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杭城舊事

關燈
杭城舊事

(二十一)|

羅拉和陳民生定親一事在兩家人商議過後,決定在羅拉十八歲生日後再大辦,但在一九三〇年年末的這段時間,他們便已經有許多事情要忙碌。

首先,是羅拉二姐羅婉清與港城譚家誠結婚的事,因為譚家誠負責的貿易區域就在內陸這邊,所以婚禮沒有回港城辦,而直接在杭城舉辦了。

羅拉私下裏跟陳民生嘆氣,失去了一個可以去港城游玩的機會。

陳民生笑,說以後去英國的時候可以經港城去,到時可以去玩上幾天。

接著臨近新年,羅拉一家和陳民生又要去京城和津市拜訪外租和舅舅們,等回到杭城,已經是一九三一年的二月末了。

到了三月三日,便是羅拉的十八歲生辰宴。

應了羅拉的想法,這個生辰宴沒有在酒店擺席,而是在家中設宴招待賓客。來參加這次宴會的,大部分是世交好友,又或者是羅世襄和陳民生生意上的夥伴,羅拉的同學因為有好些都回英國了,所以只有一部分人到了。

羅拉在花園裏招待自己的朋友,和女孩子們一起拍照、玩游戲,吃過宴席後又和大家一起看戲,羅拉開心地看著這一切,她想,去了英國後,如果沒有別的事情,大概會好幾年都不會回來了,現在所經歷的一切或許在之後的幾年會成為她想家的一些美好回憶。

“羅拉姐姐。”張靖塵尋到個機會,坐到了羅拉身旁。

羅拉回過神來,目光從戲臺上看向一旁抽條後長高了不少的鄰家弟弟,“塵弟。”羅拉笑了下,“今天真的招待不周了。”

“沒事,今天玩得很開心。”張靖塵說著也笑了下,“姐,我聽伯父說你要去英國讀書?”

羅拉:“對,大概六月份出發。”

張靖塵一副有些可惜的樣子,又問:“怎麽不去美國念書?永淇哥和永安哥,還有婉君姐不都在美國。”

羅拉彎眉淺笑,目光忽然就看向了張靖塵身後、和羅世襄坐一塊的陳民生身上,許是察覺到羅拉的目光,陳民生也看了過來,羅拉眸光溫柔地對他一笑,接著才回答張靖塵的問題,“因為我之前讀的是英國學校,這次申請英國的大學很順利,而且我還有很多同學在英國,陳民生也可以在那邊做生意。”

聽到陳民生的名字,張靖塵怔了瞬,有些不甘地說:“美國有親人不是更好。”

羅拉笑,不與他爭辯,轉而道:“你是要去美國念書?”

“嗯。”張靖塵笑了下,有些抱怨似地說,“你要是也去美國,咱們就有伴了。”

“你還小,這麽快出去讀書嗎?”

張靖塵有些氣急,“不小了!以前比我更小的不也出去了,再說,我也長大了。”

羅拉望著他笑,沒有說話。

張靖塵洩氣,“是我老師推薦我去,說我很有天份,出去念物理方面的專業很有用,以後回來對國家也有用。”

羅拉驚訝地睜圓了眼睛,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聰明,定有作為的。那你可要好好念書了。”

他們有說有笑地,看完了這出戲。

夜漸深,羅家大院裏便只剩下一些親近的朋友。羅拉好不容易尋了個機會,把陳民生拉過一邊,好好地單獨說上幾句話。

“今天是我生日,你都沒怎麽陪我。”

陳民生望著她嬌憨佯裝生氣的樣子,食指輕彎、輕輕地刮了下她的鼻尖,“我一直在瞧你看,但你卻不朝我看。”

“我哪有!”羅拉撥開他的手,看著他臉上的笑,說:“好哇,陳民生,你現在也敢抱怨我了。”

陳民生笑得歡了些,“還不是羅拉小姐縱容我的。”

“我才沒有呢。”羅拉說著瞪著他看,“我的禮物呢?”

“禮物放到你臥室了,你晚點回去便能看見。”陳民生說著又看了眼時間,笑了下,“還有一份禮物,你馬上就能看見了。”

“嗯?”羅拉好奇地看著他。

陳民生笑了下,拉起羅拉的手,牽著他往院中的拱形橋的頂端走去,走到橋中央又停了下來,伸手遮住羅拉的眼睛,輕聲道:“閉上眼睛。”

羅拉笑著依言照做。

陳民生看向遠處的工人,點了點頭,不多會,“嘭”地一聲響起,陳民生松開了遮住羅拉眼睛的手,羅拉擡眼望去,盛大的煙火把漆黑的夜空照亮了。

院子裏的人一陣喧嘩,接著笑著齊齊擡額看向被點亮了的夜空。

煙花綻放的爆破聲一下接著一下,夜空中各種形狀的煙花便次第展現,五光十色的,十分美麗而耀眼。

“喜歡嗎,羅拉小姐?”陳民生的聲音繾綣而溫柔,明明看上去是那樣一個不懂風情的鐵漢子,卻在此刻忽然變得柔情萬分。

羅拉望著他,甜甜的笑了起來,“喜歡。”

這場煙花比過去羅家綻放過的煙花都要盛大,而且還有許多特別的、從未出現過的圖案和色彩,甚至在羅拉的生辰宴過去許久後,杭城的許多人都記得這一晚上的煙花。

而且,後來人們提起這場煙花時,都會說——“就是那個晚上,羅家羅拉小姐十八歲生日的那場煙花啊……”

