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家,李菊果然就為了此事和阮為嵐吵了起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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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哦哦,都坐下吧,吃飯了,建軍,小阮,千萬別客氣,就當是自己家哈。”

又轉頭叮囑寧建軍,“建軍,我也不知道小阮愛吃什麽,你招呼小阮,她喜歡吃什麽給她夾點。”

他哪裏會知道她喜歡吃什麽,阮程還笑著說不用了。

那邊寧建軍眼疾手快,夾了一個雞腿,放在她碗裏。

“你是稀客,多吃點。”

阮程:“……”

碗裏躺著的,正是剛剛她多看了好幾眼的那只雞腿。

她臉上有些火辣辣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還沒有放棄治療!

我覺得還可以搶救一下!

☆、你喜歡我

在外面跑了一天,肚子早餓得不行,阮程秀氣的咬了一小口雞腿,鮮辣瞬間點燃整個味蕾,頓時只覺口齒生香,吃飯的速度不由的快了一些。

這當然不是阮程第一次吃雞肉。

但卻是重生回來一個月以來吃的最好吃,也最無顧忌的一次葷腥。

上次,阮為嵐接了通知正式升為工段長,一堆人來看家裏吃飯送恭賀,李菊自然也買了雞子回來沖面子。

不過,有客人在,李菊又生怕她吃了好的,一會使喚她添飯,一會使喚她給客人倒水,等她忙完上桌,客人也吃的差不多了,桌上便只剩下個猙獰的雞頭,與她大眼瞪小眼。

嚴川不知道還在哪裏整了個小酒,招呼寧建軍喝。

這個年代,還沒有禁止酒駕的規定。

可阮程卻是從現代重生回來,對酒駕這種事是相當敏感,條件反射的反對,“他一會還要開車,哪裏能喝酒。”

嚴川一楞,袁嬸子卻是哈哈大笑:“這還沒過門,就管上了。”

阮程臉一紅……瞅寧建軍,寧建軍不知道是給她面子,還是真有事,接過話頭,“一會要開車回去,說不準還有任務,確實是不能喝酒。”

他說有任務,袁嬸自然不好勉強,寧建軍不喝,嚴川自然也不好意思一個人喝,就將酒收了起來。

幾人一邊吃飯,一邊說著話。

為了緩解剛剛的尷尬,阮程直誇袁嬸子做的菜好吃。

袁嬸子挺自豪,“別的不敢說,這做飯,我還真有一手。”

說著,又招呼寧建軍夾菜,寧建軍便說道,“嬸子,你別光招呼我,海子是我兄弟,您是海子的媽,就是我媽,我到了這裏就像是回了家一樣,倒是你們,有什麽事就支應一聲,千萬別見外。”

“哪裏還有別的事。就是有,也都是些婦人家該操心的瑣事,你也幫不上忙。”

“川子哥辦酒的日子是下個月吧,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沒了?還差不差什麽?”

“都準備得差不多了,你今天又送來這些東西上,哪裏還有差的,保管體面。這新媳婦那邊說好要做二身新衣服,錢我已經給送過去,川子也要做兩身新的。過幾天,等忙完了,我就帶他去裁縫那裏量身做兩身……”

兩人聊著瑣事,倒十分投機。

桌上的氣氛也合諧。

阮程低頭吃飯。

嚴川憨憨的笑。

袁嬸子一臉喜氣。

寧建軍打趣著,“這兒子娶新媳婦要做新衣服,您這婆婆接新媳婦,也得做一身吧。”

袁嬸子有些躊躇。

嚴川也勸:“娘,您就做一身吧,也不缺這一身衣服的錢,再說了,您也是好幾年沒做過新衣服了。”

“好,那我也托未來兒媳婦的福做一件,等過兩天,黃豆收完了,咱娘倆一起進縣城。”

阮程早就想幫點什麽,這時才找到機會。

見縫插針的說道:“其實也不用那麽麻煩,我是做裁縫的,我師父是縣城裏有名的郭裁縫,你們找別人還不如找我師傅。今天我正好帶了尺子,幫你們量一量,做好了,直接讓建軍哥帶過來就行了,省得你們兩邊跑耽誤工夫。”

“郭師傅?沙嘴的那個?"

