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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諾言 我會愛你、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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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諾言   我會愛你、娶你。

塵囂遠去, 姜曜捧著姜吟玉的面頰,唇觸上她的唇瓣,呼吸與呼吸糾纏, 衣袂與衣袂相貼, 湖水揚起二人的衣袍。

這唇瓣間溫柔的廝磨, 一層深過一層, 變成了強烈的親吻,越發難解難分,纏纏綿綿, 分開又再次覆上,仿佛至死方休。

像心靈產生了牽引,讓二人本能想要靠近。

他鴉睫低垂,望向她的面頰,看到她眼中淚水欲墜。仿佛有千言萬語,欲說還休。

他捧在她臉頰邊的雙手, 指腹抹去她眼角細淚, 滾燙的呼吸勾纏,輕輕喚她“柔貞”,得到她的回應。

她唇瓣中拖出長長的一聲“嗯”, 嬌濃的聲音帶顫。

他低下頭,繼續吻她。

吻她的唇、吻她的鼻梁、她的眼睛,最後落到她的額頭上。

少女眼睫上沾著淚珠, 隔著水霧與他對望,將面頰埋到他頸間, 姜曜衣襟沾濕,心中萬千柔情湧出,一只手在她背後輕輕撫摸。

二人立在湖畔中, 靜靜相擁,天地寂靜下來。

風煙漸漸散去,湖水溫柔輕撫衣角,這一刻,仿佛地老天荒。

**

這一支隊伍突然從風沙中出現,當中一男子下馬淌水,與湖泊對面向他跑來的女子親吻相擁。

這一幕盡數落入了百姓的眼中。

眾人不知來人是何人物,在那男子上岸後,竟然有官兵圍過去,朝二人畢恭畢敬地行禮。

百姓們交頭接耳,片刻後,一官兵口中說出“太子”二字,太子來流民營的消息一下傳開,引起一片騷亂。

一片接一片的百姓跪地:“草民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回首,讓眾人免禮。

他聲音清雅,如玉石碰撞發出的清越,極其好聽,百姓們從沒見過太子容顏,一時間卻也只敢跪伏噤聲,連頭都不敢擡了。

等太子帶著身邊的女子上馬,二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塵埃中,跪地的百姓才顫巍巍擡頭,又朝太子離去的地方叩了三拜。

人群恢覆了喧鬧,議論著方才見到的一幕,太子的容貌、太子的氣度、太子為何會來此地。

至於那奔向他的女子是誰?很快柔貞公主住在流民營中的事,就口口相傳開了。

百姓們想不到住在那特殊帳篷中的少女就是柔貞公主,更預料不到太子竟會親自來尋公主……

**

三日之後,河西張掖郡,郡守府。

午後陽光正好,重重掩映的床幃落地,帷帳上有花影浮動。姜吟玉枕在枕上,她雙目輕闔,眼睫微微動了動,從昏睡中睜開了雙眼。

這一覺,她睡得極其深。仿佛自從流落在外後,就沒有一夜睡得這樣安穩。

她意識尚且模糊,帷帳中光線昏暗。

她聽到閣外斷斷續續的說話聲,男人的女子的、年輕的年邁的,夾雜著廊下鐵馬輕搖的清脆響聲,慢慢飄進帷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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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困倦又襲來,她腦子也遲鈍,不知身處何方。

自己是在擁擠的流民營中,還是在昏暗的窯洞裏?

那日她在河畔邊見到姜曜的場景,太久遠、太不真實了,仿佛只是她幻想出來的一場莊周夢蝶的夢。

姜吟玉癡楞地望著床幃上的明滅的光影,聽見外頭滴滴答答的窸窣聲,輕聲問道:“是下雨了嗎?”

