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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惡寒 “兒臣想娶柔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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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惡寒   “兒臣想娶柔貞。”

皇帝立在那裏, 等了有小半天,也沒等到太子將裙帶系好。

偏偏那條紅色的裙帶,如水草一樣, 纏繞上了姜吟玉的指尖, 怎麽也解不開。

漸漸的, 皇帝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姜吟玉低下頭, 看著姜曜的動作,又側過臉,恰逢他也擡起眼, 與她視線交匯,呼吸相錯。

姜吟玉感覺到皇帝若有若無投來的目光,想提醒他快一點。

氣氛極其尷尬,時間過得極慢,每一刻都猶如度日如年。

她只能坐在他腿上,由著他從後抱著, 不知多久, 死結才解開。

裙帶系好後,姜吟玉手撐著書案站起來,姜曜起身, 幫她整理衣襟。

一旁傳來皇帝的聲音:“穿好了?”

姜曜道:“好了。”

皇帝看著眼前二人,一個是他最疼愛的小女兒,一個是他最引以為傲的兒子, 如今卻遭受著外界的詆毀與指點。

皇帝看向姜曜,聲音驟然變冷:“太子出來一趟, 朕有話與你談。”

姜曜繞出書案,與他往外殿走,一直走到屏風外, 確保話語不會被姜吟玉聽到了,二人才開始交談。

“你做的這是什麽糊塗事?”

姜玄一開口就是指責,又問,“昨日那宴席上,你拉著你妹妹,在我面前跪下,說要將她留下來,是何意思?”

姜曜沈靜聽完,面不改色反問:“我什麽意思,父皇猜不到嗎?”

皇帝一楞,一口氣堵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背著手來回踱步,臉色漸漸漲紅,過了會,才湊到姜曜面前。

“她是你的親妹妹啊!”話幾乎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

誰知姜曜眉骨微皺,凝望皇帝,道:“您在說什麽胡話?”

姜玄被姜曜這句的話弄得一懵,沒料到他這麽反應這樣直接,道:“朕說的不對嗎?”

姜曜輕笑了一聲:“她根本不是您的骨肉,她生於一月冬末,由蘭昭儀懷胎七月生下。父皇你比我更清楚,她是不是您的親生女兒。”

姜玄怒斥,稱他胡言亂語。

姜曜拉過皇帝,道:“從她的嬤嬤將她血統不純的事宣揚出去,再加上魏家散播的言論,外界已經篤定了她不是您的女兒,可陛下一直不願意承認,是嗎?”

姜玄沒料到他會這樣咄咄逼人,被逼得說不上話來。

像是被一根尖利的針尖刺穿內心,血全都流了出來。

他一直以來最呵護的小女兒,怎麽可能不是親生的?

他問:“倘若柔貞並非朕的親生的,朕怎麽會包庇她兩次逃婚?朕會替旁的男人養女兒嗎?”

姜曜看了他一會,極其平靜道:“您愛蘭昭儀,愛屋及烏,疼愛她的女兒,怕這一份關系不存在,你便沒有理由再將蘭昭儀留在宮中,所以即便現在外界眾說紛紜,你心裏也篤定這個事實,可還是面上不願承認,自欺欺人,騙自己。”

他的一番話,像是一把匕首,活生生剖開了姜玄的心,將血淋淋的事實展示給他看。

姜玄被看穿了心思,目光如冷箭射向他,“太子這樣以下犯上,朕絕對不可能將柔貞留在你身邊,等會就將她帶走。”

“你說柔貞不是親生的就不是了,朕告訴你,不管她是什麽身份,朕也一樣疼愛她。”

姜曜聽了這話道:“其實一直以來,父皇,您都更愛柔貞勝過愛我。”

皇帝目光移到一側,沈默不語,半晌道:“朕無論如何,一定要將蘭昭儀和她留在身邊。”

姜曜道:“這和兒臣也想留下她,沒有任何沖突。”

皇帝仰起頭看他:“你怎麽留下,讓她一輩子待在宮裏?魏宗元是你除去的,你留下她,豈非佐證魏宗元此前指認你倆勾結的話?”

姜曜立在暖陽裏,道:“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解決這件事。”

皇帝“哦”了一聲,“你打算如何解決?”

“陛下頒布詔書,向昭告天下柔貞的身世,封柔貞為義女。”

這話一落,姜玄臉色微變:“不行。”

宣告身世,到時候誰都知曉柔貞是蘭昭儀和前夫所生,被藏在宮裏,偷偷養了下來。那他姜玄豈非成了一個笑話?

姜玄道:“不能封為義女。”

姜曜道:“那將柔貞的身世解釋得漂亮一點。我記得當時父皇的姐姐,南安公主,是不是也在溫泉行宮?”

姜玄被這話一提醒,想起來了。

南安公主和蘭昭儀同一天生產。

二人提前發作,都在溫泉行宮,最後蘭昭儀從鬼門關撿回來了一命,可南安公主卻出血不止,太醫來也是束手無策,只能看著公主難產血崩而亡。

姜玄對此一直心懷愧疚,若非自己非要帶南安一同去行宮游玩,南安也不會早早的香消玉殞。

如今,為了掩蓋原本身世,要將南安的女兒,和柔貞身份對調,確實是上策。

可姜玄如何能同意?

不止是姜玄不願,蘭昭儀肯定也不願。

“柔貞是蘭昭儀的女兒,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母女二人分開,”他道,“更關鍵的是,這話外人也未必會信。”

姜曜搖了搖頭:“只要陛下的手段冷硬一點,狠厲一點,將所有的流言都壓下去,強權鐵腕之下,外人焉敢說三道四?”

