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家，李菊果然就為了此事和阮為嵐吵了起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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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開十二塊。”
阮程又拉了拉他，這輩子她要自己為自己出頭，不再讓爸爸受氣。
對李菊說道：“我也想讓別人多給開點錢，所以才那麽下力氣去學，所以才會那麽快就能上手上縫紉機。可是，如今，我是被師傅趕出去的，這……這要是傳出去，一個被師傅趕出去的人別的裁縫店誰敢要？如果，如果媽還想做裁縫，只能請媽你去給師傅師娘道歉，讓他們原諒你同意我回去繼續學，一切還按之前說好的才是。”
一聽說要她去道歉，李菊就跳了起來，“還讓我去道歉，你腦子壞了吧，我那都是為了你好，你自己傻被人哄被人騙讓人少給工錢，這會還讓你媽去丟人，你媽丟不起這個人，你愛去采石廠就去，不去拉倒。”
阮為嵐一聽到采石廠眉頭就皺了起來。
“采石廠是絕對不能去的，再去的話，我這個工段長還要不要在廠裏做人了，這……不能去當裁縫，再學別的手藝最少又得大半年，還不如去讀書，說不定還能考個職高，出來也能當個正式工人。”
阮程暗地裏給阮為嵐點了個讚，她知道他並不是看重面子的人，如此說不過是為她撐腰。
李菊自然針鋒相對：“她年紀這麽大，連初中都沒有畢業還考什麽職高，做夢的吧。”
阮為嵐倒沒有吼她，略想了想，說道：“也是。要不，找點關系說些好話，再托人給校長送點禮，讓她再到初中上二年，然後再考，嗯，這樣，職高應該還是可以的。”
阮程差點笑出聲來，她變了，站起來，爸爸便也變皮了，也懂得聲東擊西了。
真好！
劉桂香一聽又要花錢，再一想到初中三年才能考職高，還不知道考不考得上，萬一那錢都打了水漂？
連忙就說道：“那，那還是去當裁縫吧。一個月五塊錢就五塊錢，反正以後還能漲。現在家裏不富裕，就靠為嵐你一人上班賺錢，你現在身體又不好，可不能再加班加點的為了加班費操勞，再說了，她輟學幾年了，哪裏還學得進去，要我看我看她在裁縫上面還是有些天分的，就這麽定了！”
說完不耐煩的看李菊，“李菊，你去道歉。”
李菊頭搖得像撥浪鼓：“要去你去，我是不去的。”
兩人半斤對八兩，劉桂香平時不怎麽管李菊，但也從來不怕李菊，真的幹起仗來，李菊還要怕她三分。
“我去？我去道的哪門子的歉，那天的話是我說的？”
“反正我不去。”
劉桂香一挑眉，“李菊，你是腦子壞了吧，你要是不去道歉，程程就沒有工作，她沒工作你養啊？還有，銘銘都六歲了，還要不要讀書了，家裏兩個人一起上學上得起嗎，要不，你去采石廠去背石頭？你一個大人，力氣大些，說不準一個月能賺十五塊。”
阮程想給劉桂香拍巴掌叫好！
李菊卻氣得差點吐血。
想叫她去背石頭？
那她還怎麽去跳舞。
一身臭汗，不被人背地裏笑死啊！
“你自己怎麽不去？”
“我去。可以啊。讓我去好了，讓我一個六十幾歲的死老太婆去采石廠去背石頭回來養活你這個四肢健全的懶婆娘。李菊，臉呢？”
劉桂香說著，拍了拍臉皮，譏諷之意明顯不過。
李菊氣得臉色發白，“這日子沒法過了！”
劉桂香：“沒法過就不過！”
“都別吵了，嫌不嫌丟人。媽年紀這麽大了，你讓她背石頭，你也是想得出來，還出口傷人！李菊，我今天算是看清楚你的真面目的，這日子要是過不下去，甭過了。”
說完的自然是阮為嵐。
“媽，別和她說，人家臉面大著呢，明天我去求老李，老李認得子弟小學的校長……”
他說完，很生氣的拉著阮程就往前走。
李菊呆住了。
劉桂香指著李菊，指頭一抖一抖。
“你，你是想氣死我兒子嗎？你今天要不去給郭師傅一家道歉，信不信老娘今天連門都不讓你進。氣死了為嵐，看你銘銘將來依靠誰去？”
阮為嵐今天才查出來說不能受氣，此時正在風頭上，李菊還真就不敢再吵吵說個不字。
期期艾艾了半天，為了自己的兒子，終是低了頭，同意去道歉。
李菊松了口，答應去道歉，阮為嵐松了口氣。
程程馬上十七了，讓她和十二歲的小孩一起坐在教室裏上課，她是絕對不會去的，她挺喜歡做衣服的。
李菊耷拉著臉，臉色陰沈沈的往郭裁縫鋪子那邊走去。
阮程看李菊的樣子，只怕她又想陽奉陰違，冷笑兩聲，隨口就提議說一家人陪著一起去將事情說清楚更顯誠意。
正好醫院隔裁縫鋪子也很近，阮為嵐沒有反對，李菊死瞪了她一眼，阮程卻是視若未睹。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開始，可能會有大的沖突。
接下來的三萬字情節，是意想不到的，但也是意料之內的。
總之，一定會出氣就是了。
親媽，是一定要解決的！
☆、她就是要她難受
一大早, 阮程沒有來上班，郭師娘心裏就一直很忐忑。
私心裏, 她還是希望程程來的，這姑娘幹活很麻利，性子也好。
往店門口張望了幾次, 快中午了，阮程還是沒有來，她失望的嘆了口氣，心想這姑娘大約可能真的不會來了。
顧盼盼聽到郭師娘嘆氣, 不禁蹭過來問, “程程是真的不來了嗎？要不，我今天下班之後到她家裏去看看, 到底怎麽回事？”
郭師娘想起李菊那張狂的模樣，心裏有些難受，“嗯, 你和她感情好, 去看看她也好, 萬一……”
萬一她媽真的為難她，也可以說和一二。
只是，她話還沒有說完, 盼盼擡頭就看到阮程領著阮為嵐走了進來。
“師娘，程程來上班了。”
說著眼睛一亮，拉著郭師娘就迎了上去。
郭師娘轉頭就看到阮程進了店門，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男的, 一個婆婆和她的親媽——那天來店裏鬧場的李菊。
頓時心裏一咯噔。
選擇性忽略李菊，只看著阮為嵐問阮程，“程程來了，這們是？”
“師娘，這是我爸爸。”
“爸爸，這就是郭師娘。”
阮程為兩人做了介紹，又介紹了奶奶劉桂香，至於李菊當然也是忽略。
阮為嵐向郭師娘點頭，“郭師娘是吧，您好，程程在這裏給您添麻煩了。”
看著幾人不像是來鬧事的，郭師娘也放下心來，瞥了李菊一眼，與阮為嵐和劉桂香寒暄了幾句。
阮為嵐就將話題引到昨天的事上，然後又說了今天才去醫院檢查的事，並將身體情況也說了，還道幸好有這個女兒，要不然，再拖下去，等到發作可了不得。
郭師娘也是一陣唏噓，然後，自然是沒口子的稱讚阮程，阮為嵐這才說了今天的來意，說是自家婆娘誤會了，然後就叫李菊過來道歉。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菊就算是再難堪也只能硬著頭皮道歉。
“昨天的事是我誤會了。真是不好意思了，給您家添麻煩了。”
“沒事，誤會說清楚就好了，程程是個好孩子，我和她師傅都挺喜歡她的，也很看好她。”
這時，正好店子裏有兩個客人。
正是昨天在場的，因為昨天這裏鬧騰，衣服沒做成，便今天又抽空來了。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我就說小阮不是那樣的人。”
“對啊，看來她還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這媽也是糊塗，事情都沒有搞清楚就在那裏瞎起哄。”
