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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153章 晏殊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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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153章 晏殊進京

“駕——”

馬踏黃葉, 烏蹄生風,擾得落葉不得安生, 重新打著旋兒在空中飛舞。魏溪身穿一襲紅色騎裝,策馬揚鞭,奔赴開封郊外。

馬上的小娘子柳眉緊蹙,不點而丹的朱唇微微抿起,似有怒容。

魏溪現在不高興,很不高興。昨日及笄禮,她連番逼問,可蘇衡就是不肯直接告訴她答案。她看著蘇衡那張冰雕玉琢似的清俊臉龐, 想說句重話又說不出口, 最後只好輕輕將對方饒過。

但是——

“駕——”魏溪揚聲,身下愛駒頗通人性,四蹄交替, 跑得更快了。

但是衡哥哥還是很可惡!長得好看就能為所欲為嗎?不就是回答一句喜歡不喜歡, 有這麽難嗎?!

少女策馬奔馳,兀自在馬背上想著心事。全然不知,她一身紅衣驅馬過街, 紅衣獵獵,明烈似火的模樣, 入了一位過路少年郎的眼, 在人家心頭掀起名為一眼驚艷的浪花。

紅衣少女策馬遠去後, 那少年郎仍舊怔怔地楞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麽。但那少年郎身後跟隨的老仆卻十分清楚,自家小主人定是還在想著方才那位眼眸明亮,顧盼若飛的小娘子。

老仆仰頭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少年郎的神色, 最終還是無可奈何地出言提醒道:“彥哥兒,時候不早了,我們還得繼續趕路呢。若是等到天黑還未趕到京城,城門一落鎖,我們就得在外露宿了。”

那看起來才十七八歲的少年郎這才回過神來,臉上現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多謝忠叔提醒,我方才走神了。”

一主一仆繼續趕路去了。

魏溪策馬到了郊外,用馬鞭輕輕拍拍愛駒的屁股,讓它自行去河邊飲水休憩,自己則尋了片開闊的草地,開始練習鞭法。

這套鞭法殺傷力極強,且身法變幻莫測,狄家的小型演武場根本無法施展開。但偏偏魏溪一不高興就喜歡練這套鞭法,因此只能跑到京城郊外的開闊地界來舞鞭。

如今正值初秋,這片草地上還生長著好幾株野桂花,金色的小花藏匿在墨綠而邊緣帶刺的桂葉間,原以為似這般便安全了。誰知卻有人揮著長鞭,虎虎生風,鞭風掠過,桂枝亂顫,金色小花簌簌落了一地,濃烈的桂香驟然爆發,牢牢纏上了害它們墜落草地的“罪魁禍首”。

一套鞭法打完,魏溪收起鞭子,鼻尖微動,皺眉道:“好香,這也太香了。”語罷,似是被桂香刺激到,魏溪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

“可惡,連你也欺負我!”魏溪揚鞭就要給這些膽大包天的野桂花們一個教訓,但手剛擡起,又緩緩放下了。

“算了,是我自己心情不好。不該拿你們洩憤的。”魏溪對著幾株野桂花喃喃自語。

初秋的清風拂過,微涼,吹得魏溪清明了不少。她突然記起那次醉酒事件。那日,衡哥哥分明對她許了諾。衡哥哥是什麽樣的人她再清楚不過了,輕易不許諾的,但是一旦他許了諾,那就一定會做到。

而且,衡哥哥他並不懼怕外人的眼光與非議,從不做違心之舉。哪怕是天下最為尊貴的皇帝陛下,不遵醫囑,偷食冰沙,衡哥哥不也是照說不誤嗎?