阮程點頭。

她一臉驚喜。

"那個郭師傅我聽說過,是挺出名的,是個老裁縫店,解放前就在了,從前只給有錢人家的太太做,做得是好,但收費也比別家貴許多……”

阮程一笑。

“收費問題您就不用擔心了,有我呢,我師傅說了,徒弟家屬裁衣,只收料子錢,這不,我才幫師傅到省裏挑的新布,就在建軍哥車子裏頭放著呢,你們可以現在就選料子,保證是別家沒有的新貨。”

袁嬸子明顯動心了,笑的見眉不見眼:“那怎麽好麻煩你。”

阮程連忙應聲:“剛才建軍哥不都說了是一家人嘛,有什麽可麻煩的,嬸子你可真見外,只要您不嫌棄我師傅手藝不好就行了。”

“哪裏敢嫌他老人家手藝不好的,他老人家做的禮服,說出去就有面子哩。”

既然說定了,那麽吃完飯後,阮程就讓寧建軍打開車後備廂,帶著袁嬸子選料子。

料子的顏色太鮮亮,袁嬸子一下子就看花了眼,這個也好,那個也好,拿不定主意,最後還有阮程有經驗的給推薦了兩種這才完事。

這一打岔時間不早了,雨也早就停了,兩人上了車就準備走了。

道別的時候,袁嬸子挺不好意思的向阮程提了個要求。

“小阮啊,下次建軍送衣服來的時候,你能不能一起來啊。是這樣的,你是做裁縫的,這萬一要是不合身,你還可以幫著改改,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阮程一笑:“正是這個理,還是嬸子想得周到,就這麽說定了。”

她正愁下次怎麽和寧建軍一起來,也給這對母子送點東西,這下子好了,現成的理由有了。

吉普車發動,很快就不見了影子。

先前話一直很少的嚴海有些埋怨袁嬸子。

“媽,建軍平時跑前跑後就算了,怎麽說也算是自己人,那小阮,第一次見,你怎麽好占了人家便宜,還讓人家再跑一趟幫忙?”

袁嬸子白了他一眼。

“你懂什麽?那姑娘看著就是喜歡建軍的,不然也不會主動把活計給攬了過去,偏偏建軍像是個沒開竅,我得幫幫他,給他們多處處機會不是。”

**

夕陽西下,雨過天晴,昏黃的落日斜照在吉普車上,格外寧靜。

可車內的兩人卻並不如外面看到的景色那般寧靜。

“幫忙做衣服的事,謝謝你了!”

“有什麽好謝的,我又不是沖著你,只是覺得和袁嬸子投緣,然後那塊雞腿吃下去總不能白吃,得還人情不是,正好我也想多練練手。”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麽?”

“我知道你害羞。”

“害羞?”

“你喜歡我!”

阮程被嗆住,瞬間炸毛。

“就你這德行,全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喜歡上你,你可別自做多情。”

寧建軍舒眉勾唇。

“你剛剛叫我建軍哥,又說我們是一家人!”

“不過是因為你救過我幫過我,我想投桃報李一二。”

“還有呢?”

“……還能有什麽?”

“救命之恩不是應該以身相許嗎?”

“想得美吧。”

兩人話趕話,一句接一句。

說到最後,阮程吹胡子瞪眼,寧建軍掌著方向盤哈哈大笑。

看著這樣的寧建軍,阮程突然想起那個於場。

又聯想起他那個作風問題的事。

不知為何心頭有些悶悶的,半響,才低沈著嗓子,澀澀的說道:“你總是和女孩們開這樣的玩笑嗎?讓別人誤會你喜歡她?然後,一頭栽進來不可自拔,你卻又抽身而退,就好像上次找上門來的那個於揚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猜一猜,建軍哥會怎麽說?

☆、看上你得多瞎

阮程清楚記得, 當初那個於揚來鬧的時候說過的,她說他對她很是不錯。

滿以為寧建軍要麽立馬變臉, 要麽繼續戴著她所認為的那個面具吊而郎當顧左右而言它,卻不想,他突然將車停在路邊, 轉過臉上,靜靜的看著她,直看到她心底毛毛的,才認真的說道:“你的意思是真的喜歡上我了?”