半晌,一道男子聲音回道:“是風沙。”

在那道聲音傳來時,姜吟玉心靈好像被揉碎了一下,淚珠順著眼角滑下。

床幃一側一道暗影投下,那人不知在那裏立了多久。姜吟玉微微仰起頭,朝外看過去,與他雙目對視上。

他修長的手伸進來,將隔絕二人視線的薄薄床幃挑了起來。

大片光亮洩進帳內,少女安靜地臥在青色的枕頭上,洗凈的長發散著幽蘭香。

姜曜低下頭,看到她面龐雪凈,雙目泛紅,那眼中若湖泊起了皺,水光粼粼。

她情緒極其平和,沒有任何波動,半晌,藏在被褥中的一雙玉臂,慢慢伸出朝他張開。

“你能抱我嗎,我很想你。”

姜曜指尖松開帳子,身子探進來,帷帳便再次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緊閉的空間裏,只有光影相浮動。他傾下身來,與她身子相貼,手臂摟住她的腰肢,將面頰挨在她臉頰邊,五指滑入指縫,與她手掌十指緊扣。

姜吟玉投入他的懷抱,順勢環繞住他的身子。

二人靜靜地相擁,動作輕輕的,身上的溫度隔著兩層衣料傳遞。

在這一瞬,光陰都慢了下來。

誰也沒有先開口打破這一份沈寂,姜吟玉鼻尖都是他衣襟上的氣息,眼眶發熱,這才意識到不是夢,她真的與他重逢了。

她有好多話想訴與他聽,卻不知從何說起。

那他呢?是不是與她一樣的心緒?

姜吟玉能從那日他向她奔來時,眼中流出的綿綿情意,他吻住她時那唇角灼熱的溫度,感受出來他應當也是愛她的。

可他心中對她的隔閡消去了嗎?他是否還在意她曾騙他逃離皇宮一事?

姜吟玉不知從何說起,擡起水杏一般的眼眸,與他的目光觸碰上。

姜吟玉隨他一同坐起來,將頭靠在他肩膀上,開口聲音沙啞:“在河西時,我染上了時疫……”

姜曜撫摸她的面龐,仿佛撫摸的是什麽易碎的琉璃寶物,“我知曉,你表嫂已經將你的經歷都告訴了我。”

在來的路上,姜曜見證了無數慘死路邊的的流民百姓,知曉疫病如何摧殘人。從得知她染了疫病,他便滿心的焦急,迫切地想要見她。

他望著她清瘦了許多的面龐,道:“六月的天氣炎熱,你住在窯洞之中吃了不少苦。”

姜吟玉長發披散如雲籠罩在他周身,道:“不過是每日食不飽腹,嘗各種的藥,現在回想也沒有那麽疼了。”

有些話她難以開口告訴他,比如那時,她每夜閉眼之前想的是他,醒來時想的第一個人也是他,清醒時想他,夢裏也是想他。

姜吟玉想到什麽,仰起頭忽問:“如若我那時沒活下來,皇兄會怎麽做?”

姜曜眼中倒映著她的面容,道:“沒有發生的事不要亂想,你先好好歇息,養好身子。”

姜吟玉卻又問了一遍,仿佛是在追尋什麽答案來印證心中的想法:“若我沒能支撐著走到流民營,沒能活下來,皇兄會怎麽辦?你會找到我的屍身,將我在河西安葬嗎?”

她煙眉輕攏,聲音從檀口中飄出。

姜曜低下頭道:“我會找到你,帶你回長安,回我們的東宮。”

姜吟玉感受他輕輕的呼吸,心尖上若有暖流流過。

他的聲音低柔:“我會娶你,愛你,與你一輩子都在一起。”

姜吟玉道:“可我那時已經不在了。”

姜曜眼簾垂下:“這又有什麽關系呢?”話語輕漫,像是毫不在意。

姜吟玉握住他的袖口,道:“你是太子,日後必定繼承皇位,如若要娶我,文武百官也會反對。”

姜曜扇翅般濃密的眼睫低俯,笑著看向她:“不要為沒發生的事糾結,不管如何,我都會與你在一起。”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話,姜吟玉便知曉了他的態度。她夢裏的他做的一切,放在現世,他怕是也會這樣做。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拿來一只妝奩盒子,從中取出一只花簪遞給她,姜吟玉手觸上簪身,那簪頭碧綠色的花葉中,清透的花瓣中吐露著寶光,光彩照人且奪目。她擡起眼望向他。

姜曜道:“很早就準備好了這根簪子,本想戰事結束後就送給你的,卻沒想到中間出了這樣多的波折。”

他的聲音如春風拂來,姜吟玉握著簪花,心好像也被他的柔風吹得輕輕搖晃了一下。

她緊緊摟抱住姜曜。

在這床幃垂落小小的一方天地裏,二人親密的相擁,如堅冰的隔閡,也隨著心靈的相貼慢慢消融。

姜吟玉一身單衣,沐浴在陽光下,靠著他道:“皇兄,你說帶我回長安去,那我隨你一同回去。”

