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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築城青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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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3章 築城青澗

在延州的日子日覆一日, 金秋似乎一轉眼就過去了,仲冬的雪花如同冬日的精靈, 打著旋兒飄落人間,宣告著凜冬的降臨。

一夜風雪呼嘯,次日起來,窗戶上已經結出了漂亮的霜花。蘇衡心中惦記著貴生道人昨夜的吩咐,冬雪從窯洞頂部“簌簌”落下時,他就已經醒了。

從溫暖的被窩中坐起身,蘇衡看了一眼漏壺,推了推睡得死沈的貴生道人:“師傅, 師傅, 卯時已到,該起了。”

“嗯——”蘇衡催了多次,貴生道人才不情不願地瞇著眼睜開一條縫, “乖徒兒, 你先去洗漱,為師這便起了。”

蘇衡無奈,只好先行下床洗漱。等蘇衡裹上厚實的冬衣, 穿上皮靴,一切都準備就緒, 隨時可以出發時, 貴生道人還在炕上睡得直打呼。

輕輕嘆了一口氣, 蘇衡認命地走過去,再次執行起艱難的叫早任務:“師傅,該起了,再不起就來不及了。去青澗城的隊伍辰時便要出發了。”

“冬日就是要早睡晚起,天殺的誰定的出發時辰, 起那麽早簡直有違天時!”貴生道人痛苦地掙紮了半刻,終於閉著眼睛從被窩裏坐起來了。

“師傅,伸手。”貴生道人迷迷瞪瞪地依言伸手。

“掀被子。”貴生道人閉著眼往下摸了摸,一把掀開了厚厚的兩床被子,驟然接觸到被窩外冷空氣的身體凍得一哆嗦。

“下床。”就算被冷意刺激了一下,貴生道人依然不肯睜眼,摸索著下了床。

“……穿鞋。”貴生道人依言又摸索著穿上了鞋子,然後又楞楞的站在炕前不動了,一副隨時都能再次倒頭睡死過去的困倦模樣。

蘇衡在心中深深嘆了口氣。雖然他已經習慣了貴生道人起床速度,但每次像這樣指揮著半夢半醒的師傅起床時,依然感覺很無奈。

竈上的蒸籠冒起了熱氣,裏面是蘇衡一起床便放進去蒸的羊肉饅頭。蘇衡熟練地用兩塊白布包住抓手,將蒸籠取下。在寒冷刺骨的冬日,來上一口熱騰騰的羊肉饅頭,身心脾胃都能瞬間暖和起來。

剛蒸好的白面饅頭蓬松香軟,蘇衡用竹筷輕輕松松便夾成了兩半。包裹在白面裏頭的肉味瞬間爆發出來,盈滿半個窯洞。

“!”什麽東西這般香。貴生道人鼻頭聳動,聞著羊肉饅頭的誘人香味,整個人瞬間清醒了,眼簾“唰”地一下張開。

“好香!今日朝食是羊肉饅頭!好極,妙極!”貴生道人動作麻利地洗漱更衣,沒一會兒就毫無形象地坐在廚房小桌前啃起了羊肉饅頭。

一入冬,貴生道人便進入冬眠模式,往往要睡到日曬三竿了才肯起來。偶爾早起,都是因為營中有事,需要他出面。今日之所以起那麽早,也是因為如此。

兩個月前,鄜州判官種世衡向範仲淹獻策,既然塞門寨和承平寨等寨子已廢,不如修建新的城寨來作為抵禦西夏賊人的要沖,並大肆營田以充實邊關,開放互市以流通財貨,富城富民。此策正與範仲淹的邊防戰略不謀而合,範仲淹自然點頭應允了。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大宋與西夏之間的戰爭僵持日久,軍需與軍運問題成了重中之重。範仲淹身為鄜延主帥,就任以來一直在琢磨分析宋夏局勢,以尋求應對西夏敵軍的有力之法。經過對宋夏國情軍情的調研分析,範仲淹漸漸堅定了主守不主攻的戰略方針。興屯田,築堡寨,嚴邊城,實關內就是他在西北邊關實施積極防禦戰略的重要舉措。

延安東北二百裏有古寬州,種世衡便提議不若就在古寬州的廢墟之上興建新城。得到範仲淹首肯後,種世衡立即帶兵前往築城。西夏人也不是吃幹飯的,得知這一消息後屢次出動小股部隊前來阻撓。種世衡一邊築城一邊退敵,終於趕在入冬前把新城建了起來,取名青澗城。

青澗城新建,各行各業都缺人手。冬日寒氣徹骨,一不留神便會被寒邪襲表入裏,染上傷寒。種世衡擔心城內軍士與百姓患病無醫,便向範仲淹請求增派醫官。而傷病營自蘇衡師徒接管改造以來,運轉良好,營內民夫已經成長為熟練的護工,有藺太醫一人便足矣。於是,蘇衡師徒便被派往青澗支援。

戰馬高大,貴生道人與蘇衡一老一少都不方便騎馬,營裏特意為他們租了一輛馬車。蘇衡師徒緊趕慢趕,總算在隊伍出發前趕到了集合點。兩人剛登上馬車,帶隊的軍官就下令啟程了。

昨夜北風緊,冬雪在整個陜北高原上呼嘯徘徊,來去自由。今早起來,黃土地面已經完全被白雪覆蓋,放眼望去,已是滿眼的銀裝素裹,冰雪大地。馬蹄踏雪聲輕微細碎,幾不可聞,惟有雪地裏的一行行蹄印提示著部隊的行蹤。

不過,像這樣的風雪天,北風一刮,新雪一落,那一行行蹄印車轍便會被徹底抹去,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幹凈。

車窗外的雪景白得有些晃眼,蘇衡欣賞了一會兒,覺得眼睛有些酸澀,便放下車簾,默默閉目養神。

貴生道人閑坐無聊,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與自家徒弟說話解悶:“乖徒兒,你知道為什麽這座新城被取名‘青澗城’嗎?”

