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家,李菊果然就為了此事和阮為嵐吵了起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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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多少雙眼睛正盯著你爸呢,不止這個杏子不能纏,日後,離那個阮程也遠一點,她現在不是不懂事的小姑娘了,知道了嗎?”

那邊徐為被餘梅揪著耳朵拉走。

這邊場子還沒散,徐為被他媽揪走,杏子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一邊的人都對她指指點點,她惡狠狠的看了眼阮程,一跺腳,捂著臉嗚嗚嗚嗚哭著跑開了。

主角走了,看熱鬧的人也很快就沒關註這過,議論了幾句,又去看場上的人打球去了。

剩下王蕓李麗堅夏夏餘冬兒幾人面面相覷。

四個姑娘顯然是兩夥的,對視了幾眼,哼了一聲,都轉頭走了。

當然了,王蕓和李麗堅走的時候,拉著阮程一起走。

這人都走了,阮程也沒有留的必要。

她本來是來打聽廠裏盜鋼材那事的具體消息,卻不想惹了這身騷。

和王蕓她們住的地方不同,也只能走幾步離開球場就分開了。

不想,她剛與她們一分開,卻被人在身後叫住。

“程程!”

是小居。

阮程轉頭,“什麽事?”

小居臉色不是很好看,“程程,杏子雖然得罪過你,可你也不用這樣吧,你這樣叫她日後怎麽做人?”

阮程被氣笑了,“你怪我?麻煩你搞搞清楚,是誰先來挑釁的。你想過嗎?如果任她這樣說我,那我日後我怎麽做人,徐為哥又怎麽做人。你是想讓人背後被人傳說他腳踏兩條船,作風不正嗎?虧你還是他兄弟!”

小居被她這一頓搶白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我……”

阮程白了他一眼,“小居,你長點心眼吧,我以前對杏子怎樣?”

小居想了想,“挺好啊。”

“那她對我呢?”

“……也挺好的啊!”

阮程倒吸一口涼氣。

“我之前對她好,是真心的對她好。可她對我好,卻是為了利用我,利用我接近徐為,你懂嗎?那天徐為過生日的事,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誰鬧事,還有,有一次我們一起去游泳……哪一次我們出去,她不是給我難堪,然後,又是道歉,又是賠禮……”

人都不傻。

阮程這樣一提,小居臉一紅,但是過了一會,卻扔是為杏子說話,“但是,杏子,杏子她就是有口無心的啊!你剛剛也說,她都給你道謙了啊,還賠禮……”

阮程不待他說完,冷哼一聲截斷他的話。

“有口無心?好一個有口無心!你這樣,我也不想和你多說了,你自己掂量著辦吧。日後如果還想跟著徐為哥,還想當他的兄弟,就和杏子徹底劃清界線。如果……”

她說著,突然挑眉看小居。

前世,她聽人說起,杏子以懷了身孕為由,逼著徐為她媽押著徐為娶了她,可是不到二年,杏子就給徐為戴了綠帽子。

而那個給他戴綠帽子……聽人說,好像,就是他最好的兄弟,所以,他才不得已離開。

徐為一向潔身自好,又有擔當,他一直不喜歡杏子,怎麽可能讓她未婚先孕,還不娶她,要他媽押著才肯娶?

其中必有隱情!

是了,好像是說他不但被戴了綠帽子,那杏子生的兒子還不是他的,他徐為當活王八給別人養兒子,成為一方笑柄!

阮程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很銳利,銳利的讓小居有些害怕的退了一步。

只見她,上下打量了小居好一番,深吸了一口氣,“如果你對她有心,那就光明正大的去追求她,不要一邊口裏叫兄弟,一邊想著橇墻角,忒不爺們!”

作者有話要說: 嗯,今天居然沒有叫建軍哥出場,說好了三章有感情進展的。

我!我捂臉。

你們等我,這邊徐為的事已經解決了,建軍哥明天就要出場了。

前世的事總要交代清楚的。

☆、是他,他來了

小居被阮程譏諷了一頓之後,自覺沒臉的走了。

阮程擡頭看天,時間還早,想了想,轉了頭,並沒有回家,而是擡步往派出所那邊走去。

去找寧建軍。

阮為嵐不但沒事,還順利將提幹文檔交了上去,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她真得好好的當面謝一謝才是。

然而,她去派出所去找寧建軍,寧建軍卻是不在,去宿舍也沒看到人,問那個門房,說是出外勤去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出門的時候倒是又碰到了那個姓邱的公安。

那公安對她擠眉弄眼的,問了她一句,“來找我們老大的?”

