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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取信於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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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取信於蕃

“那牛奴訛跋扈得很, 他的部落盤踞此地多年,他卻從來不曾拜過本地長官。城主大人得知此事, 卻與那牛奴訛約定,說要親自前往他的部落慰問犒勞部眾。結果昨夜下了好大一場雪,這冰天雪地的,路又難行,多危險啊!”

老長隨長籲短嘆:“結果城主大人卻鐵了心,堅持要去那牛奴訛的部落。老奴無能,勸不住城主,還被城主下令留守城主府, 不許老奴跟著同去!”

老長隨自種世衡年幼時就已跟在他身邊服侍, 如今數十年過去,種世衡已年過半百,老長隨也到了耳順之年。若論起這城主府中誰對種世衡最為忠心, 那必定是這位老長隨無疑。可種世衡連老長隨的勸說都聽不進去, 可見其守約踐諾的決心。

“牛奴訛的部落所在地在一座山丘上,上山之路既窄又險。如今這大雪都積了三尺厚,山路定然更為難走。城主此行也太過冒險。不行, 我還是點上一隊人馬,前去接應城主!”長髯軍官將手扶在腰刀刀把上, 一甩披風, 轉身就走。

“安都監, 還請帶上老奴!”老長隨急急跟上,跑了幾步才想起蘇衡三人,又回身道,“三位請先回——”

“不如把我們三個也帶上吧。”貴生道人截住了老長隨的話。

“啊?”老長隨聞言一楞。

“我與我徒弟是道醫,我們帶上急救的繃帶與藥物與你們同去, 若是真發生了什麽不測,雙方起了沖突見了血,我們還能為受傷的將士們施以急救。至於這位——”貴生道人說到一半才想起來還不知道那領頭軍官的名姓。

“唐大夫,我姓孫。”孫軍頭主動解圍道,“護衛兩位大夫是我的責任,我願一同前往。”

長髯軍官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好一段距離,老長隨心中焦急,也不過多思量就點頭應下了:“成!那便請三位跟老奴走吧。”

·

距離青澗城不過幾十裏的無名丘上,牛奴訛舒舒服服地側躺在營賬裏,一手托腮,一手從擺在面前的食碟裏拿取肉幹,扔進口中咀嚼。

這肉幹是牛奴訛的心頭好,由部落裏手藝最好的廚子,取牛身上肉質最好的部位烤制而成,上面裹滿了部落廚子特制的調味香粉,吃起來又麻又辣,特別過癮。

“老大,那新來的漢人頭頭,就是那什麽青澗城城主,不是說今日會來咱們部落參觀參觀,還答應了給咱帶幾壇好酒嗎?這都什麽時辰了,怎麽還不見人影呢?”坐在牛奴訛右手邊第一位的矮個蕃人朝帳門口頻頻張望,一直沒等到有人進來,不由得有些失望。

“切!漢人說的話你也信!”牛奴訛左手邊首位是一位編著十來條小辮子的瘦子,那瘦子聽了矮個蕃人的話,當場發了個大白眼,話裏話外都是對漢人官員的不信任,“要到咱們這兒,就得爬那又陡又險的山路,而且昨兒晚上還下了那麽大一場雪,一腳踩下去,那雪都能沒到小腿肚兒了,那些個漢官都怕死得很,準來不了。”

“可我聽說那個姓種的城主是個守信義的。之前青澗城還沒完全建起來的時候,他們往地下挖泉挖到一塊又臭又硬的大石頭。那種城主許諾,只要有人鑿出一簸箕碎石,就賞錢一百。那石頭最後都被那些漢人爭著搶著鑿穿了,種城主也兌現了諾言,真給那些鑿石頭的人發錢了。”矮個蕃人反駁道。

矮個蕃人有個漢人小妾,那小妾的娘家人就參與了那次鑿石工程,領到了足足三百文錢。因此,矮個蕃人對青澗城的這位城主倒是有些許好感。

“不過一些小恩小惠,從貪腐的錢袋子裏漏個零星半點來作施舍罷了!我就不信他真敢冒險上山。”小辮子蕃人兩手環胸,冷哼一聲。

“紮刺打說的在理。甭說外頭雪深三尺,就算是個大晴天,那些個漢官也沒膽子上俺們部落來。這位種城主啊,定是來不了咯——”牛奴訛說完,懶懶散散地又往嘴裏頭扔了兩粒麻辣肉幹。

“報——老大,那青澗城的漢人頭子到俺們大門口了。我們要不要放他們進來啊?”牛奴訛剛斷言種世衡不會來,部落大門的衛兵就屁顛顛地跑過來通報種世衡一行已經抵達部落的消息。

“什麽?真來了?”那個叫“紮刺打”的小辮子蕃人吃驚道。

“來了多少人?”牛奴訛坐起了身。他想的比紮刺打要多,第一時間問起種世衡帶了多少人馬過來。

“一、二、三、四……加上那漢人頭頭,統共就六人。”衛兵還真低頭掰著指頭數了數。

就六個人?牛奴訛與兩位最親近的屬下面面相覷。

“走,隨俺一起去迎接這位種城主去!”牛奴訛站起身拍拍屁股,豪邁地大手一揮,就帶著兩位屬下往部落大門去了。

“牛奴訛拜見種大人!”

