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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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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城舊事

(十七)|

萬國運動會結束後,除了羅拉三哥羅永允說還要在滬市待上幾天,其他人都坐火車回杭城了。

回到家後,只隔了一天,羅拉便回了學校,她的學校生涯只剩下一個多月了,她不想請那麽多假。

而羅拉回校那天,陳民生也要準備出差了,羅拉在校門口叮囑他,“你這次一定要小心了,也要按時回來,你要記得你得參加我的畢業舞會的。”

陳民生垂眸笑著看著她,“好,我最多只去一個月,一定會在畢業舞會前回來的。”

告別陳民生後,羅拉便進了學校。

羅拉在學校待了不到兩天,同樣請了假的西維婭也回來了,但她這次回來帶來了個不好的消息——

“羅拉,畢業後我就要回英國了。”

羅拉怔住,一時間迷茫和難過都湧上心頭,“為什麽這麽急?”

西維婭坐到羅拉身邊,她們仍舊坐在她們最喜歡的花園的一角,眼前的蝴蝶蘭花期未過,依舊開得繽紛絢爛,各種蝴蝶在花叢中翩躚起舞。

“我父親公職調回英國了。”西維婭靜靜地說,“而且,我也得回去英國準備讀大學的事了。”

羅拉望著她,落寞的臉上好一會才笑了起來,“你要讀大學?那是好事,恭喜你。”

西維婭笑了下,“那你呢?羅拉,你打算怎樣?”

羅拉怔了下,她的生活過去都一直是家裏幫她安排好的,她也知道畢業後家裏肯定也會為她安排好一切的,不管她是要結婚還是做別的什麽事她都不需要煩惱,所以羅拉還不曾自己獨自為自己的將來思量過。

西維婭見她的這個樣子,提議道:“要不你也來英國吧?你和陳民生一起來。”

羅拉聞言笑了下,“可民生要跟著我父親做生意的。”

現在羅家的產業由三房分別管理,羅拉大伯主要負責美國的生意,二伯負責南洋的,羅拉的父親負責歐洲的,國內的生意則是家族的根基,是由三房共同管理的。

而羅家三房中,就只有羅拉的父親沒有男孩,因此生意上的事,必須得有陳民生負責一部分才行,不然她父親也會忙不過來的。

西維婭:“那你在國內讀書嗎?還是和陳民生結婚?要是你們結婚,那我豈不是趕不上你們的婚宴?”

羅拉笑著推了下她,“你不要瞎說,哪有這麽快的事。”羅拉說著,又想起了在滬市長灘的游船上,她和陳民生一起看江岸燈火的那個晚上的事,又甜甜地笑了起來,“西維婭,我跟你說個秘密——”

西維婭見她一副甜蜜的樣子,很快便想到是她和陳民生的八卦了,捉狹地笑著看著羅拉,“你和陳民生發生什麽了?”

羅拉有些害羞地笑了下,接著便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包括她親了陳民生的事也都告訴了西維婭。

西維婭聽見她說了親了陳民生,尖叫了起來。

羅拉笑著阻止她,“你小聲點,可別叫別人聽見了。”

西維婭笑得開朗,“不過,你還是弱了點了,要是我,鐵定往他的嘴上去親。”說著還撅起了嘴往羅拉臉上靠近。

羅拉笑罵著推開她,“哪有這麽不害臊的!”

兩人又齊齊地笑了起來。

她們肩靠著肩,腦袋靠著腦袋,看著花園安逸飛舞的蝴蝶——

“羅拉,你說,我們以後會怎樣呢?”

“是啊,我們以後,會怎樣呢?”

——

一九三〇年七月——

陳民生按照出差前的約定,在羅拉畢業舞會前就回來了。

羅拉畢業典禮的那天,羅家除了大伯二伯外,全都去羅拉學校觀禮了。

羅拉穿著畢業禮服,正在排隊上臺領取畢業證書,她笑著看向坐在禮堂下的家人,看見父親拿著相機給她拍照,便拉著一旁的同學一起合影。

等待羅拉上臺的時候,他們便熱烈地鼓著掌,羅世襄把相機給陳民生讓他多拍點照片,他自己卻看著女兒開始熱淚盈眶。

許靜姝也感動地熱著眼,看到丈夫的模樣,輕拍了他一下,“瞧你這模樣。”

羅世襄笑著說:“我感動啊,我們羅拉看著也有一種長大了的感覺。”

羅拉站在臺上接過校長遞來的畢業證書,接著笑著看向了自己的父母。

下了禮堂的舞臺後,羅拉便迫不及待地向家人走去。

羅拉把證書給了父親,接著和父親抱了下,又抱了下母親,“爹爹,娘親,我畢業啦。”

“恭喜。”大家鼓著掌。

陳民生拿著相機,看著這場景,也盡職地把這些畫面記錄了下來。

跟家人都說過話後,羅拉有些害羞地走到陳民生的面前,“我畢業了。”

陳民生放下相機,笑笑說:“恭喜你,羅拉小姐。”

羅世襄看著,笑著道:“爹爹給你們也拍一張照片吧。”

羅拉看著父親開心地笑了起來,“好啊!”

