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連載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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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冬秀沒從報社的畫手們那裏得到最滿意的回覆,想著這童話故事又不急於發表,便幹脆寄望於“征畫”廣告了,希望能從那裏得到驚喜。

那廂赴法求學的少年們在海上顛簸了將近40天後,也終於到了那自由的彼岸法蘭西,正式開始了自己異國他鄉的求學追夢路。

而正如冬秀所預料的那樣,短暫的興奮過後,少年們很快便迎來了生活的痛擊,他們在家時不說家境有多麽富貴殷實,起碼也是不愁吃喝,從沒為五鬥米而發過愁的,可如今囊內羞澀,不得不立即開始勤工儉學了。

他們剛到法國,連說話都還要靠翻譯,又是半大的少年,能找到什麽好工作呢,往往不是承受不了工作強度自動退卻,便是工作所得低得還無法糊口,更有甚者不但賺不到錢,反而還因為一些霸王條約而倒賠錢,幾人吃盡苦頭,還浪費了大量的學習時間,總算是暫時放棄了勤工之路,改為儉學,盡一切可能的壓縮成活成本,一時間各個面有菜色。

而冬秀那封帶著巨額匯票的信件也正是在這時候輾轉到達了少年偉人的手上。

少年們如何處置了這筆錢冬秀不得而知,但只要他們沒有把它原樣返還回來,冬秀就放心了,也總算自己一片真心沒有白費!

而冬秀的等待果然也得到了回報,她從海量的“征畫”來稿中發現了最符合她設想的一篇漫畫,這畫裏的阿凡提和他的驢子簡直與冬秀前世記憶裏的相差無幾,而且那個萌萌噠的驢子表情滑稽誇張,居然有種讓人想要噴飯的感覺,十分惹人喜愛和親近。

她當即通過報社給作者去信,告知他畫作入選了,並請他看文作圖,根據第一篇小故事《賣樹蔭》來完成相應的漫畫。

葉淺池是個鄉下地主家的傻兒子,放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橫行鄉裏、追雞攆狗的好日子不過,讀了幾篇報紙上的進步文章,將將年滿十七,即將在父母安排下娶另一地主家的小腳胖小姐為妻時,毅然絕然的包袱款款離家追夢去了。

葉少爺讀過私塾,也進過新學堂,肚子裏墨水不少,為人又聰明伶俐,機敏善變,因此,闖蕩滬市三兩年居然也沒跟他爹媽預料的一樣會被殘酷的現實給扇回家去,反而混得如魚得水,過得頗是滋潤。

葉少爺手頭寬裕了,便有閑情去追求自己的夢想了。

他從小便對繪畫極有興趣,本身也有些天賦,只可惜老爹對他的人生規劃是要他當一個更大的地主,而不是什麽見鬼的畫家,更別提給他請繪畫老師了,因此一直以來他都只能靠自學。

可他當真是很有些才氣的,靠著自學和旁聽,對中西畫技兼容並收,居然也畫得有模有樣,而且因為沒經過系統教育,繪畫風格很是獨特而有靈性,沒有一般人的匠氣和刻板,逐漸的便在廣告繪畫界小有名氣了,去年還為中原書局的教科書繪制過插圖呢。

而正是那些童趣的插圖讓他找到了自己想要走的路,比起正兒八經的油畫、水彩,或是其他別的什麽畫作,他更喜歡,哦,不,是最喜歡那種看了就能讓人感到快樂又輕松的漫畫。

想方設法的找了許多國內外的漫畫臨摹研習,比起別的畫種來說,漫畫畢竟還是比較容易上手的,因此他很快便試著開始創作自己的漫畫了,可惜這時候的漫畫連載是沒有市場的,他也就只能與自己的漫友們孤芳自賞、圈地自萌了。