李菊看見這兩人，見兩人對她指指點點，頭恨不得鉆到地底下去。
可她當著眾人的面親口道了歉，許了諾，日後就算再不滿，也不能不要臉的來鬧，就是再來鬧，理也不會站在她這邊，她女兒可是為了孝道，因為她這個做親娘的不知道心疼親爹。
“這是衣服的錢，您收好。”
阮為嵐自然知道這衣服多少錢的，從阮程說要一起來道歉，他就將錢準備好了。
郭師娘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看了李菊一眼，“要不就從程程這個月的工資裏扣吧，還有幾天就發工資了。”
李菊正要開口說好。
阮程先一步將錢接過來遞到郭師娘手上，“您就收下吧，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一碼歸一碼，這發工資的日子都沒有到，就拿了商品扣工資，哪裏都沒這樣的規矩。”
要是開了這個先例，李菊每每來做衣服，不但她的工資拿不到手，只怕連提成都會被預支光。
阮程都這麽說了，郭師娘自然不會客氣，“那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全程就都當李菊是個不存在的。
李菊氣的，恨不得原地爆炸。
但是，卻又不好發作。
劉桂香正盯著她呢。
等阮為嵐和郭師娘客套完，劉桂香上來和郭師娘說道：“郭師娘，今天程程就放在這裏，我們就先走了，天還早，還可以幹半天的活，這，只能算礦半天工吧。”
劉桂香的意思是委婉的說，我家程程還是在這個店子裏做活。
郭師娘卻並不知情，笑著擺手：“程程手腳麻利，這個月也沒休幾天，今天上午就當是休息了，還說什麽礦工，您這可不就是打我的臉了麽？”
她這番說，便是同意程程留下來繼續幹了。
劉桂香很滿意，她又說道，“既然來了，還有個事也一起說一下，這個周未，她大舅伯家大哥娶媳婦，她們一家要過去喝喜酒，給她調休一天，您看成吧。”
阮為嵐眼睛一亮也說道：“是啊，一家人一起去也熱鬧一些，郭師娘你就準她調個休。”
只是調休，不是請假，又是人家奶奶親自說，郭師娘自然是沒有不準的道理。
“那是應該的。去吧，沒事的。”
兩人說著話。
李菊卻是臉色鐵青的跳出來大聲說道，“程程要上班，郭師娘是吧，您這裏事忙就不為難您了，更何況她爸只休息一天，我們當天去當天回，何必讓她也跟著兩頭趕，累得慌。”
聽起來真是個為女兒著想的好母親。
可李菊何時真心的替她著想過。
這般說不過就是不想讓她跟著罷了。
那些曾經說過的替她著想的話，又何嘗真的是為她好，不過是為了哄她，好讓她繼續供養著她們吸血而已。
說實話，這個事，阮程早就知道了，她是不想去的。
自從七歲那年，李菊跌倒，將肚子裏的孩子摔沒了，妹妹小勤也被淹死，李菊就再沒有帶著她一起回過娘家。
但是，看到李菊聽劉桂香說讓她一起回娘家，那張吃了屎的臉，她心裏不知怎地突然很是暢快。
她是她親媽，她不能報覆她，不能罵她，也不能指責她。
她不讓她好受，她也可以給她添不痛快。
而且，爸爸也想她去，她就當是陪他了。
正好，也可以去看看外婆，好多年沒見了。
她記得小時候外婆是十分疼愛她的，只可惜，外婆去世她都沒有來得及送終。
那時，她正在外地，不分日夜的幹活掙錢，等到聽說的時候，外婆都下葬了，她問李菊為什麽外婆病了半年都不告訴她，不讓她去探望，到死了也不和她說，李菊說是怕她傷心。
怕她傷心？
李菊會怕她傷心？
她從前可真是傻呢。
心裏盤算著，臉上卻是一臉興奮：“媽，我好長時間沒有去大舅家了，也想去湊湊熱鬧去玩一天，爸爸也說一家人去熱鬧。師娘這裏的活，我加緊點，也不在乎那一天的工，是吧，師娘。”
作者有話要說： 加油！
☆、他居然在這裏
時間過得很快, 一眨眼就到了周未。
一大早一家人就換好了衣服出發了，去安南縣。
出門的時候, 看著阮程跟著，李菊那樣兒很不高興。牽著阮銘，又拉著阮為嵐, 有意無意的將阮程排擠在後面，似乎，他們三個才是一家人，而阮程是一個生插進來的外人。
阮程本來提不起什麽興致, 這會子卻是興致高了起來, 上前去拉住阮為嵐，看到李菊臉色頓時更不好, 她輕勾出一絲笑意。
來，就是要給你添堵的。
車站的客車都是兩人位，自然是李菊和阮銘坐前面一排, 她和阮為嵐坐後面一排。
阮銘有點暈車上車就靠著李菊睡了, 阮程卻在後面和阮為嵐有說有笑, 李菊回頭張望了好幾次，每回頭一次，臉就黑一次, 可她越是張望，阮程就越是拉著阮為嵐有說有笑。
看得出來，她是想訓訴阮程的，可是阮銘靠在她身上要她照顧, 車上又一車人，她也發作不得。
安南和漢北油田隔得很近，小時候沒有車，抄小路過獨木橋大約四五十分鐘的路程，如今有車了，卻是要繞點遠路，不過，半個多小時也就到了。
李家離安南車站不遠，家裏也不算富裕。
可要娶新媳婦，自然也是喜氣洋洋的。
李菊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是家裏的獨姑娘。
這唯一的姑子來了，舅家自然是夾道歡迎，阮程的外婆更是格外高興。
看一家人來了，先迎了上來，看到阮程也來了，倒是頗有些意外的樣子，但也沒有說什麽，只笑著叫了她一聲“程程也來了啊。”
然後蹲下來拉著阮銘，和阮銘說話，格外慈愛。
阮程記得，小時候，李菊帶她來的時候外婆對她格外的親熱，什麽好的東西都給她吃。
那個時候的她很幸福，李菊對她很好，很是寶貝，外婆就更好了，後來因為小勤的事再加上掉胎，李菊就變了臉，怨她，對她不那麽好了，外婆為此還專門說了她的。
記得李菊為了想生兒子，偷偷的懷孕，外婆還專門來過阮家一回，勸說李菊將孩子給打了，說兒子女兒都一樣，不要為了個未知數就將自己和男人的工作給弄丟了。
李菊不肯，她還發過好大一陣脾氣。
後來，走的時候還抱著她說，不管怎麽樣外婆都會疼她。
那時，她都快十歲了，記得很是清楚。
當初那麽疼她，樣子也不重男輕女，可這麽久沒有見她，居然就只這樣不親不近的叫了一聲，就沒有下文了？
想不明白為什麽的阮程頓時有些失落。
本來想上前問候親近的腳步止住了，只叫了一聲，“外婆。”
小舅媽前些天阮為嵐提幹工段長的時候去過，大舅媽卻是很多年都沒有見了。
看到站在李菊身後的阮程，笑著說道：“哎呦，這是程程吧，這好多年不見了，長這麽大了，大姑娘了啊。別說，這姑娘真的是女大十八變啊，長得可真是好看。”
說著，又看著李菊打趣，“李菊，你這姑娘長得可不像你啊，比你長得可好看多了。這眼睛，這小臉蛋，嗯，雖然不像你，但倒還是很像你家阮為嵐的，你們說是不是？”
旁邊的小舅媽也一臉的笑，“是啊，程程長得不像李菊，倒像她爸，還好長得像爸爸才能出落得這般好看，嗯，這銘銘啊，長得像他舅，程程呢，長得像爸，這，這男孩肖舅有出息，女孩肖父也是福像。”
大喜的日子，當然說的都是吉利話。
阮程沒有多想，本來她就和李菊長得不像，她從小就知道。
李菊是大臉盤，她是瓜子小臉，李菊單眼皮，她雙眼皮，一丁點都沾不上邊，反倒是阮為嵐，長得好，也是雙眼皮，臉盤子也不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李菊本來一臉的笑意，一下子全都沒了。
外婆的臉也一僵，擔心的看了自家女兒一眼。
拉著阮銘站起來，“都來了，還站在這裏幹什麽，一個兩個的都不會待客，都進屋坐去啊，菊兒，你帶為嵐去新房看看，我帶銘銘玩會，程程，你去找香香她們玩去，都是年青小姑娘，可以玩到一處。”
