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見你的一百種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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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見你的一百種借口
周日下午，盧卡跟楊伊一相約去網吧。
“開拓呢。”
“他哪次來過，回回都說要做題。”
伊一嘖嘖兩聲：“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說真的卡子哥，把開拓讓給我吧，我會好好對他的。”
盧卡用“你有大病”的眼神瞥她。
“咋啦，馬上升高三了，學霸這種稀缺資源誰不想搶。”
“笑拉了，說得你能搶走一樣。”
“公平競爭咯，反正下學期按成績高低排座，到時候你別破防就行。愛你割割。”伊一比了個心。
十分鐘後盧卡開始2倍速聽物理。
一旁的假想敵悠哉悠哉戴上耳機，邊嚼口香糖邊改微信名，改完才給陳開拓發消息：[搞定]
[拓拓：謝謝]
[伊一(已有閨)：客氣什麽，都自己人]
[拓拓：……你的昵稱？]
[伊一(已有閨)：怎麽樣，是不是很想知道我閨蜜是誰，請看朋友圈]
伊姐最新狀態：已有閨@卡了卡了，勿擾勿動勿黑，懂？
陳開拓私下戳盧卡：[你又怎麽惹伊姐了？]
[Luka：我靠我哪知道。剛才10個人來問我是不是卡了卡了，這個毒婦！她想毀了我！！！]
[拓拓：……]
傍晚兩人打打鬧鬧走出網吧大門，盧卡多次試圖搶奪手機未果，那條朋友圈依舊穩穩置頂。
“誒，那不是言哥嗎？”
還真是。盧卡奇怪：“他怎麽去麥當勞啊。”
“換換口味？”
恰逢綠燈，兩人跑過去打招呼：“言哥！”
排隊點餐的蔣言回頭看見他們，又掃了眼馬路對面的網吧，心裏明白了七八分。
“游戲打夠了？”
兩人面面相覷一秒，心虛地說：“沒。”
“沒打夠就回去繼續。”
“言哥你一個人吃老麥啊，我們倆陪你唄。”
蔣言輕描淡寫：“想蹭飯直說。”
不過還是認命地掏錢。
三人坐窗邊各吃各的。蔣言全程有些心不在焉，薯條涼了才往嘴裏餵，可樂也只嘗了一口就再沒動過。
伊一問：“言哥你昨晚沒睡好啊，黑眼圈好重。”
盧卡插嘴：“我昨天也沒睡好。”
“你那是玩手機玩的，退網就痊愈了。”
“……楊伊一你一天不損我能死。”
聽著他們在旁邊插科打諢，蔣言的神色卻始終平淡，直到門口進來八班另一張面孔。
伊一眼尖：“那不是那誰嗎。”
蔣言微微一頓。
那個舉報的人就是對方家長。這幾天在班裏擡頭不見低頭見，他這個當老師的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倒是對方處處躲著他。
盧卡朝他招招手，他趕緊埋頭走開。伊一說：“他怎麽畏畏縮縮的，像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
蔣言擡擡下巴：“趕緊吃，都涼了。你們兩個嗓門這麽高，吼一嗓子像要吵架似的，誰敢過來坐。”
伊一白眼盧卡：“說你呢。”
“說你呢。”
“你你你……”
晚上不用守晚自習，蔣言本想回家，碰上他們幹脆改了念頭。
回去也是一個人，還不如去學校，起碼有這幫嘰嘰喳喳的小孩在。
打完這大半年的銀行流水，他把入校以來的教學筆記按時間編好號，把閑暇時記錄的部分學生的錯題習慣和短板也敲進電腦，整理成電子文檔。萬一真的要離崗，這些可以交給八班下一任英語老師，也許會有幫助。
做完這些，已經夜裏11點。
開車回到家，蔣言身心俱疲，簡單沖了個澡就躺進被子裏，感覺家裏氣溫都比平時要低，搞不好是要感冒了。
[言心：咳咳]
[言心：今天還沒扣1？]
他期待地盯著手機屏幕。臺燈柔和的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皮膚表面細碎淺淡的絨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沒有半點動靜。
