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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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周五 21:00

柯垣:沒能當上主演><

柯垣:還是做得不夠好

柯垣:哭哭.jpg

這有什麽值得哭的?江鶴虎關閉聊天界面,沒搭理這位麻煩又愛鬧騰的表弟。

想讓自己幫忙出頭對吧,他讀得懂對方專門給自己發消息的意思。

可能是因為間接的靠表親關系獲得了太多好處,柯垣雖然很註意把握和江鶴虎聊天時的分寸,但潛意識裏仍會把他們視為一種“大哥罩著小弟”的相處模式,又或者說,會想當然地認為“輕視小弟就等於損了大哥的臉面,大哥不會咽下這口氣”,才會來他這裏訴苦。

這也太蠢了。

江鶴虎承認自己可能是有點——也就有一點點,喜歡“哥哥”這個頗為新鮮的立場,所以才以默許的形式放縱柯垣,但對方的腦回路著實無法讓自己恭維。

畢竟,到底是對自己多沒自信,才會計較這種細枝末節?

真想按死一只螞蟻,直接按死就是了,哪那麽多彎彎繞繞,這還要偷偷巡視螞蟻群落,看有沒有哪只螞蟻偷吃了鄰居家孩子中午沒吃完落在餐桌上的一塊面包屑,發現了立刻趕過去“教育”螞蟻,好借此彰顯自己的厲害,提醒螞蟻不要忘記自己的權威......

自己很閑嗎?

柯垣即便進了青池,腦海裏也全是在以前學校的那一套想法,他似乎尚未意識到他現在的位置有多麽脆弱。

他現在是因為被懷疑為一位“受萬般疼愛的寶貝弟弟”,擁有這種真的受到一點委屈就能引來自己為其出頭的形象,才一直被別人捧著讓著。

如果這點被看破不是真的,青池裏的絕大多數人都懂得“螞蟻理論”,他們很清楚要如何把握住不讓自己皺眉的尺度,恰當輕視柯垣,到時候柯垣又受得了嗎?

比起什麽大哥小弟,還不如來點更實際的,直接登門貼臉嘲諷他本人,那這事兒的性質才算變了——

——“我是主演。”

“......”

江鶴虎看著堂然皇之坐在亭子裏,剛剛出言特地“提醒”他的聞絳,感覺胸口的氣就一陣陣的不順:“你什麽意思。”

就是告訴你一聲。聞絳無辜地看他一眼。

“找茬是吧?”江鶴虎發出聲冷笑,扭過頭繼續在繪本上畫畫,碳筆用力地擦過紙張:“故意嘲諷我,警告我別摻和你們演戲這事是不是?之前還莫名其妙給我發威脅短信,還在訓練場攔著我,聞絳你是不是現在還記恨和我打架那一次?巧了!我也記著呢!”

“錯了吧。”沒打算和江鶴虎掰扯威脅短信,聞絳解開蛋糕的包裝盒上的蝴蝶結,冷靜糾正對方話裏的表述不當問題:“是我單方面揍你。”

遠比訓練場的風波更早的,也沒鬧出過什麽大動靜的開學第一次正式見面,以江鶴虎單槍匹馬攔截聞絳,試圖給對方一個下馬威為開幕,以被抑制器抑制了異能的江鶴虎形單影只被聞絳揍為落幕,自此奠定了二人相處模式的基礎。

碳筆用力劃下,一提起這事,江鶴虎氣不打一處來:“我就沒想過要上來就揍你!”然後你就先把我打了!

“那也是正當防衛。”

但凡江鶴虎真的成功出手一下,自己之後會是個什麽下場?

蛋糕被提前切分成了容易入口的三角形,聞絳取出一塊,先從尖角的部分開始吃,少見地跟江鶴虎在這個問題上又多糾纏了兩句:“你一點兒都不明白嗎?”

有點嚴厲的反問讓江鶴虎畫畫的手又停了下,他掐緊了下筆端,默不吭聲地繼續勾勒黑白色的夢幻庭院,傍晚的學校連陣風都沒有,只有筆尖沙沙摩擦過紙面的輕微動靜,過了會兒,江鶴虎悶聲說:“不知道。”

小孩子會因為好奇用水淹掉螞蟻的洞穴,因為無聊用木棍尖去戳地裏的爬蟲,螞蟻會被細細的水流沖到幾步之外,爬蟲會在時不時的刺激下來回在土裏蛄蛹,恐怕很少會有人大聲斥責小孩正在抱著滿腔惡意淩虐生命吧,即便要進行教育,也到不了反手給孩子一巴掌,聲淚俱下地控訴你怎麽就變成了這種壞人的程度。

