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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要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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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要再見

天空飄著細絨雪花, 鄉路上鋪滿了昨夜下的積雪。

虛驚一場看完醫生,謝原晟開著拖拉機,拉著兩位奶奶和小妻子往回走。

陸萌身上包著被子遮擋寒風, 保持低著腦袋,垂著眉眼, 雙手交握的動作, 一聲不吭的在拖拉機上沈默了好一陣子。

她現在心裏又懵又亂。

大年三十那晚她太困了才隨口一句懷孕的借口說出來,隨後看謝原晟那麽激動, 漸漸地她自己腦補著最近的情況把自己也說服了。

反正他們倆最近每天都過得胡天胡地的,她又動不動犯困,很有可能就是懷孕了嘛。

這不, 天大地大懷孕最大,陸小作精立馬上線。

這段時間她不但嬌氣的要吃好喝好睡好, 還每晚都要呈大字型睡在炕上,指使謝原晟給她捏肩捶腿,更時不時的變回毛線絨的樣子趴在謝原晟的腦袋上作威作福。

而被奴役的謝原晟不但不敢碰她了,還要按她的要求帶著笑臉給她講故事哄睡覺,梳毛又揉肚子,可謂是又甜蜜又煎熬。

不過陸萌再折騰, 也是謝原晟自個樂意還一點點慣的。

小夫妻倆一個作一個寵,年節的日子也過得有滋有味。兩個新手父母對孩子的計劃都快做到孩子上小學了。

結果, 鬧騰了這麽一圈後, 這事竟然是個烏龍。

她沒有懷孕,只是普通的姨媽來遲。

要說兩位奶奶只是有點失望的話, 那作過頭的陸萌就直接傻眼了。

她前陣子仗著懷孕把謝原晟狠狠折騰了一頓, 還讓他素了大半個月,眼睛都快憋綠了, 這下沒有“保護傘”肚子在身,謝原晟不會晚上回房在炕上跟她算“總賬”吧?

這麽一想,陸萌打了個寒顫,縮縮脖子,整個人變的安靜乖巧起來,坐在拖拉機上一直垂著頭思考等會應對飯票票的對策。

而她這個姿態和樣子,讓不知內情的盧翠花和田寶珍可心疼壞了。

在她們眼裏,萌萌這個小孫媳婦一直都是活潑開朗的小姑娘性子,每天精精神神的充滿朝氣。

現在一聽自己沒懷孕,被打擊的頭都不擡,聲都不吭,也太可憐了吧?

盧翠花首先坐不住急著嚷嚷問道:“萌萌怎麽不說話了?你們小夫妻還年輕呢,急什麽急。你放心,晟晟這小子要是敢給你臉色看說你一句,奶奶我就拿扁擔抽他!”

她可看不得陸萌那麽安靜的樣子,把陸萌往懷裏一摟,掖了掖被子,安慰的同時還瞪了好幾眼前方專心開拖拉機沒積極表態的孫子。

田寶珍雖然期待小曾孫,但她也覺得兩人沒結婚多久,背著壓力可不利於身心健康,所以也趕緊勸說道:“對啊,孩子的緣分總會來的,你們都放輕松。我們可不是那種什麽都不懂,光會催生的老太太。”

“對,我們可開明了!”盧翠花使勁點頭。

兩位老人家先後開口勸垂頭喪氣沒精氣神的陸萌。

謝原晟扭頭看陸萌一頭紮進奶奶懷裏,還拿小眼神偷瞄開車的他,可真是哭笑不得,拿這活寶沒辦法。

他剛剛沒有第一時間安慰陸萌,就是因為看出陸萌這幅乖巧的樣子根本不是怕自己沒懷孕不好交代,而是因為前幾天太作了,把他折騰個夠嗆,怕他炕上“報覆”她,才不得不裝成小鵪鶉的樣子,想要悄咪咪的萌混過關的。

他就是想看看她還能怎麽表演而已,結果兩位奶奶已經先心疼上了。

“聽到沒啊晟晟,趕緊給萌萌表個態!”盧翠花又瞪了小孫子一眼,伸出鐵掌拍了拍他的背,覺得晟晟這孩子平時挺機靈的啊,這時候怎麽就跟個木頭樁子一樣傻了呢?

不知道有沒有孩子這事丈夫說說好話,安慰安慰妻子,比其他人都管用的嗎?