魏溪越琢磨越覺得是這麽回事,眼睛越來越亮,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她便自己把自己給哄好了。拇指與食指放在嘴邊,魏溪吹了個響亮的口哨,把在水邊溜達的愛駒喚過來,雄赳赳氣昂昂地翻身上馬,韁繩一拉,往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

韓忠彥抵達皇建院街的蘇氏養生館時,已過了養生館的營業時間。若是往日,藥侍們早就給大門落鎖了。但湊巧的是,今日正好有位特殊的客人,蘇衡正在館內接待他。因此,養生館的大門是虛掩的。今日輪值的藥侍是十六,他單手托腮,百無聊賴地看著街上行人來來往往。

“勞駕,我找蘇館主。”韓忠彥見蘇氏養生館尚未閉館,心下一喜,連忙上前道。

“你是——”十六看著這位客人十分眼生,並不是養生館的常客。

“在下韓忠彥,家父與蘇館主有舊,我此番進京,家父命我替他捎帶此信給蘇館主。”韓忠彥從懷裏取出一封封口的書信。

來人姓韓,生父又與館主有舊……十六很快便反應過來:“您是韓官人的長子吧?韓衙內請隨我來,我們館主就在裏頭,正在給一位客人艾灸呢。”

韓忠彥正是韓琦的長子,今年不過十八歲,還未及冠。

韓琦自慶歷新政失敗後,便被調離開封,在外輾轉多年,如今身在並州,任武康軍節度使。韓忠彥一直隨侍韓琦左右。但地方的州學縣學到底不如京師的國子監,考慮到長子也十八了,韓琦便放心地命他前往京城求學。

韓忠彥早就聽說過蘇衡的名字,畢竟他阿父成日掛在嘴邊。而且,還總是嫌棄他不如這位蘇館主穩重聰慧。好在韓忠彥的性子隨了他阿娘,不喜與人爭鬥,謙和低調,有時甚至會顯得有些怯懦。

“小衡啊,多虧有你。我這出了一身汗,倒感覺身子沒有平日那麽沈重了,想必今晚能有個好眠。”韓忠彥跟著十六到了針灸堂,隱約能聽見裏頭傳來說話聲。

“晏爺爺,這個安眠枕給您,裏頭放了安神助眠的藥材,您晚上用它睡覺,能舒服些。”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說道。韓忠彥聽在耳中,猜測這年輕聲音的主人應當就是那位蘇館主。

“好,那我便收下了。明日我要進宮給陛下講經,後日我再來。”

蘇衡正打算送晏殊出門,便看見十六帶著一位年輕郎君候在門外,正要詢問,便聽晏殊道:“這不是韓琦家的大郎麽?你何時進京的?”

原來,晏殊與韓忠彥卻是認識的。晏殊當年官居高位,如今的朝臣們有不少都曾是他的門生或是由他引薦栽培的。韓琦便是被晏殊引薦的人才之一。

“回晏伯伯,晚輩今日剛到京城。”韓忠彥連忙恭恭敬敬地向晏殊行禮。原來晏伯伯也回京了,只是他看起來滿臉病色,看來阿父之前聽到的消息是真的。晏伯伯的確身患重病,恐怕不久於人世了。

“你阿父呢?沒同你一起?”晏殊問道。

“阿父在相州任職,無暇入京,只命我入京求學。”韓忠彥老實答道。

“那你來養生館,想必是有要事要找小衡了?”晏殊聞言笑道。

“是。”韓忠彥順勢掏出韓琦寫給蘇衡的信遞過去,“蘇館主,這是我阿父給你的信。”

蘇衡伸手接過。

“既如此,那你們兩個小輩好好聊,老夫便先回去了。”晏殊拄著拐杖慢悠悠地離去。

他年紀大了,可沒法像小年輕一般熬夜,早早便要睡下了。此番回京,是陛下體恤。他如今只需要每五日入宮覲見天子,為天子講經,清閑得很。明日又輪到他為天子講經了,今晚恐怕還要比往日更早入睡才行。這人吶,年紀一大,精神頭便不足,不養精蓄銳,很快便會感到疲憊。