他和她從來不該是對立面,他們應該一同面對問題。

歷經這麽多,長安的一切仿佛都是上輩子的事了,那些流言蜚語在生死之間顯得何其的渺小虛妄,她也不再在乎。

姜曜看向懷中人,輕撫他的長發,扶著她的肩膀讓她臥下,道:“等你養好身子,我們便回長安去。”

少女柔和的面龐浴在金色的陽光中,唇邊笑容嫻靜。

姜曜輕攏她的碎發。

姜吟玉尚未熟睡之際,門外有腳步聲進來,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氣氛。

姜曜直起腰來,外面幾道人影走進來,其中一女子道:“阿吟她好些了嗎?”

說話者聲音飽含擔憂,正是蘭惜。

姜曜道:“柔貞醒了。”

姜吟玉聞言,從床榻上坐起身子,披了一件外裙,撩開簾幕,喚道:“母親?”

在蘭惜的身後還立著幾個人,姜吟玉的目光她身上移開,一一看向阮瑩、蘭家表哥……

蘭惜上前一步,到床榻邊沿坐下,準備去握姜吟玉左手,見她手正被姜曜握著,轉而掌心覆上姜吟玉的另一只手,道:“阿吟,母親已聽說了你的事,你怎麽樣,身子可還好些了嗎?”

姜吟玉點頭道:“已經好多了。”

姜曜在一旁替她接話,“軍醫說柔貞已經無大礙。”

姜吟玉在窯洞中的時日,被餵了數不清的藥,疫病總算好轉。

只是姜吟玉身子還是虛空得厲害,姜曜將她從流民營中帶回來,她便陷入了昏迷,如何也喚不醒。

蘭惜握緊手帕,輕聲嘆息道:“阿吟,我與你表哥一得知你的消息便來見你。是我的錯,若非你來接我,路上也不可能遭遇如此艱險。”

她望著千嬌百寵長大的小女兒無力靠在她皇兄的身邊輕聲對自己道:“無事的。”

姜吟玉攏著被子,靠著姜曜肩膀,問:“母妃在信上說見到了阿爹,人找到了嗎?”

蘭惜面色一頓,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尚未,是我太過心急了,還沒得到確切消息,便急不可耐給你發了信……”

姜吟玉的親生父親,是在一次出關給胡商引路的途中,在沙漠中再也沒能回來。

而這一次,那一支胡商隊伍中有一胡人回到了中原,據他口中所說,當年他們那支隊伍中人都活了下來。

蘭昭儀一從信上得知這胡人的存在,便去蒼葉城尋他,從胡人口中得知,卻是姜吟玉的父親,是順順利利活著抵達了西域,卻不知他為何沒回到中原……

蘭惜將話說與姜吟玉聽,眼中起了幾分潸然的波光,帕子撫平眼角,平覆好情緒,手撫上姜吟玉的臉頰,道:“阿吟再歇一會吧。”

姜吟玉聽她說完關於父親的事,胸口漲得酸澀。

自己尚且如此,蘭惜心中怕是更不好過。

蘭惜露出笑意,道:“母親出去幫你看看藥煎好了沒。”

姜吟玉望著她離去的身影,這時一旁一道熟悉聲音傳來:“公主。”

姜吟玉轉過頭,看阮瑩抱著懷中孩子,與蘭澈一同走來。

還沒說上幾句話,蘭澈便與阮瑩跪地朝著姜吟玉和姜曜跪拜。蘭澈落淚:“多謝公主在路上照應我妻,若非公主,只怕我妻兒與我已經天人兩隔。”

姜吟玉搖搖頭,趕緊讓二人起來。

姜曜開口道:“蘭少將軍不必行如此大禮,尊夫人於公主也有恩情,公主染時疫,是尊夫人不離不棄陪在公主身邊。”

姜曜起身去扶二人,蘭澈怎麽也不肯起來,硬是磕了好幾個響頭,“公主染病,也是因為陪伴我的妻而染,我實在無法心安!懇請公主再受我幾拜,如此恩情,便是我幾輩子結草銜環來報都行!”

