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回門

關燈
洞房花燭是一個體力活!

胡競之作為各中老手,自然極會撩撥,冬秀自己也具備豐富的理論經驗,不是那真正不知事的閨秀,一開始還躺平任撩,強裝羞澀無知,後來到底順應天性跟他互動起來,這就更激發了胡競之的激情,兩人你來我往、親密無間,正是棋逢對手、幹草遇烈火,顛來倒去直戰到雞鳴方才罷休。

胡競之也不覺累,不僅精神,就連身體也很是亢奮,不過稍歇了一兩個時辰,就又蠢蠢欲動起來。

倒是冬秀累得不輕,事後一覺睡得香甜,等她迷迷糊糊的醒來,發現自己的腿居然被折疊的壓在身側,那個人正埋首在她胸前津津有味的咂摸著。

這幸虧她一直都有堅持練瑜伽,身體柔韌性好,要不早就抽筋了,可現在也覺得雙腿疲軟無力,甚至有些發麻,她不由哼唧一聲,下意識踢彈了一下小腿,霎時一股冷風竄進被窩,冰得她打了個激靈。

“醒了?這會還早呢,你還可以再睡一覺。”

說完便把她的腿駕到肩上就那麽進來了。

冬秀只來得及嗯了一聲,便在那緩緩的節奏裏迷失了。

昨兒晚上兩人都太激動太忘我,還喝了酒,再加上屋裏早就烤得暖烘烘的,也不覺得冷,現在炭盆裏的火早就熄了,溫度驟降,兩人又都是赤條條的未著寸縷,稍一動作就有冷風灌進來,冬秀忙伸手抱住上方的人,使兩人緊密相貼。

索性床裏堆了不下四五條的被子,胡競之隨手扯過一條罩在兩人身上,這下從頭到腳都捂住了,也不怕有風進來了。

等兩人大喘著粗氣把頭從被子裏伸出來,冬秀只覺得眼前似有金星亂閃,剛剛悶在被子裏一番激動運動,缺氧讓人腦子都暈乎了,只身體的感官越發清晰刺激,這會兒她下面的肌肉還在無意識的顫抖收縮呢。

她之前還在擔憂,兩個完全陌生的男女,第一次見面就要這樣那樣,即便她是個現代人也有點接受無能啊,而且即便是現代的一夜情,那也得先有個相互聊騷的過程吧,這個可比一夜情還要刺激啊。

萬萬沒想到,兩人的身體倒是比心更實誠,一點顧慮沒有,直接就貼上了,很快就完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生命大和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做了最親密的事,這會兒冬秀再看他,居然一點陌生感都沒了,而且看著那張在晨曦裏顯得越發英俊的臉龐,心中竟然很神奇的湧出了一股甜蜜的愛意。

那雙含情脈脈的水潤雙眼,看得胡競之渾身舒坦,恨不得溺斃其中,兩人擁作一堆,就那樣相互望著,仿佛忘卻了時間,直到外面傳來吱呀的開門聲,冬秀這才被驚醒了,恍然間發現窗外已是晨曦微明。

她忙慌手慌腳的掙開對方的懷抱,準備穿衣起床。

呂氏可是再三跟她交待了,新媳婦可不能睡懶覺,特別是頭一天,要給婆婆和家中長輩敬茶,去遲了還不被人笑話死,而且她一個新人,對夫家環境完全不熟悉,又沒有丫頭來伺候她,到時候她恐怕連洗漱的水在哪裏都找不到呢。

可她擁著被子坐起來四處一打量,頓時欲哭無淚了,床上被兩人折騰的亂七八糟,仿佛颶風過境,褥子、枕頭、床單、衣裳裹成一團,一半在床上一半在腳踏上,而地上則散亂的丟著兩人昨兒的衣裳,咋一看,還以為是兩個幹柴烈火的男女等不及到床上,一路脫一路丟的呢,不過,昨天仿佛也的確是這樣,兩人一邊親著一邊扒衣裳,想著昨晚的一切,冬秀臉騰的紅了,她昨晚那麽熱辣主動,不會嚇著人家了吧。