香香就是前次趁著暑假去阮家玩的那對雙胞胎兄妹中的妹妹。
因為大舅媽和小舅媽都拉著她說話，阮程根本沒有看到外婆和李菊在那個瞬間的不同。
外婆這樣分配，非常得當，阮程並沒有多想。
帶姑子看新房，讓外孫女找孫女玩兒，帶著小孫孫疼一疼，真的是合乎情理。
既然來都來了，她是不打算讓自己難受的。
外婆這一分配，人就走光了。
李菊走的時候，情緒極是不好，狠狠的跺了跺腳，甩開了之前主動去挽阮為嵐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然後，還狠狠的瞪了阮程一眼。
不就是說你長得不好看嗎？值得這麽生氣，阮程心內好笑，也轉到一邊去了。
幸好她長得不像李菊。不然，得嘔死。
阮程走開自然不會去找什麽香香，香香性子不好，和她玩不到一起。
不過陪爸爸過來，又叫李菊那樣生氣卻不能發作，也算是對得起一天的休息。
而且也看了久圍的外婆，雖然與想像中不同有些失望，但卻也算是解了心結了，大約前世她並沒有想在病時死前看到自己，估計都不記得自己。
不在意自己的人，自己又何必去在意。
阮程一個人在街上逛了逛，看了些賣成衣的，也逛了幾個裁縫鋪子，想做好這一行，自然要了解行情，沒事的時候轉轉也不錯，時間有效利用。
有家裁縫鋪子做的衣服很是不錯，很有些新穎，她和那老板多說了幾句，便多呆了片刻。
出來的時候，大約應該是快吃中午飯的點了。
便急忙開始往回走。
不想，卻意外撞了一個人。
那個本來罵罵咧咧，“有路沒長眼睛嗎？”
可看阮程擡起頭來，是個長得很不錯的小姑娘，便連忙閉了嘴，還笑著問她，“對不起對不起，有沒有撞疼你啊？”
阮程頓時呆了。
不是因為這個人前後態度差別太大。
而是因為，這個人阮程雖不認識。
但是，化成灰她都記得他的模樣。
這個人，就是前世，十七歲生日過後，那夥在采石廠附近突然沖出來，企圖將她拖進廢舊的小屋子裏，差點，將她輪，女千，中的一個。
那是個雷雨夜，天很黑，很黑，別的人長什麽樣，她沒看清楚，可一個雷打過來，閃電閃到他的臉上，照亮他整個臉寵，顯得格外猙獰，成了她惡夢。
以至於後來，無數次的惡夢，無數個雷雨天，她想起往事就想起那張猙獰的臉。
居然在這裏碰到他！
他居然是安南縣的？
居然在外婆家附近出沒！
阮程心一縮，不由一個踉蹌。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猜一下，下一步會發生什麽？
☆、英雄本色
“兵子, 走了，媽的, 看到好看點的姑娘就走不動道，那邊還有事等著呢。”
他旁邊有個人對著他笑罵道。
笑罵聲讓阮程回過來，她緊拽著拳頭, 真想上前抓住那個混蛋將他審之以法，但是李香香這個時候突然跑了過來，一把將阮程拉住。
“程程，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幹什麽去了？大家都等著你吃飯呢, 你說你, 做個客瞎跑什麽，奶奶說你來找我, 讓我好好招待你，你倒好，跑得看不見人影。”
李香香一過來就拉著她一個勁的數落。
將阮程頭都說昏了, 等阮程再回頭, 那個混蛋已經走了。
她不禁問香香, “剛才那個人，你看到了嗎，他是誰？”
“誰呀？”
“剛才那個人撞了我, 你認識他嗎？”
李香香極不耐煩：“大街上隨便撞個人，我都能認識？又沒撞怎麽樣，怎地，還想找那個大男人當街打架不成？”
阮程：“……”她不想和她說話, 四處張望還想找出那人身影。
可李香香卻不放過她，拉著她往李家走，“好了，別磨蹭了，快走，再晚一點，開了席，看你吃什麽。”關鍵是害她也吃不成！
沒找到人，阮程便不再堅持。
確實不是時候。
不過，既然看到了，就不能當沒看到，在她離開之前，她要做的事情清單上，又多了一件。
那就是找出那個人！
就算上輩子，他和那夥人只是強女千未隧，但是也應該受到該有的教訓。
是了，剛剛他旁邊的人好像叫他兵子來著，他的名字裏應該有個兵字。
下次找機會，她再一個人來，知道什麽稱號，在附近打聽打聽，總能找到人。
阮程心不在焉的跟著李香香到了李家，這個點確實已經開席了。
八十年代的酒席還不興去酒店訂席，都是在自家門前搭喜棚。
李家在這裏認得的人多，大舅伯是學校老師，大舅媽也有工作，不但是雙職工，互相單位還都不錯，所以來喝喜酒的人很多，開了只怕有三四十桌席面，棚子也搭得很大，極是熱鬧！
李菊坐在靠外的一桌，瞟見她跟著李香香過來，暴躁十分，沖上來對著她就是一耳光。
還好她不再是前世的包子，見她氣勢兇兇沖過來，早有準備，當個機靈一閃就躲到了旁邊李香香身後，李菊力氣收不住，準備刮阮程大耳刮子的巴掌便刮在了香香的胳膊上。
那巴掌很是不輕，直將李香香打疼得啊喲一聲大叫。
“姑，你幹嘛打我。”
李香香無故被打自然不依，滿是委屈的哭了起來。
小舅媽不是個省事的，一見自己閨女平白無故的被打哭，自然是擠過來不依不饒。
一邊的人都過來扯勸，阮程趁機溜了，並自己找好位置坐下！
那邊李菊被圍著，臉色很不好。
小舅媽眼睛仍是瞪得跟烏眼雞似的，若不是今天要辦喜事，兩人準會幹仗。
李菊看不到阮程，心裏怒火滔滔，但為了息事寧人只能又道歉又陪笑說是誤會，差點氣得吐血。
當然了，再氣，她也不敢瞪小舅媽，吃飯的時候，眼睛四處打量找到阮程，陰餿鎪的盯著阮程，恨不得將她給吞了。
阮程卻只當沒看見，慢悠悠的吃飯吃菜。
重生回來，可數這一頓菜最好了，不能辜負！
自從李家回來之後，李菊看阮程的目光就越發不同了，帶著些她讀不懂的恨。
前世，李菊因為不想讓她嫁人，只要她身邊有男的出現就不停的鬧之外，其它時候態度還算不是太壞，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她還會戴著假面裝慈母哄著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毫不顧忌的仇視。
阮程不管她。
就算她心底裏再恨她，她還是她親媽，她總不能親手殺了她。
反正，她明年安頓好就會離開，此生再也不見。
至於那個弟弟。
上輩子死前，親耳聽到他罵她禍害，笑稱她死得好之時，所有的姐弟情就一掃而光。
這輩子，你走你的陽關道，有本事自己考學、自己考研、自己買房、結婚養娃。
天知道，上輩子，她付出了什麽又得到了什麽。
上輩子，為了他能上好的寄宿高中，她又是求人走關系，又是日夜不休賺學費，還有他昂貴的培優補習費都如大山一樣壓在她的肩膀之上。
有一次，湊不上，李菊又催得急，她還偷偷的去賣過血……
天氣雖然還是有些熱，但早晚已經開始有些涼風了，時已是八月中旬。
這個時間點，若是往年，早就沒有做裙子的客人了，因為到了九月下旬天就徹底變了，裙子穿不了幾天了。
可是郭記裁縫鋪子卻還是有人要做裙子，都是來做百褶裙的。
這個把月，這種裙子就在小城流行起來了，只要條件稍微好點的姑娘都不想錯過，哪怕做好了只穿一天，也是面子。
快下班了，店子裏沒有客人了，很是安靜。
盼盼一邊做著手裏的活，一邊和阮程說話逗悶。
“程程，還好你又回來了，不然這下單的裙子怎麽都做不完了！你不在，那天上午師娘學著打褶子，說要打到你那樣不大不小真的很難，一上午連前面半搓都沒弄好！”
阮程笑笑，“等將這茬忙完了，我來教你打褶子，不過就是熟能生巧的事。”
“那可真是太好了，對了，這幾天電影院出新電影了，叫《英雄本色》聽說特別好看。”
