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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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柯垣的面前有兩座大山。

第一座是鹿靜槐學姐,擁有A級異能【天籟】,和柯垣自己的【天使之音】屬於同類異能,鹿靜槐雖然性格文靜,不愛鬧事,典型的在利益受損時往往最先選擇主動退讓,但在唱歌上意外地堅持,唯獨不會對這點感到挫敗。

這讓人很難取代她的位置。

第二座是聞絳學長,擁有S級異能【戲劇舞臺】,青池的名人,在入學第一天就聽過他的名字,柯垣第一次知道對方的長相,是在表哥江鶴虎的房間裏。

從對方床頭櫃的抽屜裏,柯垣找到了一本被放在很裏面的薄薄的小冊子,封面繪制了澄凈的高空,潔白的軟雲,雪山映襯下蒼茫翠綠的草原,一條蜿蜒的長河串起封面和封底,在河水的盡頭,有一個身穿異域服裝的高挑背影,舉手眺望著更遠的地方。

冊子顯然不是商業制品,通過翻閱,柯垣認出了封面繪制的是一幕戲劇中的主人公。這本冊子應該是一本粉絲向的設定集,裏面收錄了一些跟《塞裏的金色湖畔》有關的隨筆故事,劇情設定,演員訪談,還附贈了幾張角色海報。

江鶴虎有四張海報,其中三張——例如故事開場就年邁已高的王,貫穿故事始終的關鍵人物牧羊人,心懷異心的北境騎士,皆被疊起來夾進冊子裏,打開能看到一道道明顯的白色折痕,將海報上的人物切割成一個個規矩的方塊。

還有一張海報沒有折疊,而是被單獨壓在了抽屜最下面,柯垣專門拿出來,才發現這居然還是那場戲劇的角色海報。

放進了畫框裏保存的海報上是故事的主角,他被居住在草原上的人們簇擁,身穿與其他人不同的,兼具輕便和貴氣的衣衫,有一雙手正要往他頭上放上花冠。鋒利的寶劍被擱在一旁,他輕輕低頭,邊接受對方的贈禮,邊彎眉笑著和別人談話,一望無際的原野孕育了他開朗浪漫的性格,與生俱來的權貴又賦予他應有的優雅。

很清爽的印象。笑意太淺會顯得疏離,笑容太盛又會顯得過於淳樸,對方擁有一張可以出現在影視劇中的臉,但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整體給人的恰當好處的氛圍感。

柯垣本來還想再研究一會兒,手中的東西卻被刷得抽走,脾氣向來不好的表哥黑著張臉把東西給扔回了抽屜深處,抽屜“砰”地被關上,對方眉頭皺得死緊,揚聲喊:“別亂翻我東西!”。

“對不起嘛。”在自己永久失去房間準入權前,柯垣低下頭,看著有些委屈又有些難過,細聲細氣地說,“我只是想給你個驚喜。”

他從背後掏出瓶疊滿紙星星的許願瓶,本質上毫無意義的裝飾品:“我自己疊的,好看嗎?”

江鶴虎便半晌沒說話,最後長長的古怪的“呃——”了一聲,像生吞了只青蛙般被狠狠惡心到,惡心到都有些像受到嚴重的內傷,已然倍感虛弱了,最後還是沒好氣地把他單手拎出了房間。

但對方別的什麽都沒做,什麽都沒說,這就是原諒了自己的意思,柯垣站在緊閉的房門口,覺得可以半小時後再回去,就是不能再碰抽屜了。

很好搞定,大人好搞定,同學好搞定,性格糟糕的表哥某種意義上最好搞定,但被對方特意裝訂,又塞進不見人的抽屜裏的海報還是勾起了柯垣的好奇,他在入學青池後,從別人嘴中得知了這本《塞裏的金色湖畔》設定集總共只制作了三百份。

“這可是戲劇社第一部主演和編劇都采用了一年級新生的戲劇,當初大家都不看好,結果演完後十分鐘內就被搶購一空了。”

跟他講述這些的人如數家珍,語氣裏有熱情,羨慕,惋惜,和一絲十分有距離感的,仿佛只可遠觀的驚嘆。

對方剛剛還在對自己無比殷勤,現在就像根本看不到自己似的,“好厲害啊。”柯垣道了謝,開心地說:“聽得我也好想加入戲劇社。”

