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 怎麽，這麽喜歡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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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怎麽，這麽喜歡我啊
小勺左右平移騰挪，糖龍瞬間擁有了頭角和背棘，隨著一條從尾部勾回的曲線平滑落下，阮夢開口問道： “你為什麽沒有回興城啊？” 視線仍凝在畫糖板上，她的聲音被掩在灰色格紋圍巾後，透出來時好像混入了羊毛的摩擦，悶悶的，絨絨的，於是，便顯得格外猶疑，又小心翼翼。 可這個問題明明很好回答。餘意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好像連思考都不需要，便應道： “我想第一個見到你。” 在……新的一年。 明明應該是一句動人的情話，可餘意說出口時實在太過自然，仿佛只是在表達一件理所應當的小事兒，甚至直到講完了，他的註意力才從剛剛被鏟刀尾部蓋了圓圓眼睛，並畫好了嘴巴的糖龍轉到阮夢面上。 但，當目光與她撞到一起的那個瞬間，餘意的指尖卻不自覺地壓在口袋裏的縫上摩挲了兩下，而後方才佯裝著淡定，慢慢回收了視線，將之落在了腳邊一顆毫不起眼的小石子上。 其實還有一個沒說出口的原因，放學後阮夢被班主任找去談話了，餘意擔心，如果隔了三天再見面，她也許會又退回厚厚的盔甲裏去。而他，光是想想再被她不冷不熱地對付著度日，都覺得無法忍耐。 不知是為了掩飾，還是發洩，餘意隨意地將腳邊的小石子踢到了路邊的灌木叢裏，見它骨碌碌滾到看不見的地方，才開口道： “那你又為什麽答應出來？” 和餘意幾乎如出一轍的反應，阮夢也在與他對視的下一秒便趕緊扭回了頭，重新把臉埋回了圍巾。聽到問話，她的視線跟著空了的小勺回到了糖鍋裏，猶豫太久，眼見著更多凝結的糖塊在攪拌中漸漸融化，阮夢低低喃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這顯然不是餘意要聽到的「正確答案」。眉間蹙了一瞬，他立刻忘記了方才坦露心跡後殘留的那點情怯，轉頭便用眼神捉住了她，每一縷目光都攜著要她必須重新作答的固執。 阮夢當然想裝作沒註意到，可餘意目光裏的不滿越積越厚，如有實質地壓在她的心口。終於，在她意識到自己再不說點什麽，他下一秒便會伸手強硬將她的視線掰向他時，阮夢匆忙補充道： “但……也沒有想到…
小勺左右平移騰挪，糖龍瞬間擁有了頭角和背棘，隨著一條從尾部勾回的曲線平滑落下，阮夢開口問道：
“你為什麽沒有回興城啊？”
視線仍凝在畫糖板上，她的聲音被掩在灰色格紋圍巾後，透出來時好像混入了羊毛的摩擦，悶悶的，絨絨的，於是，便顯得格外猶疑，又小心翼翼。
可這個問題明明很好回答。餘意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好像連思考都不需要，便應道：
“我想第一個見到你。”
在……新的一年。
明明應該是一句動人的情話，可餘意說出口時實在太過自然，仿佛只是在表達一件理所應當的小事兒，甚至直到講完了，他的註意力才從剛剛被鏟刀尾部蓋了圓圓眼睛，並畫好了嘴巴的糖龍轉到阮夢面上。
但，當目光與她撞到一起的那個瞬間，餘意的指尖卻不自覺地壓在口袋裏的縫上摩挲了兩下，而後方才佯裝著淡定，慢慢回收了視線，將之落在了腳邊一顆毫不起眼的小石子上。
其實還有一個沒說出口的原因，放學後阮夢被班主任找去談話了，餘意擔心，如果隔了三天再見面，她也許會又退回厚厚的盔甲裏去。而他，光是想想再被她不冷不熱地對付著度日，都覺得無法忍耐。
不知是為了掩飾，還是發洩，餘意隨意地將腳邊的小石子踢到了路邊的灌木叢裏，見它骨碌碌滾到看不見的地方，才開口道：