他眼眸深隧像是某種漩渦帶著致命的吸力, 似乎要將她整個人吸進去。

阮程呼吸微微一窒, 不由自主的將身子向靠窗的地方移了移,“我, 我哪一句話說過喜歡你了。”

寧建軍一手撐在方向盤,一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眸子裏似有星辰大海, 笑得懶洋洋的, “你剛才說一頭栽進來不可自拔。”

“我……我……那, 那個,我說的是別人。是被你哄騙了的別人!”

她結結巴巴。

他“哦”了一聲,尾音上揚, 拖得老長,眼睛裏充滿笑意。

這樣的音節,這樣的笑意,分明就是不信她說的話, 以為她口是心非,口裏說不要心裏要要的。

還能好好說話嗎?

阮程一跺腳,撐起身子,梗著脖子就說道:“我的意思是,你的名聲不好,平時就不要多和女同志走得太近,更不要有事沒事就和女同志開玩笑,要多加註意。”

她的樣子很是道貌岸然。

然而寧建軍眼裏的笑意更加明顯。

阮程心頭無名火直冒,大聲說道:“你到底聽到我說的話沒有?”

“我聽到了,你這是 ……嫌棄我?”

他說著將搭在椅背的後收了回去,臉上笑意瞬間消失殆盡,失意落寞。

阮程想起他是到底是因作風問題被下放過來。

就連那個看著善良的王護士長也叫她的女兒離他遠點,其它的人更不必說,用有色眼睛看他的人肯定不少,此時生怕他自卑,連忙使勁搖頭,“不是。”

聞言寧建軍臉上落寞瞬間被輕笑取代,突然又湊了過來,“不是嫌棄那就是喜歡。”

說話的濕氣吹到阮程的臉上,阮程:“……”

不是一個頻道,交流不了。

“和你說不清楚,開車!”

她吼他。

他爽朗的大笑。

“你生氣的樣子挺可愛的,比你訓人時一臉老氣沈沈的樣子真實多了。”

阮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眼神躲閃。

她還真的就是老氣沈沈呢,出地獄爬出來重頭再來的人,能不老嗎?

所以,她怎麽可能喜歡他?

她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什麽是愛,更不配有這麽好的他。

等一切事情了結,她會離開這個地方,離開所有認識的人,一輩子不見他,忘記上輩子所有,重新開始。

那個時候的她,或許,值得擁有!

寧建軍已經又發動了車子,將車開動起來後回頭看阮程。

發現阮程眉心緊鎖,身上圍繞著一股說不明白的郁氣,他眸子一沈,又開了口。

他眸子雖沈,開口說話的聲音卻又是那麽吊而郎當,帶著輕佻。

不看他的臉,不看他的眼,會真以為他是個輕佻的人。

他說:“年紀輕輕的,別這麽老氣沈沈的。真的,你笑起來的時候,挺好看的,還有,心裏算計著別人的時候,樣子也賊可愛。”

阮程皺著眉心,隨口就應道,“那些滿嘴甜言蜜語的混球泡妞的時候都這麽誇人的。”

“泡妞?什麽意思?”

“就是搞對象的意思。”

“喔?你看起來懂得的不少。你有對象了?”

“……還沒有。”

“也是,就你這樣的,別人能看中?那是有多瞎啊。”

這人還能說人話嗎?

阮程瞬間又氣炸了!

不知道明年幫他渡過死劫之前,她會不會先被他給氣死。

她氣得差點跳起來,眸子裏火光直冒,整個又生氣盎然,他眼睛裏才又有了笑意。

阮程聽到那聲輕笑,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又失態了。

側頭定定的看著寧建軍。

十七歲,那個冬天的夜晚,他不是這樣說的。

她說她活著沒有希望了。

他說怎麽沒希望,你這樣年輕長得也不差性子也挺好,人家要是看不上,那可就真的是瞎了。

為什麽明明是同一個人,可是,越是接近,卻是讓她覺得這是兩個人呢。

“怎麽了,我臉上有花啊,還是長得太好看了讓你看呆了,眼睛都不帶眨的。”

