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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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聞絳了解溫天路的一些事。

比方說,溫天路養著“玩具”,還會給玩具們取編號,而關於玩具的具體數量、教育手段、更疊速度、選擇標準,聞絳沒有興趣知道。

再比方說,溫天路身為牌友1號,打牌的偏好是劍走偏鋒和不留餘地,他前期還會兢兢業業地經營點數,最後的結局往往是要麽一舉贏下所有點數,要麽被一把翻盤變得一無所有,聞絳會根據對方的這一特點思考打牌的策略。

當然,他們之間打牌不賭真錢,輸了其實也沒什麽損失,行事大膽激進,但求刺激未嘗不可。溫天路在校外賭場上還是否會延續這種搏命般的風格,聞絳沒有興趣知道。

再再比方說,由林雯之編劇,聞絳主演,兩人以一年級新生的身份在青池劇場完成的首秀,一經問世就大受歡迎的舞臺劇,新一代“黃金搭檔”傳說的起點——《塞裏的金色湖畔》,溫天路看完後並不滿意。

江鶴虎是因為性格太別扭才老是說些“就那樣吧”之類的話,溫天路雖沒有當眾貶低過這部劇,但他是真的不算滿意,就像一張不管怎麽努力答題,都永遠不肯給出最高分的考試卷。

錢朗察覺到這點,並大為不滿,曾經和坐在自己前桌的兩人順嘴抱怨過,當時的林雯之笑著安慰他:“哎呀,大家喜好不同很正常嘛。”

聞絳在旁邊點頭附和:“嗯。”

教室裏除了他們三個以外沒有別人,錢朗趴在桌上左看看林雯之,右看看聞絳,挺直腰板說:“你們說實話。”

“......”林雯之笑著移開視線說:“沒有品味。”

聞絳在旁邊點頭附和:“嗯。”

嘛不過說歸這麽說,也不會真對別人起多大意見,更多地其實是燃燒起了一股鬥志。

林雯之那時候表示下次要搞出更厲害的作品,聞絳在旁邊面無表情地拍手作為響應,錢朗則若有所思地觀察了整整一分鐘,來判斷雖然在拍手但看上去完全零波動的冰山臉聞絳,到底只是在試圖搞笑還是也“燃起來了”。

現在想想,溫天路當時的不滿意,或許也算是幫忙鞏固了黃金搭檔長期合作的一個助力。

至於溫天路更為具體的,僅代表其個人的厭惡喜好,不滿意背後又是否有什麽脫離作品本身的覆雜緣由,溫天路對他們的雙人組合到底是怎麽想的,林雯之其實沒興趣知道,聞絳也沒興趣知道。

再再再比方說——這麽一想自己知道的可真多啊——溫天路在某些癖好問題上是有潛在傾向的,他某種意義上比謝啟“孺子可教也”,這點或許溫天路的熟人乃至親人都不清楚,又或者說,溫天路的真實傾向與他們的猜測完全相反。

但聞絳沒興趣教。

誰來教導誰是一種“關系”,溫天路的姐姐溫如月,大概也希望自己和溫天路能建立某種聯系吧,她似乎篤定這種聯系會利於解決溫天路的異能問題,這是聞絳從溫如月發布的任務裏讀出來的意思。

而溫天路對家裏人的做法似乎感想很覆雜。

聞絳被謝家的車帶去溫宅,再被溫家的下人帶去見尚在禁足中的溫天路,對方最近住在位於後花園的一間獨立小屋裏,聞絳的前進路線是穿過主館一樓的大廳,由後門到達後院,他在穿過大廳時看到了一些在聚會玩樂的人。

雖然溫天路本人不在,但來這裏玩的朋友們似乎還是有的,那些人對聞絳最多投以一下視線,然後就會扭頭繼續幹自己的事,聞絳不認識那些好好坐著聊天的人,對默默跪在地上的人倒是有點印象。

每一個坐著的人旁邊似乎都會安排一個跪著的人服務,面孔在電視裏偶爾會看到,身份有偶像,明星,演員......毫無疑問,都是表演類的能力者。

其中一位聞絳記得最清楚,對方出演了前段時間上映後很有話題度的一部電視劇,自己的媽媽在客廳看電視時,聞絳記住了這張飾演主角的臉,與電視裏性格善良堅韌,怒斥貴族同校生的清貧學弟不同,聞絳的視線掃過對方不太雅觀的衣著,和看著格外溫順的側臉。

演得好差。

坐著的人普遍都對自己感到很好奇,卻被要求不準搭話,因而產生了大量多餘的動作,表演類的能力者倒是“專心”,但也因此增大了整體的違和感......看上去太粗糙了。

沒有充分的時間去收集各種信息,今晚就要更多地依靠自己的臨場觀察,總之,這應該是有人故意想讓自己看到的景象——無論在外多受歡迎,這些表演類的能力者在其他小姐少爺們面前,說到底也只能跪在地上討好地等待差遣。

溫如月沒道理特地做這種事,只可能是溫天路了。

......意義何在?