說來也是巧，顧盼盼才說想看電影，晚上顧大河來接她的時候，就拿了三張明天的電影票出來，說是廠裏的福利，要帶她們看明天的《英雄本色》。
顧盼盼高興壞了。
阮程也沒有拒絕。
上輩子她活得真是忙，整個人生裏，只有賺錢賺錢，從來沒有去電影院看過電影，這輩子，她不想苦了自己，既然是福利票，不去白不去。
正好給袁嬸子和嚴川的衣服做好了，想了想打算今天給寧建軍送去，便拿著衣服和顧大河還有顧盼盼結伴而行，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顧大河這人挺是幽默，從小打架鬥毆抖狠的事不少，不知道是因為明天要去看《英雄本色》，眼睛賊亮，很是興奮的講起了自己的光輝使。
什麽背包斜跨必有菜刀。
什麽打群架絕不能讓對方將話說完，得先沖上去，沖著那講話的就是一腳，才能震住場子等等。
他說著光輝事跡，偏有個背後捅刀子的妹妹，總在，在他無限自我標榜的時候，陰陰笑著提起他的糗事。
比如，那次他雖然打贏了，但是卻也被打成了豬頭，回來就叫他媽罰跪搓板。
再如比，他說的那次打群架，他上前去踢人，結果對方的媽媽來了，他一腳沒踢下去，卻叫對方的媽媽將耳朵給揪了起來，差點沒將耳朵給扭掉，最重的是，那一次所謂的群架，對方兩個人，他一個人，三人之中所紀最大的不超十歲……
神之反轉只將阮程笑得肚子疼。
顧大河被妹妹揭了老底，惱怒成羞，作勢要打，顧盼盼沖他做了個鬼臉，轉身先跑開了。
正好已經到了派出所門口，也該分別了，顧大河看著阮程尷尬的笑著摸自己的頭，“程程，你別聽盼盼的，我……”
“好了，我都知道了，你是個好的，去吧，盼盼已經跑遠了，別久了追不上。”
顧大河往顧盼盼跑掉的方向看了一眼，沖阮程揮手，一邊後退一邊說，“那明天見。”
他善於幽默，那動作看似隨意，卻大有電影裏不見不散的那種風流味道，阮程噗的笑出聲，嗯了一聲，也沖顧大河揮手道別，看著顧大河回身去追顧盼盼，這才笑著轉身往派出所家屬院那邊走去。
本來以為寧建軍這會子下班了應該在家裏，哪裏知道一轉身，竟然看到了寧建軍。
他半倚在墻角，一邊抽著煙，一邊瞇著眼看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反轉是三萬字之內，今天是六千字，爭取能完成任務。
加油！
☆、喜歡我
他的臉龐籠罩在煙霧之中, 似隔著一個時空，可那帶著審視的眼神卻極是銳利, 即使隔著煙霧也能看透人內心深處的魍魎。
阮程腳下不禁一頓，突然就想起上次的不歡而散，臉上的笑意微僵。
上次他好心開車送她回家, 可她卻因為怕李菊看到他，影響他，讓他在離鍋爐廠還有些距離的何李路放她下來。
下車的時候，他拉著她的手, 帶著好意的質問雖然有些莫名其妙的霸道, 可她的回答卻更是有些無理取鬧。
爾後，她重重的關上車門, 他絕塵而去。
想起來，兩個人真的就好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任性可笑！
阮程上前幾步，走到寧建軍的面前, 他吞出煙圈, 煙霧一下子撲面而來, 她冷不防吸了一口嗆住咳了一聲。
伸手想將他的煙奪下，和前次一樣取下扔掉。
寧建軍將煙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換了個位置, 她撲了個空眉心一皺，他曲眼看她，冷聲說道：“剛剛不是笑得挺開心的，怎麽看到我就不笑了？”
說話的時候, 眼睛略有深意的向顧長河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輕佻的又朝她吞出一個煙圈。
阮程前世那次肺炎出院，一天沒有休息就被李菊催去背石頭，後來留下嚴重後遺，一個不好就總是反覆咳嗽，所以，最不喜歡的就是吸二手煙。
今生，她雖然化解了那次肺炎危機，在醫院養了幾天，沒有去背石頭，徹底的將肺炎弄好了，不再有後遺癥，但是，對煙味卻有一種從前世骨子裏帶來的根深蒂固的厭惡。
此時，被煙圈熏著，眉心微皺，將煙輕輕的扇了扇，並沒有註意到寧建軍剛剛看向顧長河離去那邊蘊含的覆雜眼神，條件反射掩住鼻子，“你怎麽在這裏站著。”
寧建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和她作對。
好似沒看見她嫌棄煙味的動作一樣。
不答她的話，一連沖她吞了好幾口煙圈。
阮程退了幾步，忍無可忍，“我是專門來找你的，你再這樣我走了阿。”
不知是這只煙抽得差不多了，還是因為阮程語氣太絕決，寧建軍將煙丟到地上，用腳踩滅。
再擡頭，臉上似笑非笑，“不是翻臉不認人嗎？怎麽又有功夫來理睬我這個不相幹的人了？”
阮程見他沒正形的樣兒本來不好，剛剛又吸了那麽多二手煙心裏也有氣，反口就嫌棄說道：“誰有空搭理你啊，人民好公安寧隊長。”
說著輕哼了一聲，故意表示譏諷，“我之前答應袁嬸子說好一個星期做好喜服禮服的，不能說話不算數，現在做好了，自然要給人家送過去，可不能耽擱人家好事，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幾時有空，和你一起給人送過去。哦，對了，你，不會是站在這裏等我的吧？”
沒曾想，寧建軍不但不氣，還笑了。
笑得同樣一臉嫌棄，“我能專門站在這裏等你？你臉有多大？”
說完，轉身就走。
阮程一楞，這是被她氣得要走了？
擡眼，往前面看，看到不遠處正停著他的車，他上了車，關了車門，發動了車子。
阮程一跺腳，這個小心眼的人啊～難不成還要她說對不起？
卻不曾想，那車子發動後，卻是直直向她開了過來，停在她的邊上。
阮程還撅著嘴，寧建軍已經搖開了窗戶，將頭從窗戶中探了出來。
望著她撅起的小嘴是笑非笑，“上車吧。”
阮程：“……”所以，他其實不是生氣，而是去開車，準備今天就和她一起去？
還說不是專門在等她？
他那般在乎那母子倆，這幾天一定是等急了吧。
“上車幹什麽？”阮程促狹的明知故問。
“今天正好有時間，就跑一趟吧。”
他說話的那個樣子，還真的是很勉為其難呢。
說話間，探過手去，將副架那邊的門給打開了。
阮程抿著嘴偷笑，不再逗他，手腳並用的上了車。
寧建軍沒有多說什麽，發動車子。
阮程覺得上次的事，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對他，就算最多只是朋友，她也還是打算交心的，不想有什麽誤會。
上次李菊鬧了裁縫店，讓她想起前世的許多事，一下子有些草木皆兵失了分寸。
清了下嗓子，阮程說道：“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我態度不好我道歉，讓你將車子在何李路就停下來，是因為廠子裏人多眼雜，我怕別人看到說閑話！”
看起來道歉對於寧建軍還是很受用的，他面部表情柔和了許多，還輕笑了兩聲，可轉臉說出的話卻是嚴肅得很。
“說什麽閑話？男女之間都不能正常說話了？你幫我的忙我送你回家，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封建！”
阮程算是看出來了，其實這位真實性情就是個沒正形的，你和他說正經的是註定要吃虧受氣。
便沖著他也不客氣，“嗨，你可別不知好歹，我這也是為你著想，你也不想一想，你這麽一個人民公安，這樣經常公車私用真的好嗎？”