謝原晟被催促的無奈邊駕駛拖拉機邊大聲說道:“萌萌,別傷心了!有沒有寶寶都沒關系,我們兩個好好過就行。”

因為迎著風駕駛的原因,他一張口,就被風雪灌了一嘴,狠狠的咳了兩聲。

陸萌的臉貼在盧翠花懷裏,看謝原晟沒有算賬的意思,勾起嘴角輕輕嗯了一聲。

拖拉機的速度就是比牛車快,大半個小時他們就開回隊裏。

謝原晟去大隊部還車順便交油費,以及想好說辭應付八卦的村裏人。

盧翠花和田寶珍則直接帶著陸萌回小院裏。

兩位老人家都說要做頓好吃的給陸萌補補身子,一回小院就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陸萌想幫忙一起做飯,可是兩位奶奶不同意,非讓她進屋暖和暖和。

爭不過兩位霸著廚房的老人家,陸萌只能帶著她們的拳拳愛意回臥室上炕拿起畫筆,趴炕桌上畫畫作品。

這陣子雖然她天天忙著折騰謝原晟,但要投稿的作品還是有陸陸續續在畫的。好些都是上完顏色的完稿,一開春就準備寄去雜志社。

鋪開畫紙,聚起精神勾畫了一會新圖的草稿,謝原晟就端著一碗泡好的麥乳精進來了。

陸萌握筆的手頓了頓,拿小眼神小心的瞟他一眼,哼哼了一聲軟軟的說道:“懷寶寶這事我真不是故意的啊,我也是受害者呢,你晚上不許報覆我,讓我“加班”,年後我要忙好多正事呢。”

說著還抖了抖手裏的畫。

謝原晟失笑了一下,把麥乳精放在桌上,握住她的手晃了晃說道:“知道了,我的小祖宗。”

來日方長嘛,他不急著討債,把小姑娘嚇壞了以後可怎麽持續發展,反正她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

陸萌滿意的點點頭,又畫了好幾筆擡頭一看,謝原晟還是拿溫柔的視線定定的看著自己,她顫了一下手,紅著臉問道:“看什麽看呀,你打擾到我畫畫了。”

謝原晟意味深長的笑笑,將陸萌攬在懷裏,腦袋擱在她肩膀上沒說話。

他在想,小妻子怎麽這麽單純,腦回路這麽與眾不同呢?

發現自己沒懷孕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心虛怕他找後賬,真不知道是他到底給她留下了什麽樣的印象。

不過她畢竟只是個二十歲的小姑娘,自己都是個沒長大的孩子,現在確實不是該當家長的時候。

謝原晟想了一會緩緩開口:“萌萌,我們晚幾年再要孩子吧。”

說著他還從褲子口袋裏掏出幾個氣球樣式的東西攤到陸萌面前說道:“前面我偷偷去問醫生要了幾個這個,有了它就不會懷孕了。”

陸萌好奇的拿起謝原晟手中質地厚重的氣球翻來覆去看了一眼,這就是傳說中的小雨傘?

“好厚啊,用起來會不會很不舒服啊。”她撇撇嘴嫌棄,又直起腰轉身疑惑道:“我們之前不是商量要在高考前生個小寶寶,這樣高考後上了大學就不用耽誤學業了嗎?”

現在離考大學可沒多久了。

算上懷胎十月,生了寶寶再養一養,時間還挺緊湊的。

“沒事,等我們大學畢業了再要也行。”謝原晟依然把腦袋擱在她肩膀上姿勢溫柔的說道:“你還小,你的身體重要。”

“畢了業之後我還要搞事業呢,誰給你生孩子帶孩子呀!”陸萌拿後腦勺頂了他一下。

雖然她也沒什麽太大的事業心,但身處改革開放的浪潮中,怎麽著還是得拼搏一把的嘛。

“那就再晚點。”

“女人過了三十歲,再生孩子就危險了。”陸萌又找茬的嚷嚷著。

謝原晟思索了一下現在的醫療條件,發現陸萌說的還真是事實,他不自覺的嚴肅起神情。

陸萌扭頭瞥一眼他的表情,微勾嘴角心裏偷笑。

她就是喜歡看謝原晟拿她沒辦法的樣子。

片刻後,謝原晟將陸萌整個人轉過來扶著她的肩膀認真說道:“既然這樣,我們就不要孩子了,我只要你好好的,也要我們好好的。”

陸萌被他眼中的堅定震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說道:“我就隨口說說的,你還真情實感上了啊。”

“我沒有說笑。”謝原晟輕輕擰著眉說道。

在他心目中,小妻子才是最重要的,至於沒影的孩子,絕對不能威脅妻子的健康。

陸萌看他這麽有覺悟,獎勵性的親了他一口笑道:“好啦,瞧把你認真的,孩子的事一切隨緣嘛。”