她“嗯”了一聲,不想和他多說,低著頭,想著心思,信步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阮程都很忙。

一是因為,要趕制之前小汪老師帶過來的那兩個姑娘的衣服。

二也是因為,自從小汪老師穿了那個新式百褶套裙裙子後,很多人打聽,店子裏一下子湧來了好幾個要做那種裙子的時髦年輕姑娘,又要忙著接待,又要忙著做衣服打褶子。

三卻是因為,自阮為嵐提幹的消息傳開之後,家裏人來人往都是送恭賀的,以前不常走動的親戚都來了。

就連從前一向看不起阮家的二舅媽也上了門來。

她上門來玩了一圈走了,倒是將自己的一雙兒女留在她們家做客。

這兩個人,因為李菊之前對她的態度,還和前世一樣,專門指使她幹活,比李菊還大爺。

只不過是因為阮為嵐提幹的文件剛剛遞上去,她不想多事,便沒有和他們正面沖突,但是,軟釘子卻也給這兩家夥吃了不少。

心很累!

本來阮程之前安排好了,等周三阮為嵐休息的時候,帶他去體檢,沒成想,那天一大早阮為嵐提幹的正式文件就下來了,是廠裏的技術骨幹來通知的。

家裏頓時沸騰了,平時和阮為嵐要好的幾個哥們起哄,他就帶著那幾個人出去喝酒了。

趁阮為嵐出去的當口,阮程就偷偷的溜了。

爸爸不在,她留在家裏幹什麽?

給李菊和她的兩個侄兒侄女當丫頭使嗎,她沒這麽蠢!

溜出去的阮程,首先去了徐為家,徐為家是雙職工,徐為今天也不休息,所以家裏一個人都沒有。

阮程又轉頭去了派出所,去找寧建軍,不巧的是,他仍不在,她想也不想,就去了裁縫店。

每套百褶裙,她可以提一塊錢,如今算下來,訂做這裙子的有十幾套,完工的卻還不過二套,早做完早交貨早拿提成,有了錢,某些事上,也不至於為難。

如此,又忙了幾天,之前做的裙子順利交了貨,幾個姑娘拿到裙子都特別滿意。

郭師娘笑開了花,阮程也拍了拍口袋。

口袋裏有五塊錢了。

下次休息的時候帶阮為嵐去醫院栓檢查,就算不找王護士長幫忙,自費也夠了。

不過,上周阮嵐周三輪休了一次,周未又調了次休,提了幹,不再值班,應該是周未休。

阮程盤算著,想和郭師娘說一聲,她也那天休,明天是周五,後來就是周六了,不能拖。

然而,不巧的很,快下班的時候,她還沒開口說請假的事,卻被郭師娘給叫住了。

“程程啊,明天可能要麻煩你跑一趟省城了。”

阮程口微張,郭師娘笑著說道:“是這樣的,你也看到了,最近那百褶套裙十分流行,做這裙子的女同志很多,可是這種布料之前的存貨本來就不多,不說再來的新客人,就是之前下出去的定單的料子都是不夠的。而且,上次進貨顏色就進的不多,我和你師父商量過了,本來前幾天你師父就應該去省城拿貨了,但是,你也知道你師父身體不好,這幾天夜裏總是咳嗽,早上就起得有些晚,所以趕不上早班車。你師父身邊離不得人,店子也離不開我,可這事卻不能再拖了,所以,只能擺脫你跑一趟了。”

“可是……”

阮程客氣推脫。

郭師娘卻以為她是沒有去過省城膽怯。

拉著她的手說道:“你也不用怕,明天,賣雜貨的老劉家也要去省城打貨,你跟著她走就行,我已經和她打過招呼了,她會將你帶到布匹批發市場那裏,我電話都打好了,你到了門口自然有人接你,你只要記清楚路,選好布料,將布弄到車站,就能坐車回來。”

“那,要是我選的貨不好怎麽辦?”