“那你又為什麽答應出來？”
和餘意幾乎如出一轍的反應，阮夢也在與他對視的下一秒便趕緊扭回了頭，重新把臉埋回了圍巾。聽到問話，她的視線跟著空了的小勺回到了糖鍋裏，猶豫太久，眼見著更多凝結的糖塊在攪拌中漸漸融化，阮夢低低喃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這顯然不是餘意要聽到的「正確答案」。眉間蹙了一瞬，他立刻忘記了方才坦露心跡後殘留的那點情怯，轉頭便用眼神捉住了她，每一縷目光都攜著要她必須重新作答的固執。
阮夢當然想裝作沒註意到，可餘意目光裏的不滿越積越厚，如有實質地壓在她的心口。終於，在她意識到自己再不說點什麽，他下一秒便會伸手強硬將她的視線掰向他時，阮夢匆忙補充道：
“但……也沒有想到過不答應。”
“好了，拿著。”
糖畫爺爺用刀將大理石板龍一下鏟起來，遞了過來。餘意伸手接住，卻又直接遞到了阮夢面前。
“說好了我請你的。”
阮夢沒接，餘意卻還是塞到她的手裏，實在沒忍住，掌心落在她的發頂揉了兩下，道：
“嗯，你請我的糖，我剛剛已經嘗過了，非常滿意。”
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她最後說的那句話，阮夢臉紅著躲開了餘意的手，眼睛慌張地撇向了別處。可是下一秒，她便一反常態，回身的瞬間不僅一把攥住了他的領口，還當即用盡全力，將他猛朝著畫糖攤子後面的灌木叢裏推了過去。
餘意順著阮夢的力氣蹲在了她的旁邊，而她則在滿臉緊張兮兮地吞口水，不但忘了要松開揪著他衣服的手，甚至還有越扣越緊的趨勢。在樹影包裹下的暗處，餘意發覺只要自己不去抵抗阮夢無意識超前拉的力氣，哪怕向她再傾身一點，兩個人的額頭便能馬上抵在一起。
所以如果，他趁機稍微偏一下頭……
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不動聲色間緩緩卸著力，餘意一時希望阮夢察覺不到二人之間漸漸縮短的距離，一時又怕自己根本沒定力，之後會更剎不住。猶豫再三，他的臉終究偏了方向，唇隔著一指的間隔貼到了她的耳側：
“你這是打算跟我……”
「做什麽壞事」在齒間徘徊了一瞬，怕真的把阮夢惹急，餘意改口道：
“……「早戀」？”
被他一提醒，阮夢總算終於察覺了兩人之間呼吸可聞的暧昧距離。趕忙松開手，她朝旁邊蹭出了一段距離，才皺著臉解釋道：
“我剛剛看見班主任了。”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才被先後「變相警告」過，如果現在又被抓個正著，那後果恐怕就不是「溫和談話」那麽簡單了。
可惜因為太過緊張，阮夢根本沒看清班主任在朝哪個方向走，此刻也不敢探頭去瞧她走遠了沒有，只能抱著腿蹲在原地。平息了幾秒，她突然想起來餘意此前還問過一句話，便小聲嘟囔道：
“我才不會早戀。”
“哦。”
餘意理了理剛剛被阮夢揉亂的衛衣領口，又借著微光去細看她的表情，而後低低說了句：
“那，我也不早戀。”
聽懂了他的意思，想起餘意之前也開玩笑似的說過一次，要把所有的第一次都給她，阮夢的臉頰又開始發燙。幸好周邊很暗，她悄悄擡起左手覆在面上，想借手上的涼意降降溫。
“你現在在想什麽？”
餘意明明看見了阮夢的小動作，偏還是要問她。
可阮夢卻真的以為像自己看不清餘意的表情一樣，他也是看不見她的。不想承認自己在見著此刻的他的同時，竟還在想之前的他，她便嘴硬道：
“我在想，以前看過的一個小說裏，男主角在這裏回答的是，「那我可不可以先排隊取個號。」”
“排隊取號？”
本來阮夢跟他在一起時在想其他男的已經挺讓他心煩了，聽她說話的語氣似乎還覺得這人的回答更合心意，餘意微微沈下面孔，陰陽怪氣：
“那請問，你還打算給誰發號？”
不是，關註點應該是這兒嗎？難道不應該為男主角要「等下去」的溫柔感動嗎？還有，明明在說小說的事兒，他幹嘛要扯到她啊！