寶先生的“征畫”廣告就是在這時候進入他的眼簾的,這無疑是正打瞌睡就有人送來了枕頭哇,他當即便按要求作了漫畫郵寄過去。

雖然心裏抱著些小慶幸,可他自己也知道,這其中的競爭有多大,這位寶先生一向很有號召力,所在報社又很是大方誠信,應征的人肯定少不了,學畫畫的本就難出頭,除了寥寥的個別人能成為大師外,其餘都不免要淪為畫匠了,像這樣名利雙收的好機會,誰會舍得放過呢,肯定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了啊,像他這樣的野路子,說不定第一輪就被刷下去了呢。

所以等他收到報社來信,告知他的畫作已被選中時,那種感覺真像是被天上的餡餅給砸到一樣,簡直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倒不是為了什麽名啊利啊的,對於他這樣的年輕人來說還有什麽比別人的欣賞和肯定更叫人感到高興的呢,何況這寶先生還是他一向極為喜愛和欽佩的小說家呢,當下對他的觀感更好了,覺得他簡直是天下慧眼識珠第一人,是自己大大的知己和伯樂。

當下便打了雞血般辭了布店的工作,開始每日閉門深造,根據信件的約稿要求進行阿凡提故事的漫畫創作,人家這樣看好他,他總不好辜負了人家的期望啊!

連載式的漫畫雖然還是個極其新鮮的東西,很多人都不見得聽聞過,可他卻已經看過不少國外的類似漫畫了,而且自己還動手進行過創作,也算有了一定經驗,這時候畫起來便沒有那麽困難,何況寶先生還說了,裏面的配角都讓他自由發揮,不必過分拘泥,這真是正合了他的胃口。

於是冬秀所看到的漫畫成品便與前世在動畫片中所看到的有很大的差別,不過前世那部阿凡提的動畫片更像是木偶戲,人物形象本來也不太適合直接套用到漫畫裏去,反而是這位葉先生自創的各種人物形象,看著更加滑稽而可愛,即符合這時代人們的審美,又能完美的展現劇情,比如大反派巴依老爺和她的妻子,分明是腦滿肥腸,把尖酸刻薄都寫在了臉上,偏偏身材形似不倒翁,頭和身子都是兩個緊連在一起的圓潤球體,看得人噴笑……

冬秀簡直對這漫畫不要太滿意啊,果然,高手在民間啊。

漫畫既然已經敲定,報社方面自然又開始轟炸式的投放第二輪廣告了,並一再將其拔高到兒童教育、救國救民的高度,吹得冬秀那幾天都羞於出門。

唐才常這邊不僅要緊鑼密鼓的安排童話故事的刊載,又派人去與漫畫作者聯絡,表示要與他進行簽約,倘若這漫畫反響不錯,最好還要將其籠絡至報社,以後或專給寶先生的童話故事作畫,或在報紙專辟出來的兒童刊物區進行漫畫刊載,想來也能吸引不少的小讀者呢……

葉少爺在報紙出來的第一時間便到報攤上買了好幾份回來,他的作品這可是第一次登上報紙啊,而且還是這樣有名又正規的報紙,雖然是個副刊吧,可那逼格也絕對能說是全國範圍內首屈一指的,畢竟人家那傲視群雄的銷量擺在那兒呢,想到自己的畫作即將隨著報紙被全國各地的人所閱覽拜讀,他就激動得一陣顫栗。

作為報社的主推作品,這篇新鮮出爐的兒童漫畫不僅被作為報紙的首頁讓人第一眼便能見到,還特地印刷成了彩色的,在一堆黑白色的報紙堆裏別提多麽顯目、多麽抓人眼球了。

少數民族的服飾不僅極有異域風情,色彩還十分的熱烈鮮艷,這導致漫畫整體奪目異常,便是一個路人也會忍不住會駐足瞧個新鮮,而漫畫本來就有叫人越看越入迷的魔性,何況這種用來講故事的連載漫畫,便是不識字的人也能看得津津有味呢,當下引得許多人爭相購買。

