。
傅雲生扭頭，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看下去，卻忽然一陣暈眩，眼前黑漆漆一片。他大叫著汀舟的名字往後一仰，落在不知什麽軟綿綿的地方。
“我在。”
燈如白晝的讀寫室內，汀舟拉了傅雲生一把，兩人落下去踩在結實的地板上，好似夢醒了一般。
傅雲生捏著自己的臉：“我們……回來了？”
汀舟道：“跟隨出了一點故障，我就把你的讀寫切斷了。”
傅雲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汀舟解釋道：“因為你沒有記憶體，只能用大腦直接接受信號，我怕你出現顱損傷，所以……是我魯莽了。”
傅雲生雲裏霧裏地看他：“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什麽？”汀舟問道。
傅雲生看著汀舟認真的臉和那一段雪白、修長的脖頸，盡力把伽和那個男人的影子晃出腦子，清了清嗓子道：“羅貞，我看見羅貞了。”
汀舟的眉毛蹙起，聲音卻輕得只有自己能聽清：“我知道，他不會放過我們當中任何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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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斷開「哢擦」一聲，一道刺眼的白光閃過去。傅雲生放下遮住眼睛的手，眨眨眼，見伽側身坐在一扇舊屏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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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照片真好看，顯得你的臉上有一種不同尋常的風骨。”
男人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帶著些許南方口音，是傅雲生所熟悉的那種。
他驀地轉頭，看見一張方方的國字臉，濃眉大眼，鼻梁高挺，穿一件灰白色的麻布襯衫和藍青色背帶褲，手指夾著香煙，指尖微微發黃。
他道：“這張相片發表在報紙上正是合適，不算分外美麗卻有神秘感，就和你的文章有一樣的氣質。”
伽站了起來，從燈光下走到陰影裏，停在男人的身邊。
她輕輕搖頭道：“我並不打算刊登我的照片。”
男人卻不讚成道：“照片會讓更多人看見你的文章。”
伽側過臉道：“我的文章……也並無任何出刊的打算。何先生，都是鬧著玩的……閨閣之作，是我家小妹不知輕重寄到貴刊編輯部，我早是打算要收回的。”
男人看著伽的臉，如同審視他臆想中刊登在雜志封面的照片，然後長長嘆了口氣。
他不叫她容小姐，卻叫她阿玨：“我覺得令妹的做法很對。我欣賞你的才華，也請你不要讓這麽優美的文字埋沒在閨閣之中。若是稿酬的問題，你大可放心，這個我可以做主。”
這話似乎戳中了心事，伽低下頭去，思考片刻仍是搖頭拒絕。
傅雲生回頭看汀舟，想起了初遇他的時刻，那種懵和冷漠，感慨道：“她這點倒是與你一樣，總是不肯和人打交道。”
汀舟低聲道：“她只是不願意惹人註目。”
從屋內陳設和伽的衣著打扮，傅雲生斷定她過得並不寬裕。如果能夠發表作品賺取稿酬，對生活有諸多幫助，但她卻執意不肯。
傅雲生是個恣意瀟灑恨不得活在戲臺子上的人，謙遜低調是一概不懂得的。他搖搖頭，為了不錯過任何一段記憶，暫時閉上嘴巴不予置評。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伽起身走到大門口，從門上方的小窗裏往外看，確定來人是誰，才小心地打開門。