晏殊離開了,韓忠彥也將信送到了蘇衡手中,他眼巴巴地看著蘇衡,一時無話,還有點小尷尬。

韓家忠心耿耿的老仆忠叔倒是急得很,恨不得替自家小主人同人寒暄攀交情。臨行前,阿郎特意交代過,說這位蘇館主醫術了得,且交游極廣,讓小主人多同這位蘇館主打好交道。如今見了面,怎麽跟木頭似的一句話也不會說了,真真急死人。

“蘇館主,既然信已送到,那我便——”韓忠彥話音未落,就有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衡哥哥,我有話要問你!”來人正是魏溪,她還穿著那身紅色的騎裝,手執長鞭,明烈動人。

“是你!”韓忠彥脫口而出。

嗯?魏溪這才註意到蘇衡這裏還有旁人,瞧著是個十七八的郎君,文弱清秀,脾氣很好的樣子。但是——

“你是誰呀?你認得我?”魏溪歪歪頭。

韓忠彥後知後覺地漲紅了臉,緊張地一雙手都無處安放。他磕磕絆絆道:“我,我在京郊曾見過你。你當時,當時策馬揚鞭與我家馬車擦肩而過,穿的,穿的就是這身衣裳。”

所以說了半天,這人其實就只見過她一面。魏溪“哦”了一聲,覺得這人有些奇奇怪怪的。

韓忠彥的情態卻盡數落入蘇衡眼中。魏溪不懂,蘇衡身為男子,還能看不明白?

蘇衡黑玉色地眼睛裏閃過一絲暗芒,沈聲道:“信我已收到,有勞韓衙內。外間天色已晚,恕蘇某不便相送了。”

“……蘇館主,告辭。”韓忠彥想知道魏溪的芳名,但是直接開口詢問又顯得十分唐突,加上蘇衡與魏溪明顯是熟識,他更不方便問了。左思右想,韓忠彥只好遺憾地告辭。

他見過的女子大多嬌柔靦腆,從未見過似魏溪這般明烈率真的少女,一身紅衣策馬揚鞭的模樣,仿佛直接烙印在他心頭。少女身上有著他所不具備的東西,像山溪間吹拂的山風,清新,靈動,讓人眼前一亮,也令他——怦然心動。

下次,下次一定要問到她的名字,韓忠彥默默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彥哥兒啊,阿郎臨行前不是交代過,讓你與那蘇館主打好關系嗎?你怎麽送了信便走,還盯著方才那位小娘子看個不停,太失禮了。”忠叔跟在韓忠彥身後苦口婆心地嘮嘮叨叨,但韓忠彥兀自想著自己的心事,根本沒聽入耳,只胡亂地點了幾下頭。

等韓忠彥兩人徹底離開,蘇衡這才收回視線,看向魏溪:“你今日去郊外騎馬了?”

“嗯!”魏溪點點頭,輕哼,“因為我今日不太高興!”

“那今晚來蘇宅用飯。蓮姨昨日買了一籃子板栗,我給你做板栗燒雞?”蘇衡誘惑道。

“!”魏溪下意識地就要點頭,但旋即反應過來不對勁,“衡哥哥,你又轉移話題!”

這次反應倒挺快。蘇衡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好吧。你為何不高興?”蘇衡順著魏溪的意往下問。

魏溪這才滿意地揚起下巴,開始絮絮叨叨地控訴起蘇衡昨日撩她又不肯解釋原因的事情:“你昨日真的很過分……”

蘇衡用眼神示意十六鎖好蘇氏養生館的大門,不動聲色地引著魏溪往蘇宅地方向走去。他耐心地聽著魏溪在身旁絮絮叨叨,時不時點頭,示意自己在聽。

雖然安安已經及笄,但還是太小了。再等等吧。蘇衡看著身旁的少女,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柔和。

黃昏的夕陽是暖融融的金橘色,照在兩人身上,將兩人腳下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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