“公車私用？你放心好了，出來辦私事，油錢都是我自己貼補的，沒占公家一分錢的便宜。再則，行動大隊平時的任務靈活機動，車子放在隊長手裏一直都是默認的。”
“就算是默認的，你也要註意影響啊～”
“怎麽個註意法？要不，你來教教我？是不和女同志說話，還是不能送女同志回家，還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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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程又拉了拉他，這輩子她要自己為自己出頭，不再讓爸爸受氣。
對李菊說道：“我也想讓別人多給開點錢，所以才那麽下力氣去學，所以才會那麽快就能上手上縫紉機。可是，如今，我是被師傅趕出去的，這……這要是傳出去，一個被師傅趕出去的人別的裁縫店誰敢要？如果，如果媽還想做裁縫，只能請媽你去給師傅師娘道歉，讓他們原諒你同意我回去繼續學，一切還按之前說好的才是。”
一聽說要她去道歉，李菊就跳了起來，“還讓我去道歉，你腦子壞了吧，我那都是為了你好，你自己傻被人哄被人騙讓人少給工錢，這會還讓你媽去丟人，你媽丟不起這個人，你愛去采石廠就去，不去拉倒。”
阮為嵐一聽到采石廠眉頭就皺了起來。
“采石廠是絕對不能去的，再去的話，我這個工段長還要不要在廠裏做人了，這……不能去當裁縫，再學別的手藝最少又得大半年，還不如去讀書，說不定還能考個職高，出來也能當個正式工人。”
阮程暗地裏給阮為嵐點了個讚，她知道他並不是看重面子的人，如此說不過是為她撐腰。
李菊自然針鋒相對：“她年紀這麽大，連初中都沒有畢業還考什麽職高，做夢的吧。”
阮為嵐倒沒有吼她，略想了想，說道：“也是。要不，找點關系說些好話，再托人給校長送點禮，讓她再到初中上二年，然後再考，嗯，這樣，職高應該還是可以的。”
阮程差點笑出聲來，她變了，站起來，爸爸便也變皮了，也懂得聲東擊西了。
真好！
劉桂香一聽又要花錢，再一想到初中三年才能考職高，還不知道考不考得上，萬一那錢都打了水漂？
連忙就說道：“那，那還是去當裁縫吧。一個月五塊錢就五塊錢，反正以後還能漲。現在家裏不富裕，就靠為嵐你一人上班賺錢，你現在身體又不好，可不能再加班加點的為了加班費操勞，再說了，她輟學幾年了，哪裏還學得進去，要我看我看她在裁縫上面還是有些天分的，就這麽定了！”
說完不耐煩的看李菊，“李菊，你去道歉。”
李菊頭搖得像撥浪鼓：“要去你去，我是不去的。”
兩人半斤對八兩，劉桂香平時不怎麽管李菊，但也從來不怕李菊，真的幹起仗來，李菊還要怕她三分。
“我去？我去道的哪門子的歉，那天的話是我說的？”
“反正我不去。”
劉桂香一挑眉，“李菊，你是腦子壞了吧，你要是不去道歉，程程就沒有工作，她沒工作你養啊？還有，銘銘都六歲了，還要不要讀書了，家裏兩個人一起上學上得起嗎，要不，你去采石廠去背石頭？你一個大人，力氣大些，說不準一個月能賺十五塊。”
阮程想給劉桂香拍巴掌叫好！
李菊卻氣得差點吐血。
想叫她去背石頭？
那她還怎麽去跳舞。
一身臭汗，不被人背地裏笑死啊！
“你自己怎麽不去？”
“我去。可以啊。讓我去好了，讓我一個六十幾歲的死老太婆去采石廠去背石頭回來養活你這個四肢健全的懶婆娘。李菊，臉呢？”
劉桂香說著，拍了拍臉皮，譏諷之意明顯不過。
李菊氣得臉色發白，“這日子沒法過了！”
劉桂香：“沒法過就不過！”
“都別吵了，嫌不嫌丟人。媽年紀這麽大了，你讓她背石頭，你也是想得出來，還出口傷人！李菊，我今天算是看清楚你的真面目的，這日子要是過不下去，甭過了。”
說完的自然是阮為嵐。
“媽，別和她說，人家臉面大著呢，明天我去求老李，老李認得子弟小學的校長……”
他說完，很生氣的拉著阮程就往前走。
李菊呆住了。
劉桂香指著李菊，指頭一抖一抖。
“你，你是想氣死我兒子嗎？你今天要不去給郭師傅一家道歉，信不信老娘今天連門都不讓你進。氣死了為嵐，看你銘銘將來依靠誰去？”
阮為嵐今天才查出來說不能受氣，此時正在風頭上，李菊還真就不敢再吵吵說個不字。
期期艾艾了半天，為了自己的兒子，終是低了頭，同意去道歉。
李菊松了口，答應去道歉，阮為嵐松了口氣。
程程馬上十七了，讓她和十二歲的小孩一起坐在教室裏上課，她是絕對不會去的，她挺喜歡做衣服的。
李菊耷拉著臉，臉色陰沈沈的往郭裁縫鋪子那邊走去。
阮程看李菊的樣子，只怕她又想陽奉陰違，冷笑兩聲，隨口就提議說一家人陪著一起去將事情說清楚更顯誠意。
正好醫院隔裁縫鋪子也很近，阮為嵐沒有反對，李菊死瞪了她一眼，阮程卻是視若未睹。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開始，可能會有大的沖突。
接下來的三萬字情節，是意想不到的，但也是意料之內的。
總之，一定會出氣就是了。
親媽，是一定要解決的！
☆、她就是要她難受
一大早, 阮程沒有來上班，郭師娘心裏就一直很忐忑。
私心裏, 她還是希望程程來的，這姑娘幹活很麻利，性子也好。
往店門口張望了幾次, 快中午了，阮程還是沒有來，她失望的嘆了口氣，心想這姑娘大約可能真的不會來了。
顧盼盼聽到郭師娘嘆氣, 不禁蹭過來問, “程程是真的不來了嗎？要不，我今天下班之後到她家裏去看看, 到底怎麽回事？”
郭師娘想起李菊那張狂的模樣，心裏有些難受，“嗯, 你和她感情好, 去看看她也好, 萬一……”
萬一她媽真的為難她，也可以說和一二。
只是，她話還沒有說完, 盼盼擡頭就看到阮程領著阮為嵐走了進來。
“師娘，程程來上班了。”
說著眼睛一亮，拉著郭師娘就迎了上去。
郭師娘轉頭就看到阮程進了店門，她身後還跟著一個男的, 一個婆婆和她的親媽——那天來店裏鬧場的李菊。
頓時心裏一咯噔。
選擇性忽略李菊，只看著阮為嵐問阮程，“程程來了，這們是？”
“師娘，這是我爸爸。”
“爸爸，這就是郭師娘。”
阮程為兩人做了介紹，又介紹了奶奶劉桂香，至於李菊當然也是忽略。
阮為嵐向郭師娘點頭，“郭師娘是吧，您好，程程在這裏給您添麻煩了。”
看著幾人不像是來鬧事的，郭師娘也放下心來，瞥了李菊一眼，與阮為嵐和劉桂香寒暄了幾句。
阮為嵐就將話題引到昨天的事上，然後又說了今天才去醫院檢查的事，並將身體情況也說了，還道幸好有這個女兒，要不然，再拖下去，等到發作可了不得。
郭師娘也是一陣唏噓，然後，自然是沒口子的稱讚阮程，阮為嵐這才說了今天的來意，說是自家婆娘誤會了，然後就叫李菊過來道歉。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菊就算是再難堪也只能硬著頭皮道歉。
“昨天的事是我誤會了。真是不好意思了，給您家添麻煩了。”
“沒事，誤會說清楚就好了，程程是個好孩子，我和她師傅都挺喜歡她的，也很看好她。”
這時，正好店子裏有兩個客人。
正是昨天在場的，因為昨天這裏鬧騰，衣服沒做成，便今天又抽空來了。
“原來事情是這樣的，我就說小阮不是那樣的人。”
“對啊，看來她還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這媽也是糊塗，事情都沒有搞清楚就在那裏瞎起哄。”
李菊看見這兩人，見兩人對她指指點點，頭恨不得鉆到地底下去。
