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2. 戰栗 她全身戰栗得繃起。

關燈
72.  戰栗   她全身戰栗得繃起。

“囚禁”二字, 實在說得太重。

姜曜聽了輕搖頭,道:“怎麽能算是囚禁你,只是讓你在東宮待幾天。”

姜吟玉知道他對之前的事心懷芥蒂, 軟了語氣, 道:“哥哥, 此前騙你, 確實是我不對。可你這樣對我,與父皇關押我母妃有何區別?”

姜吟玉試著往外走了一步,被門口侍衛攔下, 回頭道:“當真一步也不讓我離開東宮嗎?”

姜曜笑意溫和:“等北涼的使臣團一走,便放你出去,到時候你想去皇宮哪裏就哪裏。”

一聽這話,姜吟玉心涼了一半,先前被他金屋藏嬌、藏在東宮的十日歷歷在目。

同樣的經歷,她不想再經歷一遍。

那感覺就像暗處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著她, 盯著她背德的一舉一動。

“皇兄, 今日是十五,父皇允我半個月去桂宮一趟,我想去見我母妃。”

姜吟玉請求姜曜放她出去, 搬出了這個理由,哪知姜曜仍不放心,道:“可以, 我陪你一起去見蘭昭儀。”

姜吟玉束手無策。

他拿來了披風,幫她披好, 姜吟玉低下臉頰,不與他對視。

姜吟玉和他出了東宮,一同上迎著宮人, 往桂宮走去。

正午時分,晴陽落在雪面上。

姜吟玉到達桂宮時,蘭昭儀正坐在桌旁,桌上擺滿了一桌子菜。

見到姜吟玉進來的身影,蘭昭儀當即露出笑容,道:“柔貞,到母妃這裏來!”

話沒說完,見她身後又跟著一個男人,蘭昭儀臉上笑容一下僵住。

姜吟玉將蘭昭儀的表情變化看到了眼中,解釋說和皇兄一起來看看她。

蘭昭儀看一眼太子,見他立在那裏不走,也不能趕人離開,便讓他進來一道用膳。

因為席間多了個外人,氣氛不覆以往熱絡。

蘭昭儀將姜吟玉拉到身邊坐下,不停地往她碗裏揀菜,道:“多吃點。”

姜吟玉淺笑應下,握著玉箸,認真用膳。

蘭昭儀放下玉箸,目光往太子身上瞄,看太子面色淡然,用膳時依舊姿態優雅,寫意從袖動作間流出,還不忘替姜吟玉舀湯,內心產生一種微妙感覺。

過了會,蘭昭儀對姜吟玉柔聲道:“阿吟今日陪母妃午睡一會嗎?”

姜吟玉點點頭,在她目光的暗示下,隨她到一邊說話。

內殿裏,蘭昭儀問:“阿吟,你不是說要和太子斷絕來往的嗎,怎麽今日他還和你一起來見母妃?”

姜吟玉道:“並非我不願意,是皇兄他不願意。”

此前,她和蘭昭儀促膝而談,第二日去找皇兄攤牌,說日後二人得註意避嫌,便是那次,引起了皇兄的不悅,將她關進了東宮。

姜吟玉看著自己鵝黃宮裙上杏花的紋路,道:“今日皇兄非要將我關在東宮,讓侍衛看著我,不許出去,我很怕他對我幹出和父皇對你一樣的事來。”

蘭昭儀問:“他關著你,不讓你出東宮?”

蘭昭儀看向外殿,很是詫異,似乎不相信這是太子做出來的事。

然而女兒這樣說,必定不會有假。

蘭昭儀心情覆雜,拉過姜吟玉的手,道:“你放心,此事母妃來和太子說。”

姜吟玉點點頭,再擡頭,臉上帶了笑意,問:“母妃最近的好點了嗎,有沒有按時服藥?”