蘇衡睜開眼睛,回道:“不知。”

“這裏頭可是有樁美談呢。古寬州遺址內並沒有水源,但對於幹旱少水的西北來說,水就是生命之源。一座城寨,如果沒有水源,定然不能長久,種城主便命人鑿泉。眾人鑿了足足有五十尺深,發現遇到了又大又堅硬的巨石。這巨石成了新城鑿泉路上的攔路虎。石工紛紛推辭說那巨石不可能被鑿穿。”

哦。蘇衡不用猜都知道,按照套路,這種時候就應該輪到種城主出場,想出妙計,克服困難,鑿穿巨石,水如泉湧。新城落成,取名青澗。

“種城主想出了什麽鑿石的妙計?”蘇衡直接問道。

貴生道人呵呵一笑,取出錢袋子在蘇衡面前晃了晃:“沒有妙計,但有銅錢。”

蘇衡眨眨眼,懂了。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也能鑿石穿。

鑿泉遇石受阻那日,種世衡發話:“本官偏不信邪,繩鋸木斷,水滴石穿,今日,我定要鑿出泉水不可!傳令下去,城中人人皆可來鑿石,每鑿出一簸箕碎石就賞錢一百。”

鑿個石頭還有錢拿,這樣的好事可不多見。於是,眾人蜂擁而上,爭著搶著賣力鑿石。最後,那巨石不堪眾力,終於被鑿穿。鑿穿那刻,清冽的泉水噴湧而出。

“種城主沒花多少錢就讓眾人齊心協力把石頭鑿穿,泉水湧出,新城自此有了水源。城中百姓有了可飲之水,新開墾的近千頃農田也有了泉水灌溉。咱們此去青澗城,沒準還能欣賞到田園風光呢。”貴生道人話不過腦,隨口說道。

蘇衡沈默片刻,才道:“……師傅,現在是冬月,恐怕見不到田園風光。”

“……”貴生道人被蘇衡的話給噎住,幽幽道,“徒兒,有時候保持沈默也是一種美德。”

“哦。”蘇衡又默默閉上眼睛養神。

貴生道人:“……”

·

一行人在雪地跋涉了二百裏,終於到了青澗城。青澗城不愧是以據敵要沖的標準修建的大城,高達三丈的夯土墻往兩側延伸,站在城門前完全看不到盡頭。整座城寨如同一座巍峨的小山一般高大,使人站在城門下往上望時,頓生微渺之感。

到了城門前,就得下車,接受守門吏例行的搜檢,以防西夏奸細喬裝打扮混進城內。好在守門吏似乎認識蘇衡所在隊伍那位領頭的軍官,查驗過公文真偽後,守門吏簡單地查看了一下蘇衡師徒所在的馬車,便放他們一行進城了。

既然下了馬車,蘇衡師徒幹脆與軍士們一同步行穿過光線昏暗的門洞,前方豁然開朗。一行人兵分兩路,士卒們被軍頭們領著往軍營報道去了。蘇衡師徒身為前來支援青澗城的郎中,則跟著領頭的軍官前往城主府。

“真是不巧了,城主大人他不在府中。若是不急的話,勞煩幾位隨老奴到議事廳稍作歇息。”一位佝僂著背的年邁長隨出來迎接蘇衡三人,面色十分為難。

“種城主何時能回來?”領頭的軍官見那老長隨神色不太對,渾身透著焦躁的氣息,不由得多問了一句。

“城主大人他,他——”老長隨猶猶豫豫,也不知是否應當將種世衡的行跡告訴蘇衡三人。

這時,一位眼神銳利,下巴留著長髯的軍官走了進來。那軍官還未張口,老長隨就激動地迎了上去,如同看見了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兩眼放光:“安都監,您可算來了!”

“謙叔,城主呢?”那長髯軍官不動聲色地用視線掃過蘇衡三人,問那老長隨道。

“城主大人他——”老長隨一邊說著,一邊用眼神瞟了一瞟蘇衡三人。

長髯軍官立即會意,朗聲笑道:“謙叔只管說來。那三位既是從延州來支援我們青澗城建設的郎中與軍將,那便是自己人,不必過慮。”

長髯軍官早就聽說延州來支援的人馬今日會到,貴生道人與蘇衡一老一少的組合特別顯眼,他一見便猜到他們就是改造延州傷病營有功的唐大夫與蘇小大夫。

老長隨對長髯軍官信任得很,聽見對方發話,這才跌足嘆氣道:“城主大人他只帶著幾個護衛就冒著大雪,往牛奴訛的部落去了!”

“什麽?!”長髯軍官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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