“師父和師娘都相信你的眼光。”

郭師娘話都這麽說了,阮程也不能再拒絕。

正好,她也可以將省城裏這布匹批發市場的情況摸一下。

見阮程點頭,郭師娘頓時笑開了花,拍了拍她的手,轉身就走。

只走了兩步,卻又回頭叮囑,“哦,對了,別忘了,將那個的確良的布,也多進一點,弄幾個鮮亮點的顏色,小姑娘們喜歡。好了,今天忙得差不多了,早點回去吧。”

顧盼盼剛好也收拾好了,便同阮程一起出門。

盼盼倒是挺羨慕阮程能進省城給師娘進貨,倒是等在外面,聽說了情況的顧大河很不放心。

居然問阮程,“你一個姑娘家家的,從來沒有去過省城,萬一走丟了怎麽辦?要不,明天,我請個假,陪你去吧。”

顧盼盼皺有其事的點頭,“也是,你從來沒去過省城,是怪危險的,要不,讓我哥明兒個請假陪你去?反正他們廠也不是很忙。”

又不是她的親哥,專門請假陪她去,算是怎麽回事?

阮程自然是搖頭說不用了。

哪知那顧不大河不知道是吃錯了什麽藥,非說怕路上不安全,硬要陪她去。

阮程心裏腹誹,面上卻不顯,不道痕跡的拉開距離。

“賣雜貨的劉嬸帶著我呢,怎麽可能走丟。再說了,去一趟省城,光來去車費都要五六塊。這錢誰出?就算你自己出得起,可師娘的為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了,她曉得了必定要將車費找補給你,你是要還是不要?到時候面上都不好看。”

她說完,正好岔路到了,便飛也似的跑了。

劉嬸是個麻利人,兩人一大早就在車站約好了,坐上了去省城的早班車,雖然阮程說自己能找到那個批發市場,但劉嬸還是堅持將她送到了布匹批發市場的門口,方才離開。

果然有人老早就等在那裏,見她來了就引了她進去。

布料的品種很多,的確很多花色和顏色她們店子裏都沒有。

郭師傅畢竟是老師傅,之前店子裏的布料顏色多偏深沈,阮程這次便多選了些亮色。

老板是漢北老鄉,大約也和郭師娘沾親帶故,拿了布,只簽了個數量,掛了帳就讓阮程帶著貨走了。

之前一切都很順利,半道上,卻出了事,回漢的時候車,在路上壞了。

車上的人,只能都下車,站在那裏等下一趟。

八十年代,路上的公共汽車畢竟不多,一個多小時才來那麽一趟。

好不容易,來了一趟車,一夥人生怕坐不上,都是一窩峰的湧了上去。

那車上本來就帶著人,一下子車就滿了,阮程背著兩大包袱的布,哪裏擠得過那些人,被推搡到最後。

等安靜下來,車子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她求了半天,那售票員也想調劑,但車實在是太滿了,司機怕出事,恨不得再趕幾個人下去就好,哪裏還肯再裝人,只叫售票員關門,直接發動車子走了。

最後,一大群的人,竟然只剩阮程一個人孤伶伶的站在那裏等下一趟車。

天色已經不早,也不知道下一趟車什麽時候來。

然車沒等來,天上的烏雲倒是飄來了一塊。

離她重生已經快一個月了,正是七月中旬,一會晴一會雨也是常事。

可她還帶著兩大包袱的布料,都是些顏色鮮亮的布,若是淋了雨,有布褪色,那可就真的是……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那輛壞了的車也已經被拖走,連個瓦遮頭都沒有。

