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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他的洞房花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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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他的洞房花燭夜。……

自己成婚時是什麽模樣呢?薛含桃以前沒有想過。

盡管身上有父親臨終前定下的婚約, 但她知道自己最後不會嫁給宋熹。

宋家人不喜歡她,每每見到她都會拉著一張臉, 背後說她晦氣。

所以薛含桃覺得婚事不會成,只是她沒想到會以推她入深淵的方式結束。

不過,她見過很多次別人成婚的場景。出嫁的女子都是穿著一身鮮艷的嫁衣,臉上塗著胭脂,她們先是對著自己的父母哭地很傷心,而後又看著朝她們走近的男子笑地很明媚。

薛含桃的父母都已經去世了,唯一的親人堂姐因為坐月子兼照顧小皇子不可能出宮,她無人可哭, 就偷偷地抱著阿兇落了兩滴淚。

哭過之後, 一切變得順利起來。

宮裏派出的嬤嬤為她梳妝,在她的額頭畫上花鈿,兩頰抹上胭脂又點上細密的小珍珠, 看了幾遍後十分訝異地誇讚她底子突出, 再過兩年會是個十足十的美人。

“娘子畢竟是貴妃娘娘的妹妹,不會差。”嬤嬤看了又看。

薛含桃只當嬤嬤因為堂姐的身份說好話哄她,含蓄地笑笑, 她有自知之明,上了妝後當然不算醜, 可是也還是不算……好看。

她笑, 鏡子裏面的女子也在笑, 花冠戴在頭上,顯得她的臉越發地小了。

“我知道的。”她點頭,看到鏡子裏的果兒姐姐,胡姑姑,還有熱情過來幫忙的封大嫂廖娘子等人。

薛含桃兩眼彎彎, 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出嫁的女子都笑地明媚。雖然心裏清楚嫁過去只會是一個擺設,也對世子含著無限的愧疚,但她在這一刻就是很開心很開心啊。

可能是受到她的感染,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臉上喜氣洋洋。

果兒尤甚,擺弄著大黑狗身上的紅花團,興奮地合不攏嘴。

“娘子,等會兒世子來接親,您先坐上鸞車,我和阿兇跟在後面。”

阿兇可能也清楚今天對它的主人來說是個特別的日子,所以來往的生人這麽多,它都沒叫一聲,安安靜靜地趴在草席上,任由果兒在它身上系上一團醜陋的大紅花。

薛含桃看向始終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大黑狗,像是得到了鼓勵,“果兒姐姐,我會和世子待在一起,你一定要看好阿兇,不要讓它被欺負。還有我屋中的那個陶罐,不要離手。”

果兒當即拍著胸脯應聲,有她在誰敢欺負阿兇,至於一個陶罐,小心拿著就是。

然而她的話音才落下不久,院外薛貴妃派來的宮人就過來稟報,定國公府接親的鸞車和隊伍已經停在了門外,只是……身為主人公的崔世子沒有來。

這一點剛好在胡茵兒的意料之中,她臉上的笑容化作了理所應當的憐憫。

崔世子何等尊貴的人物,既是崔氏嫡長,又立下不世功績,他將來的夫人不說是世家貴女,最次也得是書香門第出身。

薛娘子雖是貴妃娘娘的妹妹,但樣樣不出色,相貌也普通,能嫁給崔世子完全是陛下賜婚的緣故。

崔世子不能抗旨不從,於是承認了這樁婚事。但從之前流傳出來世子身邊有一心愛小侍的言論來看,崔世子大概是不滿意薛娘子的,今日不來接親正在情理之中。

正如她和貴妃娘娘猜想,前些時候崔世子到府衙為薛娘子撐腰也僅僅因為薛娘子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

榮辱一體而已,崔世子丟不得那個臉。

“娘子莫要傷心,世子不來接親也沒什麽,您有貴妃娘娘這個姐姐和小皇子作外甥,沒人敢小瞧您。”胡茵兒立刻出聲安慰,將貴妃和皇子一起搬了出來,這也是在提醒薛含桃她真正的依仗,將來她又該為誰做事。