更多的時候,這其實還會成為一件小小的趣事,一段美好的童年回憶,一個給下一代孩子們科普爬蟲習性的趣味小課堂。

所以比起虛心坦率認錯,收斂自己乖張的脾性,對方更多的是在感到委屈,這也是理所當然可以預見的事,聞絳從一開始就沒抱有過期待。

你看,他甚至不會讓人直接退學,不會阻礙別人父母的事業,不會真把人逼到走投無路的境地,盡管他輕而易舉就能做到,但他沒有去做,反而忍下來了自己在別人手裏吃癟——他已經對聞絳格外“包容”,格外“特別”了。

自己無法憑借道理,徹底顛覆並同化和自己從出生起就截然不同的人的視野。只是,在半被動式地和林巡交換了作業後,聞絳的想法稍微發生了些變化。

石子已經滾落山崖,彼此互不幹涉的界限在無形中變得模糊,太過無視和放任自己的牌友,好像會讓他們愈發得寸進尺。

不管怎麽說,他要確保藝術節的演出順利,比起等江鶴虎像林巡一樣突發奇想,給自己帶來某種麻煩,還是那種不妥善解決後患無窮的麻煩,還不如一開始就把麻煩給扼殺在搖籃裏。

餐盤裏的三角蛋糕被吃掉三分之一,聞絳又新取了一副餐叉,開口警告對方:“別插手戲劇社的事。”

江鶴虎沒好氣地回嘴:“你管我?”

他本來沒想管的,被聞絳這麽一說,江鶴虎惡狠狠地劃下一道,他還真有點想管了!

“那你想怎麽做?”聞絳淡淡地反問他:“按照你們的決鬥規矩來嗎?”

戰鬥系的決鬥游戲,說白了就是一對一的打架,要麽提前就確定好獎品,要麽輸家當場聽從贏家的一個命令,和青池去年的山路賽車,A級場的賭勝負,林巡的猜猜樂等比起來都屬於換湯不換藥,許多所謂的刺激游戲,細致算下來流程好像都是這一套。

至少江鶴虎不是什麽輸不起,愛耍賴的人,這點聞絳不擔心,當初A級場的押勝負押錯後讓他換服務生的衣服他也換了,高明誠屬於那之後的衍生問題。

只不過非常“過家家”的命令是很無趣的,在聞絳看不見的地方,這種圈內游戲裏一旦出現了階級不同的人,多的是刁難羞辱,讓人爬著學狗叫,全程跪著清理聚會大廳之類的惡劣時刻。

兩人又沈默了一小會兒,江鶴虎“啪”得合上手中的畫冊,“行啊。”他站起來,轉身踏進亭子裏,把畫冊和筆擱到桌上,揚聲宣布,“那我要是贏了,你以後就得給我......”

聞絳擡頭瞥他。

“......端茶倒水。”江鶴虎頓了下,又補充, “還要捏肩、捶腿......不準再打我。”

你不打我我當然不會打你了。聞絳懶得糾正對方,垂眸用叉子叉起塊蛋糕,朝對方舉起來問:“吃嗎?”

“?!!”

江鶴虎一瞬間像被踩中了尾巴的貓那樣睜圓了眼睛,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隨後反應過來:“你又來這套是吧!”

聞絳眨眨眼睛,好像完全不懂江鶴虎在說什麽,他彎起唇角,帶著點玩笑的意味說:“哪一套?”

就是這一套,上一次是,上上次還是!

連裝都不裝一下,江鶴虎憤憤地想,難道聞絳就真覺得他每次都能靠這個贏嗎?

讓生活系的人和戰鬥系的人打架,著實有種要求別人用雙腿和跑車在大道上比賽誰先沖過終點的荒誕感,基於這種常識,江鶴虎贏了也沒誰會因此感慨“他真厲害”,連他本人都不會覺得。

反過來如果聞絳利用【戲劇舞臺】成功制造出能讓江鶴虎恍神的空隙,並根據【浴血】身體強化的特點,使用抑制器讓其失效,扭轉局面獲勝,那就像用五百步兵戰勝了對面兩萬精銳騎兵,倒會叫別人認可了,還會安上些“精妙利用異能長處”,“找準敵人異能短處”,“因地制宜審時度勢”之類的讚美詞匯,或者變成一個告誡戰鬥系生任何時候都不要輕敵的教育小故事。

但是哪有一個套路反覆用三次的道理?這不是在把人當白癡耍嗎!江鶴虎瞪著聞絳不吭聲,眼角餘光裏看見了對方手腕上的抑制手環,聞絳揚了揚眉梢,其實沒有流露出任何蓄意的暧昧蠱惑,面龐看著也不顯奇異艷麗,只是問:“吃不吃啊?”

他的態度自然、開朗、親切、平等,就像春日原野的陽光,就像對待身邊交心的旅伴,就像......

