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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唇封緘_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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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唇封緘_03

陸溫裴皺眉:“寶寶,我跟你說啦,這怪媽媽,是媽媽不小心弄疼小貓了,不是你的錯。”

沈敘白知道,他點頭說,“我過去不方便,媽媽你和這個姐姐去吧。”

女主人哈哈笑了兩聲,“小弟弟,我可不是姐姐哦,你要喊我阿姨才對。”

她欠身,豆豆就用兩只綠眼睛瞪他,也不知道是在瞪什麽,女主人不知道方才發生的不快,摸著豆豆的前腳,笑說,“豆豆,和這個小哥哥擊個掌好不好呀?”

它警惕地縮著身子,發出前面的低吼聲,女主人皺眉,看著陸溫裴說,“小妹,我說話比較直白,你別生氣。這小孩可能不單是腿上這一種病,還是帶著孩子去醫院查查吧。”

陸溫裴摸著沈敘白的頭,“謝謝你了,我記住了。有時間會帶他去醫院好好看看。”她溫和地笑著,“寶寶,小貓是想趕走你身體裏的疾病吧。不要怪它哦。”

沈敘白抽空瞥了眼豆豆,點頭:“知道了,我沒關系的,媽媽。”

女主人甩了甩天然卷的頭發,夏末的天很悶,盡管前一夜下過雨,空氣還是潮濕悶熱的,卷發貼著汗津津的後頸,她挺直脊背要豆豆自然趴在她身上。

三人順著礫石路到隔壁,隔著一扇墻,三人聊什麽沈敘白都能聽到,不清楚是不是創傷之後導致聽覺更加敏銳了,沈敘白總能聽到很細小的聲音,樹上忽然驚飛的一只雲雀都可能嚇到他,細碎的聲響在鼓膜內回蕩,心跳陡然加快,耳尖都不自覺收縮一下,神情恍惚許久,沈敘白緩過神,看著緩緩落下的一片樹葉。

樟樹葉的綠顏色被雨沖刷的更加鮮亮,斑駁陽光落在沈敘白身上,他瞇起眼睛感受這個世界,沒有以前的空曠,這裏的聲音都密密麻麻堆積在一起,不會給聲音回蕩並盤旋心中許久的機會。

沈敘白感覺到自然的友好。

阿姨和陸溫裴回來時候,沈敘白已經忘記自己瞇了多長時間,兩個女人並肩走上礫石路,身後的影子和樹影融為一團,葉子嘩嘩啦啦響,鞋底踩在礫石上的聲音沙沙的,沈敘白看著陸溫裴,“媽媽,我有點困了。”

陸溫裴穿著休閑的沙灘裙,腳下的草鞋粘上了泥,她莞爾一笑,“寶寶,先嘗嘗甜瓜,好不好?我們一會兒呢,先吃午飯,吃完飯再睡午覺,可以嗎?”

她用溫柔的神情註視著沈敘白,擡手摸摸他的頭,被切割為幾個小份的甜瓜的香甜氣味在空氣中飄蕩,沈敘白滾了滾咽喉,他張口咬上其中一瓣,肯定道,“很好吃。”

“我也覺得,剩下的都給你。”陸溫裴推著輪椅,“你阿姨還拿了很多哦,你喜歡的話,我再給你切一個。”

沈敘白淡淡回覆,“一個就夠了,一次切太多吃不了,還容易浪費。”

陸溫裴默認點頭,“對呀,保護環境人人有責,我們不能浪費糧食,寶寶真乖。”

到臺階下,阿姨找了一塊木板,方便陸溫裴推上去,僅僅是一塊朽木,沈敘白看著陸溫裴推得吃力,他雙手握著轉輪外圈的把手,“媽媽,我們一起推。”

陸溫裴咬緊牙,一用力和阿姨將沈敘白一起推了上去,她直起身擦了把汗,“沒事,我用力氣的嘛!你放心好了,就算媽媽推不動也會把你抱上去的。”

沈敘白看著她沒說話,阿姨去收拾屋子,騰出一塊空地才讓兩人進來,靠墻根放著一個老式的化妝鏡,外圈用木頭皮包著,很矮一個,臺子才到陸溫裴大腿中間。

沈敘白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知怎得,裏面那個人臉逐漸扭曲,看向他時,眼神中帶著駭人的險惡,甚於豆豆看他時的神色,沈敘白後背驀然發冷,他搖搖頭,覺得自己大概是神經繃緊導致自己出幻覺了。

陸溫裴攏起他後頸偏長的發絲,也透過霧蒙蒙的鏡子看他,湊近在他臉邊親了一嘴,“寶寶真漂亮,不虧是我生的。”

沈敘白沒有反應,盯著鏡中的指尖看,上面似乎還纏繞著黑色的海水,他奮力揮動手臂,朝岸邊游去。

“媽媽,我們什麽時候去海邊?”

“等你腿好了就去。”

沈敘白點頭,“好,那到時候我們一起去,還有爸爸,對嗎?”