房中的笑聲慢慢地消失,每個人的臉上掛上了和胡茵兒一模一樣的憐憫與理所應當。

封大娘子這等邊緣人也未曾覺得奇怪,她突然知道薛含桃和崔世子的身份,心裏第一反應便是不相配。

那可是崔世子啊,當年汴州保衛戰之後,不少人在家中為他立長生牌位。

封大娘子的親娘也立了一個呢。

薛含桃的目光掃過她們臉上一模一樣的表情,頂著沈重的花冠小小地搖了下頭,又說了一遍,“我知道的。”

我知道自己因何才能嫁給世子,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世子的萬分之一,所以不用安慰她,同情她,她不會因為世子不來接親就傷心。

她會老老實實地守好規矩,認清自己的位置。

不用一而再地提醒她,野草不配待在魏紫的身邊。

-

接薛含桃到定國公府的鸞車是她熟悉的那輛,唯一的不同大概是兩匹黑馬的身上也系著一朵大紅花。

比阿兇身上的精致,每個花褶都一般無二恰到好處。

駕車的人薛含桃也認識,是羅承武。

他穿一身勁裝,先是向她行禮,之後才為這個昔日徘徊在定國公府門前偷看的小姑娘放下腳凳,“請夫人上車,世子在國公府等您。”

羅承武有心想解釋世子並非是嫌棄她不願來接親,和上一次帶她到莊園赴宴的原因相同,世子對她的態度不冷不熱,距離不遠不近,更符合大多數人的利益需求……但羅承武的身份容不得他僭越,所以他不會解釋,只是恭敬地駕車。

太陽快要落山了,晚霞當空,薛含桃坐在馬車裏面,聽著外頭的喧鬧聲,心裏其實很平靜。

她更不緊張。

世子雖然有時很挑剔,脾氣也古怪,但他為人善良,仁慈,心中懷著天下和百姓,她老實做一個擺設的日子應該不會難過。

吃穿不愁,剩下的只要她不闖禍惹事,世子就不會管她。

她大概能分得不大不小的一間屋子,果兒姐姐陪著她,她還可以抄書賺銀子,給阿兇買吃的,偶爾再去滿香樓買來冰山酥酪討世子開心減輕些愧疚,這樣想一想,和從前住在賃來的小院沒有區別,只是身上冠著個世子夫人的名頭罷了……

馬車抵達定國公府,薛含桃深吸一口氣踩著腳凳出來。

這一次,她看到了等候在那裏的崔伯翀。一身深絳色的寬袖長袍,玄色滾邊,玉質革帶,鞋頭翹起的莊重步履,比神明更加耀眼的男子目不轉睛地朝她看來伸出一只手時,薛含桃忘記了呼吸。

他的臉上一絲笑意都無,冷冰冰仿佛一個玉人,可是伸過來的那只手是有溫度的,很暖很熱。

薛含桃握住他的手掌,一步一步地往裏面走,眉眼微微往下。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花冠足夠大,她低下頭的時候,別人很難看清她的整張臉。

這樣,她的平凡就不會折損世子的華美。薛含桃默默地想著,腦袋越垂越低。

突然,她的手臂傳來一股托力,少女下意識得往自己的身邊望去,看到世子優美的下頜朝她湊近,薄唇微開。

“擡起頭,再低一些,有人就要懷疑我的世子夫人是不是受了脅迫。”

“花,花冠太沈了。”

薛含桃滿臉羞愧,察覺到果然有人的目光含著懷疑,慌忙挺直脊背,不敢再使些別的小心思。

成婚的步驟很多很繁瑣,她並不是都會,還好世子會指點她,薛含桃老老實實地跟著做,倒也沒出差錯。

不給世子丟臉就好,禮儀結束的那一刻,她很是放下了心頭的一個重擔,被引著坐在了世子房間的床榻上。

賓客退出去後,屋內很安靜也很明亮,四周燃著粗壯的蠟燭,薛含桃小心謹慎地打量,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秀美的年輕女子,還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她們曾經見過一次面。