胡競之看她臉紅如布的坐著不動,只可憐巴巴的望著他,他從不知道一個人的眼睛能那樣靈動,仿佛千言萬語蘊含其中,只把他心都要看化了。

冬秀是真欲哭無淚了,昨夜慌慌張張的,居然忘記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拿出來了,這會兒光溜溜的可怎麽下地去櫃子裏翻衣服啊。

胡競之到底是個聰明人,看一眼她再掃一眼屋內情況,一下子就明白了:“你先躺著,等我起來了再幫你拿衣裳,別凍著。”

他在美國念書,不僅長了見聞學識,更是打熬了一幅好身板,只因國外崇尚健美,那體育課上的運動項目就不知道有多少花樣,直接把他從一個短跑長跑不及格、單杠雙桿上不去的文弱書生,變成了現在滿身精壯肌肉的大男人,區區寒冷自然不在話下。

他裹著被子打開衣櫃,發現裏面被塞得滿滿登登且涇渭分明,左邊灰黑白是他的衣裳,右邊五彩斑斕的是她的衣裳,看著叫他心裏一暖,他有了共度一生的妻子,從此以後衣櫃分她一半,喜樂與之共享……

冬秀可不知道胡競之這多情的文人心腸發作了,剛剛對著衣櫃大發感慨,恨不得做首詩出來,只是在被窩裏忐忑又焦急的等待著,好容易待他穿戴好了,忙指揮他拿衣服:“櫃子右邊,最上面有一套石榴紅的小襖子,下面抽屜裏有我的一套褻衣褻褲,全部拿過來吧。”

胡競之拿了衣裳,把貼身穿的褻衣褲塞在被子裏:“涼的很,先捂一會再穿吧,時候還早呢,別急。”

“你別緊張,我娘最是和藹,她又喜歡你,一會敬茶肯定會幫忖你,我兩個嫂子年紀跟我娘一般大,你只當成長輩尊敬就行了,剩下的都是侄子、侄媳婦,他們雖然跟我們一般大小,卻是後輩,你不用管,再有就是幾個小孩兒,實話說,我都認不全……”

胡競之一邊與她閑話,一邊收拾房間,“好了,我先出去洗漱,你穿衣服吧。”

然後十分體貼的帶上門出去了。

冬秀趕忙爬起來換衣裳,沒想到穿一個小馬甲就急的她汗都下來了,這小馬甲是她自己做的胸衣,後背是仿照西洋的緊身衣做的一排系帶,平常都是身邊的丫頭幫她系的,自己反手穿帶子還真是個技術活,關鍵她現在渾身無力,連骨頭都是酥軟的,胳膊擡一會兒就抖得不行了,試了好幾次也沒能成功。

胡競之到廚房用冷水洗了臉,便提著一壺熱水回房了,兩個幫傭嬸子一邊燒火做飯一邊打趣:“哎喲喲,恭喜少爺,祝您和少奶奶白頭偕老、百子千孫哪……”

等胡競之一走,兩人立馬竊竊私語:“看我們少爺這高興勁,看來很喜歡這媳婦啊,恐怕昨兒夜裏折騰得不輕,你瞧,這新娘子還沒起身呢。”

“你是不知道,我今兒早起開門,打算把昨兒那些鞭炮紙什麽的掃一掃,經過新房時,你猜怎麽著”那婦人壓低聲音,擠眉弄眼的很是興奮,“兩人正弄著呢,那個床架子呀,吱吱呀呀的恨不得搖塌了!”

言畢兩人眼冒精光掩嘴竊笑:“這也怪不得,那新娘子長得多漂亮多水靈,看著哪像廿八歲的啊,那皮膚,簡直比那十四五六的姑娘還要嫩呢,哪個男人能不喜歡啊,況且還帶著那麽多嫁妝,就更讓人心疼了。”

不提這邊兩個幫傭的八卦,那廂胡競之拎著熱水回房,一進門就瞧見媳婦抱著被子,垂頭坐在床中央,雪白的臂膀露在外面,他頓時心疼了,忙放下銅壺,過去拉起被子裹住她:“怎麽了?怎麽不穿衣服就這麽坐著,擔心凍感冒了。”

冬秀囁嚅著說了幾句,胡競之沒聽清,又放柔聲音反覆問了幾次,冬秀簡直要哭出來:“我不會穿!”