她伸出手,去撈蘭昭儀的袖子,那些傷疤一下暴露在光線之下。

姜吟玉發現,那手臂上除了一些舊傷口,又添了幾道新傷疤。

她心隱隱抽痛,擡頭看向蘭昭儀,不解地道:“母妃……”

隨著她的手撫摸上那些蜈蚣似的疤痕,疼痛也透過肌膚傳到她指尖。

蘭昭儀仿若無事,將手臂收回,放下袖子,道:“去喚太子進來吧,母妃有話和他說。”

姜吟玉知道她不想提,只得離開,道:“我去喊皇兄來。”

轉身後,姜吟玉臉上強撐的笑容完全落下,指尖緊緊握緊。

姜曜進屋,與蘭昭儀交談。

姜吟玉出去,喚來蘭昭儀的貼身婢女,悄聲詢問情況:“我母妃現在的情況怎麽樣,最近的情緒穩定嗎?”

那婢女畏懼地看她一眼,搖了搖頭。

姜吟玉讓她細說,便聽她道:“娘娘的心病,好像比以往更重了,從前只會做一些傷害自己的事,最近開始精神恍惚,夜夜不能安眠。奴婢時常瞧見,娘娘夜裏一個人孤單地坐著,上去問,娘娘就說想公主了,舍不下您。”

姜吟玉越聽越難受,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心房。

母妃被囚禁了十幾年,一直堅強地活著,哪怕精神恍惚了,也照樣不願意屈服。姜吟玉深知她痛苦的根源,卻不能救她出深淵。

她讓侍女先退下去,一個人背抵在墻上,消化情緒。

內殿。

蘭昭儀看著姜曜,問:“殿下也不想逼迫阿吟,不是嗎?”

她聲線輕和:“阿吟一直對她父皇幽禁我的舉動耿耿於懷,對這種事格外敏感,如若太子效仿你父皇,豈非將阿吟逼得更遠?”

姜曜道:“您放心,我不會關著她,起初的只是防止她和外人見面,柔貞不願,我自然不會強求。”

蘭昭儀點點頭,未料姜曜這樣好說話,隨他一道站起身,道:“太子此前是不是和我說過,想要將阿吟留在身邊?只要你不讓你的人監視阿吟,我會好好考慮太子的話。”

蘭昭儀這樣說,自然為了女兒的緩兵之計。然而姜曜也是隨口一應。

她送姜曜往外走,二人出去,看到背靠著墻壁輕輕抽泣的少女。

姜曜走過去,她紅著眼眶,擡頭說話,然後又朝蘭昭儀看來。

蘭昭儀上前,問怎麽了,女兒搖搖頭說無事。

蘭昭儀大概猜到她是因為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傷口而傷心,心一下柔軟下去,哄了她許久,向她保證以後不會再這樣,才見她心情好轉。

探望的時辰到了,蘭昭儀送二人到門邊,走之前,將姜吟玉擁住,在她耳畔道:“太子不會再將你關在東宮,母妃已經和他說過了。”

姜吟玉點點頭,和她道別,走下臺階。

蘭昭儀望著二人離去的身影,內心湧起深深的擔憂。

東宮大殿。

到了夜晚,寢殿內點了燈,燭光明亮。

姜曜進來時,恰好姜吟玉從凈室裏出來。

“還沒睡嗎?”他問。

姜吟玉錯開他的目光,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裙衫,說要出去拿衣物。

姜曜道:“到榻邊,我和你說說話。”

從回桂宮後,二人就沒交談過,姜曜忙著收拾行囊,姜吟玉則一直在思忖母妃的事。

姜吟玉坐到榻邊,看姜曜在她面前半蹲下身子。

月光盈盈,他眉眼秀美,玉冠錦袍,身後繡金線的衣袍逶迤在地,周身縈繞華貴之氣,天生芝蘭玉樹一副好容貌。

他輕聲道:“明日我便回南線了。”

姜吟玉嗯了一聲,看著他搭在自己膝蓋上的手掌,伸出手要去推開,卻被他五指扣住,十指相纏。

他聲音輕輕的,像是在道歉:“白日裏是我不對。”

