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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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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故事

(十六)|

陳民生太過開心了,又仿佛不可置信,他看著笑得明媚的羅拉小姐,深藏在心底的愛意化作了火山裏的熔巖,在這一刻,在這萬千燈火前,變成了他的眼淚,從眼角邊落下。

羅拉看見他的眼淚,怔了瞬,又笑著溫柔地輕聲說:“陳民生,你是小孩子嗎?為什麽哭?”

陳民生嘴角揚起了憨厚的笑,“因為我太過開心了,羅拉小姐。”說著又笑了下,“我可以抱你嗎,羅拉小姐?”

“可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喜歡你的,我愛你,羅拉小姐。”接著在沒有得到羅拉小姐的應允下,陳民生放肆地、輕輕地把羅拉攬入了懷中,低額埋在了她的肩窩上。

羅拉喜歡鈴蘭花淡淡的香味香水,陳民生離她那麽地近,鈴蘭花香縈繞在他的呼吸。陳民生還記得,這香水,還是他從洋人那買來送給羅拉的,是他給羅拉的十七歲生日禮物。

而直到陳民生逝世前,他都會記得,他和羅拉小姐的第一個擁抱,是鈴蘭花香的。

羅拉對他擅自擁抱的行為並沒有生氣,也輕輕地伸手環抱上了他腰腹兩側,她開朗地笑著,“我就知道你喜歡我,那你要喜歡我一輩子。”

陳民生聽見她的話笑了下,“好,陳民生會喜歡你一輩子的。”

他們在船欄側抱了許久,船上掛著的彩燈燈光映照在他們身上,直到那首《愛之曲》演奏結束又換了一首曲子演奏時,他們才松開了彼此的懷抱。

下了船後,羅拉臉上仍舊是掛著笑的,她看見陳民生去叫那等候在一旁的開小轎車的師傅時又扯住他,“民生,我們再逛會吧。”

陳民生轉過身看她,笑了下,“好。”

於是,他們並著肩,在這長長的沿江路上慢慢地散起了步。

晚風在燈光中仿佛溫柔了許多,它輕輕地吹拂著江面,湧動的水聲和遠處游船行駛的聲音融匯在一起,聽上去竟也有些浪漫。

他們安靜地走著,羅拉望向陳民生,“民生,這樣安靜地散步、真好。”

陳民生垂眸望著羅拉,“只要羅拉小姐覺得開心,那麽我也會覺得開心的。”

羅拉:“如果以後我們也能這樣悠閑自在地,每天晚上吃完晚飯,在日落的時候,在太陽的餘暉和剛亮起的路燈下散步,那該多好啊。”

陳民生在腦海裏想象著她所說的話面,笑了起來,“會有這麽一天的,羅拉小姐。”

羅拉嗔笑地看了他一笑,“杭城的街燈都沒有這的好看咧。”

“但我覺得,總會有這麽一天的,羅拉小姐,那個時候,你喜歡看的這些霓虹燈光會閃爍在每一條街道上。”

“好吧,真希望那天能早點到。”羅拉看著他笑了下,接著又把話題轉到了別處,講起了她在學校的一些八卦,陳民生靜靜地聽著,哪怕有些“八卦”他之前已經聽過了,但他還是笑著望著她、靜靜地聽她講。

他們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將近淩晨,羅拉聽說許靜姝一直等她回來,便先去了爹娘的房間問安,陳民生在房間外也被他父母說了一頓。

但好在羅拉並無大礙,羅世襄又是個開明的,夜歸這事便也過去了。

羅拉回到自己的房門前,轉身看身後的陳民生,“挨罵了,生氣嗎?”

陳民生笑,“不生氣。”他說著頓了下,又沈聲溫柔道,“晚安,羅拉小姐。”

羅拉揚角輕笑了下,“晚安,民生。”

但因著昨晚夜歸的事,第二天羅拉便被許靜姝勒令要留在她身邊,陳民生則跟著羅世襄外出交際去了。

不過這天羅拉也起得很晚,醒來的時候陳民生已經跟著她爹離開了,羅拉吃了早餐就到了許靜姝身邊,中午和大家一起外出逛了會街,還在外面的餐廳吃了午飯。

雖然羅拉這會很想再和陳民生單獨待會,但和母親出去也開心,最讓羅拉開心的是,她們去了這裏有“女服之王”之稱的鴻翔時裝定制了幾套禮服。

羅拉快畢業了,到時候會有畢業晚會,到時候穿上這兒定制的禮服也很風光,除了禮服,羅拉還定制了幾套旗袍,還加了錢讓師傅加急。

許靜姝看著笑得開心的羅拉也笑了起來,“你身段好,穿旗袍就是好看。”

羅拉有些驚喜,因為許靜姝過去是不太喜歡穿這些衣服的,但現在居然也能接受了,“娘你也做幾套嘛,你穿也好看。”

許靜姝看了下,“行吧。”說著便讓人也給她量了身,想了想,又看著一旁的陳民生的娘沈淑儀,說,“陳嫂,你也量一下,你也做兩套。”

沈淑儀怔了瞬,“不了,夫人,這哪能。”她笑著拒絕。

許靜姝笑,“怎麽不能,民生現在也有本事了,你穿得好些也好。”說著給羅拉使了個顏色。

羅拉接收到信號,笑著走過去抱住沈淑儀的肩膀,撒嬌似地說:“做嘛,陳嬸,民生也會開心的。”

沈淑儀望著羅拉,笑了下,答應了。

直到回去酒店後,羅拉單獨陪著娘親的時候,羅拉才笑著問娘親今天下午的舉動是為何。

許靜姝點了點她的腦袋,“你啊,你昨天晚上和陳民生單獨出去,這麽晚才回來,多少人看見了?