胡競之楞住了,不會穿衣服?

他是知道江家條件不錯,是當地望族,可也沒有到奴仆成群、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地步吧,而且冬秀姐也不像是嬌慣太過的樣子,怎麽連衣服都不會穿呢。

聽著屋外漸漸傳來的聲響,知道家裏的人都要起來了,再不快點真就要遲到了,冬秀也顧不得其他,趕緊背對著他,把系帶部位給他看:“麻煩你,幫我把這個系帶穿上。”

原來是這個!

胡競之看她凍得哆嗦了一下,趕忙幫她弄那個系帶。

反手弄很麻煩,正面就簡單多了,不一會兒胡競之就穿好了系帶並且綁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有了小馬甲的托扶和聚攏,胸部立馬變得更加圓潤飽滿了,胡競之從領口處看到那條深邃的溝壑,又想起先前的美景,喉頭不由的緊了緊。

呵,他好書、好煙、好酒、好打牌,可從不知道自己還這般好色啊。

趁他發怔的時候,冬秀趕緊將衣衫穿戴齊整。

“多謝。”看著盆裏兌好的溫水,冬秀心裏十分熨帖,這個人還真是體貼啊。

“不用這麽客氣,對了,家裏長輩都叫我小名穈哥兒,朋友們則叫我競之。”

冬秀想了想,道:“那我以後也叫你競之吧。”

“嗯,那我依舊叫你冬秀姐,或者你有什麽小名?”

“沒有,就這樣叫吧。”

其實胡競之這個人很有些派頭,畢竟是京大的知名教授,京大作為華國數一數二的大學,裏面的學生全都不是泛泛之輩,每一個都可以說是精英人士,他要想在那裏立住腳,以才服人是最基本的,而這時候的京大教授那完全就是全明星天團,隨便拉出一個來就是能上歷史課本的大能,個個都是學界巨擘,以他的年紀,光有才華也並不足以使那些人心服口服,還必須具備獨特的人格魅力才能真正的被接受,一個未來的文學大師已初具雛形,聽他喊一聲姐,冬秀還真感到一種隱秘的快樂。

就冬秀跟他短暫的相處時間裏,至少可以肯定他是一個親和力爆表的人,而且脾性溫和、性情體貼,再加上超高的顏值,冬秀覺得自己對他一見鐘情真是一點也不奇怪。

夫妻兩個對鏡裝扮,胡競之抹了頭油把頭發向後梳起,冬秀抹了面脂又點上桃粉的胭脂和口紅,新婚期間還是要喜慶精神些好。

看著鏡子裏裝扮一新的一對璧人,兩人相視一笑,攜手出門,很有些心有靈犀的默契感。

胡家與江家一般,也是大家大口的人家,雖然早幾年也分家了,幾家人卻還是擠在一個院落裏過活,房子就那麽大,孩子卻不斷的增多,這幾年越發擁擠起來,要不是馮氏強硬,胡競之又有出息了,就連那一間新房都沒法騰出來呢。

馮氏果然如胡競之說的那樣很是照顧她,帶著她一一認人見禮,等冬秀跟滿屋子人打過照面後,只覺臉都要笑得抽筋了。

這家裏除去胡競之這個四少爺才剛成親不算,上頭還有大他二三十歲的三個哥哥並兩個姐姐,姐姐出嫁了倒先不用理會,這三個哥哥又各自有三四個跟胡競之一般大小的兒子,這些兒子結婚早,又各自生了四五個孩子,冬秀看著那群孩子簡直暈頭轉向,這可夠開一個學習班的了,幸虧這家裏沒人娶什麽姨娘,要不然還不知道怎麽亂呢。

早飯就是白粥和昨日辦酒席剩下的菜,可惜這做飯的人忒不講究,把那各色剩菜混在一起煮了,本來看著就不大有食欲,又有幾個半大的孩子拿筷子在裏面翻來攪去的挑揀肉塊,不一會兒把一盆菜生生攪成了漿糊。