門外的人戴著小帽，穿一身灰不溜秋的短衣服，連眼睛和眼皮都是短的，雙手遞過來一封信。伽沖他笑笑，叫他先別走，回屋內拿了些餅幹之類的點心給他。
伽拿著信看了看便要送客，那男人似乎還要說什麽，嘴巴一張一合，傅雲生卻一個字也聽不見。
他撓了撓耳朵，轉頭看向汀舟，忽然尖銳的電話鈴響起來，傅雲生忍不住捂住耳朵。
“餵，哪位？”
“容小姐，救我！”
尖銳的聲音刺拉著耳膜，伽的聲音卻平靜得近乎冷淡：“請問哪位？”
“是我，是我，我是阿銀。”孟心銀的聲音急切地打著顫：“救我……容小姐，孟老六他……他是個畜生！”
伽微微蹙眉，聽得出電話那頭的驚濤駭浪，卻只是問道：“你的家人呢？你的姐姐呢？”
孟心銀頓了一頓：“阿姐……我找不到阿姐。”
伽問淡淡問道：“你想要我怎麽救你？”
那頭的孟心銀怔住了，似是沒想到伽會這樣答她。怔楞間聽到了咚咚的腳步聲，電話被猛然掛掉了。
伽面無表情地擱下電話聽筒，卻看得傅雲生心裏忽然一空，也不知是哪裏不對勁兒。
回身看到了梳妝臺上未拆開的信件，伽緩緩嘆了口氣，然後低頭看自己的手腕。
她的手腕纖瘦白皙，黑色的手環晃蕩蕩地掛著，她搖了兩下，手環便縮得和手腕緊貼。一串綠色的數字閃過後，伽便更重地嘆氣。
傅雲生抓了抓自己的衣領，他記得汀舟的手環上也總有些這樣那樣的符號，看過之後便憂心忡忡。
他伸手去摸汀舟的手腕，自然是什麽也摸不著，不解道：“這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兒？”
汀舟沒有立刻回答，隔了一會兒才說：“通訊器，也是監測儀和推動器。”
傅雲生不知他說的是什麽，但也大致明白是與這幽靈城和時間跳躍相關。
他只問：“手鐲上的綠色代表什麽意思？”
“一些跳躍參數。”汀舟頓了一頓，有些敷衍道：“你聽不懂。”
傅雲生不滿，咬著嘴巴正要說話，忽然呼啦啦的風貼著面皮掃過來，似乎有什麽東西沖著他呼嘯而來。
傅雲生反應遲鈍，怔楞間綠皮火車迎面撞來。根本來不及躲，傅雲生抱住腦袋往地下一蹲，火車從他身上碾過去，卻一點痛也不覺，這才晃過神來。
他松了口氣笑自己傻氣，卻見伽從火車廂往外探頭，那張素凈平淡的臉上掛著一絲焦慮。
擠擠挨挨的人流中，有一個男人尤其顯眼。那男人提著一只棕色公文包，面容沈靜的臉上雖是帶著煤煙，卻不見一絲狼狽。
熟悉的轟隆隆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人流受了驚嚇，像快速移動的蟻群。
男人艱難地從人群裏擠出來，看到伽的一瞬間，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他將手裏的公文包高舉過頭頂，喊著：“阿玨，給你。”
伽沒有伸手，只定定看著男人淩亂的頭發，問道：“你不怕死？”
男人依舊笑了一下：“我不能讓藝術毀在炮彈下。”
伽卻道：“本來就是不能見人的玩意兒。”
那男人擡手擦了擦汗，臉上更花了：“你不願意，從今往後就寫給我一個人看。”
伽怔楞片刻，沒有伸手去接男人冒死搶回的書稿，輕聲道：“都送給你。”
伽的身體縮回車裏，重重嘆了一口氣。車廂裏擁擠吵鬧，她臉上的一絲動容飛快地收了回來。
身旁的女孩兒輕輕喊她：“容小姐。”
伽淡淡瞥她一眼：“我們就此分別，你去新京找秦小姐吧。”
孟心銀的臉上有傷，淤青地堆在眼角處，激動之下一把抓住了伽的胳膊：
“不，她是她，我是我，我絕不去找她。容小姐，你又救了我一次，我的命都是你的，從此我就跟著你。”
伽只是冷冷淡淡地看了孟心銀一眼，然後抽回手。只是轉臉的瞬間，臉上掛上一絲哀傷。
那種表情讓傅雲生心中動容，一時也覺得熟悉。明明他與伽只有過簡單的一面之緣，見時並不知道她是誰，只當一個單薄模糊的影子，做了沙龍宴會的布景板。
只是這樣的人為什麽會願意給黃孟春做妾，傅雲生想不明白。