“既然你真心想和他一起,你父親也不反對,那我也不會做這個棒打鴛鴦的壞人。

“你陳嬸是民生的娘,你既是要嫁給民生,那你也要孝順人家,不可看不起他們。

“娘之前不想你和民生在一起只是怕他以後照顧不好你,也沒有說瞧不起他們的意思。

“雖然他們在咱們家是打工的,但這麽些年,大家都有感情,互相使個好,不是壞事。”

羅拉怔怔地聽著許靜姝的話,眼眶便忽然有些熱意,她撲到沈靜姝的懷裏,“娘——你真好。”

許靜姝輕撫在她腦袋上,“你真是個傻孩子。

“但誰讓我和你爹把你養得這般傻呢?

“就盼他陳民生不負你。”

羅拉在她膝上揚起了一個大大的、開朗的笑,“他不會的。”

許靜姝輕點羅拉的腦門,“你真是掉進陳民生的麻袋裏了。”

羅拉被母親的話逗笑。

到了晚上,陳民生從外面回來後才有機會跟羅拉見面。

羅拉到了傍晚回了酒店後就再也沒有出去了,聽見敲門聲時,打開房門,見到陳民生便笑了起來,“你回來了。”

陳民生忽然有些局促地繃緊了身體,輕輕地“嗯”了一聲,接著又說,“我今天去租界了,回來時買了些面包。”說著把打包回來的面包遞了過去。

羅拉看著他有些僵硬的肢體動作,忍不住笑了起來,“我們就在酒店,你給我買面包。”說著但還是接過了他買的面包,看到裝面包的牛皮紙上的字時又忍不住驚喜,“呀,是沙利文的呀。”羅拉擡起笑著的眼眸,“我們今天也想去吃的,但吃了午飯後大家都說吃不下了就沒去。”

陳民生望著她的笑身體也慢慢地放松下來,“那你嘗嘗,吃不完也沒關系。”

羅拉笑著點點頭,“好,我一會去找二姐和晚棠她們一起吃。”

“嗯。”陳民生笑著點點頭。

兩人就在這走廊上站著聊了會天,直到有人出來了,陳民生看著羅拉進去羅婉清的房間後才轉身回了自己的套房。

羅家一行人在滬市觀光游玩了三天後,萬國運動會便正式開始了。

他們早早地從酒店出發,去到體育場後便在他們的觀賽區落座。體育場裏的人大都是同一階層的先生夫人、紳士小姐,因此進去後他們還遇上了不少熟識的人。而且,外國僑民區和民國國民區的座位基本也是隔開的。

“張兄——”羅家三個男主人熟絡地打起了招呼。

張家同樣也是杭城的經商世家,同羅家一樣,在杭城有一個占地頗廣的園林庭院。他們家中只有一個獨子——張靖塵,不過年歲還小,比羅拉小四歲,跟羅拉的一個妹妹倒是同歲,但人很聰敏。

羅拉看到那個白皙瘦弱的男孩笑著打了聲招呼,“塵弟。”

過去羅拉在家裏念私塾的時候,也和張靖塵念過書,幾人都相熟,只是羅拉去念女校後,便少往來了許多,只是偶爾宴會來往會碰上幾回。

張靖塵也笑了,他的臉上新近帶了副眼鏡,“羅拉姐姐。”

羅拉笑著問:“你要不要到我們這邊。”

張靖塵的父親張景林拍了拍他,“去吧,你們幾個年輕的坐一塊。”

張靖塵便跑到了羅拉那邊去,但羅拉那排座位已經坐滿了,他看了眼羅拉旁邊的陳民生,但見他回望自己卻不願意讓座,便繞道坐到了羅拉三哥羅永允那排,和梁家誠他們坐到一塊了。

體育場很熱鬧,到處都是交談聲,還有在過道上走動的賣香煙、飲料、零食的,羅拉看著新鮮,讓陳民生給她們幾個女生都賣了些小零食。

運動會開幕式結束後,很快就開始了比賽項目。

運動會賽期只有兩天,但卻在當時整個社會上都掀起了一番熱鬧,坐在運動場裏的他們更是感受深刻。特別是當劉長春在100米短跑中奪冠並打破了賽會記錄,成為首位擊敗外國選手的中國人時,全場的國民都振奮地吶喊了起來。羅拉也深受感動,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一旁的陳民生。

陳民生看著她激動的樣子,笑著小心地抱著她。

羅拉看到母親的目光後才松開了陳民生,但轉頭又古靈精怪地向陳民生吐了下舌頭。

陳民生笑著望著她,第一次主動地、握住了羅拉的手。

羅拉感覺到他的觸碰,笑著側額看向他,也回握住他的手,體育場內震撼的掌聲和吶喊聲都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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