阮程有些絕望的蹲在路邊。

只希望一會雨來得小些,她的小身子板,能將雨給遮住。

可偏偏事與願違,烏雲很快遮住了大太陽,空氣很是壓抑,此時風也大了起來,雷聲大作,看來,這一陣雨是小不了了。

說時遲,那時快,遠處似乎已經有雨滴下的聲音,雨估計很快就要下過來了。

看著眼前兩個大包袱,阮程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一次恨自己身板太小。

這時,遠處有一個小黑點駛來,有車來了。

阮程心裏一陣歡喜,可等看清楚來的是什麽車,又是一陣失望。

來的不是客車,而是一輛吉普車。

不管怎麽樣,她也不可能隨便在路上攔車,就算她攔,人家不認得她,也不會停,再說了,她還不知道人家車是去哪裏呢。

天烏壓壓的,她心灰意冷的低下頭去。

那輛吉普車從她身邊開過。

然而,在前邊一點,卻又停了,然後,倒了回來。

車子有阮程邊上停下,降下車窗,見阮程低頭頭,朝她按了按喇叭,阮程聞聲擡頭,正看到車窗裏探出的那張臉。

那張臉帶著殷殷笑意,微勾的唇角,帶了些痞氣,卻又英氣勃發。

不是寧建軍又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我建軍哥出場了。

心好累!

☆、你是建軍媳婦?

都說快樂是心頭開出的花兒。

見到寧建軍見的那一個瞬那,阮程心頭有一朵花兒綻放開來,芬芳搖曳。

她驚喜訝異的看著寧建軍,“寧隊長?!”

眼看著大雨壓來,寧建軍朝她擺頭示意,“上車!”

“那,謝謝了!”

這種時候還矯情個屁啊。

眼睛瞇成月芽兒的阮程歡喜的說完,拉著包袱就要上車。

寧建軍似乎是才看到她身邊還有兩個和她小身板差不多大的包袱,連忙從車上跳了下來。

迅速的將後面的後備箱的蓋子打開,然後,上前從她手上接過包袱,幫她兩大包袱的布放了進去。

這也是吉普,若是換了別的小轎車型,後備箱可沒這麽寬大。

說時遲那時快,包袱剛剛放進去,暴雨就來了,來勢兇兇,劈頭蓋臉。

雨勢太大,寧建軍條件反射伸手,一只手護住阮程的頭,一只手推著她快速移到前面,拉開車門,將她塞進車裏,這才又轉身從主駕駛位那邊上車,關上車門。

天一下子暗了下來,雨夾著龍卷風,像是天突然破了個窟窿一般,往下潑水,阮程有他相護,身上只有幾滴稀稀拉拉的雨滴,可他的頭上,身上,卻是瞬間打得透濕。

他卻毫不在意,關上車門,甩了甩頭上的水,用手將臉上的水抺幹,笑看阮程。

“先說好啊,我不直接回漢北油田,我還要下一趟鄉,還有點事要辦的。”

外面是陰風怒號,雷雨交加,車內卻是格外寧靜,阮程臉有些紅的點了點頭,“可以,只要你今天能將我送回去就行了……”

嘴還張著,話到這裏,卻是嘎然而止。

她其實還想說,剛才謝謝你,但是,又有些不好意思,剛剛他一只手放在她的頭上幫她擋雨,一只手推著她前行,就懟在腰那裏。

寧建軍似乎並沒有發現她的異樣,“嗯。”了一聲發動吉普的發動機,準備冒雨前行。

雨很大,寧建軍車開的便很慢,車廂內靜了好一會,雨勢漸小,寧建軍才問阮程,“你怎麽在這裏?”

“我幫師傅打貨,結果客車半路壞了。”

答了他的話,又吞吞吐吐的說道:“那個,我爸的事謝謝你了。”

不想寧建軍轉頭看她,她臉上本來帶著紅暈,這時卻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更紅,她低頭,寧建軍唇角微勾,居然問她:“拿什麽謝我?”

她微微一囧,“你們公安不是為人民服務嗎?”

“是你說要謝我的。”

“要不,我給你做件衣服?”

她擡眸,真誠的看著他,他卻說道:“衣服倒不用了,正好我襪子破了,要不我現在脫下來,你給我補補?”

“你!”

當你認為他是踩著五彩祥雲來救你的蓋世英雄的時候,他偏偏卻像極了無厘頭的痞子。

阮程氣得不知道說什麽。

寧建軍已經回過頭去,笑中夾著促狹,就好像是逗弄了一只炸毛的鳥兒,很是滿足。

見阮程不說話,他接著道:“鍋爐廠的事,你爸代表鍋爐廠送了一面錦旗。”

他主動提起阮為嵐,阮程就不能再小氣沈默了,“其實,我之前去找過你二次,可你都不在。”

“我這一個多星期都在省城出差,有一個案子有些覆雜,調我過去看一看案宗。”

“哦。那你辛苦了!”

