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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唇封緘_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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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唇封緘_02

“夫人……”阿姨不動聲色地朝沈敘白挑去一眼,而後不再說話。

那盤辣魚湯誰都沒有動,陸溫裴知道阿姨家裏人有喜辣的,而且她自己就吃辣,說,“沒人動過呢,你把這菜帶回去熱熱吃,廚房那些辣椒也都帶走吧。”

阿姨盯著她手上端著的餐盤默不作聲,似乎在出神,倏然紅了眼眶,“夫人,小少爺不能吃,您可以呀。孩子該忌口,您又不用。”

“不了。”陸溫裴說,“就我們吃他心裏也不是滋味,你拿走就行,別多問。以後的夥食都要改成清淡的,鹽也要少加一點,為了他好就委屈一段時間吧。”

阿姨點頭同意了,陸溫裴從廚房出來,沈敘白還盯著自己的餐盤發呆,目光呆滯,神情恍惚,似乎只是一個漂亮的玩偶。

陸溫裴坐回他身邊,微微傾身盛湯,小勺一挑,放在嘴邊一吹,“寶寶,喝點豆花湯吧。不燙了。”

沈敘白的視線有所偏移,還沒偏到勺子上,他又看了回去,盯著方才放辣魚湯的那個空位,默不作聲,也不張嘴。

陸溫裴又吹了吹熱氣,這次直接餵到他嘴邊,沈敘白被迫張開嘴,咽下一勺有些燙的豆花湯,寡淡無味,舌頭上只徒留刺麻的痛感,這一勺湯讓他覺得難以下咽。

他轉頭紅著眼睛看她,“媽媽,我不想吃這個。”

陸溫裴放下碗勺,手掌輕撫在他大腿上,“我知道,但是你要養好身體就要忌嘴,沒關系的,一開始確實會不習慣,等慢慢適應好就不會難受了。”

他有些鼻酸,不能相信為什麽會這樣對他,僅僅只是因為骨折的雙腿嗎?

吃完早餐,陸溫裴和阿姨收拾碗筷,沈敘白還坐在餐桌前,算不上發呆,只是思緒在大腦內神游,他盯著慢慢撤幹凈的餐桌,視線又落到那盤放辣魚湯的地方。

阿姨心疼他,推著他去屋外,將輪椅停在圍著護欄的平臺上,護欄上還放著一圈陸溫裴帶回家的花草,沈敘白沈默片刻,轉頭看向兩人,陸溫裴感受到他的視線,放下抹布朝他走過去。

手指剮蹭一下他的鼻尖,陸溫裴笑著問,“寶寶,在想什麽呢?”

沈敘白大腦有些遲鈍地放空,“媽媽,我不想在這裏,我可以換一個房子住嗎?”

陸溫裴對他幾乎是有求必應,像換房間或者換房子這樣的要求並不過分,阿姨拿來筆記本給她,陸溫裴查過沈故之名下的房地產,指著另一處在郊外的別墅問他,“寶寶喜歡這棟嗎?”

沈敘白盯著屏幕搖頭,“媽媽,我不想住這樣的房子,我想住小一點的,再小一點的。”

陸溫裴微微皺眉,起身看向阿姨,問,“你家長什麽樣子?有照片嗎?”

阿姨在圍裙上蹭幹凈手,立馬從口袋拿出手機,從相冊裏翻出幾張自己平時和子女的合照,陸溫裴接過手機遞給沈敘白,“你想住這種?”

沈敘白看清楚之後,眼睛亮了一下,他伸手戳著屏幕放大縮小,於是又眨了兩下眼睛,盯著陸溫裴,“可以嗎,媽媽?”

陸溫裴邊嘆氣邊起身,“你們那邊的房子怎麽賣?”

阿姨擺手,有些局促地回答,“我們這不是買的,是……租的。”

“我給你的工資不至於連個房子都買不來吧?要是你覺得我們虧待你了,你可以跟我說。”陸溫裴說。

阿姨又連忙擺手,“不是因為那個,夫人您給錢挺大方的,就是我家裏兒子快該結婚了,我們得給他準備彩禮錢,所以給他買了婚房,剩下的能攢一點是一點。”

陸溫裴擰起眉說,“你們給兒子買了婚房,自己住出租房?”

阿姨覺得自己說錯話了,甚至都讓脾氣一向好的陸溫裴生氣,她從裏面聽出不可思議和不耐煩,又解釋,“我們有老家的,就在村子裏。”

陸溫裴神情緩和了一些,一挑眉,“那老家長什麽樣子?”

“就……”阿姨又翻了兩張照片,“這樣。”

一間平房,東西兩間小屋,中間一間大屋,其餘基本都是雜物間,有一個還廢用了。

陸溫裴又問沈敘白,“喜歡這裏嗎?”

“喜歡。”

她又看向阿姨,“你老家還有沒有人住?”

“沒有了,平時就我一個人會回去餵餵狗,別的時候都在出租房裏。”

陸溫裴:“出租房除了你還有別人嗎?”

“也沒有,只有我一個。”

陸溫裴說“好”,推著沈敘白往樓上走,“這樣,你收拾收拾東西,把出租房退了,短你的錢我補給你,然後你帶著我們去你老家住,工資我照常給你開,行不行?”