寧建軍沒有回頭看阮程,說出的話,卻好像他側面也長了眼睛一樣。

阮程不好意思的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

她真不想說話了。

寧建軍卻沒有放過她,“你爸身體好些沒有?上次在王護士長家說的檢查做了沒有,要是實在是有困難和我說一聲。”

“開你的車吧。怎麽話就這麽多。”

她忍不住又語出不遜。

寧建軍唇角微勾,這一回,卻真的再沒開口。

不過,沒過一會兒,車子已經到了漢北油田了。

寧建軍也沒有問阮程,直接就將車子開到了郭記裁縫鋪。

時間已經不早了,早到了關門的時候,可店子卻沒有關,裏面點了燈,郭師娘居然端了板凳坐在門口左右張望。

等看到門口有車子停下來,看到阮程從車上下來,驚喜萬分的迎了上來。

一把拉住阮程,“哎呀,程程了,你可回來了!真是嚇死我了,聽說你回來的車子半路上壞了,又沒擠上後來的那班車,中間又下了那麽大一場雨,我可真是急死了。”

郭師娘激動得語無論次。

她怎麽能不急,這次拿的貨,雖然沒有結帳,但是拿的都是好貨,又一次拿得不少,一共有好幾百塊錢的布料子呢。

要真是淋了雨,染了色,那可真是的是全部報銷了。

這生意不好的時候,一個月也才百來塊的進帳,又是房租,又是生活開銷,能剩幾個,也是最近,改革開放的風吹過來,這生意才好起來,她才敢拿這麽多貨的。

“布,沒事的吧?”

問完了話,郭師娘忐忑的看阮程,說出心中最大的顧慮。

“布沒事,還好有寧隊長……”

阮程將路上的事說了一遍,當然了,沒有提兩人繞道的事,只說寧隊長有任務,所以回來的時間就耽擱了。

郭師娘聽說布沒事,哪裏還計較那些,拉著寧建軍那是千恩萬謝。

未了,像是記起了什麽,對阮程說道:“對了,你忙完了,還是快點回去吧,今天你媽過來店子裏找過你。”

她親媽李菊會來找她?

怎麽可能?

難道?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的更新來遲了,不好意思!

麽噠噠!

紅包道歉~

☆、硬起的心腸

難道?

家裏出什麽事了?

能讓李菊來找她一定是大事!

是爸出了什麽事?

阮程嚇得魂飛魄散, 拉著郭師娘問:“她,她來幹什麽?”

郭師娘有些遲疑, “她……”

“師娘有什麽事你快說啊,急死人了!”

“唉,這事吧, 說來也怪我。”

怎麽怪起了師娘了?

既然與師娘有關,那就應該不是爸出了什麽事,阮程揪起的心一下子松了下來,倒也不那麽慌張了。

郭師娘說道:“你媽大約是看你在這裏幹活, 便想照顧生意, 說你弟要上小學了,到這裏來說是要給你弟做一套衣服。”

什麽照顧生意, 不就是想來占便宜嗎。

阮程唇角勾起一絲了然,果然就聽郭師娘繼續說道:“你也知道師娘這個人,既然是你的家人來做衣服, 自然不能收工錢, 收個布錢就差不多了。可這時……”

“怎麽了?不會是她連布錢都不想給吧。”

“也不是的。。。”

郭師娘口裏說不是的, 臉上盡是隱晦的欲言又止,最後在阮程的註視下還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阮程一口火堵在胸口,李菊這是想幹什麽, 想讓她在這裏幹不成,然後再去采石廠去背石頭嗎?

這世上居然有這樣的親媽,她阮程真是三生有幸給攤上了。

說道:“師娘,這都是我媽的錯, 怎麽能怪您呢。師娘,你等著我,我這就回去和我爸說!布錢一定一分不少的給您拿過來,不然,我弟的衣服您叫師傅也別做了,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事,她當這裏是什麽地方,是她自己開的店子想拿什麽就拿什麽嗎?”

阮程說完轉身要走,卻被郭師娘拉住。

“先別走,你聽我說完。”

看來還有後情,並不只這一點事兒!

