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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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聞絳註視了溫天路一會兒,判斷出對方是在提出一個“建議”。

一個內容不怎麽好聽,但情感上不含挖苦譏諷的,出發點確實有幾分在為自己著想的建議。

如果自己答應,現在就能動身離開,至於再之後的事.......誰知道呢,估計能安靜一段時間,溫天路也不至於沒用到前腳自己剛走,後腳人又被溫家其他人喊回來。

聞絳想起來一些經典的講述普通人如何嫁入豪門的電視劇情節,故事的前期阻力多來源於闊少自己,主角二人心意相通後的阻力則來源於闊少的十八路親戚。

親戚的阻礙理由大部分都是“為了闊少好”,對闊少打不得罵不得,只能從普通人這邊下手,夢幻一點就拿錢交易,走虐戀情深風格就殃及家庭,想搞噱頭就斷腿坐牢,普通人替罪五年後出獄,在街上流浪時再遇闊少的豪車。

對比起來,只是幹涉作業的確可稱得上溫和。

溫如月提出的任務,表面上是讓聞絳扮演溫天路心中完美的形象,本質目的是以此調節自己弟弟的異能,其中自然也包括以形象來安撫並取悅弟弟的意思。

和謝家的醫生最初設想的調理方案是一致的。

她大概也沒深入想過溫天路和聞絳要如何進行今天的作業,亦無興趣窺探太多隱私,這更接近於一種不假思索的“默認”,單純根據身份和過往經驗做出的判斷,下等人總會取悅上等人,演員總要取悅觀眾。

溫天路可能是溫家唯一一個不會這麽想的人,基於一些他自己並不想思考的麻煩情感,他給了聞絳一個遠離這些印象的機會。

再加一句他這麽做亦是把自己的糟糕處境都拋之腦後。

聞絳該為此動容嗎?

自說自話地讓人過來,又自說自話地給出將人打發走的“讓步”,來回折騰一通後,營造出的是一種自己可以感謝對方的氛圍,他們這些人真的很像。

就連“改變的過程”都很像,林巡要栽了跟頭後,才收斂他的行為,江鶴虎要被直言斥責後,才改善他的態度,而溫天路能成為溫宅的特例,最大的原因也僅在於他已經在聞絳身上吃過苦頭。

聞絳冷淡地看著溫天路,最後開口說:“錯了。”

這種回答並不在溫天路的預料之內,他頓了頓,下意識反問:“什麽意思?”

聞絳卻已經垂下了視線,沒有和溫天路再多解釋,他合上書本,從茶幾上拿起一塊木質的圓柱形積木。

“......你真要這麽選?”聞絳的行為等同於拒絕了自己的提議,溫天路頓停了幾秒,又很輕地皺了下眉頭,打算再說些什麽,“那我——”

“咚。”積木被聞絳從手中拋出,落在不遠處的地板上,發出很輕的聲響,明明不大,卻讓溫天路忽的止住了話頭。

“......”

聞絳來的時候是下午,現在外面的天已經變得昏暗,再過一會兒花園裏的燈就會亮起來,當然,只要拉好窗簾,關上客廳的燈,照樣能制造出對溫天路不利的環境,但聞絳似乎無心借此增加能帶給溫天路的壓力。

頭上的燈依舊亮如白晝,沒有黑暗,也沒有賭約,聞絳重新看起自己沒看完的書,只道:“撿回來。”

溫天路的手一瞬間在桌子上攥緊成拳。

對方這回的態度可比在高天劇院時輕慢多了,讓人惱火得牙癢癢,誠然溫天路自己的異能目前處於管控狀態,能發揮出的實力不足正常的十分之一,但他現在的思維相當清醒,再不濟也有長期鍛煉塑造的體能優勢,想像草叢裏的蛇一樣伺機咬聞絳一口,並非做不到的事。

溫天路悠悠盯著聞絳,視線像有實體一樣黏在對方臉上,而聞絳對此視若無睹。

片刻後,溫天路沈默地從椅子上站起來,邁步走向那塊積木,家裏的醫生給了他這套積木拼裝玩具,說是能用來給他排遣無聊,以及穩定情緒。

溫天路對此嗤之以鼻,並不介意譏諷兩句對方的無能,醫生誠惶誠恐地道歉,現在,他居高臨下地默默凝視了一會兒,然後彎下腰,把那塊積木給撿了起來。

他走到聞絳身邊,臉上掛著淺淡的笑,笑意不達眼底,把積木遞到聞絳眼前說:“給你。”

他甚至記得自己應當彎下腰給。

而聞絳瞥了一眼,又興致缺缺地移開說:“再扔了。”

溫天路的笑容一時僵住:“......什麽。”

聞絳沒再看他,順手選了個正對著衛生間的方向道:“往那兒扔。”