這下冬秀是真吃不下了。

馮氏見狀也只是皺了皺眉,家裏越敗落,人就越計較,娶進門的媳婦也越不講究,孩子自然也被帶得越發沒規矩了,早幾年她還心心念念的給他們帶孩子,教些規矩道理給他們,誰知人家並不領情,還嫌她多事,一句“你又不是親生的太奶奶”直戳得她肺管子疼,之後便索性丟開手再也不管了,幾個孩子果然越發不成器,讀書識字不用功,兩眼裏只有吃喝玩樂,她也是心焦又無奈。

草草吃過早飯,馮氏看兒媳眼下泛青,可見是沒睡好,趕忙讓兒子帶著兒媳回去了。

冬秀也不矯情,她實在又困又累,急需補眠。

而且剛才敬茶時,一彎腰一收腹,那裏居然有東西流出來了,肯定是早晨那次給鬧的,現在她腿根處還涼颼颼的一片呢。

但現在也沒法去廚房要熱水,人多嘴雜,她可不想第一天就被人說閑話,只好把胡競之支使出去送見面禮,她自己在房裏,用濕帕子擦了擦了事。

早晨兩人急著出門,連床鋪也沒來得及收拾,這會兒還亂裹裹的堆在床上呢,冬秀即便要補眠,也得先把幾床被子給規整好了騰出地方來。

被子一掀開,冬秀就傻眼了,不止床單,就連那床蓋的被褥上也粘了兩人的那東西,床裏還有股特殊的味兒竄出來,冬秀臉一紅,忙過去把窗戶推開些,好換些新鮮的空氣進來,又從櫃子裏找了新的床單來準備直接鋪在上面。

胡競之一回來,又看見媳婦背對著他跪趴在床上,想起昨晚的情形,不由撲哧笑了一聲。

冬秀見他回來,可算是遇到救星了,這床又大,還是三面帶圍欄,床頭鑲櫃子的老式雕花床,裏面又堆得亂七八糟的,換個床單還真是不容易。

好在胡競之沒什麽大男子主義,倒也從善如流的脫了鞋上床給她幫忙。

只是兩人都不是做這個的料,撐來扯去,那床單始終皺巴巴的不平整,最後果斷放棄了,關了窗戶,兩人相擁而眠。

胡家是只吃兩頓飯的,中午也沒人來叫他們,兩人便直睡到下午才起。

白天睡多了,晚上自然精力充沛,家裏又只馮氏這個一心想要抱親孫子的長輩在,其他人也管不著他們,兩人便免不了胡天胡地的折騰。

不過眨眼間便到了三朝回門的時候。

小夫妻倆帶著馮氏早已備好的回禮,叫了輛馬車便去了江家。

呂氏自從女兒出嫁,心裏那塊石頭總算放下了,可隨即又開始揪心巴肝的發愁了,生怕女兒過得不如意,一日不知要念叨多少遍,總算盼到回門這一日,早早的就著人準備了好酒好菜,又請了家裏的叔伯兄弟來陪女婿。

夫妻倆正好趕上飯菜上桌,胡競之被拉去外間坐席,冬秀則被呂氏帶回內院吃飯。

剛才一見女婿小心的扶著女兒下車,呂氏的心就定了一半,只要這女婿知暖知熱肯心疼人,未來的日子就不難過,又見兩人動作親密,眉眼間全是膩歪,可見是互相喜歡,處得極好。

冬秀以前沒嫁的時候,不光外面人說閑話,就連家裏的女人也愛念上幾句,倒不是幸災樂禍的諷刺,反而說些可憐她的話,這帶著高人一等的同情,屢次把呂氏氣得跳腳。

不想最後冬秀到底嫁出去了,女婿還出息得很,呂氏自然要炫耀一番的。

現在這屋裏坐的全是已婚婦女,又有新婚三天無大小的規矩,打趣起來人來就很是肆無忌憚了,先頭還在問她胡家人如何,對她好不好,後來漸漸就開始打聽房裏事了,又問兩人幾更睡的,又問姑爺厲害不厲害,疼人不疼人,冬秀算是怕了她們了,只低頭裝鵪鶉。

好容易才在呂氏和曲氏的幫襯下糊弄過去了。

等屋裏沒人了,呂氏才正兒八經問她:“你有沒有問過女婿今後是如何打算的?”

冬秀一頭霧水:“啊?”

