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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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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舊事

(二十)|

接下來在粵城的旅程都很順利,羅拉陪著陳民生參加過兩回舞會,也認識了些女朋友,陳民生出門公務的時候,羅拉有時候也會和這些女朋友一起玩,偶爾逛逛街、看看戲曲,偶爾打打牌,日子倒也不算無聊。

而陳民生有空的時候,也會陪著羅拉去粵城的各大景點游逛,也乘船在江上游覽過一番。

可這種日子一久,羅拉卻生出一種茫然感來了,她的以後難道也要這樣了嗎?

羅拉一個人的時候,偶爾也會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她的名字之所以會和大姐、二姐、四妹、五妹不同,是因為她剛出生的時候,父親希望她做一個獨特的女孩子。

這種獨特,從她的名字的不同開始。

羅拉望著窗外的陽光,到了深秋,日光下吹起一陣風,地下的落葉也卷了起來,她輕嘆了下,突然也發起愁來了。

她現在這般模樣,和那些上流的太太們可沒有什麽不同的。

可是,她想要那樣的生活嗎?

陳民生回來的時候,便看見羅拉這麽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他把手上的綠豆酥遞過去,“怎麽了,生厭了?”

他們兩人到粵城也有近兩周的時間了。

羅拉開了門後又轉身回房在窗戶邊坐下,她搖了搖頭,接著又看向跟著她走進來的陳民生,忽然說:“陳民生,我不要這樣的生活。”

“什麽?”陳民生怔了一下。

他們目光對視,陳民生忽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陳民生拉開一旁的椅子,“那羅拉小姐想做些什麽嗎?”

“我現在還想不到。”羅拉頓了下,“民生,我想去讀書。”羅拉說著側頭看向窗外,“因為想不到我想做些什麽,那麽我便先去讀書,也許讀完書後我就知道了。”

陳民生笑了下,“好。”

“你讚成?”

“我讚成。”

“那……要是我想去國外讀書呢?”

陳民生楞了瞬。

他知道,羅拉有時候會耍些小性子,但是在這種大事上,她從來不會開玩笑的,雖然她現在說的是“要是”,但陳民生知道,其實她的心裏已經有了主意要去外面念書了。

“去美國?”陳民生問。

羅拉輕輕地搖了下頭,“去英國。”

陳民生笑了下,“羅拉小姐已經想好了?”

羅拉依舊搖頭,“是這下午,這想法突然出現在我腦海裏的。”說著羅拉笑了下,“民生,你會支持我嗎?”

“當然,羅拉小姐想做什麽我都會支持的。”陳民生笑著說。

羅拉笑著望著他,她還想問,他會不會陪她去,但卻忽然沒辦法像以前那樣任性地要求他。

陳民生望著她遲疑的目光,笑著說,“如果確定去,我也會陪你去的,羅拉小姐。”

羅拉望著他的目光怔住,“真的?”

“當然。”陳民生笑著回答她,“我答應過你的,羅拉小姐,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

羅拉開心地展顏笑了起來,“那等這次回去後我們就跟爹爹說。”

“好。”陳民生笑著應道。

他們原定是三天後回杭城的,但在這次談話的第二天,陳民生受傷了,他們回程不得不推遲。

羅拉接到徐叔的電話,便馬不停蹄地趕到醫院去。

“陳民生——”

陳民生看著羅拉急急地跑過來,站起身,抱住她,“我沒事。”

羅拉把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徐叔說你受傷了。”

“沒什麽事,只是碰到手了。”

羅拉聞言又要去看他手,但陳民生穿著西裝,不方便看。

陳民生輕拍了下她,“一會輪到我了就可以看了。”

羅拉這才松了口氣,“怎麽弄的?”

陳民生頓了下,“不小心弄的而已。”

一旁的徐叔卻插嘴道:“是上次那批流氓!”

“徐叔!”陳民生呵斥。

羅拉怔了下,看了眼陳民生,“你不許兇。”說著又去看徐叔,“徐叔,你接著說。”

徐叔看了眼陳民生,陳民生臉上還是一副嚴厲的神色,但看著同樣嚴肅的羅拉,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把話說了,“上次想要綁架小姐的那些人,我們報警後雖然抓了兩個,但是還是有好些人逃走了,陳先生找了道上的人,給了他們一個教訓,這次一不留神又叫他們給報覆了。”

羅拉聞言想起那些人又是一陣害怕,她有些生氣地看向陳民生,“你傻不傻,我都把這事給忘了,報警了不就好了嗎?你幹嘛還要做這樣的傻事?”

陳民生也有些生悶氣地抿緊嘴唇,他垂眸,道歉,“對不起。”但語氣裏卻有一種並不認同的感覺。

羅拉望著他皺眉,“陳民生!”