阮程臉上陰沈一片。

郭師娘小心翼翼的說道:“你媽來的時候,正好小汪老師又帶了兩個同學過來做衣服,誇你衣服縫的齊整,褶子打得好,然後又說是你一眼看了衣服之後,回來告訴你師傅衣服怎麽做的,盼盼沒心眼,在一邊說你畫了衣服樣子給師傅,師傅才會做這衣服。”

“所以呢?”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你媽當場就鬧開了,說既然衣服樣子是你畫的,又是你做的,那你就應該是出師的大師傅,還做什麽學徒,還質問我為什麽不給你工錢。又說,我們不給工錢,就是資本主義剝削,就是,欺負老實人,她那一嗓子可嚎來少人,一下子好多人過來看熱鬧,都對我和你師傅指指點點……”

果然不止那些。

阮程淡淡問:“……然後呢?”

郭師娘看了阮程一眼,繼續說道:“眼看著上門來的顧客都要走光,我,我只好將每個月先說好給你二塊,後來因為裙子的事,又給你將工錢升到五塊錢每個月的事說了。說是因為你不會裁剪,日後還要跟我們當家的學裁剪所以才只給五塊,等你學會了裁剪做得好能獨當一面,自然就將工錢漲到十塊一個月。但是你媽仍是很不滿意,一定要我們給個說法,說你不需要學什麽裁減,聰明人一看就會,還說要我們從現在起就你一個月開十塊錢的工錢,如果不同意,就不讓你在這裏做了。”

真的是太過份了!

阮程有些急:“師娘,你放心,我不是那貪心的人,我們還是按從前說好的就行了。”

郭師娘搖了搖頭,樣子有些傷心,咬了咬唇,還是說了。

“程程啊,師娘這個人你也知道,我也不是舍不得十塊錢一個月。我也還是很喜歡你的,你師傅也喜歡你,覺得你聰明,將來一定不簡單。但是,你也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一就有二,你那媽……你師父身體不好,可經不起你媽再來鬧一回……”

一個開門做生意的店家,如此這般折騰個幾回,多好的生意都是要挎掉的。

不但挎掉,還得擔上不仁不義的名聲。

她就算再不舍得眼前這個好姑娘,總不能不要老頭子的命,她和老頭子無兒無女的就指著這個店子養老送終了。

更重要的是,這漢北還沒有哪家裁縫店請人是十塊錢一個月的。

要人幫忙打下手,都是自己帶學徒,學徒學了點基本東西再以徒代工的幹幾年,一般出了師會打版裁剪了都會自己單幹,她今天要是帶頭破了行規,一個不會裁衣的學徒給十塊工錢,到時候,有的人是來找麻煩說風涼話,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這裏賺多少黑心錢。

郭師娘沒有明說,但是,阮程能聽出來,她暗底裏表達的意思是什麽。

阮程臉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哀樂。

心裏被尖刀捅了無數次,血肉模糊。

其實,她也並不只是這一條退路。

就算不在這裏學裁縫,她也絕對不會去采石廠去的。

可她不能走。

她絕對不能讓李菊得逞!

郭師娘有一句話說得對,有了這一回,還有下一回,如果這一次她就讓她得逞了,那麽下一次她再有別的好差事,她一樣得去搗蛋,讓她什麽都幹不成。

一事無成之後,李菊指定還要到處宣揚她高不成低不就,什麽不會只能打石頭還不願意踏實幹活,最後被人戳脊梁骨瞧不起。

“師娘,我不走。”

“我們,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啊,程程,不要怪我和你師傅。你要是喜歡有時間私下底可以過來,你師傅答應要教你,就絕對不會食言。”

郭師娘也不是狠心人,眼睛都紅了,阮程卻沒有哭。

並不是她眼睛裏沒有淚水,而是她仰起頭,不讓眼淚流下來,如果眼淚沒有用,那還流它做什麽。

吞下眼淚,她說:“師娘,我媽不會再來的。”

“真的不會再來?”

“我保證。”

阮程信誓旦旦:“如果我媽要是還來鬧,我一句話不說就走人。師娘,我求求你了,難道你忍心讓我一個大姑娘家再去混在男人堆裏去背石頭嗎?”