呂氏恨鐵不成鋼的戳了下她的腦門:“女婿在京城做那個什麽教授,年後肯定是要回去的,你呢?是跟他一起去,還是留在胡家伺候婆婆啊?”

這個,冬秀還真忘記問了。

不誇張的說,他們兩人的顏值對於彼此來說都是個驚喜,這三天一多半的時間都是在床上探索這驚喜呢,連作息都是顛三倒四的,她到現在腦子還處於高度亢奮後的餘韻裏呢,哪裏想得起來這事啊。

“你個傻的,別是看女婿長得俊俏就被迷暈了頭了。”呂氏也知道年輕人總是重顏色的,自己女兒格外如此,就連那菜,她都愛吃做得精致、擺得好看的,家裏那些侄子侄女,她就只愛逗那長得好看的,現在女婿生得這般好模樣,正對她胃口,女兒肯定就樂得什麽都忘了。

可這件事關系到女兒後半輩子的幸福,是一定要問的,呂氏鄭重道:“我也不與你說別的,你倆現在正好得蜜裏調油一般,估計也是聽不進去大道理的,你只想一想你幾個嬸嬸和那嫁人了的姐妹,看她們過得怎麽樣。”

“那長久與丈夫兩地分居的,哪個不是一肚子苦水,你在家裏伺候一大家子,生生被磨成個黃臉婆,他在外面另娶妻生子,風流快活,好些的有個兒子傍身,也不至於老來無靠,那命不好的,給人當一輩子牛馬,最後幹不動了,還要被人嫌棄的一腳踢開。”

“像你大嬸和三嬸,一個是丈夫娶了姨娘回來與她慪氣,另一個無兒無女、心如死灰,幹脆吃齋念佛去了,比你娘我這個當寡婦的還不如,這都是因為丈夫不在身邊,久了,再濃的感情也淡了,比陌生人還不如,只有你二嬸最明智,當初死活要跟著你二伯一塊出去,的確也吃了不少苦,可現在怎樣,二房的家她能當一多半,你二伯也敬重她,從不敢有二心,如今兒女孝順、子孫繞膝,最快活不過。”

“都說丈夫,丈夫,一丈之內才是夫,你可要放明白些,趁現在感情好,多跟女婿說些軟乎話,叫他舍不得你,也要把你婆婆哄好了,嘴甜些、大方些,現在只管做低伏小,殷勤小意的服侍她,可別整天光顧著跟女婿膩膩歪歪,特別是你婆婆面前,千萬規矩些。”

呂氏說得鄭重,冬秀也聽得認真,別的不說,她是真不想在胡家做個聽話的小媳婦的。

如果胡競之把她撇在家裏替他盡孝,就她輩分高、年紀小這樣一個尷尬的身份,同輩份的不會瞧得起她,小輩分的估計也難尊敬她,光是跟胡家那一大家子人打交道,就能把她為難死,何況做人媳婦不自由,以後再想買個書看、寫寫小說恐怕也難了,就是花錢買個零嘴,估計也要被那群孩子給盯上吧。

想想那悲慘的生活,冬秀不由打了個哆嗦。

為了那一點可憐的自由她也一定要跟著去京城。

“太太、小姐,外面說姑爺喝醉了呢。”

呂氏和冬秀趕緊出門去,果然見女婿雙腳打滑的被兩個侄子架在肩上,忙叫他們把他扶到冬秀房裏去休息。

“怎麽喝了這麽多,醉得這個樣子,一會兒還怎麽回去?”

“這可不怪我們啊,都怪您拿的酒太香了,酒勁又大,不知不覺就多喝了幾杯。”

能不香嘛,這可是陳了足足二十八年的女兒紅呢!