然而當時他下令讓侍衛關著她,這個命令顯然是出自他的內心。

他幾次三番強迫她,吻她、抱她、將她關在東宮,已經足以讓姜吟玉生出畏懼。

姜吟玉再次去推開他的手,被他握住。

他在她面前,低下頭,唇輕輕吻上她的指尖。

酥酥麻麻的感覺一直從指尖延伸到心尖,姜吟玉指尖顫抖,心尖也顫抖,好像他吻得不是她的手是她的心。

她擡起頭,提醒道:“還有人在。”

那邊的宦官聽到這話,趕緊退了出去。

姜曜唇離開她的指尖,傾身上榻,姜吟玉被他摟抱在懷裏,無法動彈,推脫不開,只能將頭擱在他的肩膀上。

這倒不是最要緊的事,要緊的是她才沐浴過,還沒有去穿小衣,她整個人都繃住,擔心他發覺什麽。

二人上榻說話,姜吟玉背靠著枕頭上,心口起伏,貼他更近,手撈起被褥,往上一直蓋到鎖骨下。

她耳邊是他低柔的話語:“你好好待在宮裏。”

他的聲音極其好聽,濃稠得如同月色,姜吟玉每每聽到,心尖都會發麻,她想將耳朵蓋住,可雙手都被他扣住。

姜吟玉動了下身子,想離他遠一點,身上被褥柔順滑下,露出衣裙。

姜曜眼神往下,看了一眼,又擡頭與姜吟玉對視。

他的眼神一下暗了不止一點。

姜曜自然是看到了那一幕,匆匆一眼掃過,只覺得那像是畫卷上的盈盈春山,若隱若現,雪色綿延。

姜吟玉與他對望,萬分難堪,先開口道:“我想讓母妃離開皇宮。”

姜曜仿佛未受那一幕影響,說呼聲變都沒變:“可以,等我從南線回來,會著手處理這事,讓父皇同意將蘭昭儀送回西北。”

“可我想與我母妃一起離開,我母妃離不開我。”

她說話時,目光溫柔看著他,甚至帶了期盼,可半晌只得到一片沈默。

姜吟玉明白他的意思,在這一點上,他絕對不會做出讓步。

“睡吧。”姜曜笑了笑,松開她,起身去凈房。

他離去的一瞬,姜吟玉立馬撈過被褥,蓋住身子,睡到裏側。

她闔上雙目,強迫自己趕在他回來前入睡,然而周圍的一切氣息,都在提醒她這裏是誰的屋子。

不久,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燈燭吹滅,大殿陷入黑暗。

那人上了榻,像昨夜一樣,擁住她顫抖的身子,胸膛從後貼了上來,姜吟玉裝睡不下去,下意識身子往前逃脫,被他一只手環住腰固定住。

黑暗裏,他的唇欺在她耳邊,她眼睫不停地顫抖,聽他萬般繾綣溫柔的聲音響起:“柔貞,說過沒有下一次了,不要再騙我。你乖乖待在宮裏,等我回來娶你。”

姜吟玉忍不住在心裏問:“若有下一次呢?”

若有下一次,姜吟玉知道,他絕對不會像今日這樣再放過她。

她被擁在他溫暖的懷中,身子劇烈地顫栗起來。

他近來表現出的控制欲,讓她生出了幾分抗拒。

姜曜察覺了她的不對,手撫上她的後背,見少女轉過身來。

她半撐起身,長發散落他臉頰,雙目瑩亮:“皇兄,你曾經問過我,我對你的感情,我一直將你當做兄長,是很依賴你,可……”

在漆黑夜裏,她笑如晴雪,話卻一直說不出口。

她從始至終都不願流言傷害到他,現在一切流言雖然愈演愈烈,卻都沒有到頂峰,等他真和皇帝請旨說要娶她,那時一切就都晚了。

她選擇和親,是為了母親,也是為了自己。

只要她不在京城,時間久了,那些流言自然就會散了。他依舊是眾人心中神壇上的太子,而她作為和親公主,也不會再招致指責。

姜吟玉重新臥下,下定了決心,會趕在他回來前,帶母妃離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