話到這裏,二人都陷入了沈默。

皇帝不願退讓,他的兒子也不願退讓。

姜曜道:“到了我和柔貞這種的地步,流言已經壓不下去了。父皇不是問我到底是什麽心思嗎?兒臣想要娶她。”

姜曜雙瞳漆黑,神情嚴肅,絕非在開玩笑。

姜玄的沈默在這一刻打破,連連道:“不行!”

無論太子給出的哪一條路,姜玄都無法接受。

年老的帝王已經遲暮,新的帝王即將崛起,這自古以來的殘酷法則,又有誰如何能阻止?

姜玄是一頭步入暮年的蒼老獅子,看著自己的孩兒成為了群獸之王,他內心極其驕傲,可這一切建立在年輕的獅王不會將老獅王取而代之。

只要姜玄在一日,就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也知道,自己愛蘭昭儀、愛姜吟玉,遠勝過愛他的兒子。

皇帝神情肅穆:“休要再提此事,朕不會答應,朕給太子的權利真是太多了,讓你敢反過來這樣制約你的父皇!”

這一次,姜曜沒有反駁他。

他只是在皇帝面前低下頭,難得的溫順,像少時幼子面對慈父,卸下了所有的心防。

“兒子知道這事對父皇來說極難接受,可我對柔貞的愛護心情,不會比父皇少,所以我給父皇一些時間,緩緩心緒,之後選擇在一個合適的時機,將她的出生公布天下,可以嗎?”

皇帝態度堅硬,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成拳。

太子身量極高,皇帝要仰起頭才能與他正常交談。

年輕的太子越來越像一個王,哪怕溫順下來,身上也流露出上位者的威壓。

姜曜輕聲道:“今日夜裏,我便要回南線戰場,最多也就一兩個月,會將南線全部拿下,希望候我回來,能聽到父親下旨,將柔貞賜予我。”

“就像此前,您將柔貞賜婚給衛燕,魏宗元一樣。”

姜曜面上笑意柔和,熠熠若春水。

皇帝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對峙良久後,皇帝面容陰沈沈道:“朕一切都可以答應太子,哪怕太子你私下裏胡來,只要不鬧到朕的面前,朕都可以視而不見,唯獨光明正大娶她,不可。”

“父皇——”

遠處響起了女子的腳步聲,父子二人停下交談,皆轉頭朝裏望去,看姜吟玉從內殿走來。

她笑容淺淺,眉眼清亮如繾綣春泉:“你二人事情談好了嗎?”

姜曜點頭,“好了。”

姜玄臉上陰沈沈的神情立馬退下,帶上和煦笑容,道:“已經談好了,柔貞是有什麽事要和父皇說嗎?”

姜吟玉走近一步,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

姜玄一下看懂她內心的想法,道:“莫怕,方才的事,父皇不會怪你。”

姜玄上前,摟她入懷,撫摸她的脊背:“父皇知道你性格一向婉順,哪怕做了出格的事,怕也是被人逼迫的。”

皇帝的話意有所指,姜吟玉聽出來了,看一眼身側姜曜。

皇帝松開她,笑道:“和朕一起回未央宮嗎?”

姜吟玉一口答應,聲音清脆:“回去。”

這樣幹脆的回答,像是迫不及待要逃離此地,皇帝看向姜曜的目光又深了幾分。

二人一同往外走,姜曜伸出手,拉姜吟玉回來。

姜吟玉推他的手,聽他道了一句“我今日夜裏就回南方”,手微微一頓。

姜曜當著皇帝面,幫她理順頭發,聲音輕輕的,像是詢問意見一般:“再留下來陪我一夜,可以嗎?”

姜吟玉盯著他漆黑的眸子,感受到他指尖冰寒地滑過她的面容,他眼神的意思,分明是讓她自去和皇帝說,今夜她要留下來。

姜吟玉不敢和他對視,搖搖頭,看向皇帝。

太子攬著姜吟玉的肩,也看向皇帝。

“就一夜,”姜曜帶笑,“夜裏我就出發離開長安,不會和她做逾矩的事。”

皇帝挑眉看他,姜曜又上前來,壓低聲音道:“我得勸柔貞打消和親的念頭,她性子有時候太倔了,不是嗎?”

皇帝眉頭皺起。

和親一事,還在談判中。

直到現在,北涼的使臣團還賴在皇宮裏不肯離開,非要讓皇帝賜婚。

北涼王子聲稱和柔貞公主情投意合,除非公主出面,親口說不願意和親,那北涼王子才肯離開。

皇帝今日正是被這事困擾,才來找太子,差點忘記了正事。

他腦海裏浮現起此前柔貞依賴太子的模樣,也知道自己和太子比,柔貞肯定更聽得進去太子的話,道:“就一夜,你好好勸勸你的妹妹,讓她趕緊打消了和親的念頭。”

姜曜送皇帝出去,笑道:“好。”

皇帝目光依舊陰沈,大步走向殿外。

等皇帝走後,姜曜回來。

姜吟玉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不見,蹙眉問:“你和父皇說了什麽。讓他答應將我留在東宮?明明他之前還說帶我回未央宮的。”

姜曜道:“我說了想娶你,陛下答應了。”

姜吟玉身子震住:“答應了,他怎麽會答應?”

皇帝不是不知曉她的身世嗎,現在卻說答應了?

姜曜轉過身去,吩咐侍衛道:“接下來我不在京城的這段時日,公主都住在東宮,好好看住她,不許她再出東宮一步。”

說完看向她,唇角帶著溫柔笑意,像是故意說給她聽的。

姜吟玉後背爬上一股惡寒,忽然意識到什麽,上前問:“皇兄,你是要囚禁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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