如果將其理解成一場作秀般的羞辱,那就別讓別人保持沈默,順勢說上幾句不是更好嗎?結果搞得像主旨完全矛盾的劇本一樣,到底是想讓自己難受,還是不想讓自己難受啊。

況且對方明明也很清楚,自己是不會對這種事產生什麽想法的——早在青池的洗手間,自己碰見溫天路,以及當時在他旁邊跪著的13號的時候,對方應該就已經明白這點了。

如果不是羞辱,該以更加正面的角度來思考嗎?

聞絳回想起溫如月那明顯誇張了許多的“訴苦”,在對方的描述裏,如今的溫天路就像一個情根深種的可憐人,別說貶低自己,簡直巴不得趕緊討好,自然也做不出挖苦自己的行徑。

嗯,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聞絳跟著下人穿過後花園,抵達小屋前想,那場對話中能得出的最有效的信息是,借助外力維持異能穩定的行為是被秘塔承認的,而這個外力並不局限於器械藥品,也可以是“人”,所以溫如月會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

——“你都把不想管我寫在臉上了呢。”

半個小時後,溫天路坐在椅子上涼涼開口。

他的對面,聞絳正坐在沙發上沈默看書,聞言翻過一頁書頁。

和主館相比,建立在後花園的這間小屋可以說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進去後是客廳加臥室,旁邊是衛生間,像個五星級酒店的套房,聞絳進來後沒跟溫天路說話,先獨自把小屋的裏裏外外檢查了一遍,從客廳一路轉到廁所,出來後想了想,感覺無事可做,便繞過溫天路從書架上拿了本感興趣的書看了起來。

一直坐著旁觀的溫天路:......

聞絳盡顯“你不說話我也懶得理你”的擺爛風采,最後到底是溫天路先開了口,聞絳不回話也在他的預想之中,對方畢竟不是自願來的,不願意理人再正常不過。

見聞絳沈默,溫天路勾起嘴角笑了笑,只自顧自地繼續說:“我還以為你願意過來,已經想好要做什麽了。”

他說話清晰,穿著得體,思維邏輯也沒問題,情緒......至少看上去很穩定,墻上有電子溫度計,上面顯示的室內溫度也正常,雖然有段時間沒見,但溫天路給聞絳的感覺並沒有多大變化。

單看外在表現,大概沒人看得出溫天路正處在異能嚴重紊亂的臨界點,唯有他手腕上戴著的強效抑制器能表明這一事實。

“作為‘心理醫生’,你不準備跟我聊點什麽嗎?”溫天路慢條斯理地問道:“還是說,你覺得我心中的‘完美形象’是個啞巴?”

“扮演一次溫天路心中完美的形象”——由溫如月提出的,本回實踐作業要完成的任務,客觀意義上談論其有沒有挑戰性,符不符合實踐作業的難度標準,那的確是合格的。

沒有上來就強逼,溫如月和林巡一樣,都會在自己的目的外面裹上一層包裝,以禮貌交談的形式將問題拋給聞絳,在他們的心裏,這大概已經是一種讓步。

謝啟和錢朗自然也能做到類似的事,只要他們想,他們也可以擾亂作業安排,或者幹脆不做作業,直接讓聞絳拿夠學分,聞絳過去的作業沒被嚴重打擾過,一大部分原因來自溫天路、林巡等人尚且“不想”,和錢朗、謝啟絕對“不會”。

......為什麽謝啟總能在他根本不在場的時候加上一些好感度,該歸功於謝啟自身的努力,還是該歸功於同圈對比?

聞絳擡頭看了溫天路一眼,反手把問題拋回去:“聊什麽。”

溫天路笑瞇瞇地看著他,停了幾秒後開口:“你今天怎麽穿的這麽嚴實?”

長襪,長袖,長褲,袖口領口的扣子全部扣緊,脖子上還系著方巾做搭配的點綴。

……聞絳覺得溫天路猜得到原因。

他倒是也想穿得更自然一些,實在是沒有發揮的空間。

被動物咬了,被蚊子叮了,覺得天冷,染了風寒,要編理由也能說出一大堆來,讓氛圍變得輕快,聞絳對溫天路的問題沒做出什麽反應,也沒打算做出回應,似是隨口命令:“換個話題。”

“......”

溫天路移開視線,笑容淡了一點,但對比過去,他的態度堪稱溫順,沒有“抗命不聽”,也沒有以退為進,答應的同時捎帶上兩三句陰陽怪氣的猜測。

“好吧。”他簡短回應道,真就一字不再提,把視線移回來問:“你看見大廳裏的那些人了吧?”

“在別人眼裏,你今天過來,就是來幹和他們差不多的事。”

這指的當然不是那些悠然坐在沙發上享受服務的人,而是那些跪在地上的,溫天路冷淡提議道:“你想走的話,現在就可以走,會有人帶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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