反正她知道,在他心裏自己最重要就對了。

……

隨後的幾天日子過得很平靜。

隊裏的人們也知道他們小夫妻鬧了烏龍的事情,關起門來笑著嘀咕了幾句,到底沒有什麽跑到他們面前說什麽閑話。

劉大娘還特地送來了兩條她孫子鑿冰捉的魚,用來安慰他們夫妻倆,其他相熟的隊員也送了些小玩意,善意的改口說起他們還年輕不要著急的話來。

年一過完,大隊長陸續叫人忙碌起來,為開春的春耕做準備。

而這時候,陸萌和謝原晟不得不接受一個不太情願的事實——盧翠花要離開了。

她千裏迢迢來參加他們的婚禮,又留下來陪他們過年,已經在這裏停留太久了。

盧翠花又不像田寶珍一樣跟自家老伴冷戰鬧翻了,她在鹿城那邊還有老伴兒子孫子一大家子呢。

“奶奶……”陸萌拽著盧翠花的袖子,一萬個舍不得。

自從老人家來了村裏,她的小臉都被養圓了一圈,跟盧翠花處的像親祖孫一樣,親的不行。

盧翠花摸摸她的小臉,笑著說道:“行啦,再好的宴也總該散的嘛,哪有一直不下席的道理?奶奶看你們小夫妻結婚以後日子過得不錯,相互間有商有量的,也就放心了。”

陸萌哼哼一聲,搖了搖老人家的胳膊,老人家為了不給他們添麻煩,都收拾好包裹準備走了才告訴他們。

謝原晟也舍不得奶奶。

從小到大,家庭的溫暖都是謝爺爺和奶奶還有大伯母她們給的,奶奶盧翠花是他心中最敬愛的長輩。

不過他知道奶奶在鹿城還有家,還有其他親人,他不能自私的霸占奶奶,因此他深深的看了盧翠花一眼,又看了看等在外面的牛車,只能咬咬牙轉身去廚房收拾一些能給老人家帶走的幹貨。

陸萌一看謝原晟在收拾東西,知道勸不動奶奶了,也急急忙忙回屋收拾一些自己想送給老人家的東西。

“哎。你們倆幹啥呢,快放下手中的東西,我這把老骨頭了哪能拿的動吃的了那些東西?”盧翠花看謝原晟把整只的臘雞臘鴨往袋子裏塞,又看陸萌把自己存的麥乳精罐頭也抱著往裏面放,趕緊沖上去阻止。

“奶奶,這些東西我們可以通過郵局給你寄過去,您只需要輕裝上陣就行。”陸萌還翻出她之前采買囤積的布料往裏裝。

“哎呦餵,這麽鮮亮的花色你們裝它幹嘛,留著你們小年輕做衣服穿啊。”

“奶奶,這些是給孩子們的。”陸萌還挺喜歡謝家的幾個小輩的,自然也不忘給他們裝些禮物。

謝原晟也悶聲使勁往裏面塞。

“別別別,按你們這個裝法,家都得被我搬走,真是不會過日子。”

盧翠花大手把袋子搶過來,謝原晟和陸萌又搶過去,幾人拉拉扯扯好一陣子。

最後盧翠花還是帶了一部分兩個小輩的禮物,更多的還是留下讓兩人自己收好。

謝原晟跟陸萌對視一眼,打算等老人家走後,就通過郵局都給她寄過去。

陸萌可是手握金手指能打獵的貓,肉食和錢對他們來說都能很輕松的獲得。

謝原晟本來想再借一次拖拉機,可是盧翠花不同意,堅持用她叫來的牛車。

她覺得謝原晟現在雖然是隊裏的副隊長了,可是還是不要老借公家的東西,人家春耕還要用呢,她也不是坐不了牛車的。

盧翠花走後,陸萌失落了好一陣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離別的愁緒打通了她畫畫的筋脈,繪畫事業上倒是一下畫了好幾張十分有意境的寫意畫,進展飛快,成果喜人。

陸萌把畫好的畫送去縣城郵局,仔細包好寄給雜志社,出來的時候遇上了同樣來寄信的李倩。

兩人見面一時有點尷尬。

陸萌想起了在他們家喝的爛醉,鬼哭狼嚎的秦征。

李倩則是低頭猶豫了一會,紅著臉問陸萌能不能聊聊。

陸萌笑著答應了,她也很好奇她之前那麽喜歡秦征,為什麽反而在得到的時候能幹脆拒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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