“玉蘅姐姐,儀式全都結束了,你能帶我到我的房間去嗎?”幸好,薛含桃還記得她的名字,不至於兩眼一抹黑,她低聲請求玉蘅帶她去自己的小屋。

世子不得已而娶她,等會兒應該也不想和她待在一起,所以薛含桃決定提前離開。

玉蘅臉上保持著完美的微笑,並未因為被她認出而驚慌,恭敬地喚她夫人,“奴婢僅是東院的一個侍女,夫人以後直呼奴婢的名字即可。若叫旁人聽見奴婢自稱夫人的姐姐,奴婢便只能以死謝罪。”

薛含桃被她謝罪的話弄得手足無措,只得訥訥地又重覆一遍,這裏是世子的房間,她讓玉蘅帶她到她住的房間。

“夫人的話奴婢不是很明白,您嫁給世子,這裏既是世子的房間,也是您的房間。”玉蘅沈默了一下,笑容如初。

“這裏,世子住的地方很大,有許多院子,有許多房間,我只住一間就可以了,不占世子的房間。”薛含桃解釋,她不妄想與世子住在一起,只要一間房就心滿意足。

“夫人請放心,世子身邊至今只有您一位女子,沒有占不占的說法,您請安心在這裏待著。”聞言,玉蘅的神色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她多看了一眼面前的新夫人,再次在心中推翻設想。

原來並不是表面上看上去的單純無害,姿態擺的很低,卻是在拐著彎兒地詢問世子身邊有沒有別的姬妾。

玉蘅暗暗道,一個“占”字,多麽巧妙。

這次換薛含桃不明白侍女的話,她只是想要去自己的房間,怎麽就成了放不放心的問題。

薛含桃滿頭霧水,默默地想可能還是她自己太著急了,或許世子根本沒來得及為她準備房間,等過了今晚見到方大哥,應該就可以了。

只是今晚,看侍女的意思,她只能待在這裏等世子回來。

“我可以換掉身上的衣服嗎?”薛含桃太累了,頭冠和嫁衣都很沈重,她撐不下去了,想把頭冠摘下來,衣服換下來。

“夫人想要換洗的話,當然可以。”玉蘅這次很好說話,她幫著薛含桃摘下頭冠發釵,又點了兩個年紀稍小的侍女服侍薛含桃換衣沐浴。

……

薛含桃最終脫掉了嫁衣,坐進了大大的木桶裏面。

一雙大眼睛楞楞地看著兩個侍女忙前忙後,很覆雜的樣子。

她不懂也不明白她們為什麽要在水中撒滿花瓣,又在她的身上塗抹東西,但她以為這是高門大戶都有的規矩,問出來恐怕會引來嘲笑,所以閉緊了嘴巴,一聲不吭。

任由她們在自己的身上又塗又抹,她們拿來的紗衣她也乖乖地穿上,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膚。

“夫人已經換洗妥當,接下來便耐心等著世子歸來即可。奴婢等人先行退下,夫人若有事,可以拉這個鈴鐺,我們會馬上過來。”玉蘅的目光掃過洗去了妝容和華服的新夫人,眼睛就如同房中的蠟燭,由亮及暗。