無語之下，阮夢選擇閉上嘴，不再搭理餘意。
可還沒安靜一會兒，她突然發現餘意身形一動，顯然是要站起身來的樣子。還以為他是要發小脾氣，阮夢嚇了一大跳，再次擡手拽住了餘意衛衣的前襟。
“你幹什麽？！”
“我腿蹲得麻了。”
所以，想探頭看看班主任走遠了沒有。誰知卻在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阮夢猛力一扯，餘意的身體當即不受控制地朝她跌去。
眼見著是要直接將她撲倒的節奏，餘意尚維持著清醒的自制力在這時突然發揮了強大作用，緊急時刻，他選擇了以單膝硬杵在地面上的方式，終於止住了跌倒的趨勢，不料卻偏巧跪在了一個小石子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被他踢進來的那顆，反正，此刻他不僅是腿麻了，就連膝蓋也麻了。
餘意咬牙忍過最初的一陣疼痛，悄悄活動一下後感覺應該沒傷到筋骨，便沒提這事兒。也因此，對一切毫無察覺的阮夢橫目嗔了他一眼：
“那你再稍微忍一下嘛，萬一被老師發現了怎麽辦？”
“好，我忍。”
餘意回答的很快，可任誰都能聽出聲音裏被不高興裹著的委屈。而他也一貫沒有吃啞巴虧的愛好，下一秒便擒住阮夢的右手，拉到嘴邊，而後只聽「哢嚓」一聲，她握著的糖龍便沒有了頭。
見阮夢滿眼莫名其妙地看過來，餘意擡了擡下巴，語氣稍顯冷硬：
“你又該請我吃糖了。”
如果還按照剛剛那次來推斷，他說得「吃糖」多半就是「要哄」的意思，可他為什麽又不開心了？阮夢沒想明白，也不打算明白，速速將糖畫推給他：
“想吃你就多吃點。”
這麽敷衍又略帶嫌棄的語氣，餘意當然不可能滿意，可又不能硬要她給。於是，「嘎吱嘎吱」的脆響在兩人之間的沈默中漸次炸開，一條龍很快被他全咬進了嘴裏，偏偏餘意還全程一直盯著阮夢不放，目光卻從最初的冷沈慢慢揉進了亮光。
不多時，失去了糖畫的棍子在阮夢面前搖了搖：
“沒了，我還要。”
說不上來是他的吐字，還是表情，或者別的什麽，到底哪一處有了細微的變化，被餘意盯住的阮夢心間突然被無數小鉤子牢牢勾住，一時忍不住竟真的問了他：
“要什麽？”
她還真是吃軟不吃硬，圓潤而清澈的眼睛望向他，好像無論他要什麽，她都會認真考慮。這一刻，餘意真想讓時間快進到六個月以後，這樣他就可以把此時真正想要的，告訴她了。
好一會兒他都沒開口，只是看著她的眼神卻越來越……
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在餘意想出「合適」的要求之前，阮夢先一步開了口：
“說不出來就算……”
話被打斷，餘意突然問：
“你今天怎麽不說我小氣了？”
“啊？”
是完全沒想過的答案，她不禁問：
“就這？”
見餘意不急不緩地點了點頭，阮夢當即覺得自己是被他耍了，咬了咬牙，她偏過頭看向別處，卻依舊按著他的要求，低聲斥了句：
“你小氣！”
“嗯，我小氣。”
餘意重覆了一遍，眼底緩緩溢出了笑意：
“你記得就好。”
「記得，你得先是我的，才能說我小氣。」
***
直到兩人在抵達了看新年煙火表演的位置，阮夢還在為餘意的陰晴不定而糾結，她弄不明白他生氣的理由，更不知道他又因什麽至今眉眼含著笑。
“好，我知道了。”
餘意掛了電話，見阮夢正在盯著自己「研究」，心裏一時又軟了一點。此刻，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他在等她來的時候提前訂好的一家餐廳附帶的沿江大平臺。這裏地勢高，視野好，人也不多，唯一的壞處就是風太大。
餘意稍稍退了半步，幫阮夢擋住大半寒風，才說：
“劉冬講他們來不及了，就在江邊就近看煙火，不趕來和我們匯合了。”
“阿嚏。”
打了個噴嚏後，阮夢點了點頭。她已經看到大屏幕上開始兩分鐘倒計時，因此猜到他們肯定趕不過來，便也不覺得意外。而且比起這個，她此刻更想弄清楚的是：