溫天路握住積木的手捏緊,指腹因此泛出白色,在聞絳不看著他的時候,他顯得躁動不安,如同匍匐在地,隨時準備暴起的野獸,這是他的確處於異能不穩狀態的一個證明。

相比平時,現在的溫天路更加不擅長掩飾自己的情緒,而這種不受控制的,容易被讀心的暴露感,又在反過來加劇他心底的厭煩。

聞絳偏過頭,終於和他對視了一眼,無聲地問他怎麽還不動彈,溫天路身上那點帶刺的銳利又驟然消散,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最後直起腰來,扯動嘴角說:“行。”

他轉過身,把那枚積木向前拋去,積木落到地上,轉了兩個圈後在衛生間的門前停下。

聞絳便道:“撿回來。”

溫天路走過去,把被自己親手丟掉的積木撿回來拿給聞絳看,再一次聽對方說:“扔了。”

“......”

片刻沈默後,溫天路又一次丟出手裏的積木。

他們又像這樣做了幾次,讓溫天路在房間裏來回走動,重覆著自己扔積木,再自己撿回來的,旁觀看著非常愚蠢的行為,溫天路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跟體力無關,這點運動量對於一個戰鬥系的S級來說完全無所謂,別說這麽一會兒,讓他再丟兩個小時他也有的是體力。

哪怕是給狗扔飛盤,丟飛盤的都好歹會是主人吧?

陰惻惻地腹誹著,溫天路表面悶不吭聲,但扔東西的力氣一次比一次大,眼神也一次比一次冰冷,他投的力氣太大,積木砰一聲砸在衛生間的門上,硬生生往上面留下來一個小坑。

積木因為反作用力,朝溫天路這邊彈射回來,落到地上後仍打著旋往前沖,在積木即將碰到聞絳的腳尖前,溫天路擡腳踩住了那塊積木,伴隨著細微的“哢吧”聲,積木的運動戛然而止,溫天路彎腰把它撿了起來。

聞絳翻過一頁書以作提醒,老是說話也是很累的,他連“扔”字都懶得說。

溫天路自然懂他的意思,陰沈著臉轉了回去,積木上浮現出細小的裂痕,好在沒有碎成兩半,他這次沒再出現上次的失誤,積木到達墻邊時停了下來。

溫天路正要去撿,身後的聞絳也站了起來。

他招呼都不打得從溫天路身邊走過去,溫天路楞了楞,下意識跟在身後,一如劇院那時的翻版。

聞絳打開衛生間的門,裏面的浴缸裏盛滿了水,聞絳坐到浴缸邊上,將手探進水裏感受水溫,評判道:“你的異能在外溢。”

能力者的情緒越暴躁,對異能的掌控力往往就越低,反應到溫天路身上最直觀的體現便是溫度,相比聞絳剛進來時,眼下的室溫已經降了不少。

聞絳進來後獨自在屋裏轉了一陣,他在觀察衛生間時就往浴缸裏放了滾燙的熱水,如果沒有溫天路的異能影響,現在的水應該還保持著溫熱,再不濟也會是常溫,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有明確的冰涼。

聞絳將手伸進自己的口袋,這回拿出來一枚硬幣,看到它的瞬間,溫天路的瞳孔下意識緊縮了一下。

過去與現在重疊,那時他在昏暗的劇院裏未曾註意,這回在燈光的照射下,溫天路可以清楚地看見捏著那枚銀色硬幣的手。

指尖白皙,指甲幹凈,指腹泛著健康的紅色,聞絳輕輕一拋,伴隨著“噗通”一聲,那枚硬幣就沈到了水底,

“撿回來。”聞絳冷淡地說。

硬幣的位置精準地落在浴缸的最裏面,貼近邊緣的位置,註定不能以太得體的姿勢拿到,溫天路勾了下嘴角,以一種又慢又輕的語調說:“.......行啊。”

他半蹲在浴缸面前,伸長胳膊去碰水底硬幣,手伸進水裏時下意識在心裏皺了下眉。

這水太涼了,聞絳剛才伸進去時應該會覺得不舒服。

......嘖。

溫天路對自己升起的這一想法感到些可笑,又隱隱捕捉到了某種危機感,聞絳叫他做這些,就是單純地想讓他感受下自己的異能會導致水涼嗎?

一些幼年教育裏,會強調異能暴走給身邊人帶來的麻煩和危害,靠道德心和同理心來告誡能力者們掌控異能的重要性,這對溫天路顯然並不適用。

所以這是——

頭上驟然傳來一股壓力,溫天路的臉部毫無預兆地接觸水面,嘩啦啦的水聲響起,廁所的燈跟著直接熄滅,他的頭被聞絳粗暴地整個按進了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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