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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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人們面對難纏的追求者時,有一種戲劇化的拒絕方式是找熟悉的人假扮情侶,營造名花有主的假象,從而讓旁人知難而退,不要再反覆糾纏。

這高低需要看得起對面的道德感才能成功,錢朗不抱期望,第二天為聞絳貢獻兩條錦囊妙計。

聞絳此時正和謝啟在一起,對方負責他的出行打扮,早早就把車停在他家門口把人接走。要換衣服前,聞絳收到錢朗打來的電話,海外的軍師向他提議:“你跟他強調一下你單身。”

此乃投石問路之計。

聞絳沈默反思了下自己接受過的常識教育,正常來講,如果錯誤給別人發了告白短信,之後又主動提及自己目前單身,應該只會讓誤會加劇。

但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自己對溫天路的癖好不知根不知底,最篤信的地方是對方牌技不如自己,聞絳決定虛心采納意見。

聞絳給溫天路發消息:我單身。

溫天路回得飛快:我也是^^

聞絳面癱著臉把消息轉給錢朗,匯報成果:“好像沒什麽用。”

“噫。”錢朗看著記錄語氣嫌棄,他太熟悉對方這種樣子了,連忙又問聞絳:“他很煩人嗎?”

“也沒有。”聞絳想了想,做出中肯評價,“其實還好。”

目前確實沒出現令人困擾的情況,對方發的小動物照片也都很可愛,今早還充分發揮自己的異能,給聞絳發來張用冰雕琢的小兔子。

晶瑩剔透的兔子被放在白色的圓桌上,上半身擡起,用前腳去碰某種盆栽植物垂下來的葉片,看著栩栩如生,活靈活現,聞絳真誠地給對方回了一個小恐龍點讚的表情。

溫天路:等你來了送你吧

聞絳:不用

聞絳今天要參加溫家的晚宴,理論上肯定會和溫天路打照面,找對方拿兔子說上幾句話,或許是個借此觀察對方的好機會。

但自己的首要任務是做一名親近搭檔,在謝啟視線範圍內活動,跳舞時會和對方配合得很好的舞伴,和實踐作業的成績相比,其它的事件觸發都可以後置。

“還好的話,也可以先不管他。”錢軍師於千裏之外運籌帷幄,獻上第二條秘計之按兵不動,“隨便他了,玩人者人恒玩之,你也不用跟他講什麽道義,反正都是他自找的,他說什麽你都別信就行。”

聞絳感慨:“你語文水平真的進步了。”

連玩人者人恒玩之這種句子都會說了。

“......你不要打岔!”錢朗絮絮叨叨地再次強調,“特別是哪天你有對象後啊,就算要玩也絕對不能找他玩的。”

也不知溫天路背地裏究竟是何許人也,讓錢朗始終不忘“玩出軌”這個微妙的選項,他和謝啟一樣,自己不是愛亂搞的人,但面對朋友時就會自然切換成另一套包容標準,好像這完全沒什麽大不了的,聞絳有時候能從中窺見些錢朗所待的圈子的影子。

想演好角色就不能忘記這種細節塑造,是聞絳從中得出的結論。

他不忘自己的正事,又和錢朗簡單聊了兩句就掛了電話。謝啟應該是提前清了場,帶他來的地方除了工作人員就他們兩個客人,比較奇怪的是換衣間的建造材質過於硬核,看著輕薄其實能防爆破,據說進去後還會接收不到信號。

“哦,我小時候在這裏異能紊亂過一次。”面對這個問題,謝啟說得輕描淡寫,“家裏就把這裏改了。”

聞絳試圖揣測其中的改建理念:“如果你之後再有紊亂征兆,就先把你鎖進換衣間?”

“理論上是。”但這用的都是好多年前的材料了,自己又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謝啟無所謂地說,“其實沒什麽用,早關不住人了。”

現在還能起到一個讓我和外界消息隔絕的作用。聞絳默默把自己的手機遞給留在外面等他的謝啟,以防有誰有急事找他。

說起來,錢朗也好謝啟也好,和溫天路的關系應該都是“朋友”。無論是在外界的印象裏還是在聞絳的記憶裏,他們仨,再加上江鶴虎和林巡,這些人一直是一夥的,有著打小建立起的情分。

不過謝啟之前絲滑思考了在物理意義上揍溫天路,錢朗剛才又絲滑提議在心靈層面上遛著對方,聞絳覺得他們的友情不能以普世價值觀追求的友情來判定,溫天路估計也能絲滑地對小團隊裏的其他人做些什麽事。

***

——比如說絲滑地插足朋友的感情。

這種揣測其實很多,但在行動層面上,溫天路還真沒幹擾過他從小見到大的幾位朋友們的愛情。圈內人私下裏嘀咕溫天路雖和他爸一個德行,但至少不會對朋友妻下手,傳到溫天路耳朵裏時,他總是笑盈盈地並不反駁。