他難掩失落，嘆了口氣繼續發。
[言心：knock knock]
[言心：怎麽樣，安頓下來了嗎。]
將睡沒睡之前，枕邊的手機嗡地一震。
[A：啥意思]
他一秒來了精神。
[言心：？]
[A：knock knock]
[言心：自己查，我又不是百度]
問那麽多你就來這麽一句，缺心眼吧你。
[A：不查了，切菜切得手酸]
[A：哪天當面問你]
[言心：……]
這麽會，還說沒談過？
打字比面對面說話要簡單得多，以至於蔣言沒覺得有多難為情，接著就問——
[言心：其實你以前釣過不少人吧]
這回陳闖倒是回得快：[哥是被釣的那個]
自大狂。
蔣言打了個呵欠，輕擡嘴角。
[言心：看來你很受歡迎啊]
[言心：所以我應該感到榮幸？]
[A：是圈子裏的1少]
……也是不必這麽誠懇。
同不同性戀的，反正蔣言知道1和0是什麽意思，也知道陳闖在說什麽。
順著這句話，他稍微聯想了一下那個畫面，陳闖壓著一具身體起起伏伏的畫面，半點違和感都沒有，頓時覺得面紅耳赤，口幹舌燥。
男人和男人是怎麽做？
安靜的臥室裏，讓人血脈噴張的情節躍入腦海，主角還是陳闖和他自己。蔣言竟然沒覺得惡心抗拒，只是說不清的緊張。
伴隨著緊張，還有一股強烈的酥麻感從腳底湧上來，順著神經末梢爬向軀幹各處。
蔣言身體往下滑，一直滑進被子裏，把臉蓋住，只留一截額頭在外面，微微地喘了兩下，脈搏這才慢慢恢覆正常。
這都什麽事啊，剪不斷理還亂……
在陳闖離開之後連獨處也變得亂七八糟。
日子過去好幾天，雖然事情沒什麽進展，蔣言心態倒是平穩了很多。用盧卡的話說，這叫“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死半路”。
早上邁進辦公室，剛把東西放下方健就過來了。
“感謝感謝。”
“謝我什麽？”
“謝你把陳闖割愛啊。”
拿咖啡豆的手一頓，蔣言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喔，陳闖沒跟你說是吧，這個星期開始他來我家幹活了。我可沒虧待他啊，比著你給他的待遇給的，另外每月還額外多一天假。”
蔣言臉上笑容僵著，過了好幾秒才點點頭：“那不錯。”
“可不是？我們全家都滿意，連我兒子女兒都特黏他。”
“他是挺好的。”
聽到這句不溫不火的評價，方健奇怪蔣言怎麽像是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就轉頭看他，只見他低頭在擺弄磨豆機。
“陳闖這人確實不錯。人品好，手藝也好，就是不太愛笑。”
“可能性格是這樣。”蔣言說。
方健就此打住：“人靠譜就行，太輕浮的我還不放心。”
說完哼著小曲上課去了。
蔣言坐著沖咖啡，其他老師進來討論什麽他也沒參與。
下午老楊找他，主要是穩住他的情緒，現在情況還不明朗，但暫時沒聽說有什麽不利於他的證據。
“這段時間算是觀察期，你好好上課，別捅出什麽簍子來。”
抱著教材走出辦公室，蔣言在走廊慢慢停下腳步，心裏忽然無止境的憋悶，透不過氣。短暫思索後，又快步返回。
“還有事？”
他喉嚨阻塞。
“主任，如果——”
“等等，我接個電話。”
老楊把他轟出去了，隔著窗戶擺了擺手，那意思就是哪涼快哪呆著。
回到教室監督上課，蔣言在最後一排短暫出神。
剛才自己竟然想問老楊，學校接不接受老師出櫃……我在想什麽？我瘋了嗎。
盧卡回頭撇他一眼，看出他情緒不對，下課以後問：“言哥你到底咋啦，失戀啦？”
“哪都有你，做你的題。”
“過幾天我們去戶外唄，這天氣露營賊舒服。”
“再說吧。”蔣言實在無心應付。
心裏堵得很，連晚飯都沒吃。下班開車往家走，到半路忽然下起雨來，不算大但需要打傘。
這時擱在副駕的手機震了震，看見陳闖的名字，他靠邊停車。
“餵？”
電話那頭沙沙地響。
他連忙又餵了一聲，貼著耳朵去聽：“陳闖？”
“下課了？”
終於聽到陳闖的聲音。
“下了，往家開呢。你呢？”
“本來打算騎車去夜市。”陳闖說，“下雨了，沒帶傘。”
這麽明顯的暗示聽不懂就是傻。
蔣言喔了聲，一天的陰霾忽然煙消雲散。想微笑，又慢慢地忍住了：“那就在路邊買一把唄，又花不了多少錢。”