“餘意，你到底為什麽又高興了？”
阮夢相信，肯定不會因為她講他的那句「小氣」，最起碼，絕不單純是因為那個。
餘意卻一點也不想講，怕她知道了理由，在他把它變成現實之前的這半年多的時間裏，阮夢不會再願意說出來哄他。
“你看別人現在都在幹嘛？”
餘意不答反問，阮夢聞言左右看了看，這才發現平臺上成雙成對的占了大多數，此刻他們無論是站著，坐著，還是相擁著，都顯然正在翹首以盼著同一件事情。
但他為什麽問她這個？
阮夢費解看向餘意。
“現在距離 2010 年還有不到一分鐘，別人都在等著新年到來，而你卻獨獨對我感興趣，怎麽，這麽喜歡我啊？”
他一邊說話，一邊轉身撐住她側旁的觀景臺欄桿，轉瞬間，便將她鎖在了自己的身前。四周的風聲好像瞬間就止住了，阮夢的耳尖亦不出意料地開始隱隱泛起紅。餘意卻還嫌不夠，微微彎腰，偏頭問她：
“雖然「不要早戀」，但我能不能提前六個月告訴你追我的方法？”
突出的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他擡手攏了攏她的圍巾：
“或者，你告訴我？”
下一秒，阮夢的回答被淹沒在零點的鐘聲中，連續數個震耳的轟鳴後，江面上空瞬間炸開絢爛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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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勺左右平移騰挪，糖龍瞬間擁有了頭角和背棘，隨著一條從尾部勾回的曲線平滑落下，阮夢開口問道：
“你為什麽沒有回興城啊？”
視線仍凝在畫糖板上，她的聲音被掩在灰色格紋圍巾後，透出來時好像混入了羊毛的摩擦，悶悶的，絨絨的，於是，便顯得格外猶疑，又小心翼翼。
可這個問題明明很好回答。餘意根本沒有任何猶豫，好像連思考都不需要，便應道：
“我想第一個見到你。”
在……新的一年。
明明應該是一句動人的情話，可餘意說出口時實在太過自然，仿佛只是在表達一件理所應當的小事兒，甚至直到講完了，他的註意力才從剛剛被鏟刀尾部蓋了圓圓眼睛，並畫好了嘴巴的糖龍轉到阮夢面上。
但，當目光與她撞到一起的那個瞬間，餘意的指尖卻不自覺地壓在口袋裏的縫上摩挲了兩下，而後方才佯裝著淡定，慢慢回收了視線，將之落在了腳邊一顆毫不起眼的小石子上。
其實還有一個沒說出口的原因，放學後阮夢被班主任找去談話了，餘意擔心，如果隔了三天再見面，她也許會又退回厚厚的盔甲裏去。而他，光是想想再被她不冷不熱地對付著度日，都覺得無法忍耐。
不知是為了掩飾，還是發洩，餘意隨意地將腳邊的小石子踢到了路邊的灌木叢裏，見它骨碌碌滾到看不見的地方，才開口道：
“那你又為什麽答應出來？”
和餘意幾乎如出一轍的反應，阮夢也在與他對視的下一秒便趕緊扭回了頭，重新把臉埋回了圍巾。聽到問話，她的視線跟著空了的小勺回到了糖鍋裏，猶豫太久，眼見著更多凝結的糖塊在攪拌中漸漸融化，阮夢低低喃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
這顯然不是餘意要聽到的「正確答案」。眉間蹙了一瞬，他立刻忘記了方才坦露心跡後殘留的那點情怯，轉頭便用眼神捉住了她，每一縷目光都攜著要她必須重新作答的固執。
阮夢當然想裝作沒註意到，可餘意目光裏的不滿越積越厚，如有實質地壓在她的心口。終於，在她意識到自己再不說點什麽，他下一秒便會伸手強硬將她的視線掰向他時，阮夢匆忙補充道：
“但……也沒有想到過不答應。”
“好了，拿著。”
糖畫爺爺用刀將大理石板龍一下鏟起來，遞了過來。餘意伸手接住，卻又直接遞到了阮夢面前。
“說好了我請你的。”
阮夢沒接，餘意卻還是塞到她的手裏，實在沒忍住，掌心落在她的發頂揉了兩下，道：
“嗯，你請我的糖，我剛剛已經嘗過了，非常滿意。”