葉少爺把連載有兒童漫畫的版面從買回來的報紙中單獨抽出來,發給鄰近左右的孩子們,從冒著鼻涕泡的三歲小童,到已然開始賺錢養家的半大小子,見者有份,人手一張。

這樣花花綠綠還免費的東西,孩子們自然都很喜歡,不論是折了做玩具,或帶回家去糊墻,那都是極好的,有些孩子拿了報紙就嘻哈著跑遠了,更多的確是被手中的報紙所吸引,埋頭閱覽起來,他們漸漸的越來越安靜,各自找了角落隨地坐下,忘情的成迷其中,享受起這難得的精神愉悅。

葉少爺見孩子們看得著迷,心中大石落地,知道自己的漫畫是得到了認可,這些孩子可大多是不識字的,寶先生的故事固然精彩,可他們未必看得懂,現在卻各個看得津津有味,那肯定是在看他畫的漫畫啊。

“葉先生,這張報紙可真好看,真有趣,後面的還有嗎?”一個看完的大孩子嬉笑著問他。

“後面的自然還有,只是要等明天才能看,不過你看懂了嗎?”葉少爺故意發問。

“當然看懂了,這些畫兒都畫得明白極了,就是這兩個胖胖的地主不準別人在他屋前的樹蔭下歇涼,要別人給他交納涼的錢,這個騎驢的瘦高個就拿了一袋子的大洋把這片樹蔭給買下來了,然後……”

大孩子一邊用手指著一格格漫畫,一邊自信的把故事講述出來,倒真是沒出什麽差錯,末了,扭捏的問葉少爺:“葉先生,我明天還能來您這兒看畫嗎?這個畫兒真是太好看了,我從來沒見過這樣有趣的畫兒!”

葉少爺被這質樸的馬屁拍得渾身舒爽,哪有不應之理,當下一口答應了,其他的小孩子見狀,自然也嘰喳著要求要同來。

葉少爺心下得意,便要這些孩子說說這畫兒有什麽好,說得好了,明兒便繼續過來看,聽著小孩子們一連串發自內心的彩虹屁,葉少爺不禁樂得仰天大笑……

心情大好的他親自給這些孩子們講了這個故事,孩子們這才知道那兩個胖成球的是巴依老爺和巴依太太,那個瘦高個叫做阿凡提……

“阿凡提、巴依,這些個名字也太奇怪了,姓巴的我是聽說過,難道還有人姓阿的嗎,是阿貓阿狗的阿?”一個孩子天真的提問,引來其他孩子的哄堂大笑。

“這可不是他們的姓名,他們是離咱們非常非常遠的西域人士,你看他們的衣裳帽子是不是也跟咱們的很不一樣,他們那兒取名字就是這個樣兒的!”其實葉少爺也有些奇怪,寶先生幹什麽非得寫這西域人的故事呢,換個咱們中原人的名姓和衣裳不是更好麽。

“西域是哪兒啊,他們天天吃羊肉,喝羊奶,啃大餅麽,那可真幸福啊!”

“是啊,他們的衣服和房子也都好漂亮啊,不像我們這兒灰撲撲的!”

孩子們對著畫中各樣新奇的物件兒好奇極了,覺得那簡直是另一個國度。

葉少爺本人年紀輕輕,是沒有去過西域的,為了畫好這滿是異域風情的漫畫,他可是做了不少考證和研究呢,還十分機智的跑到附近清真寺外面仔細觀瞧,又特地去穆斯林人開的餐館店鋪裏去找人討教,辛辛苦苦的做了好大一番功課,這才有了現在這個叫人驚艷的漫畫,裏面的房舍、家具、服飾、飲食,乃至細微處的水瓶、掛毯、花卉,婦女的首飾、男人的腰帶、孩子的發型,不說完全與維吾爾族的習慣一模一樣沒有差錯,可大體是沒有什麽問題的,能叫人在畫裏面發現許多的新奇和驚喜之處,這也是當初冬秀立即拍板采用他的漫畫的原因之一,葉少爺的漫畫可以說是所有漫畫中最講究細節的了,他的漫畫簡直就是個寶藏,對內地人來說,是十分具有吸引力的,關鍵人家還不是憑空瞎畫的,一看就是下了很多的功夫,所以很值得推敲和回味。