“你剛剛不是說公安就是應該為人民服務嗎?辛苦點是應該的。”

“……你胃病怎麽樣了,那些了沒?”

“早沒事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雨已經逐漸小了下來。

吉普駛進了一個小村莊,在一個低矮的房子面前停了下來。

大約是聽到動靜,從屋子裏沖出兩個人來,看到吉普車,都十分高興。

出來的兩個人,一男一女。

男的看起來三十左右,腳一長一短,好像是小兒麻痹後遺癥。

另一個女的,五十來歲的樣子,瘦精精的,一臉風霜。

寧建軍從車上跳下來,兩人迎了上來,笑得見眉不見眼,“啊,是建軍來了!這麽大的雨,你怎麽來了?”

那女的一邊說著,一邊就要拉他進屋躲雨,哪怕雨已經很小了,卻也生怕他被淋到一分,愛惜之極。

男的跟在後面,一瘸一瘸,但卻也和那女的動作表情如出一轍。

寧建軍沒有關車門,將兩只熱情拉過來的手擼了下來,拍了拍,“等一下。”然後,又笑著看阮程:“你也下來吧。”

那兩個人這才看到車裏還坐著一個姑娘。

那女的反應快,看著寧建軍笑,“這位是?”

“她叫阮程。”

“小阮啊,稀客,稀客,快,快請屋裏坐。”

說著,就放開了寧建軍,轉過這邊車門,阮程拉開車門,她就拉著阮程進了屋,一邊和阮程說剛才那陣雨可真是嚇人,又問阮程有沒有被淋到,要不要煮點生姜水給她驅驅寒。

阮程有一句沒一句的應付著。

註意力始終在寧建軍身上。

她們說話的當頭,寧建軍從後備箱裏拿了不少東西出來,搬進了屋子。

屋子很是簡陋,收拾的還算幹凈。

招呼寧建軍坐下之後,那大娘就到後面倒水去了,那個男的也跟著去了後頭,大約是幫著幹活。

屋裏只留下阮程和寧建軍。

寧建軍開了半天車,又是搬東西,又是打招呼,這會子大約也是累了,沒做聲,從懷裏掏出一只煙來,拿出火柴想點火,看了阮程一眼後,又將火柴給收了回去,只幹叼著一只煙在嘴邊,翹起二郎腿,看著阮程挑了挑眉角。

阮程不由自主的低頭,正看到他翹起的二郎腿,晃上晃下的腳,不知怎地就想起,之前他說祙子破子,讓她補補的話,進一步想到,破的襪子一定穿得很不舒服。

脫口而出:“把你襪子脫下來,我找大娘借根針,幫你縫縫。”

他卻是大笑出聲,差點沒將叼在嘴裏的煙給噴出來,“你還真信了?騙你的!”

“你!”

“早知道你這麽好騙,我就該告訴你,我是將你騙過來賣給別人當媳婦的。”

阮程臉殷紅。

面對這個與前世印象中決然不同,能分分鐘將她氣得吞血的寧建軍,她還真的是不太習慣。

這時,那大娘端了兩碗水過來待客,只聽了下句沒聽上句,接口就說道,“誰媳婦?建軍,這是你媳婦啊?”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愛們,冒個泡泡,證明不是我一個人在孤軍奮戰可以嗎?

☆、你嫁他不會後悔

寧建軍噗的笑出聲來。

阮程臉紅得滴血,惱恨的白了寧建軍一眼,使勁搖頭,“大娘你聽錯了。”

“聽錯了?你不是他媳婦那是誰媳婦?”

“我……我誰的媳婦都不是。”

“那現在不是他媳婦將來指定是他媳婦。”

阮程:“……”

真的有種有口說不清的感覺。

她看寧建軍,寧建軍叼著那只沒點著的煙回望她,眉眼間盡是促狹笑意,不知道存的是什麽心,也不出來否認,眼睜睜的看著她出糗。

這大娘左一句媳婦,右一句媳婦,夾纏不清,越解釋越說不清,再說下去,真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一樣。

阮程沒說話去看寧建軍,那大娘捂著嘴一笑,又問,“你們打算幾時將婚事給辦了啊?”