就像《塞裏的金色湖畔》的主人翁尤瑟。

是【戲劇舞臺】帶給對方的敏銳嗎?聞絳很清楚該對每個人表演什麽,江鶴虎總是對此感到沒來由的羞惱。

在意識到玻爾酒店那時候,聞絳對他們三個人的態度截然不同,對自己的那種親昵極大概率是算好了的演技後,他又有種胸腔被淤堵住的煩躁。

“我才不吃你手裏那份。”江鶴虎慪氣道,頑強抵抗了對方的邀請,他無意識地掐著自己的指尖,視線投向桌面,轉而拿起聞絳對面的一份已經被分出來放進盤子裏的蛋糕:“我吃這個。”

“啊,”聞絳出聲提醒他,“那個是給謝啟的。”

什麽意思?江鶴虎瞇起眼睛,精致的臉上帶著幾分審視的危險:“你給他提前分好一整塊,然後隨便拿一口打發我?”

“那也行吧。”聞絳笑著說,並不在意江鶴虎的任性,仿佛他們只是在這間小亭裏開一場茶會,“那我待會兒重新給他分一份。”

還在演!感性上難以把面前放松閑適的聞絳定義為演戲,那種清爽又優雅的氣質簡直從他的根骨裏冒出來,可理性上怎麽想都是故意在演,說不出到底受到了【戲劇舞臺】幾分影響,又或是覺得只要拒絕了聞絳的邀請陷阱就能暫時安心,江鶴虎皺著眉把自己選中的蛋糕吃進嘴裏。

一般,廉價,普通,無趣。維持住了清甜的口感,但絕對不夠格的味道充斥口腔,江鶴虎洩憤似的用力咀嚼嘴裏的甜品,批判性的在心裏表達不滿,牙齒突然被什麽東西給輕輕硌了一下。

不對。

一瞬間,身體裏的某種力量如被“強行抽離”般急速流失,嘴裏的圓環形的小小異物接觸到了自己的舌面。

是已經不再用的抑制器。

腦海裏意識到這點的下一秒,江鶴虎的衣領被拽住,然後頭重重磕在桌面上,胳膊上傳來陣疼痛,隨即被聞絳反剪到背後單手按住。

另一只溫涼瓷骨似的手帶著超出想象的力氣,強勢捂住了江鶴虎的嘴,防止他把嘴裏的戒指吐出來。

還真就成功了三次。

失去了異能,江鶴虎又變成了個純粹的任對方搓扁揉圓的小少爺,他發出了“唔唔”的含糊聲音,在聞絳的手底下用力掙紮,聞絳便掐緊他的臉頰肉讓他的頭往上仰,口腔裏的平面因此傾斜,嘴裏的指環順應重力,稍稍往更深的方向滑了一點,江鶴虎瞪大了眼睛,身體一下子僵硬繃緊,不敢再隨便亂動。

“送你了。”聞絳在他的身後冷淡開口,讓他的頭回到低垂狀態,規避了一個簡單的吞咽就能把戒指送進胃裏的風險。

勝負暫時已分,端看聞絳想不想和之前一樣,趁著對方的虛弱狀態把人揍到沒了戒指也沒開不出異能,但他要分出手來捂緊江鶴虎的嘴,就沒辦法像上次一樣撞人腦袋。

最直接的分出勝負的手段,果然還是幹脆利落就讓人把戒指吞進去吧,反正也能跑趟醫院取出來,在短暫的驚詫後,江鶴虎反應過來這一點,他的呼吸愈重,最後鬧脾氣似的再度在聞絳手底下用力掙紮了一下。

要麽你就真讓戒指進到我的胃裏,要麽我現在就咬你一口逼你松手,把戒指吐出來再揍你,被捂嘴的沈默不影響江鶴虎傳達自己的意見,牢牢箍住他的手像鐵制的鐐銬,卻也因此讓情緒積累,血液沸騰。

這是必須快速解決【浴血】這類戰鬥系能力者的第二個原因,情況一旦變得黏著糾纏,戰鬥系近乎本能的暴戾就會開始蠢蠢欲動。作為逆轉局勢的可行措施,江鶴虎真得在考慮狠狠咬聞絳一嘴,他沒辦法回想起來同樣是被咬到流血,他可能七八分鐘內就會恢覆如初,聞絳則會實打實地纏上好多天紗布。

但這是說好的比賽,聞絳也不想這時候賣慘,他只是要和江鶴虎講明白他不想聽的事。

“這次的戲對我很重要,別來插手。”身下的人不太是能聽得進別人講話的狀態,聞絳用力按住掙紮幅度越來越大,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江鶴虎,語氣聽著越來越冰冷。

“你讓我覺得很煩。”

像是被這句話劃下了休止符,身下的人忽然不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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