“算了,既然這樣,那你們就幹脆在家住一晚,明兒用了早飯再回去。”呂氏拿定主意,又叫人去給胡家送信,免得家裏人等著他們。

又叫人把女婿送到女兒的房裏去,雖說有回門不能在娘家同房的規矩,否則不吉利,會給娘家招災,可到底女兒女婿的幸福更重要,這些死規矩便顧不得了。

胡競之暈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冬秀便叫人給她準備熱水,她可要好好泡個熱水澡,她在胡家也沒有浴桶可用,更不好意思麻煩那兩個忙得腳不沾地的幫傭給她燒水,這幾天都是隨便擦擦了事,若是平時倒也罷了,大冬天的一月洗一次澡也能忍,可偏偏這幾天,倒是流了不少汗,身體也很是疲累,正該泡個澡放松一下。

胡競之一覺香甜,醒來時天已黑透了,屋內燃著幾盞油燈,鼻端滿是幽香,看周圍陳設,定是冬秀姐出閣前住的閨房無疑。

冬秀正擦拭濕漉漉的頭發,聽得身後動靜,見果然是胡競之醒了,忙叫帶弟去端醒酒湯。

“這一覺睡得可長,天都黑了,晚飯也錯過了,廚房裏還有吊著雞架熬的高湯呢,一會兒給你下個細面吃?”

胡競之上來摟著她,埋首在她脖頸處深吸一口氣:“你洗澡了?好香。”

“你要不要也泡個澡,熱水都是現成的。”

“好啊,我回來這麽長時間,還是結婚前特地到縣城裏洗了個澡呢。”

喝了醒酒湯,果然就去泡澡了,泡得筋酥骨軟肚子餓,就有丫頭適時端來一碗雞湯面,胡競之不由感嘆,真是享受。

胡競之一邊吃面,一邊驚奇的問她:“你們家竟然還有專門的浴室!”

那浴室還挺大,設計也巧妙,用兩根空心竹管分別接熱水和冷水,洗完後拔掉浴桶底部的軟木塞,直接把水放掉,輕松省事還方便。

其實這時候的人一年到頭也洗不了幾次澡,像冬秀前世在電視上看到的那種浴桶也不是家家戶戶都有的,非大戶人家用不起,普通人家誰有閑心和閑錢去燒那麽大一桶水只為泡個澡啊,一般都是拿個木盆擦洗一下了事,這樣看來江家確實是殷實人家。

“因為我特別喜歡洗澡,可洗一次澡就把人折騰個人仰馬翻的,太費事了,正好家裏地方也大,就幹脆做個沐浴間,夏天可以每天沖澡,冬天的時候也可以三不五時的泡個熱水澡。”

“你這習慣倒跟那美國人一樣,格外的愛幹凈。”

“哦?美國人也愛泡澡嗎?”冬秀故意逗他說話。

“這倒不是,他們是喜歡淋浴,那裏有一種長得像蓮蓬一樣的噴頭,只要打開開關,裏面就會自動噴出細細的水柱,也不用人燒水、上水、放水,方便得很。”

“這麽好,我真想試一試那個東西,咱們這兒有賣的嗎?要不也買一個裝起來,我看你也挺喜歡那個東西的。”

“咱們這裏只怕不行,這裏連個自來水也沒有呢,即使買到了,也用不了,你要喜歡,以後咱們看看能不能在京城的宅子裏裝一個。”

冬秀聞言心裏一動,趕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順著他的話接下去:“你已經在京城買了房子麽?”

不會吧,即便這時候的文人是一個高收入群體,可他才回國半年呢,手上能有多少錢啊,那可是京城,自從有皇帝在這裏定都後,那房價就沒便宜過,他能買得起?

果然,胡競之笑道:“京城地價貴,買個好點的房子可不便宜,我想好了,以後咱們就租房住,同樣的錢,咱們能找個更好的房子住。”

冬秀很是讚同,這個時代動蕩不安,租房子未必沒有買房子好,至少自由無負擔啊,萬一有個風吹草動的,他們卷起包袱就能跑,不至於被房子給套死,況且租房的確會在一定程度上提高生活品質。

“那你看好房子了嗎?”這個問題才是重中之重,決定著她能否跟著一起過去。

“那倒沒有,那時候剛回國,工作也忙,還沒來得及找呢,等我這次回去了再看。”

冬秀聞言十分失望,這麽說他一開始就沒打算帶她一起走吧。

胡競之的確沒這個打算,他是想結完婚,完成母親的心願後就立馬回去的,等回去了再租個房子把母親並媳婦一起接過來住,如果母親不願意來,那就讓家裏幾個侄子來,也好進學讀書,至於冬秀,當然是要留在母親身邊服侍她的。