紮刺打本以為自家老大會像從前那樣,給那些個漢人頭子沒臉,沒想到牛奴訛竟一改往日作風,見了種世衡倒頭便拜。老大都拜了他還能直楞楞地站在那當顯眼包嗎?紮刺打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還傻站著的矮個同僚,趕緊學著老大向這姓種的漢官行禮。

“快快請起,何須這般客氣!”種世衡已過知命之年,膚色因常年風吹日曬顯得十分黝黑,與牛奴訛部落裏的部眾膚色到十分相近。方面闊鼻,濃眉星目,眉眼間天生有股豪爽放達之氣。蕃人部眾見了,不由自主便生出些許親近之意。

“種大人乃人中英傑,膽識過人,俺著實佩服!俺方才還與兄弟們說,這大雪天的,山路難走,大人您想必不會來了。沒想到,俺剛說完,大人您就到俺們家門口了!”牛奴訛大著嗓門說。

“既答應了你們,我自然要履行承諾。喏,這板車上是答應帶給你們的黃酒。”種世衡擡手示意。

“俺們這裏,尋常漢人可不敢來。大人您非但不疑心,還信守承諾來俺們這,還給俺們帶了好酒。”牛奴訛見了那一車酒壇子,神情很是激動。

就在種世衡一行與牛奴訛等人在帳中舉杯共飲,把酒言歡時,長髯軍官領著蘇衡等人還有青澗城中的精銳抵達了山下。

“這山頂上便是牛奴訛的部落了吧?”長髯軍官問老長隨。

“正是!安都監,咱們快上山吧!城主就在上面。”老長隨著急道。

“這位大人,我建議您還是再等等。”蘇衡突然出聲言道。

“小娃娃莫要亂說話!事關我家大人安危,片刻也等不得!安都監,咱們趕快上山吧!”老長隨不認識蘇衡,也沒聽說蘇衡在延州的事跡,只把他當作尋常的藥童。

“謙叔莫急。這位蘇小大夫不是尋常小兒,與延州狄指使相熟,聽說就連範經略使也對他稱讚有加。想來定然聰慧過人,我們不妨聽聽蘇小大夫的見解。”長髯軍官勸住了老長隨。

“大人謬讚。我只是覺得,以種大人的睿智,不會無緣無故行此險招。蕃人部落對漢人向來多疑,種大人為了青澗城的日後發展,以身犯險,踐行諾言,想來就是展現我們的誠意與誠心。種大人冒雪山行,取信於蕃,用心良苦。若我們冒然上山,蕃人見了我們這麽多兵馬,恐怕會破壞種大人的計劃,橫生枝節,甚至弄巧成拙。”

蘇衡難得一口氣說這麽多話,貴生道人不由詫異地看了自家徒弟一眼。

“此言有理。”長髯軍官沈思不語。

“那咱們不上山了?”老長隨護主心切,大聲道,“那萬一,萬一牛奴訛他硬得跟糞坑裏的石頭似的,沒被大人感化,反倒不管不顧地扣下了大人,又該如何是好?!”

“那便先派人上山打探一下情況。”長髯軍官開口道,“正好延州派來支援的人馬今日抵達,按例孫軍頭是要與大人匯報情況的。不如我與孫軍頭一同上山,就說我是帶孫軍頭找種大人匯報延州支援一事的,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老長隨聞言立即反對:“那怎麽成!萬一安都監您也被扣在山上,咱們這支隊伍不就無人指揮了嗎?還是由老奴去吧。那些蕃人見老奴年邁,也不容易起疑。”

正僵持間,忽有兩人一前一後推著板車下山。老長隨定睛一看,那不正是跟著種世衡上山的五人中的兩位嗎!他忙迎上問:“你倆怎麽下山了?大人呢?大人怎麽樣了?!”

“安都監,謙叔。”兩人向長髯軍官與老長隨行了一禮,“大人猜到您會來,打發我們下山,一是與您知會一聲,牛奴訛對大人很是信服,正在營中擺酒設宴款待大人呢。二是派我倆回城等候延州那邊派來的兩位郎中,那兩位郎中一到,立即帶他們上山。”

聞言,蘇衡與貴生道人對視一眼,心道巧了。

“大人找延州來的兩位郎中山上山?大人病了嗎?”老長隨緊張道。

“不是,是牛奴訛的愛妻得了怪病,蕃人部落的巫醫治不好,他便向大人求助,希望大人可以派郎中為他愛妻治病。”

“那便請二位帶路吧。”蘇衡站出來道。

“啊?”那二人見隊伍裏突然站出來一個不足十歲的小孩,一時有點懵。

“算你們走運,不用回城了。我與我徒弟已經在山腳了,你們帶我們上山便是。”貴生道人摸著胡子道。

這一老一少就是延州那邊派過來的郎中?那兩人面面相覷。該不會是延州那邊無人可派,便打發了這一老一少來湊數吧?把他們兩個帶上山,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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