可她當著眾人的面親口道了歉，許了諾，日後就算再不滿，也不能不要臉的來鬧，就是再來鬧，理也不會站在她這邊，她女兒可是為了孝道，因為她這個做親娘的不知道心疼親爹。
“這是衣服的錢，您收好。”
阮為嵐自然知道這衣服多少錢的，從阮程說要一起來道歉，他就將錢準備好了。
郭師娘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看了李菊一眼，“要不就從程程這個月的工資裏扣吧，還有幾天就發工資了。”
李菊正要開口說好。
阮程先一步將錢接過來遞到郭師娘手上，“您就收下吧，該怎麽樣就怎麽樣，一碼歸一碼，這發工資的日子都沒有到，就拿了商品扣工資，哪裏都沒這樣的規矩。”
要是開了這個先例，李菊每每來做衣服，不但她的工資拿不到手，只怕連提成都會被預支光。
阮程都這麽說了，郭師娘自然不會客氣，“那好，那我就不客氣了。”
全程就都當李菊是個不存在的。
李菊氣的，恨不得原地爆炸。
但是，卻又不好發作。
劉桂香正盯著她呢。
等阮為嵐和郭師娘客套完，劉桂香上來和郭師娘說道：“郭師娘，今天程程就放在這裏，我們就先走了，天還早，還可以幹半天的活，這，只能算礦半天工吧。”
劉桂香的意思是委婉的說，我家程程還是在這個店子裏做活。
郭師娘卻並不知情，笑著擺手：“程程手腳麻利，這個月也沒休幾天，今天上午就當是休息了，還說什麽礦工，您這可不就是打我的臉了麽？”
她這番說，便是同意程程留下來繼續幹了。
劉桂香很滿意，她又說道，“既然來了，還有個事也一起說一下，這個周未，她大舅伯家大哥娶媳婦，她們一家要過去喝喜酒，給她調休一天，您看成吧。”
阮為嵐眼睛一亮也說道：“是啊，一家人一起去也熱鬧一些，郭師娘你就準她調個休。”
只是調休，不是請假，又是人家奶奶親自說，郭師娘自然是沒有不準的道理。
“那是應該的。去吧，沒事的。”
兩人說著話。
李菊卻是臉色鐵青的跳出來大聲說道，“程程要上班，郭師娘是吧，您這裏事忙就不為難您了，更何況她爸只休息一天，我們當天去當天回，何必讓她也跟著兩頭趕，累得慌。”
聽起來真是個為女兒著想的好母親。
可李菊何時真心的替她著想過。
這般說不過就是不想讓她跟著罷了。
那些曾經說過的替她著想的話，又何嘗真的是為她好，不過是為了哄她，好讓她繼續供養著她們吸血而已。
說實話，這個事，阮程早就知道了，她是不想去的。
自從七歲那年，李菊跌倒，將肚子裏的孩子摔沒了，妹妹小勤也被淹死，李菊就再沒有帶著她一起回過娘家。
但是，看到李菊聽劉桂香說讓她一起回娘家，那張吃了屎的臉，她心裏不知怎地突然很是暢快。
她是她親媽，她不能報覆她，不能罵她，也不能指責她。
她不讓她好受，她也可以給她添不痛快。
而且，爸爸也想她去，她就當是陪他了。
正好，也可以去看看外婆，好多年沒見了。
她記得小時候外婆是十分疼愛她的，只可惜，外婆去世她都沒有來得及送終。
那時，她正在外地，不分日夜的幹活掙錢，等到聽說的時候，外婆都下葬了，她問李菊為什麽外婆病了半年都不告訴她，不讓她去探望，到死了也不和她說，李菊說是怕她傷心。
怕她傷心？
李菊會怕她傷心？
她從前可真是傻呢。
心裏盤算著，臉上卻是一臉興奮：“媽，我好長時間沒有去大舅家了，也想去湊湊熱鬧去玩一天，爸爸也說一家人去熱鬧。師娘這裏的活，我加緊點，也不在乎那一天的工，是吧，師娘。”
作者有話要說： 加油！
☆、他居然在這裏
時間過得很快, 一眨眼就到了周未。
一大早一家人就換好了衣服出發了，去安南縣。
出門的時候, 看著阮程跟著，李菊那樣兒很不高興。牽著阮銘，又拉著阮為嵐, 有意無意的將阮程排擠在後面，似乎，他們三個才是一家人，而阮程是一個生插進來的外人。
阮程本來提不起什麽興致, 這會子卻是興致高了起來, 上前去拉住阮為嵐，看到李菊臉色頓時更不好, 她輕勾出一絲笑意。
來，就是要給你添堵的。
車站的客車都是兩人位，自然是李菊和阮銘坐前面一排, 她和阮為嵐坐後面一排。
阮銘有點暈車上車就靠著李菊睡了, 阮程卻在後面和阮為嵐有說有笑, 李菊回頭張望了好幾次，每回頭一次，臉就黑一次, 可她越是張望，阮程就越是拉著阮為嵐有說有笑。
看得出來，她是想訓訴阮程的，可是阮銘靠在她身上要她照顧, 車上又一車人，她也發作不得。
安南和漢北油田隔得很近，小時候沒有車，抄小路過獨木橋大約四五十分鐘的路程，如今有車了，卻是要繞點遠路，不過，半個多小時也就到了。
李家離安南車站不遠，家裏也不算富裕。
可要娶新媳婦，自然也是喜氣洋洋的。
李菊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是家裏的獨姑娘。
這唯一的姑子來了，舅家自然是夾道歡迎，阮程的外婆更是格外高興。
看一家人來了，先迎了上來，看到阮程也來了，倒是頗有些意外的樣子，但也沒有說什麽，只笑著叫了她一聲“程程也來了啊。”
然後蹲下來拉著阮銘，和阮銘說話，格外慈愛。
阮程記得，小時候，李菊帶她來的時候外婆對她格外的親熱，什麽好的東西都給她吃。
那個時候的她很幸福，李菊對她很好，很是寶貝，外婆就更好了，後來因為小勤的事再加上掉胎，李菊就變了臉，怨她，對她不那麽好了，外婆為此還專門說了她的。
記得李菊為了想生兒子，偷偷的懷孕，外婆還專門來過阮家一回，勸說李菊將孩子給打了，說兒子女兒都一樣，不要為了個未知數就將自己和男人的工作給弄丟了。
李菊不肯，她還發過好大一陣脾氣。
後來，走的時候還抱著她說，不管怎麽樣外婆都會疼她。
那時，她都快十歲了，記得很是清楚。
當初那麽疼她，樣子也不重男輕女，可這麽久沒有見她，居然就只這樣不親不近的叫了一聲，就沒有下文了？
想不明白為什麽的阮程頓時有些失落。
本來想上前問候親近的腳步止住了，只叫了一聲，“外婆。”
小舅媽前些天阮為嵐提幹工段長的時候去過，大舅媽卻是很多年都沒有見了。
看到站在李菊身後的阮程，笑著說道：“哎呦，這是程程吧，這好多年不見了，長這麽大了，大姑娘了啊。別說，這姑娘真的是女大十八變啊，長得可真是好看。”
說著，又看著李菊打趣，“李菊，你這姑娘長得可不像你啊，比你長得可好看多了。這眼睛，這小臉蛋，嗯，雖然不像你，但倒還是很像你家阮為嵐的，你們說是不是？”
旁邊的小舅媽也一臉的笑，“是啊，程程長得不像李菊，倒像她爸，還好長得像爸爸才能出落得這般好看，嗯，這銘銘啊，長得像他舅，程程呢，長得像爸，這，這男孩肖舅有出息，女孩肖父也是福像。”
大喜的日子，當然說的都是吉利話。
阮程沒有多想，本來她就和李菊長得不像，她從小就知道。
李菊是大臉盤，她是瓜子小臉，李菊單眼皮，她雙眼皮，一丁點都沾不上邊，反倒是阮為嵐，長得好，也是雙眼皮，臉盤子也不大。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李菊本來一臉的笑意，一下子全都沒了。
外婆的臉也一僵，擔心的看了自家女兒一眼。
拉著阮銘站起來，“都來了，還站在這裏幹什麽，一個兩個的都不會待客，都進屋坐去啊，菊兒，你帶為嵐去新房看看，我帶銘銘玩會，程程，你去找香香她們玩去，都是年青小姑娘，可以玩到一處。”
香香就是前次趁著暑假去阮家玩的那對雙胞胎兄妹中的妹妹。
因為大舅媽和小舅媽都拉著她說話，阮程根本沒有看到外婆和李菊在那個瞬間的不同。
外婆這樣分配，非常得當，阮程並沒有多想。
帶姑子看新房，讓外孫女找孫女玩兒，帶著小孫孫疼一疼，真的是合乎情理。
既然來都來了，她是不打算讓自己難受的。