阮程再也坐不下去了,起身,借口說自己內急,借問那大娘茅房在哪之後,遁了出去。

那大娘看了眼阮程離去的背影,看著寧建軍笑,“建軍啊,她是你才處的對象吧,被我說得不好意思了呢,哈哈哈,小姑娘家的臉皮子就是薄~”

“嬸子你別瞎說了,真不是我對象,就是一熟人,順路帶回去。”

那大娘明顯不信,“還編瞎話騙嬸子呢,嬸子眼不瞎,不是對象,人家怎麽知道你襪子破了?還主動要求幫你縫?”

“真不是。”

“好啦好啦,知道了,你這是還沒挑明是吧。你啊!還是早點定下來吧,我看人家小姑娘人還不錯,別死鴨子嘴硬。嬸子是過來人,海子爹去得早,我一個寡婦,拉扯他們兩兄弟長大成人,唯一的願望就是能給他們兄弟娶上媳婦開枝散葉,川子是條件不好家裏窮娶不上,可海子不同啊。要是當初海子肯早點搞個對象,結了婚有個娃留下來,也不至於……”

寧建軍臉色一沈,那大娘眼中有淚花閃了一下,卻是含著淚輕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又笑了。

“看我這嘴,好生生的我幹嘛又提這事,川子殺雞去了,今天晚上就留下來吃飯吧。可不要再拒絕了,人家姑娘跟著你出來一趟容易嗎,讓人家餓著肚子回家?”

聽到這裏。

阮程突然福至心靈,有些明白這兩個人是什麽人了。

是的。

阮程雖然是借口上茅房遁了出來,但是,卻並沒有去茅房,而是站在門邊的屋檐下透氣。

孤寡母親!殘疾哥哥!

想必,這兩個人一定是救過他性命幫他擋子彈的那個戰友的寡母和殘疾哥哥。

突然,她又想起,上次來找寧建軍的那個叫於揚紅裙子女的說過,說他是主動要求下放的。

原來,他下放到這裏,是為了照顧那個戰友的家人,得到救贖。

如果這真的是他所願,那麽,她幫他一起照顧,一起救贖。

那邊寧建軍點頭留下吃飯,大娘大喜過望,到現今為止,寧建軍給她家裏送過不少東西,幫過很多忙,但是卻從來沒有留下來吃過一頓飯呢。

得多加幾個菜才是。

她出來準備到隔壁家借幾個雞蛋,再到菜園子裏多掐把菜,結果,一出門,正好看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阮程。

“嗨,小阮,你怎麽站在這呢?你不是上茅房去了嗎?”

偷聽被抓了現行,阮程比剛才被這大娘媳婦來媳婦去的時候還要尷尬,“我,我出來找不到方向,忘了您說的茅房在哪邊了。”

嚴嬸子眼珠子一轉,自然明白過來,她這是剛剛是被自己說的不好意思了,出來躲臉,當下也沒有揭穿她或是打趣,做什麽都有一個度。

上前拉住她,熱情的說道:“我帶你去,正好我也有點急。”

這回不去也不行,不過阮程既然已經想明白過來這兩人的身份,思想態度自然有所轉變。

當下也很親熱,大娘過來拉她,她上前挽住大娘,“大娘你貴姓啊。”

“我姓袁,叫我袁嬸子就行,別一個口一個大娘的,聽起來就生份。建軍帶你來的時候是不是沒有提起過我們家,你也別怨他,這男的啊都是個鋸了嘴的葫蘆,我死去的那口子就是這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寧建軍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那,那個說話犀利得她都恨不得招架不來的人是誰?