自己也沒能下手的對象啊,溫天路想,謝啟萬年光棍,江鶴虎本性就是個愛打架的小鬼,林巡和自己本來也是能互換玩物的關系 ,哪裏需要搶,搶他的又有什麽意思。

至於錢朗,錢朗是最不行的,因為自己想做的不能簡單概括為搞已婚人士,或者拆散已經談起戀愛的情侶。

他只是喜歡看見一段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光鮮亮麗的關系,驟然迎來破裂。把話說得粗糙,就是比起偷-情,他更想看捉奸,費心思藏起來的事一定要有被捅破的那一天,如同大片的冰晶在陽光下爆開,炸開的每一朵冰花都閃閃發亮。

但溫天路不得不承認,錢朗和霍夏彤彼此分開尚有腦子,合在一起就是對笨蛋情侶,笨蛋間的愛情是甜膩的奶油,沾上了只會留下令人不適的觸感。

而如果大家將來都走上了利益聯姻的道路,這條道上這麽多人,也不缺周圍這幾個,代價和快樂放在天平上一衡量,溫天路不介意自己繼續做一個“不欺朋友妻””的好朋友。

他料想自己應該會保持這種狀態很久,直到幾天前,林巡忽然給他發來消息,內容讓溫天路有些驚訝,是說聞絳之前給自己發了條告白短信。

還很遲疑的加了句“不知道他想幹嘛”。

游離在圈外的S級,自進入青池後就越來越熟悉的名字。來自聞絳的“告白”......說實話溫天路覺得無所謂。

訓練室裏見到的聞絳,根本不像要另攀高枝的樣子,而且江鶴虎也收到了奇怪的消息,自己收到的內容又和林巡撞了,合理的推測無非就是誤發,當時在玩游戲之類,就算是想玩多線發展騙人感情的手段,哪個蠢的會同一時間發同樣的兩條,對象還是他倆。

可,林巡難道看不出來這很“假”嗎?

溫天路:真心的?

林巡:肯定假的啊

你知道你還問?溫天路打下幾個字,卻在發送前停手,隨即意識到對方這樣其實比直接信以為真更奇怪。

身為校外生的林巡能見到聞絳的時候恐怕比自己少得多,就算真要上演那種林家大少打算收心的鬧劇,也找不到感情培育的前提。

他把聊天框裏的話刪掉,試圖以純粹的對獵物出手的心理來思索對方的想法。

毫無疑問,聞絳的外表無可挑剔,哪怕是見慣了各種明星的林巡,也不能違心說聞絳的長相不過是普通好看。

只論皮相,那肯定是張會被很多人評價“僅僅帶出去就足夠添面”的臉,林巡是基於什麽理由在這裏猶豫——若僅將對方看作美麗的裝飾品,告白的真假其實並無意義,借機留下份拿來說笑的談資才該是目的。

這讓他敏銳地從中嗅到了什麽,溫天路的心裏像要燒開一鍋沸水,水面咕嘟咕嘟地冒出蠢蠢欲動的泡泡。

溫天路:你想和他玩玩?

林巡一時沒有回他。

......花的時間可真久。

居然要花這麽久。手機屏幕右上角代表時間的數字平穩地變化,流逝的每一分鐘都像往沸水的下方加入新柴。

林巡是什麽時候開始在意聞絳的?久違地,溫天路再次鮮明體會到某種熟悉的“抽離”感。

自聞絳以一種天降的方式進入圈子後,他們這些人之間的內部關系就隱隱有了新的分法,或者說產生了動蕩,溫天路在等待中回憶起轟動了整個青池的,聞絳入學後的第一次的登臺表演。

他當時坐在劇場的二樓,在聞絳上場後,很快就感受到了自己和所有人的格格不入。

屬於特等席的房間裏,純粹來湊熱鬧的林巡,時不時抱怨好無聊的江鶴虎,為聞絳說話“馬上你就知道他的厲害了”的錢朗,覺得他們全都吵得要死的謝啟,無一例外都陷入了一種專註的沈默。

溫天路掃過他們的臉,沒能得到任何一個人的回應,他向外望去,訝然地發現這種沈默與樓下的觀眾席達成了完全的統一。

只提供給青池“上層”的包廂也好,容納著“下層”的大堂也好,交頭接耳的嘈雜低語盡數消失,不時在座位上玩鬧穿梭的身影沒了動靜,悄悄投向手機或課本的視線回歸唯一的焦點,整個劇場只剩下了臺上的聲樂。

S級的【戲劇舞臺】。

無形的幕布於此刻拉開,將人帶入劇目裏的世界,溫天路驚覺自己是唯一一個仍能轉移目光的觀眾,如果他不曾幸運地在無人的劇場裏有過神秘的驚鴻一瞥,他猜想自己也會為眼前的表演沈迷。

但他見到那僅此一次的演出,這僅有的轉折點,竟然將他和所有人隔開,溫天路一直以為戲劇結束後一切都會恢覆如常,但如果,他身邊的人們已經發生了超出他預料的變化呢?

某種隱秘的快樂,混著蒸騰而上的白色霧氣彌漫開,在看見林巡總算回出了一個“都行吧”之後,溫天路終於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溫天路:是嗎

溫天路:好巧

溫天路:聞絳也給我發了^^

他開始有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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