陳闖反問：“你給？”
“憑什麽我給，我又不給你開工資了，你找方健要去。”
這話挺酸的，反正蔣言自己能聽出來，他握了握方向盤，後視鏡裏的五官幽幽散發著久違的愉悅。
陳闖懶得搭理他這話，問：“吃飯了嗎。”
“沒吃，你請我啊。”
“過來找我就請。”
圈套。
“在哪呢？”
陳闖報出一個地鐵站的名字，說：“C口。”
“等著吧，這就過去。”
到地方沒看見人，蔣言梭巡了一圈，剛拿起手機，副駕的門唰地被拉開，陳闖一陣風似的鉆進來。
“你這是從哪冒出來的？嚇我一跳。”
幾天不見陳闖還是那身打扮，精神又爽利，寸頭上落著一層雨。蔣言給他遞抽紙，又把暖氣開大，讓他把濕外套脫下來，“放後面吧。”
陳闖一邊擦拭頭上的水一邊盯著他看。
蔣言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半高領毛衣，勻凈的膚色像宣紙，耳畔後面很淺的痣像落上的墨點。
被看得不大好意思，他扭頭打開雨刷器，透明天窗也徐徐關上。
“傻嗎你，不會在裏面躲躲雨。”
“怕人看見。”陳闖沈沈地說，“對你影響不好。”
行吧。
蔣言打火，問他去哪兒，他說夜市。
車匯入擁擠的馬路，夾在車流中緩慢前行。
蔣言擡起唇角：“還說請我吃飯呢，結果不就是讓我來當司機。誒，安全帶倒是系上，沒聽見警報一直響嗎。”
目光從他臉上收回，陳闖這才不緊不慢地把安全帶扣上。
“方健家怎麽樣？”
“活兒多。”
“這回知道我的好了吧。”
陳闖鼻腔裏低嗤一聲，明明是嘲諷聽上去卻像笑。
他上身懶懶往後躺，蔣言給他調了下座椅角度，打趣道：“看來確實是當牛做馬了，眼角皺紋都多了好幾道。”
“他兒子一直找我搭模型。”陳闖閉上眼，“伺候孩子比伺候你還累。”
“那你要求加工資啊，把當初對付我那套拿出來，千萬別跟他客氣。”
“我瞇一會兒。”
“行，睡吧，不聊了。”
蔣言擡手關燈，順手把雨刷器也調慢了。
路上很堵，不過他也不著急，如果陳闖遲到了那反正不是他的問題，要怪就怪陳闖沒早點給自己打電話。
到夜市對面的街，蔣言把車停穩，趴方向盤上看著陳闖。
倒不是別的原因，主要他覺得陳闖好像剪頭發了，或者出門之前剛刮過胡子，總之眼前這個人好像哪裏不一樣了，跟幾天前相比有什麽變化。
粗看看不出來，蔣言又俯近身體，從上往下細細地端詳。陳闖均勻地吐息，眼皮閉得還算緊，眼珠偶爾會微微地動一下，薄厚適中的嘴唇略顯幹燥，右邊嘴角上方有很淺的一道印，應該是刮胡子刮出來的紅痕。
破案了。
蔣言唇角一松，剛想後退陳闖就睜開了眼。
“看啥呢。”
“……我看你是不是剃頭了。”
“不讓剃？”
“誰管你啊。”
耳邊像有秒針在嘀嗒嘀嗒。
陳闖自下而上凝視他：“跟你說個事。”
“什麽啊，這麽鄭重其事的。”
“以後晚上給我發語音。”
“……”還以為什麽大事呢，蔣言笑了笑，“我那不是想著你在打工，看文字更方便嗎。”
陳闖頓了兩秒，雲淡風輕地說：“攢著，下了班躺床上聽。”
“……你有毒吧。”
“我說啥了。”
“說沒說你自己心裏有數。”
陳闖擡手要碰他的頭發，蔣言往後一退避開了。陳闖蹙眉：“你躲啥，我還能吃了你。”
信你我就是傻。
蔣言清清嗓子，摁亮手機提醒他：“七點了啊，某些人再不走鐵遲到。”
“過幾天方健他們要帶孩子去觀星，盧卡跟拓拓也想去露營，你去麽。”
“我瘋了我，學校正查我呢，我還往槍口上送。”
陳闖盯著他：“那我怎麽見你？”
“……”
蔣言嘴角用力繃著，不讓它揚上去。
“你也可以不見我啊。”
陳闖呼吸間透著火冒三丈，威脅性地動了動喉結，“又是我自作多情？”
“行行行，去就去唄，動不動就急。”
陳闖磨了下後槽牙，上身鉆到後排去拿外套。蔣言順勢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說：“到時候我想吃火鍋。”
“老子現在不歸你使喚。”
“蝦滑做一點吧，外面的我一吃就拉肚子，記得啊，還有牛肉片，別買現成的。”
“……”陳闖面露煩躁，“啰嗦什麽，記住了。”
“嗯，謝謝。”
下車後陳闖往前跑，十米後又回過頭，在雨中沖蔣言揚了揚手。