“陳民生。”護士的聲音和羅拉的聲音重疊,到陳民生就診了,羅拉只能把話收住。

陳民生起身進去,羅拉也跟在他的身後。

進去診室後,陳民生按照醫生的指示把上衣脫掉,直到這會,羅拉才看清他的傷,左肩處有一大片淤血紅腫,像是被什麽東西用力猛撞過。

“被什麽撞的?”醫生問。

“一個石錘。”陳民生靜靜的說。

羅拉憋著氣也憋著眼淚什麽話也沒說。

醫生讓他去做檢查,結束檢查後,因為沒傷及骨頭,便只給他做了簡單的治療。

他們從醫院出來後,又上了徐叔開的車回酒店,一路上,兩人坐在車上一言不發。

回到酒店,羅拉打開自己的房門正準備進去,又被身後的陳民生一把拉住,羅拉生氣地說:“放手。”說著氣不過自己先哭了。

“對不起。”陳民生的語氣軟了下來。

羅拉背對他站著,什麽話也不說。

陳民生慢慢地靠近她,走進她的房間後,輕輕地把房門掩上,從身後輕輕地抱住她。

陳民生很少會有這樣越矩的行為,過去他總是克制隱忍的,而現在這樣無法控制的行為也出乎他自己的預料。

“對不起。”他再次溫聲道。

“痛嗎?”羅拉問。

“痛。”

“那你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

“因為一想到那些人想要傷害羅拉小姐,我就很生氣,想要給他們一個教訓。”

“可我沒有受傷!”

“可你也差點就受傷了。要是我沒有恰巧出現的話,那又會怎樣?一想到這我就無法忍受。

“羅拉小姐,我無法忍受我保護不了你。”

羅拉怔了怔,轉過身看他,“你真是傻。”說著目光慢慢下移至他受傷的左臂,“民生,我不是想要你做我的保鏢。”

陳民生笑了下,“我知道,但我想要保護你。”

羅拉額頭抵在他的胸前,“回去杭城後,不要把這事告訴爹爹,我也不會把你受傷的事告訴陳嫂的,等你的傷好點了我們再回去。”

“好。”陳民生應道。

他們在杭城又多待了五天,陳民生身上的淤血紅腫散了些後才啟程回家。

等回到杭城,天氣又變得冷了些,陳民生的傷也好了許多。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羅拉就把想要去英國念書的念頭告訴了父母。

羅世襄坐在太師椅上,看了眼妻子,見妻子也望著他,他笑了下,看向羅拉,說:“你有想要繼續讀書的想法,很好,我之前也考慮過要不要送你出去讀書,只是又擔心你不願,又怕你母親不舍得。

“現在你自己提出來了,倒是很好,但是,你是認真考慮好了,不是三心兩意的?”

羅拉笑了起來,“爹爹,羅拉什麽時候在大事上三心兩意過,我是真的想要去的。

“我不想待在家做個閨閣小姐,也不想嫁了人做個整天只會購物打牌的太太,我想要試著去尋找些什麽,雖然想要尋找的這個東西我目前也不知道是什麽。”

羅世襄笑,“感覺迷茫想要去念書這是對的。”說著又望向一旁的許靜姝,“你說呢?”

許靜姝笑了下,“你做主就是。”

羅世襄繼續道:“現在這世道又愈發緊張了,將來不久或許要打仗,你出去讀書也是好事。”

羅拉聞言怔了瞬,“要打仗?可仗不是經常打?”

羅世襄搖了搖頭,“不是這麽簡單的事,或許要更亂。”

羅拉一時無話,她對時局這些關註不多,從她出生起,她所在的國家就似乎一天真正的太平都沒有過。

“那爹爹和娘怎麽辦?”

羅世襄笑,“還不到我們也要逃的地步。不過你和民生去英國也好,民生剛好可以在那邊打理羅家在歐洲的投資項目,這樣也方便許多。”

羅拉聽著爹爹的話就知道這事大概就這樣定了,臉上又揚起了笑意。

許靜姝在一旁看著,輕笑了下,“在去之前,最好和民生定個親。”

羅拉臉上的笑頓了下,臉頰熱了起來,“娘——”

許靜姝笑著睨了她一眼,“你還害羞,不是膽大著嗎?”

“爹!”羅拉又嬌羞地跑到羅世襄的身旁。

羅世襄笑了下,“你娘的話也不錯,去之前最好先定個親,這能應付外面那些風言風語的,對你也是個保障。”

羅拉仍舊是懵懵懂懂的樣子看著爹娘,但她心底卻是歡喜的。

離開父母的房間後,羅拉便馬上跑去陳民生的小院子了,但陳民生出去辦事了,她一個人坐在他房間裏,東瞧瞧西看看,看什麽都覺得高興,等得無聊了,便又拿起陳民生新買的那些雜志看。

挨近傍晚,陳民生在去找羅拉的路上得了羅晚棠的話才又急急忙忙地跑回自己的小院子。

陳民生進去時,羅拉恰好放下雜志,她笑得明媚,“你回來啦。”

陳民生望著她的笑怔了瞬,鋒利的眉眼間也泛起了溫柔的笑意,“嗯,怎麽了嗎?”

羅拉撐著兩腮笑著望著他,“你猜猜?”

陳民生坐到她對面,望著她,笑著說:“老爺答應了你去英國讀書的事?”

羅拉笑了兩聲,“除了這個還有。”

“我可以陪你去英國。”

“還有。”

陳民生怔住,“還有?”

“嗯。”羅拉笑得得意,“你,陳民生,要跟我定親了。”

陳民生傻傻地望著羅拉,眼睛一熱,便又想落淚了。

羅拉笑著看著他的蠢樣,“哎,陳民生,這次你可不許哭,太蠢了。”

兩人對視著,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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