嘈雜鼎沸的人聲打斷傅雲生的思緒，他轉身想與汀舟說話，卻不見了他的人影子。
伽記憶裏的慌亂人潮沖散了他們，傅雲生的慌張只一瞬，便想通了眼前只是虛幻。
他背手走在長而擁擠的車廂裏，與不可觸摸的人擦肩而過，卻忽然止住腳步。
一片披風似乎掃著他的耳朵飛過去，傅雲生連忙轉頭，那個人的背影他絕不會忘。
明知只是虛幻，傅雲生心中卻急切起來。
傅雲生忍不住跟著羅貞的背影跑了起來。
男人的面容冷峻，夾著一種冷艷的殺氣。他路過伽和孟心銀所在的位置，忽然停下腳步，轉頭望向車窗。
傅雲生猛地擡頭，窗邊卻不見了二人的身影。羅貞停留片刻，便擡腿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傅雲生松了口氣，一回頭卻見伽站在不遠的地方，死死盯著羅貞的背影。
她的兩只手都藏在袖子裏，胸口一起一伏。
傅雲生可以聽見清晰的像鼓點一樣的聲音。
汀舟說過，羅貞是獵人，他是獵物。但最開始的獵物是伽，這一點怕是孟心銀也知道，那為什麽她後來做了這個劊子手的情人？
太多事情想不明白，傅雲生腦子一抽一抽地痛。天光忽然暗了下去，轟隆隆的雷聲把傅雲生嚇了一跳。他跳起來，頭頂撞到不知什麽，疼得他眼冒金星。
傅雲生捂住腦袋，嗷嗷叫了兩聲。緊接著他便大氣都不敢出。他發現自己在一間破舊的小閣樓裏，伽從一架鐵床上起身，推開了半扇門。傅雲生從屋內往屋外望去，看見了一個渾身濕漉漉的男人。
又是他。
“何先生。”
伽的語調裏也帶著驚疑。
男人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笑道：“我為了見你淋成這樣，阿玨，你總不至於狠心不讓我進屋坐一坐吧？”
伽臉上的欲言又止一瞬而逝。她退開半步，給男人讓出半個人寬的縫隙。
男人笑了，從縫隙裏擠進門內。伽回身推上門，男人卻從身後抱住了她的腰。
傅雲生看出了伽渾身的僵硬。
男人個子中等，只高出伽幾公分，剛好將頭擱在她的肩上。
他低聲道：“在舊京那次……我以為就是永別了，沒想到還能再有見面的時候。我一聽到你的消息就立刻趕來了。阿玨，你來寧城是不是為了我？”
伽沒有回答，男人卻自顧自地說下去：“我看到署名九弧的文章，第一眼便認出是你。除了你，沒人能寫出那樣的故事。阿玨，你知道我來寧城做報紙的主編，便特地來尋我，是不是？”
“不是。”伽僵硬地吐出兩個字。
男人卻好似沒聽見一樣，手在她後頸處摩挲著，說話的氣息也噴在脖子上。
伽忽然抓住了男人的手，扭過臉去看他。男人盯著伽的眼睛，不知怎麽打了個寒顫，便氣息紊亂地親了上去。
傅雲生扭頭，不知道該不該繼續看下去，卻忽然一陣暈眩，眼前黑漆漆一片。他大叫著汀舟的名字往後一仰，落在不知什麽軟綿綿的地方。
“我在。”
燈如白晝的讀寫室內，汀舟拉了傅雲生一把，兩人落下去踩在結實的地板上，好似夢醒了一般。
傅雲生捏著自己的臉：“我們……回來了？”
汀舟道：“跟隨出了一點故障，我就把你的讀寫切斷了。”
傅雲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汀舟解釋道：“因為你沒有記憶體，只能用大腦直接接受信號，我怕你出現顱損傷，所以……是我魯莽了。”
傅雲生雲裏霧裏地看他：“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什麽？”汀舟問道。
傅雲生看著汀舟認真的臉和那一段雪白、修長的脖頸，盡力把伽和那個男人的影子晃出腦子，清了清嗓子道：“羅貞，我看見羅貞了。”
汀舟的眉毛蹙起，聲音卻輕得只有自己能聽清：“我知道，他不會放過我們當中任何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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