郭師娘想起阮程第一天來的時候說的話,她說她媽重男輕女,眼裏只有錢,不想讓她當什麽學徒,只想讓她賺錢補貼家用,逼著她去采石廠,因為,那裏來錢快。

一想到,阮程這小小身子板,咬牙拼盡全身力氣背起那比她還重的石頭,在烈日下來回爆曬面如枯鎬,好不容易硬起來的心一下子又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

李菊:坑女專業戶,堅持坑女一萬年!

阮程:我不是你女兒!

☆、兩個人都太軸

多麽好的姑娘啊, 怎麽就攤上那樣一個媽!

如果她有這麽好的女兒,她和老頭子一定會捧在手心裏疼, 怎麽可能重男輕女呀。

那個女人真的擰不清,生兒子是名氣,生閨女才是福氣!

郭師娘不由得點了頭:“好吧, 既然你這樣說,那就……那就明天還是來吧。不過,一切還和之前說好的一樣,那個十塊的工錢, 不是我們不同意啊, 是確實有難處,你回去要和你媽好好說, 不要又吵起來。”

各行有各行的規矩!

私下裏,你給多少錢是你的事,明面上該是多少是多少。

你這邊學徒給十塊, 人家那邊一分錢不給, 你還讓人家怎麽招學徒。

一但鬧開了, 要遭受整個行業的鄙視和排斥!

想到這裏,阮程不禁附在郭師娘耳朵上問:“那個私下裏我做一套裙子您給我一塊錢的事,您沒有和她說吧。”

“沒有, 那哪能說呢。”郭師娘很快說道,大約是怕阮程不知輕重,又叮囑道:“這是行規,外面的人, 哪怕是親兄妹都不能說的,知道嗎?”

“我知道了,謝謝您!”

郭師娘揮了揮手,“回去吧,天也不早了,你忙了一天了。回去了好好說,阿?”

“嗯。”

阮程點頭,轉身離開。

轉頭,發現那邊寧建軍的車還停在路邊。

之前她和郭師娘說話的時候,寧建軍早就幫著將兩大包袱的布給卸了下去搬進了店子,這會子還沒走應該是在等她,她得過去打聲招呼。

她走過去還沒有開口,寧建軍搖開窗戶,“上車,我送你回去。”

阮程搖了搖頭:“謝謝,不用了。”

“上來。”

他的語氣無庸置疑。

阮程這個時候也不想和他爭吵,想了想拉開車門上了車,“將我送到何李路就行了,不要開到鍋爐廠的巷子口,免得被人看到不好。”

寧建軍臉一黑沒說話。

阮程這時哪裏顧忌到他的情緒,自顧自嘆了口氣,“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個不孝順的好女兒?是不是也覺得我不應該將工錢的事瞞著我媽?”

寧建軍不置可不否的搖了搖頭:“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並不相信別人說的,我相信你不是那樣的人,你這樣做必定是有你的苦衷。”

“謝謝!”

“你我之間還談這些做什麽,還是那句話,如果有什麽難事過來找我。”

阮程沒做聲。

他也沒再說話。

車子在何李路停了下來,阮程拿著自己的小包準備下車,一只強有力的手拉住了她,她回頭,看到寧建軍眼睛裏波光閃動。

他說:“不管能不能再呆在裁縫鋪子裏上班,采石廠那邊不許去。”

她明知道他是為了她好,但是卻不想他為了她的事再去操任何的心,她還不起。

逆反的說道:“你管不著。”

他臉色一變,“我想管自然就能管得著。”

“你憑什麽?”

“唷嗬~這是要過河折橋翻臉不認人了!”

“公安是為人民服務的,不是狗拿耗子亂管別人家閑事的。放開!”