蔣言趕緊也搖了搖胳膊，一邊在耳邊比出打電話的手勢一邊示意他快走幾步，別在雨裏莫名其妙繼續站著，像個傻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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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他煩我他還釣我
闖：他擺明不想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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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那不是言哥嗎？”
還真是。盧卡奇怪：“他怎麽去麥當勞啊。”
“換換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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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戲打夠了？”
兩人面面相覷一秒，心虛地說：“沒。”
“沒打夠就回去繼續。”
“言哥你一個人吃老麥啊，我們倆陪你唄。”
蔣言輕描淡寫：“想蹭飯直說。”
不過還是認命地掏錢。
三人坐窗邊各吃各的。蔣言全程有些心不在焉，薯條涼了才往嘴裏餵，可樂也只嘗了一口就再沒動過。
伊一問：“言哥你昨晚沒睡好啊，黑眼圈好重。”
盧卡插嘴：“我昨天也沒睡好。”
“你那是玩手機玩的，退網就痊愈了。”
“……楊伊一你一天不損我能死。”
聽著他們在旁邊插科打諢，蔣言的神色卻始終平淡，直到門口進來八班另一張面孔。
伊一眼尖：“那不是那誰嗎。”
蔣言微微一頓。
那個舉報的人就是對方家長。這幾天在班裏擡頭不見低頭見，他這個當老師的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倒是對方處處躲著他。
盧卡朝他招招手，他趕緊埋頭走開。伊一說：“他怎麽畏畏縮縮的，像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
蔣言擡擡下巴：“趕緊吃，都涼了。你們兩個嗓門這麽高，吼一嗓子像要吵架似的，誰敢過來坐。”
伊一白眼盧卡：“說你呢。”
“說你呢。”
“你你你……”
晚上不用守晚自習，蔣言本想回家，碰上他們幹脆改了念頭。
回去也是一個人，還不如去學校，起碼有這幫嘰嘰喳喳的小孩在。
打完這大半年的銀行流水，他把入校以來的教學筆記按時間編好號，把閑暇時記錄的部分學生的錯題習慣和短板也敲進電腦，整理成電子文檔。萬一真的要離崗，這些可以交給八班下一任英語老師，也許會有幫助。
做完這些，已經夜裏11點。
開車回到家，蔣言身心俱疲，簡單沖了個澡就躺進被子裏，感覺家裏氣溫都比平時要低，搞不好是要感冒了。
[言心：咳咳]
[言心：今天還沒扣1？]
他期待地盯著手機屏幕。臺燈柔和的燈光灑在他臉上，映出皮膚表面細碎淺淡的絨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沒有半點動靜。
他難掩失落，嘆了口氣繼續發。
[言心：knock knock]
[言心：怎麽樣，安頓下來了嗎。]
將睡沒睡之前，枕邊的手機嗡地一震。
[A：啥意思]
他一秒來了精神。
[言心：？]
[A：knock knock]
[言心：自己查，我又不是百度]
問那麽多你就來這麽一句，缺心眼吧你。
[A：不查了，切菜切得手酸]
[A：哪天當面問你]
[言心：……]
這麽會，還說沒談過？
打字比面對面說話要簡單得多，以至於蔣言沒覺得有多難為情，接著就問——
[言心：其實你以前釣過不少人吧]
這回陳闖倒是回得快：[哥是被釣的那個]
自大狂。
蔣言打了個呵欠，輕擡嘴角。
[言心：看來你很受歡迎啊]