阿姨心裏肯定是願意的,活少錢照常,還是在自己家,有什麽不好的?但陸溫裴平時就照顧她,工錢多給,買菜剩下的也一律歸她,阿姨囁嚅:“不行我給你們找一家條件好的民宿?”

“不用啦,還費你心事。”陸溫裴說,“我和敘白搬進去,不會打擾你,你不用擔心房子問題。而且,我也會幫你的,我們不會嫌棄地方舊的,敘白想去住一段時間,就讓他住吧。”

阿姨松了一口氣,目光往沈敘白那邊一瞥,說,“也行,我帶你們回去。”

她家在鄉下,路兩旁一片樹影密密交錯,陰面處的墻角鋪滿青苔,房梁上的鐵絲網被綠藤纏繞。院子裏一棵香樟樹下有個樹坑,前一夜下過雨,積滿了一個小水池,在樹影下,水面上反射著淺淺波光。

樹杈上的雲雀忽然叫起,兩聲過後,沈敘白擡頭往上尋找它的身影,綠影綽綽,這裏的一切都散發著舊木頭和黴菌的氣味,中間房間的墻上掛著舊式電子表滴答作響。

三間房間的墻皮都已經掉了,阿姨訕笑,撿了間比較完好的房間讓給陸溫裴,另外一間給沈敘白,而她自己住那一間墻皮長黴的屋子。

她剛把被子等等放進房間,陸溫裴叫住她,“和我一起睡吧,屋子的墻皮都發黴了,你也沒辦法住,時間長了可能還會得肺炎。我和你擠一擠,沒關系的。”

臺階旁的角落裏放著一個破口的瓷壺,淋了雨就閃閃發亮。

沈敘白還在院子裏,他擡頭盯著搖晃的樹葉發呆,淅淅瀝瀝的雨水從香樟樹朝下滴著,在礫石路積了一窪清水。

平房和鄰家的房子連在一起,鄰家的房梁要高,沈敘白瞧見房梁上蜷縮著一只黑貓,它用綠眼睛打量著沈敘白,他也打量著那只黑貓。

陸溫裴從裏屋出來,拍拍手上的灰,“敘白,你在幹嘛?”她擡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呀!小貓咪?”

阿姨跟著走出來,抱著被子放在院子的鐵絲上,她用硬尺敲著被子,陽光下浮起的灰塵一層層落下,她一擡頭,“豆豆,來。”

“它叫豆豆啊?”陸溫裴伸手要抱它,豆豆跳到她身邊,蹭了蹭她的手,“哎呀,真乖!”

陸溫裴抱起它,沒介意被它的爪子蹭臟的衣服,她抱著遞到沈敘白面前,“敘白,你看它的眼睛是不是很漂亮啊?”

豆豆看著沈敘白的臉,眨過眼睛,發出“嗚——嗚——”的低吼,阿姨臉色一陰,匆匆走到他面前,“豆豆,不要這樣對小少爺。”

豆豆露出尖牙嚎了一聲,出手速度不容小覷,它蹭到阿姨手邊一咬,從陸溫裴手中掙脫又跳上房梁,弓起脊梁,用警惕的眼神向後覷他。

沈敘白垂下頭,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被討厭了,剛擡頭張開嘴唇,陸溫裴跪在前面抱住他,“沒事的,小貓也會有煩惱,我抱著它讓它不舒服了。這不是你的錯。”

沈敘白本來沒想哭的,陸溫裴這麽一說,他鼻子一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阿姨揪著手臂上的皮,從裏面擠出血液,放在水龍頭下沖幹凈了。

陸溫裴聽到水聲回頭看她,叮嚀道,“要不要去醫院打疫苗?我有車,我可以帶你去。”

“不用,豆豆打過疫苗,我以前也被野貓撓過,狂犬蛋白都註射過,沒事的。”阿姨說。

阿姨的隔壁聽到豆豆叫喊,在院子裏訓它,忽然意識到什麽,沖出大門跑到阿姨門前,見到有客人在,她默不作聲地指了指,“我方便在嗎?”

阿姨向陸溫裴欠身致意,她搖搖頭,“沒事,進來吧。”

豆豆跟在她腳邊,女主人跟阿姨寒暄,“最近過的怎麽樣?怎麽從城裏帶朋友回來?”

“還可以,這是我當保姆那家的雇主,呃,小少爺說要來鄉下住幾天。”

女主人用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他,樹影擋著她半張臉,表情緩和過後,“可以呀,我家種的甜瓜熟了,你們要不要吃?”

阿姨笑著接話,“你們家種的還甜,不拿去擺攤賣,有點可惜。”

女主人嘿嘿笑,抱起豆豆,“你別跟我客氣,反正我們也吃不完。欸,小妹,過來拿著吃。”

陸溫裴知道“小妹”是在說自己,她點點頭。

沈敘白一只默默盯著豆豆的影子,他不敢看那雙綠眼睛,總能從裏面看到邪惡的神情,似乎只是故意要惹他生氣和難堪。

陸溫裴晃了晃沈敘白的肩膀,“敘白,要不要吃?我給你拿一個呀。”

沈敘白面無表情,抱著一種沈重的心情,“不用了,我喝水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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