“哎呀,我想起來了,我見過阿凡提的呀!”一個孩子驚喜的叫出聲來:“而且還是很多個呢,他們經常都要到那個尖尖的白色房子裏去,穿著白袍子,帶著小帽子,跟這畫兒裏的阿凡提長得也很像呢!”

“我也知道,可我爹說他們叫回回,不叫阿凡提!”

“那,那說不定他們認識阿凡提呢,我們要不要去問問?”

孩子們興高采烈,想一出是一出,不一會兒便拿著那彩色畫紙呼啦啦的跑開了。

葉少爺樂呵夠了,看著手中的報紙,表情逐漸嚴肅起來,目光也變得堅毅了,作為一個敏銳的青年,他此時已經隱隱意識到這種一炮而紅對他意味著什麽:不是一時的名氣大增或收入大漲,而是可能開創了國內進行連載漫畫的第一人!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算是業內前輩,甚至始祖了吧。

作為一個開路者,葉少爺深深感到了自己肩負的重任,更加激情飽滿的投入了創作之中……

冬秀拿到報紙時,也著實沒想到報社居然肯下這樣的血本,使用彩印的法子來刊載漫畫,這時候的報紙只有極少數的封面和插圖才會是彩色的,這樣子整版的彩刊,想必報社費了不少的心思。

不想後來,報社還將連載的漫畫集結整理成冊,編成了一本兒童漫畫書,義務捐贈給了全國各地許多的幼稚園和小學,使得國內出現了第一本真正的兒童讀物,一時風靡全國,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註,從而引發了兒童文學創作的一股高潮,使得各類優秀的兒童讀物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出現在了孩子們的手中。

而唐才常所在副刊自然也是賺盡了名聲和好評,一時形象大好,簡直成了國民良心報,聲望幾可與它的主報相提並論,算是走向了一份副刊的人生巔峰,這些都是後話不提。

冬秀連載小說一直就是日更,且從未間斷過,搞得她自己都有些強迫癥了,對於兒童故事的連載自然也希望是一樣的,報社當然也是一樣的想法,這些年下來,他們算是嘗盡了冬秀日更小說給他們帶來的甜頭,不說銷量、人氣什麽的,就是這籠絡讀者的能力也是那什麽月刊、半月刊所萬萬不及的。

因此王稚萍又多了一項任務:向葉少爺催稿!

雖然葉少爺手上已經有了不少存稿,可畫畫這個事兒不僅要慢工出細活,還挺講究靈感,她是不知道照著寶先生的故事作畫還需要什麽靈感,反正人家葉少爺的確是有常常卡殼的時候,因此她不時就得上門督促一下這位少爺!

以前她是只負責過寶先生一人,壓根不知催稿為何物,聽同事們說起那些負責過的奇葩作者,她是一點共鳴也沒有的,別人說得義憤填膺,她卻只覺滑稽好笑,不想真是風水輪流轉,她竟也有向作者求爺爺告奶奶的時候。

葉少爺每每看到這姑娘一副恨不得撓死他卻還要強顏歡笑、溫柔大方的樣兒,就覺得分外有趣,有時候便會忍不住逗弄她一下。

兩人你來我往的活似一對歡喜冤家,漸漸的倒生出些情義來,王稚萍欣賞葉少爺的才華,葉少爺也傾慕王稚萍這樣全然不同於一般女子的自信活潑,最後等到冬秀一家返回北京時,兩人竟已互表心意,決定相許終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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