阮程掙脫了那只手,決絕的跳下車,摔門而去。

快走了幾步,聽到身後一聲巨響,回頭,吉普車子已經發動,奔騰而去。

不知怎地,說好了絕不落淚的她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她想走近他。

但是,卻不能讓他插手這件事。

這輩子,她再也不想讓李菊因為她的事,再找到派出所去,堵著派出所的門去罵寧建軍,說寧建軍身為公職人員卻勾引未成年少女,讓他難堪,名聲再損。

哪怕她從地獄爬回來心老如灰,可她如今的法定年齡還不到十八歲呢,是未成年少女,不能害他。

阮程慘淡的笑了笑,一把抹幹臉上的淚滴,深吸了一口氣,扭頭踏入巷子,三步並做兩步回了家。

她還有一場仗要打。

果然,一進門,就聽到了李菊歡迎的聲音。

“喲,是我們家的大裁縫回來了~”

語氣隔了八丈隔都能聞到那滿滿的譏諷之氣。

這麽晚了,奶奶劉桂香居然還沒有睡,見她回來,直接上前質問。

“程程啊,你怎麽能這樣!你媽媽生了弟弟丟了工作,身體又不好,你爸爸一個人賺工資養活一整個家,你媽就算身體不好,也還幫襯家裏,打點零工補貼家用,如今,銘銘也大了,要上小學了,就指著你長大能貼補一二了,你怎麽能這樣沒有良心?有工錢也不說,要不是你媽去一趟,你還準備瞞我們到什麽時候?你說!”

小小的堂屋,李菊,劉桂香,阮銘,阮為嵐四個人居然都在這裏等著她。

這是要開家庭□□大會呢。

奶奶話一落,阮銘就指著阮程罵:“姐姐你沒良心。”

李菊冷哼一聲,“別叫她姐,她不配當你姐姐。”

“阮程你是個壞人。”

“阮銘!”

阮為嵐大聲喝止阮銘,聽得出來他隱忍的怒氣,轉頭再看阮程,語氣雖然比剛才要溫和一些,但卻也比平時要嚴歷,“程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李菊扯了扯唇角,“能有什麽誤會?這麽小就會藏私房錢,置爹媽生死不顧……”

阮為嵐吼李菊:“你閉嘴。”

李菊不依:“媽,你看他,他就知道護著這個死丫頭,要我說,都是他給慣的。”

劉桂香:“為嵐……”

和阮程想得一樣,阮為嵐並不妥協。

在她的記憶裏,每次阮為嵐的妥協,都是因為她的不爭,她為了家裏家寧為了不讓阮為嵐臉紅脖子粗,自以為這樣是對爸爸好,息事寧人的選擇妥協,可最後,卻是害了他。

“媽,你也別說話,先聽程程說。”

阮為嵐這樣說,劉桂香也和李菊一樣哼了一聲閉了嘴。

看起了,阮為嵐是震住了場子,但是,阮程知道,如果她給的解釋不如她們的意,那麽,就連阮為嵐也護不住她。

因為,沒有護她的立場。

“程程,你說。”阮為嵐眸色頗為覆雜的看著女兒。

今天這情況,只能智取。阮程暗戳戳的向阮為嵐使了個眼色,說道:“爸,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事嗎?”

阮為嵐有她遞過來的眼色似乎有些不明白,皺眉:“什麽事?”

“我說要讓你去醫院檢查的事。你總是頭暈,還有時候頭疼,沒事的時候,總是喜歡用手揉頭,那天在醫院的時候,我看你頭疼的都差點昏了,我擔心你,讓你到廠裏開三聯單去檢查一下,但是,你怕影響不好,又怕請假誤工,不肯去開三聯單,我就想啊,要不等我賺錢了,有了錢,趁你休假的時候,硬拉你去檢查一下,有病治病,沒病咱買個放心。醫院那天,媽在場,後來我提起三聯單的時候,媽也在場的,還罵了我,應該不會忘了吧。”

阮程說完看李菊。

李菊張嘴就罵,“我當然記得,就是今天我還是罵你,你個死克星,就知道瞎咒你爸,你爸頭疼那都是被你給氣的。”

她還沒有說完,阮為嵐突然扶著頭,一副頭疼欲裂的樣子。

劉桂香一下子急了,“兒,你沒事吧,這到底是怎麽了?”

“頭疼,啊唷~疼!”

“你頭疼怎麽不和媽說呢。兒啊,疼得厲害嗎?”

阮為嵐抱著腦袋,李菊居然說風涼話,“莫不是裝的吧。”

劉桂香氣得跳起來,“李菊你閉嘴,你男人頭都疼成那樣,你居然沒事人一個,還裝,你裝一個我看看,到底是誰咒誰,你個沒良心的,居然還反對我兒子去醫院,你怎麽不去死啊你!”