[言心：所以我應該感到榮幸？]
[A：是圈子裏的1少]
……也是不必這麽誠懇。
同不同性戀的，反正蔣言知道1和0是什麽意思，也知道陳闖在說什麽。
順著這句話，他稍微聯想了一下那個畫面，陳闖壓著一具身體起起伏伏的畫面，半點違和感都沒有，頓時覺得面紅耳赤，口幹舌燥。
男人和男人是怎麽做？
安靜的臥室裏，讓人血脈噴張的情節躍入腦海，主角還是陳闖和他自己。蔣言竟然沒覺得惡心抗拒，只是說不清的緊張。
伴隨著緊張，還有一股強烈的酥麻感從腳底湧上來，順著神經末梢爬向軀幹各處。
蔣言身體往下滑，一直滑進被子裏，把臉蓋住，只留一截額頭在外面，微微地喘了兩下，脈搏這才慢慢恢覆正常。
這都什麽事啊，剪不斷理還亂……
在陳闖離開之後連獨處也變得亂七八糟。
日子過去好幾天，雖然事情沒什麽進展，蔣言心態倒是平穩了很多。用盧卡的話說，這叫“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死半路”。
早上邁進辦公室，剛把東西放下方健就過來了。
“感謝感謝。”
“謝我什麽？”
“謝你把陳闖割愛啊。”
拿咖啡豆的手一頓，蔣言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喔，陳闖沒跟你說是吧，這個星期開始他來我家幹活了。我可沒虧待他啊，比著你給他的待遇給的，另外每月還額外多一天假。”
蔣言臉上笑容僵著，過了好幾秒才點點頭：“那不錯。”
“可不是？我們全家都滿意，連我兒子女兒都特黏他。”
“他是挺好的。”
聽到這句不溫不火的評價，方健奇怪蔣言怎麽像是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就轉頭看他，只見他低頭在擺弄磨豆機。
“陳闖這人確實不錯。人品好，手藝也好，就是不太愛笑。”
“可能性格是這樣。”蔣言說。
方健就此打住：“人靠譜就行，太輕浮的我還不放心。”
說完哼著小曲上課去了。
蔣言坐著沖咖啡，其他老師進來討論什麽他也沒參與。
下午老楊找他，主要是穩住他的情緒，現在情況還不明朗，但暫時沒聽說有什麽不利於他的證據。
“這段時間算是觀察期，你好好上課，別捅出什麽簍子來。”
抱著教材走出辦公室，蔣言在走廊慢慢停下腳步，心裏忽然無止境的憋悶，透不過氣。短暫思索後，又快步返回。
“還有事？”
他喉嚨阻塞。
“主任，如果——”
“等等，我接個電話。”
老楊把他轟出去了，隔著窗戶擺了擺手，那意思就是哪涼快哪呆著。
回到教室監督上課，蔣言在最後一排短暫出神。
剛才自己竟然想問老楊，學校接不接受老師出櫃……我在想什麽？我瘋了嗎。
盧卡回頭撇他一眼，看出他情緒不對，下課以後問：“言哥你到底咋啦，失戀啦？”
“哪都有你，做你的題。”
“過幾天我們去戶外唄，這天氣露營賊舒服。”
“再說吧。”蔣言實在無心應付。
心裏堵得很，連晚飯都沒吃。下班開車往家走，到半路忽然下起雨來，不算大但需要打傘。
這時擱在副駕的手機震了震，看見陳闖的名字，他靠邊停車。
“餵？”
電話那頭沙沙地響。
他連忙又餵了一聲，貼著耳朵去聽：“陳闖？”
“下課了？”
終於聽到陳闖的聲音。
“下了，往家開呢。你呢？”
“本來打算騎車去夜市。”陳闖說，“下雨了，沒帶傘。”
這麽明顯的暗示聽不懂就是傻。
蔣言喔了聲，一天的陰霾忽然煙消雲散。想微笑，又慢慢地忍住了：“那就在路邊買一把唄，又花不了多少錢。”
陳闖反問：“你給？”
“憑什麽我給，我又不給你開工資了，你找方健要去。”
這話挺酸的，反正蔣言自己能聽出來，他握了握方向盤，後視鏡裏的五官幽幽散發著久違的愉悅。
陳闖懶得搭理他這話，問：“吃飯了嗎。”
“沒吃，你請我啊。”
“過來找我就請。”
圈套。
“在哪呢？”
陳闖報出一個地鐵站的名字，說：“C口。”
“等著吧，這就過去。”
到地方沒看見人，蔣言梭巡了一圈，剛拿起手機，副駕的門唰地被拉開，陳闖一陣風似的鉆進來。
“你這是從哪冒出來的？嚇我一跳。”
幾天不見陳闖還是那身打扮，精神又爽利，寸頭上落著一層雨。蔣言給他遞抽紙，又把暖氣開大，讓他把濕外套脫下來，“放後面吧。”