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她最後說的那句話，阮夢臉紅著躲開了餘意的手，眼睛慌張地撇向了別處。可是下一秒，她便一反常態，回身的瞬間不僅一把攥住了他的領口，還當即用盡全力，將他猛朝著畫糖攤子後面的灌木叢裏推了過去。
餘意順著阮夢的力氣蹲在了她的旁邊，而她則在滿臉緊張兮兮地吞口水，不但忘了要松開揪著他衣服的手，甚至還有越扣越緊的趨勢。在樹影包裹下的暗處，餘意發覺只要自己不去抵抗阮夢無意識超前拉的力氣，哪怕向她再傾身一點，兩個人的額頭便能馬上抵在一起。
所以如果，他趁機稍微偏一下頭……
心突然漏跳了一拍。
不動聲色間緩緩卸著力，餘意一時希望阮夢察覺不到二人之間漸漸縮短的距離，一時又怕自己根本沒定力，之後會更剎不住。猶豫再三，他的臉終究偏了方向，唇隔著一指的間隔貼到了她的耳側：
“你這是打算跟我……”
「做什麽壞事」在齒間徘徊了一瞬，怕真的把阮夢惹急，餘意改口道：
“……「早戀」？”
被他一提醒，阮夢總算終於察覺了兩人之間呼吸可聞的暧昧距離。趕忙松開手，她朝旁邊蹭出了一段距離，才皺著臉解釋道：
“我剛剛看見班主任了。”
就在幾個小時前，他們才被先後「變相警告」過，如果現在又被抓個正著，那後果恐怕就不是「溫和談話」那麽簡單了。
可惜因為太過緊張，阮夢根本沒看清班主任在朝哪個方向走，此刻也不敢探頭去瞧她走遠了沒有，只能抱著腿蹲在原地。平息了幾秒，她突然想起來餘意此前還問過一句話，便小聲嘟囔道：
“我才不會早戀。”
“哦。”
餘意理了理剛剛被阮夢揉亂的衛衣領口，又借著微光去細看她的表情，而後低低說了句：
“那，我也不早戀。”
聽懂了他的意思，想起餘意之前也開玩笑似的說過一次，要把所有的第一次都給她，阮夢的臉頰又開始發燙。幸好周邊很暗，她悄悄擡起左手覆在面上，想借手上的涼意降降溫。
“你現在在想什麽？”
餘意明明看見了阮夢的小動作，偏還是要問她。
可阮夢卻真的以為像自己看不清餘意的表情一樣，他也是看不見她的。不想承認自己在見著此刻的他的同時，竟還在想之前的他，她便嘴硬道：
“我在想，以前看過的一個小說裏，男主角在這裏回答的是，「那我可不可以先排隊取個號。」”
“排隊取號？”
本來阮夢跟他在一起時在想其他男的已經挺讓他心煩了，聽她說話的語氣似乎還覺得這人的回答更合心意，餘意微微沈下面孔，陰陽怪氣：
“那請問，你還打算給誰發號？”
不是，關註點應該是這兒嗎？難道不應該為男主角要「等下去」的溫柔感動嗎？還有，明明在說小說的事兒，他幹嘛要扯到她啊！
無語之下，阮夢選擇閉上嘴，不再搭理餘意。
可還沒安靜一會兒，她突然發現餘意身形一動，顯然是要站起身來的樣子。還以為他是要發小脾氣，阮夢嚇了一大跳，再次擡手拽住了餘意衛衣的前襟。
“你幹什麽？！”
“我腿蹲得麻了。”
所以，想探頭看看班主任走遠了沒有。誰知卻在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被阮夢猛力一扯，餘意的身體當即不受控制地朝她跌去。
眼見著是要直接將她撲倒的節奏，餘意尚維持著清醒的自制力在這時突然發揮了強大作用，緊急時刻，他選擇了以單膝硬杵在地面上的方式，終於止住了跌倒的趨勢，不料卻偏巧跪在了一個小石子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被他踢進來的那顆，反正，此刻他不僅是腿麻了，就連膝蓋也麻了。
餘意咬牙忍過最初的一陣疼痛，悄悄活動一下後感覺應該沒傷到筋骨，便沒提這事兒。也因此，對一切毫無察覺的阮夢橫目嗔了他一眼：
“那你再稍微忍一下嘛，萬一被老師發現了怎麽辦？”
“好，我忍。”
餘意回答的很快，可任誰都能聽出聲音裏被不高興裹著的委屈。而他也一貫沒有吃啞巴虧的愛好，下一秒便擒住阮夢的右手，拉到嘴邊，而後只聽「哢嚓」一聲，她握著的糖龍便沒有了頭。