煙花秀結束後,羅拉還沈浸在這個驚喜中,她笑得明朗耀眼,眸中光彩就如同剛剛在夜空綻放的煙火,她望著陳民生,說:“真好看,我很喜歡。”

陳民生望著她的笑也開心地笑了起來,“你喜歡就好,羅拉小姐。”

“謝謝你,民生。”

羅拉說著垂下的手輕輕地碰上陳民生的手。

陳民生眸光和她對上,笑了下,把她的手牽住,“只要羅拉小姐開心,我便願意為羅拉小姐做一切事。”

羅拉聞言又是抿唇一笑。

直到生辰宴結束後,羅拉才回到自己的房間,想起陳民生的話,便迫不及待地尋陳民生送給她的第二份生日禮物。

這份禮物不需多找,就放在她的枕頭邊上。

羅拉在床沿邊坐下,拆開了禮物的包裝紙,打開了小盒子,裏面是一對男女對戒,羅拉望著戒指,有些不好意思地又把盒子合上了。

她笑著轉身趴到床上,接著又打開了小盒子,看著裏面的對戒。

對戒是簡單的鉑金鑲鉆款的,鉆並不大,羅拉不喜歡那種大寶石款的戒指,這種簡約款的可以日常也戴著。

羅拉拿起其中的女戒,仔細地瞧著,發現那上面還刻了字,是陳民生三字的拼音開頭大寫,羅拉笑了下,又拿出男戒,看到上面刻的是她的英文名字——Rola。

“鐵樹開花就是不一樣了,也知道搞些小心思了。”羅拉笑著呢喃道。

到了第二日,羅拉給父母請安後又一道用了早餐,吃過早餐後便徑直往陳民生的院子跑出,因為昨天羅拉生日剛過,他得了羅世襄的話,可以不用那麽快上班。

羅拉跑進院子時,陳民生剛結束晨練換了衣服,“羅拉小姐,這麽早?”陳民生答應了今天陪她出去玩。

羅拉坐到院中石椅上,“不早了,我都用過早餐了,你呢?”

“還沒,再吃點?”

“不了。”

陳民生的早餐送到了,就在院子的石桌上就餐,羅拉撐著兩腮看著他,陳民生吃得不太自在,“怎麽了,羅拉小姐?”

羅拉瞇眼笑著,“我昨晚看到你送的禮物了。”

陳民生動作滯了下,好像忽然變得羞澀了些。

羅拉並不慣他,直白地說:“你害羞什麽?不是你送的嗎?”

“嗯,我送的。”

羅拉笑,“為什麽會想到送戒指?”

陳民生怔了瞬,“因為、我聽說,現在很時興結婚的時候互換戒指的……”

“欸……”羅拉捉狹地笑著看著埋頭吃早飯的陳民生,“可是我們還沒有成婚呀,昨天明明是我的生日。”

陳民生嗆了下,喝了口水,擡眸看她,神色忽然變得有些認真,說:“因為,羅拉小姐,我想娶你。”

羅拉呆了瞬,噗嗤一笑,“傻子。”

陳民生也笑了下。

“民生。”

“嗯。”

“訂婚的時候,我們就戴上那對對戒吧。”

“好,羅拉小姐。”

——

一九三一年四月,國民軍圍剿行動進一步加強,社會上各方報道,各種雜志文章以及各種青年活動無不在訴說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前兆。

而羅拉和陳民生的訂婚宴也在這時舉行。

雖然不是結婚,但是羅拉還是穿了白色的西式禮服,他們的訂婚宴在百麗酒店舉辦,而且是按西式的宴會模式舉辦的。

宴會規模盛大,除了往日來往的世家,還有軍閥、政府的要員,以及學術界的教授、知名的文人等等,整個杭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陳民生跟在羅世襄身旁,和各方人物打交道。

而羅拉,則在梳妝打扮的小房間等待出場。

那天,十四歲的張靖塵尋了個機會,走到小房間裏找羅拉。羅拉見他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便屏退了旁人,獨留下了他。

“怎麽了,塵弟?”羅拉笑著看他,“你今日要不要做我的花童?”

張靖塵看著羅拉打趣他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小臉一白,哼了聲。

“嘿,你怎麽還生氣了?”羅拉今日高興,說話一直笑著。

“羅拉姐姐,你不要跟他訂婚。”

羅拉望著他笑,“你這說的什麽傻話。”接著羅拉看著他別扭的樣子,眼珠子一轉,暗自猜測,便收斂了笑意認真地看著他,“塵弟,你和我、還有陳民生都是自小就相熟的,你也知道陳民生處處維護我、照顧我,他對我是極好的,你就放心好了。”

張靖塵郁結,“我不是這個意思。”但他別扭著又不願意說出心底話,轉身道,“算了。”說著便走了出去。

“欸——”羅拉看著他離開的背影。

張靖塵離開後,羅婉清還有羅晚棠便又走了進來,“怎麽了?”

羅拉不願再多想,“誰知道呢。”

羅婉清通過鏡子和羅拉對上目光,羅婉清笑,“你啊,真是多情鬼。”

羅拉笑,“我哪有,我一直拿他當弟弟的呢,他還小,總有一天會遇上真正喜歡的人的。”

羅婉清和羅晚棠對視一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