“啊,當然可以……”柯垣沒有錯過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猶豫和輕視,可能是不想這麽快打碎新生的願望,更可能是因為自己與江鶴虎的關系,那人以不抱希望,又格外輕快的語氣說:“你可以申請試試,不過戲劇社的入社門檻卡得很死哦。”

真煩人。柯垣點點頭,露出幹勁滿滿,十分憧憬的笑容。

柯垣擠在長隊裏遞交社團申請書時第二次見到了聞絳,他只瞥見了對方的側臉,過分冷漠的面龐像塊拒人千裏之外的寒冰,和海報上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看見對方的第一眼,柯垣就確定了自己的表哥對此很“幻滅”。

周圍的幾個人在竊竊私語,自己待在旁邊,仿佛也被波及成了追捧別人的群體中的一員,聞絳的旁邊很空,只有一個女生一手插進校服外套的兜裏,一手拿著本卷起來的劇本,邊走邊跟對方說著什麽,兩人從柯垣身旁經過,就像路過一顆石子,一片草葉。

不是演員和演員,而是演員和編劇組成的黃金搭檔,別人跟自己這樣講過。

兩個人甚至都是“平民”。

身處金字塔上層的人會稱讚金字塔下層人的模樣實在很奇妙,或許也只在青池能見到,父母其實最初想讓自己就讀其他學校,但拗不過自己的堅持,柯垣還是選擇了這裏。

擁有S級能力者招收資格的青池,競爭激勵,不同階層間的差距過於巨大的青池,總有人會比你更好,更奪目的青池,在以前的學校可以輕松成為眾心捧月的焦點,在青池就很容易顯得平凡。

就像珍珠放在沙堆的上方會顯得矚目,但如果有一整箱的珍珠擺在眼前,手伸進去隨便一抓就是一大把,人們就只會關註這一箱組成的整體,不會特地去想這其中的第三百零二顆珍珠好不好看,耀不耀眼。

想要落進珠寶堆裏也能被人記住,可遠比落在沙土地上困難得多,自己走出學校,人們或許會說“你看那是青池的學生”,而像自己的表哥,表哥那幾個朋友,表哥收藏的海報上的聞絳走出去,別人會說“你看那個人”,這就是差距。

嗯……但話又說回來,這有什麽意義呢?

其實也沒有。但就像有的人使勁手段只為邁入上流,有的人寧可扮演小醜也要博得討論,誰都知道什麽東西遙遠,什麽行為不好,什麽想法會在收獲短暫滿足的同時帶來更強烈的填不滿的空虛,但真的碰見,那些“知足常樂”,“做好自己”的道理絲毫不能起到慰藉。

進入了青池,居然連表哥都顯得不夠用了。在戲劇社的前輩們都不認識自己的時候,柯垣就已經想在入學的第一年成為一次主演。

只是的確沒想到戲劇社裏還有位鹿靜槐,還是該稱讚一句青池不愧是“寶石箱”?有鹿靜槐在,即便是出演把音樂類異能擺在首位的歌舞劇,柯垣也很難占據第一優勢,其他類型的首選又肯定會落到聞絳手裏。

這次其實就差一點兒。

如果是以前,他大可以早早打個電話讓人把社長給換掉,現在卻不得不收斂,江鶴虎倒是行為模式沒怎麽變——能讓對方真的變得退讓,收斂的人,大概並不存在於世上吧。

江鶴虎才是那個不需要根據環境變化,隨時隨地都能打電話的人,因為他不是對方,所以天平即便一時會朝他的方向傾斜,也仍可能像這樣忽然導向另一邊。自己的父母也就是抱著那種“寧做雞頭不做鳳尾”的心思才不想讓他來。

好煩。柯垣瀏覽著社團群裏最後公布的角色名單,不自覺地輕咬自己的指節。

群消息在下面一秒鐘就能冒出好多條,手機裏有很多人在找他聊天,柯垣暫時沒去理會,他設置了部分可見,在好友圈裏發了條表達感慨和繼續努力的內容,然後切回群聊,跟著別人一起發了個“加油”的可愛表情。

***

社長決定換本換角色的消息,像陣風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戲劇社,塵埃落定,再想糾纏就顯得太“不顧大局”了,沒有更多的電視劇裏會有的吵鬧爆發,也沒什麽讓人興奮的八卦,社團所有的組都迅速行動了起來。