阮程心裏腹誹,嘴裏卻是,“可不是,就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要不,嬸子和我多說說。”

袁嬸子自以為是的拍了拍阮程,安慰她,“別看他話少,對人可是真的好,仗義。姑娘,你跟了他,指定不會後悔。”

阮程嬌嗔,“嬸子,你又說。”

袁嬸子笑,“好好好,我不說了。我有兩個兒子,大兒子你看到了,就是剛剛那個,叫嚴川,二兒子嚴海,海子和建軍是戰友,戰死了,多虧了建軍,送了他的骨灰回來……”

阮程見她說著說著就流起了眼淚,心下也是不安,輕撫她的背,“您也不要太傷心了,要是海子哥看到您這樣,也……走得也不安。”

那嬸子聽了,猛的擦了眼淚,倒也是個剛強的。

“是啊,我海子是戰鬥英雄,是烈士,我這個當媽的,不能給他丟臉。咱是得好好過。這不,建軍送了海子的骨灰回來,又將部隊上的撫恤金送了回來,這日子就好過多了。要說這國家政策也是真的好,以前聽說烈士撫恤金一次性領了就沒了,卻不知道,這撫恤金拿了之後,每個月部隊上還有補貼,都是建軍給送來的,有了這撫恤金和補貼,家裏也揚眉吐氣了,剛給川子說了個媳婦,下個月就能過門。”

阮程對這個時代的政策還是了解的。

撫恤金是真的有,但並不多。

至於補貼,那大約是寧建軍自己掏的腰包。

說話間,茅房也到了。

兩人方便完,袁嬸子讓阮程先回屋坐著,就去忙自己的了。

阮程回來的時候,寧建軍正看著墻上掛著的一張老照片。

照片泛黃,看起來很有些年前頭,但是不難分辨出照片上是一家四口。

兩夫妻帶著兩兒子,一人抱著一個,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應該是袁嬸子男人沒去世之前照過的全家福。

他臉上有些憂傷。

然而看到阮程進來,居然沖著她笑了,挑眉問:“還要幫我補祙子嗎?”

作者有話要說: 嗯啊啊!

我堅持日更!

誇我一個好不!

☆、火辣辣的臉

“滾!”

阮程惱怒之極脫口而出,寧建軍卻是哈哈大笑。

見他大笑,阮程不禁沒好氣的問:“你平時查案的時候,就是這樣和人家說話的嗎?”

“查案的是寧隊長,現在說話的寧建軍。”

“有區別嗎?”

“當然有。”

相對於阮程的氣急敗壞,寧建軍的慢條斯理就越發顯得可惱。

“那你說有什麽區別。”

“區別在於,寧隊長是為人民服務的公安,而寧建軍只是一個不知好歹的壞蛋。”

“你!”

這是拿她之前說過的話來堵她呢。

不就是上次為了趕走那個哭鬧的於揚她尖銳了一些說他不知好歹麽?

真是小心眼得很啊。

太可氣了!

阮程轉過頭去。

不打算和他說話。

那邊寧建軍卻好像是專門逗她生氣一般,又說道:“餵!那天你回去的那麽晚,沒有被你媽罵吧。”

他似乎隨時能戳中她的惱點,一提李菊,阮程心情就不好,鼓起腮幫子。

而寧建軍卻是好整以暇正等著她的表演。

她掃眼過來,突然在他的眸底深處捉摸出一絲促狹,就好像……是貓逗老鼠一樣……

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什麽時候自己這麽幼稚不經挑撥了?她有些惱自己,片刻後,平覆心情,鼓起的腮幫子也平了下去,笑了起來。

“不是說我變化無常還假得很嗎?怎麽突然這麽關心我了。我媽什麽也沒說,事實上,那天晚上,她都不知道我出去了。”

阮程回完話就開始反擊,“剛才袁嬸子說,你和海子哥是戰友,你能和我說說當部隊裏的事嗎?”

她沒像老虎拔毛一樣跳起來,大約著實讓寧建軍有些意外。

他擡眸看她,她卻又說起了嚴海,他眸子裏現出一絲紅血絲,是懷念還是哀傷?

阮程還來不及分辨,他就垂下了眸子。

等他再擡起眼眸,之前的血絲似乎從來不曾出現在他眼底,他眼底帶著輕佻,唇角輕勾,一副吊而郎當的模樣,“海子哥?叫得可真是親熱,來聲建軍哥來聽聽,哥就給你講講。”

這就是他用來掩飾內心沈重的面具嗎?

這一前一後的變化,阮程看得很是清楚。

他比她大,叫他一聲哥,他也當得起,前世想叫,已經沒有機會了。

“建軍哥。”

“咳咳!”