因為阮為嵐頭疼發作得很厲害的樣子,家裏一下子人仰馬翻的。

自然沒有人再計較阮程工錢的事了。

阮程也嚇壞了,連忙上前給他按摩頭部。

劉桂香罵完李菊,吩咐李菊去找清涼油,阮銘跟著李菊進了屋,劉桂香去倒水。

堂屋裏一下子只有阮程和阮為嵐,阮程擔心的問,“爸你沒事吧。”

阮為嵐突然睜開眼睛,“還沒被你氣死!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阮程伸了伸舌頭,“我還以為你沒看懂,嚇死我了。”

她就知道,她爸能看懂她暗戳戳遞過去的眼神,然後,護著她,用頭疼給她解圍!

從前,他頭疼卻從來不說,硬是忍著,就是為人太過硬氣。

她也是,從來不知道迂回。

兩個人都太軸!

第二天一大早,阮為嵐就到廠裏去請假打了三聯單,在一家人的陪同下去大醫院做了檢查。

有王護士長安排,很快就有了結果。

結果顯示,阮為嵐有輕微的腦梗阻,醫生說他得虧來看得及時,要是發現不及時,等發作的時候,輕則腦淤血中風,重則當場死亡,只將李菊和劉桂香嚇得面無人色。

看她們那樣,醫生倒也沒有再嚇唬她們。

說還好發現的早,現在倒是可以吃藥調理,開些丹參滴丸,再配合些擴管的藥,心胸寬闊,最重要的不能動氣,過三個月再覆查,血管疏通了的話,就可以停藥了。

阮程也放下心來。

只要開始治療,註意一些,有藥保著,就不會被李菊氣得突然崩發腦淤血閉氣而亡。

阮為嵐確實有病,那阮程隱瞞錢的事,不但不能批評,還要表揚,因為她是因為孝敬父親,不得已而為之,可以說是忍辱負重。

出了醫院,李菊瞟了她一眼,沒有再罵她,倒是奶奶劉桂香對她的態度好了不少,關心的問了句裁縫店的事。

阮程當下就眼睛紅了,支支吾吾的說,她可以再也去不成裁縫店了。

就算劉桂香不問,她也會將話題引上來的,必須得讓李菊當面向郭師娘道歉,顏面掃地,再也不敢,也沒有臉,上裁縫店鬧事。

作者有話要說:

☆、李菊被逼道歉

阮程這麽一說, 劉桂香雖然有點愁,但轉念一想, 卻是開口勸道,“沒事,那邊不要你, 你就回采石廠去。”

畢竟昨天李菊回來也說了,這裁縫店的師傅心太黑,程程明明什麽都能幹,他們卻只肯給五塊, 而那邊采石廠, 同樣幹活一個月能有十塊錢,如果不休息幹的多, 能有十二三塊也說不定。

“這不行!”

這般激烈反對的自然是阮為嵐。

相比李菊的得意,劉桂香的理所當然,阮為嵐是真的為阮程著急。

阮程暗自扯了扯他的袖子, 祈求的看了他一眼, 求他別生氣, 自己能搞定。

轉頭對劉桂香說道:“奶,去采石廠工作,我自己倒是無所謂的, 就是怕別人指責爸爸,如今爸爸不是普通的工人了,提幹當工段長了,在外面也是有面子的, 如果他的閨女還混在一堆外來勞工的男人堆裏背石頭賺錢,那他在廠裏的名聲豈不是……日後,日後要是再有提幹的機會不知道會不會受影響啊!”

標準的孝順乖女兒形象,全為父親著想,一點不為自己。

是啊,當裁縫的孫女和背石頭的孫女那說出去能一樣嗎?自己兒子如今提幹了,可不能讓人在背後戳脊梁骨看笑話。

劉桂香恍然大悟,連忙應和:“對,是不能再去采石廠背石頭。”

李菊也是臉色郁郁,她做夢都想當廠長夫人呢,“那,那就換一家裁縫店幹,讓他們出十二塊一個月。”

阮為嵐忍不住譏諷,“你當是搶錢啊,她才學了一個月的裁縫,你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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