見阮夢滿眼莫名其妙地看過來，餘意擡了擡下巴，語氣稍顯冷硬：
“你又該請我吃糖了。”
如果還按照剛剛那次來推斷，他說得「吃糖」多半就是「要哄」的意思，可他為什麽又不開心了？阮夢沒想明白，也不打算明白，速速將糖畫推給他：
“想吃你就多吃點。”
這麽敷衍又略帶嫌棄的語氣，餘意當然不可能滿意，可又不能硬要她給。於是，「嘎吱嘎吱」的脆響在兩人之間的沈默中漸次炸開，一條龍很快被他全咬進了嘴裏，偏偏餘意還全程一直盯著阮夢不放，目光卻從最初的冷沈慢慢揉進了亮光。
不多時，失去了糖畫的棍子在阮夢面前搖了搖：
“沒了，我還要。”
說不上來是他的吐字，還是表情，或者別的什麽，到底哪一處有了細微的變化，被餘意盯住的阮夢心間突然被無數小鉤子牢牢勾住，一時忍不住竟真的問了他：
“要什麽？”
她還真是吃軟不吃硬，圓潤而清澈的眼睛望向他，好像無論他要什麽，她都會認真考慮。這一刻，餘意真想讓時間快進到六個月以後，這樣他就可以把此時真正想要的，告訴她了。
好一會兒他都沒開口，只是看著她的眼神卻越來越……
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在餘意想出「合適」的要求之前，阮夢先一步開了口：
“說不出來就算……”
話被打斷，餘意突然問：
“你今天怎麽不說我小氣了？”
“啊？”
是完全沒想過的答案，她不禁問：
“就這？”
見餘意不急不緩地點了點頭，阮夢當即覺得自己是被他耍了，咬了咬牙，她偏過頭看向別處，卻依舊按著他的要求，低聲斥了句：
“你小氣！”
“嗯，我小氣。”
餘意重覆了一遍，眼底緩緩溢出了笑意：
“你記得就好。”
「記得，你得先是我的，才能說我小氣。」
***
直到兩人在抵達了看新年煙火表演的位置，阮夢還在為餘意的陰晴不定而糾結，她弄不明白他生氣的理由，更不知道他又因什麽至今眉眼含著笑。
“好，我知道了。”
餘意掛了電話，見阮夢正在盯著自己「研究」，心裏一時又軟了一點。此刻，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他在等她來的時候提前訂好的一家餐廳附帶的沿江大平臺。這裏地勢高，視野好，人也不多，唯一的壞處就是風太大。
餘意稍稍退了半步，幫阮夢擋住大半寒風，才說：
“劉冬講他們來不及了，就在江邊就近看煙火，不趕來和我們匯合了。”
“阿嚏。”
打了個噴嚏後，阮夢點了點頭。她已經看到大屏幕上開始兩分鐘倒計時，因此猜到他們肯定趕不過來，便也不覺得意外。而且比起這個，她此刻更想弄清楚的是：
“餘意，你到底為什麽又高興了？”
阮夢相信，肯定不會因為她講他的那句「小氣」，最起碼，絕不單純是因為那個。
餘意卻一點也不想講，怕她知道了理由，在他把它變成現實之前的這半年多的時間裏，阮夢不會再願意說出來哄他。
“你看別人現在都在幹嘛？”
餘意不答反問，阮夢聞言左右看了看，這才發現平臺上成雙成對的占了大多數，此刻他們無論是站著，坐著，還是相擁著，都顯然正在翹首以盼著同一件事情。
但他為什麽問她這個？
阮夢費解看向餘意。
“現在距離 2010 年還有不到一分鐘，別人都在等著新年到來，而你卻獨獨對我感興趣，怎麽，這麽喜歡我啊？”
他一邊說話，一邊轉身撐住她側旁的觀景臺欄桿，轉瞬間，便將她鎖在了自己的身前。四周的風聲好像瞬間就止住了，阮夢的耳尖亦不出意料地開始隱隱泛起紅。餘意卻還嫌不夠，微微彎腰，偏頭問她：
“雖然「不要早戀」，但我能不能提前六個月告訴你追我的方法？”
突出的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他擡手攏了攏她的圍巾：
“或者，你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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