片刻後,她帶領著其餘的侍女緩緩退出,將偌大的房間留給了薛含桃一人。

“好,好的。”薛含桃目送她們離開,最終也只說了這兩個字。

其實,她想問問可不可以給她些吃的,更想知道果兒姐姐和阿兇現在在哪裏,但玉蘅退下的太快,她想她們也很累了,不能太多事。

房間裏面的蠟燭只剩下兩盞,昏黃的視線中,一切都變得朦朧模糊。

薛含桃穿著一件薄如蠶翼的紗衣,不敢隨便亂跑,怕自己不小心就闖入另一個神秘的世界冒犯到世子。

這裏畢竟是世子的房間,世子接待過客人回來後發現她亂跑,也會生氣。

忙碌了一天,她又累又困又餓,最終茫然地站了一會兒,還是決定先睡覺吧,睡著就不餓了,也不必尷尬地對著世子不知如何是好。

少女悄咪、咪地掃了一眼寬大的床榻,更不敢妄想睡在這上頭,她只是輕手輕腳地爬上去,抱走了一條薄薄的被褥。

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她將被褥鋪好,蜷縮成一團睡在了上面。

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侯,她慶幸天氣還很暖和,不然一條被褥很可能會冷。

也不是,世子畏熱,她先前看到這裏擺放著兩個冰盆。

-

夜更深了一分,喝完了最後一杯酒將所有客人送走,崔伯翀才想起來,哦,他的房間還有一顆桃子。

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燭夜。

他仰頭看向夜空沈默以對的明月,不慌不忙地往寢房而去。

中途,一只毛發雜亂的黑狗跟在了他的身旁,身上系著一朵可笑的大紅花,不停地朝他搖尾巴。

很明顯的討好。

一直到房門外,崔伯翀停下腳步,招手讓大黑狗靠近,他笑著摸了摸它的毛發,開口卻是刻薄的語調,“狗類主人,那顆桃子指不定又想出了奇怪的招數討好我,裝著老實,內裏狡猾。”

可能是聽到了主人的名字,黑狗的尾巴搖地更快。

它無聲地對著這個氣息強大的人類咧開嘴,仿佛希望他可以對自己的主人好一些。

“狗也狡猾。”崔伯翀平靜地解開了那朵大紅花,頭也不回地往房間走去。

黑狗不再跟著他了,它豎著兩只耳朵守在了院子裏。

好在方振不放心過來察看,將它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好狗,我那裏還有煮好的肉,你守在這裏不合規矩啊。”

……

崔伯翀步入房門,一開始神色沒什麽變化,不過當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氣時,他的眸中驟然多了些東西。

還是不一樣。

究竟怎麽個不一樣呢?他又說不出來。不過,他也懶得說。

房中只剩下兩盞蠟燭,光線昏暗,但對於自幼習武的他而言,每一寸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比如刻意從黑色換成了紅色的床帳,又比如從來不曾在他房間出現過的珠釵與……一雙縫著珍珠的繡鞋。

四周很安靜,沒有人開口說話,小心翼翼地喚他一聲。

崔伯翀漫不經心地走到榻前,掀開了垂落下來的紅色帷幔,然後,他的目光微妙地一頓,裏面空無一人。

一顆天天說她老實的桃子,居然……逃了?

他輕輕笑起來,攜帶著幽長的酒氣,渾身的氣勢一瞬間變得極為可怕。

然後,這時,角落裏傳來了一聲細響,像是小動物窸窸窣窣地將自己裹成一團。

崔伯翀循聲走過去,看到將自己裹在被子裏的小姑娘,他居高臨下地盯了很久。

目光猶如實質,像是寒冷的冰,也像是濃烈的火焰。

於是朦朦朧朧的睡夢中,薛含桃一會兒覺得很冷,一會兒覺得很熱。最後她因為忍受不了冰火兩重天睜開了眼睛,一對上崔世子幽深的眼神,立刻清醒過來。

“……世子,”薛含桃慌忙坐起身,結結巴巴地和他解釋今天晚上沒有找到她的房間,明天一早她就搬出去。

“我只睡這個角落,不會打擾到世子……”

“你身上穿的什麽?一層紗衣,想來是故意的。”崔伯翀輕輕說罷,表情變得溫柔起來。接著他俯下身,將她和被褥一起抱起來,扔到帷幔裏面。

仿佛沒聽到她的解釋。

薛含桃也以為自己解釋的聲音他沒聽見,不等從被褥裏掙紮著爬出來就急著搖頭。

然後,被一手按住了後頸。

他像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住了扇著翅膀的蝴蝶,著迷地咬住她的一對蝴蝶骨。

輾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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