胡競之雖然是留洋博士,可在出國前早已長大成人,三觀基本也定型了,骨子裏還是很有些中國傳統男人的思維的,會這麽想可一點不奇怪,他身邊的同事也多是這樣做的,原配留在家中操持家務、奉養父母,自己再找個志同道合的紅顏知己,雖然民國規定了一夫一妻制,可身邊有姨太太的可不在少數,他自己至少可以保證不會再娶,這也很對得起她了。

冬秀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估計得憋屈死,對她來說這就是婚內冷暴力啊,可對這時候的女人來說,她不得不承認,胡競之的確已經足夠厚道了,人家一個堂堂大博士、大學者,能遵守諾言回來娶她這個村姑就足以讓人稱道了,還每月給生活費,還絕不休妻再娶,她難道還不知足、不感恩、還敢有什麽怨言麽。

“真想帶你一起走,可惜我現在也是與人合租,實在不便。”胡競之見冬秀沈默不語,情緒低落,以為她是舍不得之後的分別,哎,他何嘗舍得呢,若是不知道她的好也就罷了,現在知道了,哪裏還舍得下,“你放心,我一定盡快找到房子把你和娘一起接過去住。”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冬秀心知是難得改變他的主意了,她畢竟與他才成親,並沒有多麽深厚的情義,撒個嬌還行,硬要說撇下婆婆自己先跟過去,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搞不好兩人弄僵了,惹他厭煩,到時候真被他丟在鄉下了,現在至少有個盼頭啊,有這個盼頭她就能忍那未來的幾個月了,倘若幾個月後他變卦了,那她也得另做打算了……

冬秀的閨房在二樓,左右都沒人居住,安靜得很,不比胡家那個新房,隔壁就是侄子的住所,門前又是過道,房子老舊不隔音,夫妻兩個束手束腳的,平時既不敢出聲也不敢有什麽激烈的大動作,唯恐被人聽了墻角去(當然,冬秀不知道這墻角早被人聽去了),現在到了熟悉的環境裏,冬秀就放開多了,而胡競之在這陌生的地方也是倍覺刺激,兩人狀態更甚之前,不免又鬧了一場。

用過早飯,冬秀辭別時便把昨天知道的事告知了呂氏,呂氏不像冬秀這樣樂觀,反而皺眉道:“你就確定你婆婆能一道去京城?人都是越老越念舊的,落葉歸根、故土難離的這些個道理你不是不知道,就你婆婆那個年紀,現在要她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去恐怕難啊。”

看呂氏說得這樣肯定,冬秀就遲疑了:“不會吧,那京城的居住條件可不是鄉下能比的,而且是跟自己親兒子一起住,她還不樂意?”冬秀壓低聲音告訴呂氏她這些天的發現,“而且我看我婆婆在家裏也過得不很順心,那一大家子人鬧哄哄的,煩心事多著呢!”

呂氏橫了她一眼:“那是你們年輕人的想法,老人家誰不愛個熱鬧,我還羨慕人家人丁興旺呢,要是你嫂子能給我生十個八個孫子孫女,那我做夢也要笑醒,再煩再鬧我也樂意!”

“那我怎麽辦,我可不想一個人留在家裏伺候婆婆啊。”冬秀急了。

“這話也是能說得的。”呂氏瞪著眼要去擰她的嘴,“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個不想孝順婆婆的啊,以後給我嘴上把個門,伺候婆婆怎麽了,哪個媳婦不要伺候婆婆啊,這樣的想法你有都不要有。”

“不管你怎麽想,要是還想跟著女婿去京城,以後就給我加倍的孝順你婆婆,對她好,要不然你婆婆一句話你就別想走了。”

冬秀頓時愁眉苦臉起來,這婆婆該怎麽討好啊,難道要她冬天暖床夏天打扇,晨起請安晚上□□?

“別的你不用管,反正你也做不來,”呂氏一看就知道女兒心裏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你只管好好對女婿,再生個兒子,比做什麽都強!”

說到生兒子,呂氏便多了幾句嘴:“你雖然年紀大了些,可身體康健,氣血充足,想要懷個孩子也不難,只是自己要有些成算,能趁著這段時間懷上最好。”

呂氏絮叨著交待了一堆東西,看著時間不早了,才放她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