聞絳和柯垣的關系看著不鹹不淡,說來不好意思,聞絳對這位學弟的印象其實很淺,畢竟他今年很忙,和柯垣入社的活躍時間完全錯開。各自要演的角色完全確定後,周六排練日,聞絳倒是從這位學弟這裏收到了一盒價格昂貴的巧克力,說是早就想送給憧憬的前輩的禮物。

“憧憬”並不能觸動聞絳的心弦,讓他生出任何想法,他從柯垣手裏接過巧克力時,旁邊道具組組裝道具的成員沒拿穩手裏的圓球,球體伴著一聲輕呼掉到了地上,聞絳因為動靜視線掃向旁邊,在那瞬間感覺學弟的心情非常糟糕。

“如果這是劇本的話,”林雯之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排練休息時間,她舉起塊餅幹和聞絳說,“因為你‘搶走’了男一號的位置,還對別人不屑一顧——”

“比賽當天,你就會面臨到達現場後發現服裝被惡意剪毀事件,後臺喝水結果嗓子被毒啞無法上臺事件,登臺中途發現鞋子裏有釘子或玻璃渣事件,被不知名員工帶路最後卻被鎖進無人倉庫錯過上場事件,諸如此類的問題。”

好強的既視感,好足的說服力,一下子就想起了好多部經典校園影視劇劇情,聞絳默默咀嚼面包——之前做太多了沒能吃完,咽下肚後平靜表示:“好惡毒啊。”

“不能不提防。”林雯之信誓旦旦,以自己看人的毒辣眼光做擔保,“不能忍受別人的視線不在自己身上可是很嚇人的。他絕對很想要你的異能。”

林雯之邊說邊將餅幹塞進嘴裏,絕妙的味蕾享受讓她頓時警覺:“這餅幹哪來的?”

有股不屬於他們能支付的經濟水平的味道。

“社長送的。”聞絳繼續吃面包,他要先把面包解決了再吃餅幹:“他問我午飯吃什麽,我說吃面包,他就給了我一盒。”

......這下為了社團努力到吃飯都顧不上的堅強又可憐的人設更穩了。林雯之感慨:“我真是天才。”之前竟能想出如此妙計。

聞絳面無表情地附和她:“嗯,天才。”

雖然聞絳已經有了餅幹吃,但林雯之氣順了不少,一碼歸一碼,她仍決定斥巨資犒勞一下聞絳,於是下午的排練結束後,聞絳又收到了一份伯爵紅茶慕斯蛋糕。

今天吃的甜食有些太多了,聞絳覺得蛋糕還是得和別人分著吃,或者只吃一半,剩下的拿回家放冰箱裏,他四處望望,一時沒能找到幸運的可以分享的眼熟小夥伴。

雖然今天是周六,但青池裏仍然有不少學生,馬場上有人在打馬球,音樂廳裏有鋼琴聲隱隱飄來,還有些學生聞絳也不知道要來學校幹嘛,總之看著感覺很閑,聞絳遠遠看一眼,他們就會像麻雀一樣跑掉。

總不能是特意來學校散步的吧。聞絳低頭給謝啟發消息:小恐龍吃蛋糕.jpg

謝啟是肯定受不了冷藏過的隔夜蛋糕的,他要吃最好就是在這兩個小時以內,朝待會兒要來接自己回家的謝啟發完了邀請,聞絳拿著蛋糕,決定先尋覓一個人員稀少,環境優美的好去處。

他很清楚哪裏人少。學校裏明面上不會特地規定哪裏只允許高階異能者進入,但就像能分出明顯檔次的食堂,人群會自然而然地流向“該去的地方”,聞絳沿著一條特意鋪設的石子路走,在郁郁蔥蔥的綠色植被的掩映下看見了一座中心小亭。

安靜,養眼,還沒有外人,聞絳滿意地把蛋糕放到圓亭中心的桌上,一擡頭在對面的石階上瞅見了個毛茸茸的腦袋。

聞絳:......

江鶴虎靠著根圓亭的柱子,背對著聞絳,手上正畫著素描,筆尖頓了下後皺眉扭過頭來問:“幹什麽?”

以江鶴虎的五感敏銳程度,自己剛看見亭子的時候,他就應該註意到自己過來了。

......要給對方分塊蛋糕嗎?

這麽說來,自己還跟林雯之保證過要觀察江鶴虎的意向。

聞絳微一沈默,隨後坐到亭中的椅子上,淡然開口:“我是主演。”

不是你弟。

江鶴虎:......

幹嘛啊??專門來找茬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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