陳民生怔了瞬,下意識往許靜姝的方向看去,但見夫人也仍舊笑著,便把相機遞給了羅世襄,挺直的身軀有些僵地走到羅拉身旁。

羅拉和他並站在一起,側頭輕輕地靠向陳民生一側,陳民生下意識去看她。

“哎呀——”羅世襄恰好這會按下了快門,“民生看鏡頭,拍錯了都。”

陳民生頓了頓,“好。”

羅拉在一旁看著他笑。

兩人站好後,齊齊看向鏡頭,快門聲再次響起,他們的合照才拍好了。

舞臺上的畢業證書發放完畢後,羅拉又回去班級裏了,她們還要拍大合照,和老師、同學之間也要拍一些合照紀念。直到拍完這些照片,羅拉才又回到家人的身邊,和家人們拍照。

到了晚上,他們便要去參加畢業舞會,畢業舞會選在百麗酒店的宴會廳舉辦,雖然離羅家很近,但去的人就只有學生和她們的舞伴,以及學校的老師,所以羅拉家人都沒有去。

而按照之前的約定,是陳民生陪羅拉去參加舞會的。

因此他們兩人沒有跟家人一起回家,而是直接去了陳民生租住的洋房,把提前放在那兒的禮服換上便再次出發前往百麗酒店。

到了酒店,陳民生扶著羅拉下了車,接著,在走進酒店時,羅拉又挽上了他的胳膊,兩人相視一笑。

舞會上因為學生中外國的學生最多,老師也都是外國人,所以裏面只有十個不到的國人。不過,對於羅拉上的學校的性質,羅拉已經習慣了和外國人的相處,也參加過很多次這種類似的舞會了,所以並不覺得局促,甚至一來到這裏就開心地帶著陳民生去找西維婭玩。

陳民生的英語也很好,所以在這裏面和人交際也不成問題。他跟在羅拉身邊,和羅拉過去認識地每一個人都打了招呼。

舞會開始的第一支舞,陳民生牽起了羅拉的手。

他們在舞池裏躍動、游走、轉圈,當羅拉再一次靠近陳民生的時候,她笑了起來。

“怎麽了?”陳民生笑著問,“這次我可沒有再踩你了。”

羅拉嗔笑地看著他,“我又沒有在說你,我只是高興。”

“那你現在的是高興什麽?”

“高興就是高興,不一定有為什麽的嘛。”羅拉說著頓了下,又笑了起來,“民生,你用了我送你的古龍水了?”

陳民生笑了下,“嗯。”

羅拉揚著笑意,“我就說這個味道很適合你。”

那是木質調的雪松冷杉的味道,是沈穩的森林氣息。

跳過前三支舞後,所有女孩子又松開了男舞伴的手,聚在了一起,她們站在舞池的中央,牽著彼此的手,隨著演奏的躍動的音樂而起舞,蹦跳,開心地大笑,這是她們最後的狂歡。

所有舞伴、男紳士們則在一旁看著她們,笑著鼓掌。

陳民生正可惜沒能帶相機來,給羅拉小姐記錄下這一刻,但隨即又想,沒有記錄下來,那現在這個笑得快樂明媚的羅拉小姐則是完全獨屬於他的了。

以後也是獨屬於他的回憶。

舞會結束後,他們便又坐上車準備離開。

羅拉在舞會上第一次喝裏許多的香檳酒,臉上微微泛紅,雖然已經很晚了,但她一點也不困,也還不想回家,便推了推一旁的陳民生,“民生,我現在還不想回家。”

陳民生頓了下,“那你想去哪?”

羅拉:“我不知道,隨便去哪都好,我們出走就是了。”

陳民生笑了起來,“你喝醉了嗎,羅拉小姐?”

羅拉也笑了,“我沒有喝醉,我就是清醒著呢,所以才不想回家那麽快。”

陳民生想了下,跟前面的車夫說:“李叔,開去東湖公園。”

“好。”

東湖公園距離羅家並不遠,回去也近,而且,最近那裏也安裝了許多街燈,一旁的湖畔酒家為了趕時興也開始了二十四小時營業,湖上游船、酒家燈火,這番夜景也還算不錯,他想,羅拉會喜歡的。

羅拉:“那兒我們去過好多回了。”

陳民生解釋:“新裝了燈光,你最近還沒去看過呢。”

羅拉把腦袋搭到陳民生的肩膀上,“會有滬市長灘上的那麽漂亮的嗎?”

陳民生怔了瞬,也想起了那個晚上的事情來,笑了下,“也許不會有那個晚上的那麽美了。”

羅拉聞言也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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