外婆這一分配，人就走光了。
李菊走的時候，情緒極是不好，狠狠的跺了跺腳，甩開了之前主動去挽阮為嵐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然後，還狠狠的瞪了阮程一眼。
不就是說你長得不好看嗎？值得這麽生氣，阮程心內好笑，也轉到一邊去了。
幸好她長得不像李菊。不然，得嘔死。
阮程走開自然不會去找什麽香香，香香性子不好，和她玩不到一起。
不過陪爸爸過來，又叫李菊那樣生氣卻不能發作，也算是對得起一天的休息。
而且也看了久圍的外婆，雖然與想像中不同有些失望，但卻也算是解了心結了，大約前世她並沒有想在病時死前看到自己，估計都不記得自己。
不在意自己的人，自己又何必去在意。
阮程一個人在街上逛了逛，看了些賣成衣的，也逛了幾個裁縫鋪子，想做好這一行，自然要了解行情，沒事的時候轉轉也不錯，時間有效利用。
有家裁縫鋪子做的衣服很是不錯，很有些新穎，她和那老板多說了幾句，便多呆了片刻。
出來的時候，大約應該是快吃中午飯的點了。
便急忙開始往回走。
不想，卻意外撞了一個人。
那個本來罵罵咧咧，“有路沒長眼睛嗎？”
可看阮程擡起頭來，是個長得很不錯的小姑娘，便連忙閉了嘴，還笑著問她，“對不起對不起，有沒有撞疼你啊？”
阮程頓時呆了。
不是因為這個人前後態度差別太大。
而是因為，這個人阮程雖不認識。
但是，化成灰她都記得他的模樣。
這個人，就是前世，十七歲生日過後，那夥在采石廠附近突然沖出來，企圖將她拖進廢舊的小屋子裏，差點，將她輪，女千，中的一個。
那是個雷雨夜，天很黑，很黑，別的人長什麽樣，她沒看清楚，可一個雷打過來，閃電閃到他的臉上，照亮他整個臉寵，顯得格外猙獰，成了她惡夢。
以至於後來，無數次的惡夢，無數個雷雨天，她想起往事就想起那張猙獰的臉。
居然在這裏碰到他！
他居然是安南縣的？
居然在外婆家附近出沒！
阮程心一縮，不由一個踉蹌。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猜一下，下一步會發生什麽？
☆、英雄本色
“兵子, 走了，媽的, 看到好看點的姑娘就走不動道，那邊還有事等著呢。”
他旁邊有個人對著他笑罵道。
笑罵聲讓阮程回過來，她緊拽著拳頭, 真想上前抓住那個混蛋將他審之以法，但是李香香這個時候突然跑了過來，一把將阮程拉住。
“程程，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幹什麽去了？大家都等著你吃飯呢, 你說你, 做個客瞎跑什麽，奶奶說你來找我, 讓我好好招待你，你倒好，跑得看不見人影。”
李香香一過來就拉著她一個勁的數落。
將阮程頭都說昏了, 等阮程再回頭, 那個混蛋已經走了。
她不禁問香香, “剛才那個人，你看到了嗎，他是誰？”
“誰呀？”
“剛才那個人撞了我, 你認識他嗎？”
李香香極不耐煩：“大街上隨便撞個人，我都能認識？又沒撞怎麽樣，怎地，還想找那個大男人當街打架不成？”
阮程：“……”她不想和她說話, 四處張望還想找出那人身影。
可李香香卻不放過她，拉著她往李家走，“好了，別磨蹭了，快走，再晚一點，開了席，看你吃什麽。”關鍵是害她也吃不成！
沒找到人，阮程便不再堅持。
確實不是時候。
不過，既然看到了，就不能當沒看到，在她離開之前，她要做的事情清單上，又多了一件。
那就是找出那個人！
就算上輩子，他和那夥人只是強女千未隧，但是也應該受到該有的教訓。
是了，剛剛他旁邊的人好像叫他兵子來著，他的名字裏應該有個兵字。
下次找機會，她再一個人來，知道什麽稱號，在附近打聽打聽，總能找到人。
阮程心不在焉的跟著李香香到了李家，這個點確實已經開席了。
八十年代的酒席還不興去酒店訂席，都是在自家門前搭喜棚。
李家在這裏認得的人多，大舅伯是學校老師，大舅媽也有工作，不但是雙職工，互相單位還都不錯，所以來喝喜酒的人很多，開了只怕有三四十桌席面，棚子也搭得很大，極是熱鬧！
李菊坐在靠外的一桌，瞟見她跟著李香香過來，暴躁十分，沖上來對著她就是一耳光。
還好她不再是前世的包子，見她氣勢兇兇沖過來，早有準備，當個機靈一閃就躲到了旁邊李香香身後，李菊力氣收不住，準備刮阮程大耳刮子的巴掌便刮在了香香的胳膊上。
那巴掌很是不輕，直將李香香打疼得啊喲一聲大叫。
“姑，你幹嘛打我。”
李香香無故被打自然不依，滿是委屈的哭了起來。
小舅媽不是個省事的，一見自己閨女平白無故的被打哭，自然是擠過來不依不饒。
一邊的人都過來扯勸，阮程趁機溜了，並自己找好位置坐下！
那邊李菊被圍著，臉色很不好。
小舅媽眼睛仍是瞪得跟烏眼雞似的，若不是今天要辦喜事，兩人準會幹仗。
李菊看不到阮程，心裏怒火滔滔，但為了息事寧人只能又道歉又陪笑說是誤會，差點氣得吐血。
當然了，再氣，她也不敢瞪小舅媽，吃飯的時候，眼睛四處打量找到阮程，陰餿鎪的盯著阮程，恨不得將她給吞了。
阮程卻只當沒看見，慢悠悠的吃飯吃菜。
重生回來，可數這一頓菜最好了，不能辜負！
自從李家回來之後，李菊看阮程的目光就越發不同了，帶著些她讀不懂的恨。
前世，李菊因為不想讓她嫁人，只要她身邊有男的出現就不停的鬧之外，其它時候態度還算不是太壞，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她還會戴著假面裝慈母哄著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毫不顧忌的仇視。
阮程不管她。
就算她心底裏再恨她，她還是她親媽，她總不能親手殺了她。
反正，她明年安頓好就會離開，此生再也不見。
至於那個弟弟。
上輩子死前，親耳聽到他罵她禍害，笑稱她死得好之時，所有的姐弟情就一掃而光。
這輩子，你走你的陽關道，有本事自己考學、自己考研、自己買房、結婚養娃。
天知道，上輩子，她付出了什麽又得到了什麽。
上輩子，為了他能上好的寄宿高中，她又是求人走關系，又是日夜不休賺學費，還有他昂貴的培優補習費都如大山一樣壓在她的肩膀之上。
有一次，湊不上，李菊又催得急，她還偷偷的去賣過血……
天氣雖然還是有些熱，但早晚已經開始有些涼風了，時已是八月中旬。
這個時間點，若是往年，早就沒有做裙子的客人了，因為到了九月下旬天就徹底變了，裙子穿不了幾天了。
可是郭記裁縫鋪子卻還是有人要做裙子，都是來做百褶裙的。
這個把月，這種裙子就在小城流行起來了，只要條件稍微好點的姑娘都不想錯過，哪怕做好了只穿一天，也是面子。
快下班了，店子裏沒有客人了，很是安靜。
盼盼一邊做著手裏的活，一邊和阮程說話逗悶。
“程程，還好你又回來了，不然這下單的裙子怎麽都做不完了！你不在，那天上午師娘學著打褶子，說要打到你那樣不大不小真的很難，一上午連前面半搓都沒弄好！”
阮程笑笑，“等將這茬忙完了，我來教你打褶子，不過就是熟能生巧的事。”
“那可真是太好了，對了，這幾天電影院出新電影了，叫《英雄本色》聽說特別好看。”
說來也是巧，顧盼盼才說想看電影，晚上顧大河來接她的時候，就拿了三張明天的電影票出來，說是廠裏的福利，要帶她們看明天的《英雄本色》。
顧盼盼高興壞了。
阮程也沒有拒絕。
上輩子她活得真是忙，整個人生裏，只有賺錢賺錢，從來沒有去電影院看過電影，這輩子，她不想苦了自己，既然是福利票，不去白不去。