陳闖一邊擦拭頭上的水一邊盯著他看。
蔣言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半高領毛衣，勻凈的膚色像宣紙，耳畔後面很淺的痣像落上的墨點。
被看得不大好意思，他扭頭打開雨刷器，透明天窗也徐徐關上。
“傻嗎你，不會在裏面躲躲雨。”
“怕人看見。”陳闖沈沈地說，“對你影響不好。”
行吧。
蔣言打火，問他去哪兒，他說夜市。
車匯入擁擠的馬路，夾在車流中緩慢前行。
蔣言擡起唇角：“還說請我吃飯呢，結果不就是讓我來當司機。誒，安全帶倒是系上，沒聽見警報一直響嗎。”
目光從他臉上收回，陳闖這才不緊不慢地把安全帶扣上。
“方健家怎麽樣？”
“活兒多。”
“這回知道我的好了吧。”
陳闖鼻腔裏低嗤一聲，明明是嘲諷聽上去卻像笑。
他上身懶懶往後躺，蔣言給他調了下座椅角度，打趣道：“看來確實是當牛做馬了，眼角皺紋都多了好幾道。”
“他兒子一直找我搭模型。”陳闖閉上眼，“伺候孩子比伺候你還累。”
“那你要求加工資啊，把當初對付我那套拿出來，千萬別跟他客氣。”
“我瞇一會兒。”
“行，睡吧，不聊了。”
蔣言擡手關燈，順手把雨刷器也調慢了。
路上很堵，不過他也不著急，如果陳闖遲到了那反正不是他的問題，要怪就怪陳闖沒早點給自己打電話。
到夜市對面的街，蔣言把車停穩，趴方向盤上看著陳闖。
倒不是別的原因，主要他覺得陳闖好像剪頭發了，或者出門之前剛刮過胡子，總之眼前這個人好像哪裏不一樣了，跟幾天前相比有什麽變化。
粗看看不出來，蔣言又俯近身體，從上往下細細地端詳。陳闖均勻地吐息，眼皮閉得還算緊，眼珠偶爾會微微地動一下，薄厚適中的嘴唇略顯幹燥，右邊嘴角上方有很淺的一道印，應該是刮胡子刮出來的紅痕。
破案了。
蔣言唇角一松，剛想後退陳闖就睜開了眼。
“看啥呢。”
“……我看你是不是剃頭了。”
“不讓剃？”
“誰管你啊。”
耳邊像有秒針在嘀嗒嘀嗒。
陳闖自下而上凝視他：“跟你說個事。”
“什麽啊，這麽鄭重其事的。”
“以後晚上給我發語音。”
“……”還以為什麽大事呢，蔣言笑了笑，“我那不是想著你在打工，看文字更方便嗎。”
陳闖頓了兩秒，雲淡風輕地說：“攢著，下了班躺床上聽。”
“……你有毒吧。”
“我說啥了。”
“說沒說你自己心裏有數。”
陳闖擡手要碰他的頭發，蔣言往後一退避開了。陳闖蹙眉：“你躲啥，我還能吃了你。”
信你我就是傻。
蔣言清清嗓子，摁亮手機提醒他：“七點了啊，某些人再不走鐵遲到。”
“過幾天方健他們要帶孩子去觀星，盧卡跟拓拓也想去露營，你去麽。”
“我瘋了我，學校正查我呢，我還往槍口上送。”
陳闖盯著他：“那我怎麽見你？”
“……”
蔣言嘴角用力繃著，不讓它揚上去。
“你也可以不見我啊。”
陳闖呼吸間透著火冒三丈，威脅性地動了動喉結，“又是我自作多情？”
“行行行，去就去唄，動不動就急。”
陳闖磨了下後槽牙，上身鉆到後排去拿外套。蔣言順勢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說：“到時候我想吃火鍋。”
“老子現在不歸你使喚。”
“蝦滑做一點吧，外面的我一吃就拉肚子，記得啊，還有牛肉片，別買現成的。”
“……”陳闖面露煩躁，“啰嗦什麽，記住了。”
“嗯，謝謝。”
下車後陳闖往前跑，十米後又回過頭，在雨中沖蔣言揚了揚手。
蔣言趕緊也搖了搖胳膊，一邊在耳邊比出打電話的手勢一邊示意他快走幾步，別在雨裏莫名其妙繼續站著，像個傻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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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他擺明不想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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