寧建軍似乎被這三個字給嗆著,耳根燒紅。

阮程捂嘴笑,原來這人的缺點在這呢。

她突然起了些興致,假模假樣的帶著委屈的又叫了一聲,“建軍哥~”

尾音拉得有些長,聽著很是婉轉。

寧建軍被她這一刺激,猛的又咳了幾聲,等收了咳,卻是渾不在意的嗯了一聲,坐直了身子。

“讓你叫哥委屈了?”

“沒有。”

“那怎麽像是要哭了,聲音拉得老長。”

“因為……因為我沒有親哥哥,突然有個人讓我叫他哥,我就覺得他對我好,有些感動了。”

“忒假!”

“假嗎?”

“不過,還挺受用的。說吧,你想聽什麽?是部隊的大老爺們怎麽光膀子,還是關心部隊裏有多少長得好看的軍哥哥,先說好,機秘的事情是不會說的,你也甭問。”

“我只是想知道,部隊裏平時休息的時候都幹嘛,不過就是好奇,揀你能說的說唄,難不成我還是間諜不成?”

寧建軍這次倒沒有和她拌嘴,夾著煙,臉上帶了些回憶的和她講起了他最開始進入軍校時的情況。

那個時候,他還只有十八歲,雖說從小體能都很強,但是,到了軍校卻仍是吃不消,白天練了一天,晚上餓成狗,幾個室友一起去廚房偷吃的,結果什麽都沒有,只看到一只裝糖的罐子。

幾人白日裏是稱兄道弟,晚上為了一罐子糖打得鼻青臉腫,他體能好搶的多,得了一大把,直接放到口裏,乖乖,差點沒將他給鹹死。

那哪裏是糖,分明是鹽。

結果一晚上鹹得睡不著,起來喝了一肚子的水,上了一晚上小號,當然了,那些鼻青臉腫的兄弟們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並沒有刻意提起嚴海,卻也沒有避開。

嚴海家境不好,沒有考軍校,是從普通士兵做起的,沒上過軍校,更沒有和他一樣外派出國留學習新技術。

但是在格鬥方面,在部隊裏卻是少有敵手。

嚴海是上面配給他的助手,也是搭檔。

他們倆很合拍,他說起了他們第一次一起執行任務,任務雖然執行的很圓滿,兩個人也都活著回來,但是他臉色卻是凝滯。

空氣也跟著逼仄。

阮程猜想,他應該是想起了他們一起最後執行的那場殘酷的任務。

她是想多了解他,以助他回到原來生活的軌跡,有一個光明未來。

但絕對不想挖他傷疤。

回憶起當初嚴濤在他眼前慘死,他一人在山林裏背著屍體幾天幾夜的經歷,絕對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阮程打算轉移話題,正好擡頭看到袁嬸端了菜過來,起身笑著對他說道,“留著下次再講吧,飯好了。”

然後,站起身,從袁嬸手上接過菜碗,放在桌上,幫著擺菜。

“你們說什麽呢,怎麽這麽嚴肅。”

倆人一打岔,空氣裏的逼仄一下子消失了。

“沒什麽,就是建軍哥給我講了個故事。”

“建軍,你和人家小姑娘講什麽了?”

聽阮程叫寧建軍為建軍哥,與來時稱呼頗有不同,袁嬸子似乎Get到了什麽,一邊說,一邊心照不宣的沖著寧建軍笑得擠眉弄眼。

寧建軍無奈搖頭。

阮程自然看懂了兩人的互動,心下也有些不好意思,其實,她從來沒有肖想過寧建軍,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

有些事也解釋不清楚,還不如不說,等以後他們就知道了,便起身要幫著袁嫁去後面端菜,袁嬸子也沒有阻止,拉著她有說有笑的。

四個人吃飯,卻硬是整了一桌子的菜。

最中間的那個大盆是燒雞,原生無汙染的土雞,用辣椒幹燒泛著一層淡黃色的亮光,還沒有動筷子,就香得阮程直留口水。

特別是上面半露著那個雞腿,黃得發亮,肉汁飽滿,看一眼就口舌生津,她不由自主的多瞧了好幾眼。

袁嬸子招呼著她和寧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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