姜曜再次去扶二人,“莫讓公主一直看著你二人。蘭家於關外奮勇禦敵,等戰事平了,孤便請旨京中,加封蘭少將軍的爵位。”

蘭澈虎目中淚花一滯,“臣……”

姜吟玉出聲打斷:“表哥,表嫂,起來吧,讓我看看你們的孩兒。”

一聽這話,阮瑩抱著懷中繈褓,走到姜吟玉身邊。

姜吟玉低下頭,兩三個月的小嬰兒正安然睡於母親懷裏,她臉上嫩肉透著淡淡的粉色,粉雕玉琢,猶如紅透的蓮花一般。

姜吟玉還記得她才出生時皺巴巴的模樣,那時滿心擔憂,亂世之中,這一個小小的嬰孩如何能在紛飛的戰火中熬得下去,卻沒想一路坎坷,也活了下來。

姜吟玉沒忍住捏了她臉頰,目光溫柔描摹,擡頭道:“瞧著挺像表哥。”

蘭澈摸了下鼻子,呵呵笑了聲。

阮瑩臉上揚起笑意,朝著懷中孩子咿咿呀呀,與她逗樂。

姜吟玉望著阮瑩,她褪去了滿是灰塵的舊衣衫,穿著水綠色繡荷花紋的長裙,滿頭墜著金釵珠翠。

姜吟玉只覺一陣恍惚,仿佛與一同流亡逃難是許久之前的事了。看著她的笑容,姜吟玉眉眼也染上笑意,由衷地跟著高興。

阮瑩抱著孩兒,退到一側,一邊哄著,一邊目光在姜吟玉和姜曜身上打轉,笑道:“公主也盡快與殿下生一個孩兒才是。你二人樣貌都如此出色,生出來的殿下,也當是龍章鳳姿才是。”

姜吟玉臉上浮起薄紅,尷尬地理了下碎發,餘光瞥向姜曜,見他神色如常都沒說什麽,便隨口敷衍幾句,將這話隨便應付了去。

阮瑩與蘭澈又在屋裏待了一會,直到她懷中的孩兒午睡醒了哭鬧不止,阮瑩不得不道:“臣婦先走了,等改日公主身子好點了,再來與公主說話。”

年輕夫妻手忙腳亂離去,屋子很快也恢覆了清凈。

人走了之後,姜吟玉背靠在床柱上,有些出神,仿佛是在想事情。

她腦海中浮現了阮瑩打趣的話。

她癡癡地想,皇兄的孩兒會是何模樣。若皇兄登基為帝,總得立後……

大昭需要一位王位的繼承人,他也必定要留後。

如若她沒能活下來,姜曜會如何處理之後的事?

姜曜輕輕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歇息吧,我在這守著你。”

她並未再想,身子下陷,鉆入被中,望著床榻邊男子的俊容,嗯了一聲,倦意襲來,昏昏沈沈睡去。

夕陽漸漸暗轉。

到夜三鼓,姜曜沐浴完,回了屋子。

燈燭熄滅,黑暗如潮水從四周湧來,姜曜上榻,從後摟著她,將臉頰埋在她頸間,感受她身上的氣息。

舍內靜謐無聲,只有蟋蟀透過窗紙滲進來的時短時長鳴叫聲。

於萬籟俱寂中,懷中人忽然毫無征兆地問了一句:“我若去世,朝臣們勸你立後,立儲君,皇兄該怎麽辦?”

姜吟玉轉過身來,雙目澄澈明亮。

姜曜知道她在想什麽,失笑道:“不會的。”

他手按上她的後背,借著掌心的溫度讓她放松下來。

午後有一句話,姜曜沒有說出口。

若他真的來晚了一步,與她陰陽兩隔,哪怕日後他成了那至高無上的帝王,坐擁萬裏河山,又有何意思呢?

他不會再娶旁人。

他和她之間的羈絆,從她一出生起就綁在了一起,那些情誼跨過了十幾載光陰,比血緣更深、也比血更濃。沒有人能取代她,再和他產生如此深的感情。

他們的名字在青史上永遠會寫在一起。

姜曜道:“我會迎娶你的牌位,在日後的某一天,從宗室中接來一個孩子,讓他稱為母後,撫養他成人,等他懂事了,將這大昭的江山給他。”

然後他便來陪她。

在姜吟玉問出話一瞬間,他自然而然流露出了如此念頭。

沒有半分的遲疑。

他心中一片清明,窗外風吹過,樹枝搖晃,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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