陸溫裴神情一滯,倏地掩面走出房間,幾乎算是逃出去的,沈敘白不知道她怎麽了,有些羞愧自己提了一個讓陸溫裴傷心的話題,等她再回來,沈敘白想從她臉上找到那種“悲傷”,但只有一雙通紅的眼睛,其餘都被掩蓋得極好。

沈敘白輕輕地說,“媽媽,對不起。”

陸溫裴搖頭,手掌拍著他的肩膀,“你爸爸會回來的,他有點忙,不會扔下我們不管的。”

父親這個人物在沈敘白的世界中已經開始淡化,他漸漸不記得沈故之長什麽樣子,是怎樣脾氣的一個人,知不知道他和陸溫裴的處境,是不是真的還生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

中午的飯菜很簡單,沒有別墅那些華美的碗碟,在這家小院裏,用最樸實的瓷碗盛裝著調料品只有鹽和醬油的飯菜。

沈敘白從裏面嘗出了一些不一樣的味道,是甜的,又是酸澀的,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在吃到苦頭之後被迫接受的甜糖,但含了一會兒,心想,大概就是了。

飯後,陸溫裴將他安置在鋪著涼席的床上,另一間屋子裏的兩個女人在小聲聊天,將近半個小時才安靜,他一時間覺得自己被世界遺忘了,盯著天花板太無聊,他想用手臂撐起上半身,但雙腿並不給力,要側身起來需要雙腿繃著勁壓著上半身,但他做不到,只能默默躺著。

他緩緩閉上眼睛,自己似乎被放進了一個籠子內,只有他成為這籠子的主人才可能出去,同時,沈敘白在心中築起一座堅不可摧的高塔,用他的自尊心,用他的敏感和別扭。

沈敘白在心中幻想著籠外的生活,想救他的人,比如陸溫裴,會在籠子外反覆踱步,同時又會有形形色色的行人經過,註視他的目光有不解、嘲笑、疑惑、同情……但只有陸溫裴是焦急和心疼。

沈敘白似乎懂了一些,明白這個世界的自然法則是弱肉強食,但母親給他做了個堅硬的外殼,始終保護著他。

這一點讓他的自尊心受挫,另一點就是他的生活起居,沈敘白做不到自己一個人去衛生間,將自己撐起並放到馬桶上,這只可能是陸溫裴幫他,依舊在露芽的自尊心上反覆碾壓。

在熱烘烘的房間內,沈敘白躺在堅硬的大床上,用一個夏天的時間將自尊心的高塔築起,卻沒能找到走出籠子的辦法,他做不到時刻保持漠然,有時半夜突如其來的麻木也會擊破他的心理防線,沈敘白說,好累,不想再撐下去了,就這樣拖著兩條茍延殘喘的腿應該也不會怎樣。

這一想法露頭便被站在塔尖上的自尊心駁回了,隨之而來的失落和頹廢像一夜滾滾翻騰的海水。

沈敘白慢慢喜歡上一個人獨處,坐在鏡子面前盯著自己看一整天,有時會被屋外的陽光打擾一刻鐘,沈敘白不會回避,只會將自己暴露在陽光下,讓它曬透自己一身晦暗。

秋天到來的時候,天氣意外降溫,一場秋雨一場寒,沈敘白也覺得這間屋子有些冷,就連掉了墻皮裸|露出的灰色墻壁都變得冷硬。

阿姨買了滋補的飯菜做給兩人吃,沈敘白在餐桌上一言不發,出神時間長到陸溫裴試圖打斷他,“寶寶,是不喜歡嗎?”

沈敘白搖頭,“很好吃。”

一個夏天——如此暴烈的盛夏,沈敘白卻耐著性子吃了一夏天的苦瓜,他清楚自己口味改變了,這種平淡沒有波瀾的味道在口腔中是美味的,平心而論,沈敘白覺得現在的自己更喜歡這樣的口味。

傍晚的天有些涼,降了露水,沈敘白將手縮進袖子裏,坐在臺階上擡頭看那輪明月,十分亮,坐在院子內燒水的阿姨耳根清凈,他問,“月亮這麽圓,家人們是不是該聚在一起?”

阿姨坐在隨風搖曳的婆娑樹影裏,她扯著頸肩上的毛巾的一角擦汗,“對,今天是十五,家人們都該團圓的,今天也適合吃團圓飯。”

沈敘白說:“不是在除夕夜才會吃團圓飯嗎?”

阿姨笑笑,“如果今天家人們都來全了,無論吃什麽都是團圓飯。明天人全了,明天吃的飯就是團圓飯,不分時間,不分地點。”

“那你吃過團圓飯嗎?”

“吃過。”

“好吃嗎?”

“不記得了。”

“那你開心嗎?”

“開心。”

沈敘白點頭,“我也覺得,吃團圓飯會很開心。”

陸溫裴拿著木梳在處理打結毛躁的頭發,阿姨咕噥說,“夫人,要不我幫你買好一點的洗發水吧?我們這樣的糙人用的慣,別讓這些便宜貨把你的頭發弄傷了。”

陸溫裴不高興,努嘴說:“什麽便宜貨?能洗頭不就行了?用了我又不覺得頭癢頭疼,你別說了,我自己發質本來就差,你再說什麽便宜貨,連你也別用!”

阿姨嘿嘿笑了聲,賴皮說,“那不成啊。”

沈敘白看著陸溫裴說,“媽媽,我們今天吃團圓飯吧,和阿姨一起。”

陸溫裴笑著捏他的臉蛋,“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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