正好給袁嬸子和嚴川的衣服做好了，想了想打算今天給寧建軍送去，便拿著衣服和顧大河還有顧盼盼結伴而行，往派出所的方向走。
顧大河這人挺是幽默，從小打架鬥毆抖狠的事不少，不知道是因為明天要去看《英雄本色》，眼睛賊亮，很是興奮的講起了自己的光輝使。
什麽背包斜跨必有菜刀。
什麽打群架絕不能讓對方將話說完，得先沖上去，沖著那講話的就是一腳，才能震住場子等等。
他說著光輝事跡，偏有個背後捅刀子的妹妹，總在，在他無限自我標榜的時候，陰陰笑著提起他的糗事。
比如，那次他雖然打贏了，但是卻也被打成了豬頭，回來就叫他媽罰跪搓板。
再如比，他說的那次打群架，他上前去踢人，結果對方的媽媽來了，他一腳沒踢下去，卻叫對方的媽媽將耳朵給揪了起來，差點沒將耳朵給扭掉，最重的是，那一次所謂的群架，對方兩個人，他一個人，三人之中所紀最大的不超十歲……
神之反轉只將阮程笑得肚子疼。
顧大河被妹妹揭了老底，惱怒成羞，作勢要打，顧盼盼沖他做了個鬼臉，轉身先跑開了。
正好已經到了派出所門口，也該分別了，顧大河看著阮程尷尬的笑著摸自己的頭，“程程，你別聽盼盼的，我……”
“好了，我都知道了，你是個好的，去吧，盼盼已經跑遠了，別久了追不上。”
顧大河往顧盼盼跑掉的方向看了一眼，沖阮程揮手，一邊後退一邊說，“那明天見。”
他善於幽默，那動作看似隨意，卻大有電影裏不見不散的那種風流味道，阮程噗的笑出聲，嗯了一聲，也沖顧大河揮手道別，看著顧大河回身去追顧盼盼，這才笑著轉身往派出所家屬院那邊走去。
本來以為寧建軍這會子下班了應該在家裏，哪裏知道一轉身，竟然看到了寧建軍。
他半倚在墻角，一邊抽著煙，一邊瞇著眼看著她。
作者有話要說： 說好的反轉是三萬字之內，今天是六千字，爭取能完成任務。
加油！
☆、喜歡我
他的臉龐籠罩在煙霧之中, 似隔著一個時空，可那帶著審視的眼神卻極是銳利, 即使隔著煙霧也能看透人內心深處的魍魎。
阮程腳下不禁一頓，突然就想起上次的不歡而散，臉上的笑意微僵。
上次他好心開車送她回家, 可她卻因為怕李菊看到他，影響他，讓他在離鍋爐廠還有些距離的何李路放她下來。
下車的時候，他拉著她的手, 帶著好意的質問雖然有些莫名其妙的霸道, 可她的回答卻更是有些無理取鬧。
爾後，她重重的關上車門, 他絕塵而去。
想起來，兩個人真的就好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任性可笑！
阮程上前幾步，走到寧建軍的面前, 他吞出煙圈, 煙霧一下子撲面而來, 她冷不防吸了一口嗆住咳了一聲。
伸手想將他的煙奪下，和前次一樣取下扔掉。
寧建軍將煙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換了個位置, 她撲了個空眉心一皺，他曲眼看她，冷聲說道：“剛剛不是笑得挺開心的，怎麽看到我就不笑了？”
說話的時候, 眼睛略有深意的向顧長河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輕佻的又朝她吞出一個煙圈。
阮程前世那次肺炎出院，一天沒有休息就被李菊催去背石頭，後來留下嚴重後遺，一個不好就總是反覆咳嗽，所以，最不喜歡的就是吸二手煙。
今生，她雖然化解了那次肺炎危機，在醫院養了幾天，沒有去背石頭，徹底的將肺炎弄好了，不再有後遺癥，但是，對煙味卻有一種從前世骨子裏帶來的根深蒂固的厭惡。
此時，被煙圈熏著，眉心微皺，將煙輕輕的扇了扇，並沒有註意到寧建軍剛剛看向顧長河離去那邊蘊含的覆雜眼神，條件反射掩住鼻子，“你怎麽在這裏站著。”
寧建軍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和她作對。
好似沒看見她嫌棄煙味的動作一樣。
不答她的話，一連沖她吞了好幾口煙圈。
阮程退了幾步，忍無可忍，“我是專門來找你的，你再這樣我走了阿。”
不知是這只煙抽得差不多了，還是因為阮程語氣太絕決，寧建軍將煙丟到地上，用腳踩滅。
再擡頭，臉上似笑非笑，“不是翻臉不認人嗎？怎麽又有功夫來理睬我這個不相幹的人了？”
阮程見他沒正形的樣兒本來不好，剛剛又吸了那麽多二手煙心裏也有氣，反口就嫌棄說道：“誰有空搭理你啊，人民好公安寧隊長。”
說著輕哼了一聲，故意表示譏諷，“我之前答應袁嬸子說好一個星期做好喜服禮服的，不能說話不算數，現在做好了，自然要給人家送過去，可不能耽擱人家好事，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你幾時有空，和你一起給人送過去。哦，對了，你，不會是站在這裏等我的吧？”
沒曾想，寧建軍不但不氣，還笑了。
笑得同樣一臉嫌棄，“我能專門站在這裏等你？你臉有多大？”
說完，轉身就走。
阮程一楞，這是被她氣得要走了？
擡眼，往前面看，看到不遠處正停著他的車，他上了車，關了車門，發動了車子。
阮程一跺腳，這個小心眼的人啊～難不成還要她說對不起？
卻不曾想，那車子發動後，卻是直直向她開了過來，停在她的邊上。
阮程還撅著嘴，寧建軍已經搖開了窗戶，將頭從窗戶中探了出來。
望著她撅起的小嘴是笑非笑，“上車吧。”
阮程：“……”所以，他其實不是生氣，而是去開車，準備今天就和她一起去？
還說不是專門在等她？
他那般在乎那母子倆，這幾天一定是等急了吧。
“上車幹什麽？”阮程促狹的明知故問。
“今天正好有時間，就跑一趟吧。”
他說話的那個樣子，還真的是很勉為其難呢。
說話間，探過手去，將副架那邊的門給打開了。
阮程抿著嘴偷笑，不再逗他，手腳並用的上了車。
寧建軍沒有多說什麽，發動車子。
阮程覺得上次的事，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對他，就算最多只是朋友，她也還是打算交心的，不想有什麽誤會。
上次李菊鬧了裁縫店，讓她想起前世的許多事，一下子有些草木皆兵失了分寸。
清了下嗓子，阮程說道：“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我態度不好我道歉，讓你將車子在何李路就停下來，是因為廠子裏人多眼雜，我怕別人看到說閑話！”
看起來道歉對於寧建軍還是很受用的，他面部表情柔和了許多，還輕笑了兩聲，可轉臉說出的話卻是嚴肅得很。
“說什麽閑話？男女之間都不能正常說話了？你幫我的忙我送你回家，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封建！”
阮程算是看出來了，其實這位真實性情就是個沒正形的，你和他說正經的是註定要吃虧受氣。
便沖著他也不客氣，“嗨，你可別不知好歹，我這也是為你著想，你也不想一想，你這麽一個人民公安，這樣經常公車私用真的好嗎？”
“公車私用？你放心好了，出來辦私事，油錢都是我自己貼補的，沒占公家一分錢的便宜。再則，行動大隊平時的任務靈活機動，車子放在隊長手裏一直都是默認的。”
“就算是默認的，你也要註意影響啊～”
“怎麽個註意法？要不，你來教教我？是不和女同志說話，還是不能送女同志回家，還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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