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施主請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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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施主請自重
某些人的“過幾天”是幾天，某些人的過幾天那就簡直不是幾天，而是幾年。
整整一個禮拜過後，蔣言都快忘了露營的事，方健才在辦公室吱聲。
“朋友們，露營有什麽註意事項嗎，快提點提點我。”
“蔣老師不是去過嗎，讓他告訴你不就行了。”
蔣言揚唇整理桌面的書本：“為什麽要告訴他，又不帶我去。”
方健：“哎呀不要吃醋嘛，這次帶我老婆，下次帶你帶你。”
“滾。”他含笑放低聲音，“我又不是沒人帶。”
“你說啥？”
“我說，”手裏一摞書在桌上一磕，他眼神促狹，“帶個火鍋，沒準有人想吃。”
“誰啊，我家娃？”
“……”怎麽老想著占人便宜呢這個人。
中午龐琳過來，兩人去了教工食堂。
“看你最近的朋友圈，在學做飯？”
“嗯。”蔣言用筷子撥開一根青菜，內斂地笑了笑。
這周他確實嘗試著那麽兩次，雖然都不太成功吧……食材碳化，只能說精神可嘉。
“怎麽突然想起學這個。”
“嘴饞，又吃不了外面的，不自己動手還真沒轍。”
雖然他口吻輕松，龐琳心裏卻在微微嘆氣。
陳闖這一走，蔣言連家政都不找了，她老人家竟然莫名有種棒打鴛鴦的錯覺。
“前兩天我跟陳闖見過一面。說是一切都好，就是長輩愛嘮叨。”
“是嗎，那不錯。”蔣言接話接得雲淡風輕，仿佛對此關心程度非常有限。
“你們沒聯系？”
“偶爾吧。”
確實不經常。
一個白天上班一個晚上打工，時間完全是錯開的，聯絡也基本是他發幾句、過n個小時陳闖才再回幾句。有時候蔣言都奇怪，大哥確定是在追我嗎，有這麽追人的嗎，能給他追上的人脾氣得多好啊……
“對了，老楊這周找過你嗎？”
“暫時沒有。”
“那就是不要緊，後面應該有緩。”
蔣言笑笑：“我心態放得很平了，哪怕查得久一點，能還我清白就行。舉報內容太難聽了，現在想起來還會心梗。”
“所以當老師不容易。既要有顆強心臟，又要有張厚臉皮。你師父我當年還跟家長打過架呢。”
“真的？”
“老黃歷了。”龐琳笑道，“放現在肯定要開除人。”
好多事就是當下可怕，回頭想想其實沒什麽，放到漫長人生中只不過滄海一粟。小的時候獨自在家、中學某次考試沒考好、高中的暗戀對象跟別人好了，不都是這樣，跨過去也就跨過去了。
“不過老楊這次確實沒得說。”龐琳揚眉，“大是大非上守住了，既沒和稀泥也沒讓事情傳出去。”
“等這事過了我會好好謝謝主任。”
“應該的。”
吃完飯告辭離開，蔣言後知後覺回神。剛才龐琳句句都是對他的開解，但又不著痕跡，更沒進一步詢問他跟陳闖的關系。
師父不愧是師父，既關心徒弟又有分寸感。
走回英語教研組的辦公室，蔣言註意到桌上多了張紙條，展開，裏面是工整的一行字。
[蔣老師，對不起！]
沒有落款。
不過當了這麽久的副班，學生的字跡蔣言基本都眼熟。靜靜地看了半分鐘，他才把紙折起來，收進抽屜最裏層。
晚上十點多回到家，自己都覺得自己一身班味，簡直是人見狗嫌，躺在沙發上玩手機都累。
最近給他朋友圈點讚的人就多了，從長輩、同事、學生到學生家長，但凡是他發做飯的成果照，就沒有低於50顆心的。
昨天他又發了碗面條，自己炒的肉絲配上冰箱裏現成的雪菜，美食濾鏡一加還挺像那麽回事。
[今日打卡1/1：雪菜肉絲面get(擊掌)(擊掌)(擊掌)賣相還行，味道也不錯，求點評求指導]
下面留言不少，蔣言躺著一一回覆。
[方健：你的還行我的還行好像不一樣]
[言心：去你的]
[舅舅：吃這麽素打算出家？]
[言心：您老人家看一眼外甥寫的文案好不好]
不過最應該發言的人沒出現。
這叫什麽人啊，不給發工資就連點評都懶得點評。蔣言嘴角往下垂了垂，翻開他跟陳闖的對話框一路滑，發現這人好幾天沒扣1了。
“煙民你好啊。”
語音發出去，他自己又回聽了一遍。
還行，不算難聽。
“今天中午師父找我談話了，拐彎抹角問我們有沒有聯系，估計以為我跟你好了吧。”他擡唇，“想勸我迷途知返。”
“而且她怎麽知道你是gay？”
不止龐琳，現在回想起來蔣言覺得劉燕知道，他二叔也知道，甚至搞不好連拓拓都隱約有察覺……
“你是真沒想藏著啊。”他氣憤又想笑，“對全世界出櫃，在我一個人面前扮演直男，心機太重了。”
發完就去洗澡。洗完吹幹頭發回來，依然沒收到回覆。
行，打工人了不起。
“觀星是周六對吧，周六一早出發？我定好位置了，也跟盧卡打過招呼，讓他別在方健面前胡說八道。”
“蝦滑和牛五花別忘了啊，奶茶有空也可以弄一杯，沒空就算了。”
“火鍋你們帶嗎，如果不拿跟我說一聲吧，我把家裏那個鴛鴦的帶上。”
“等等……電源線在哪啊。”
個把小時後，陳闖回了四個字：[米桶後面]
蔣言睡得半夢半醒，瞇著眼睛讀完信息，慢吞吞開始打字。
結果陳闖直接打語音過來。
“還沒睡。”
“睡了啊，這不是被你吵醒了。”蔣言把手機貼在耳邊，眼皮都困得睜不開，“什麽事啊。”
陳闖沒接話。他像是在走路，喉嚨裏微微氣喘，倦怠中透著性感。
蔣言逐漸清醒了幾分，強壓住上揚的聲調：“……不說話我掛了，大半夜的騷擾人。”
“明天周幾。”
“周五啊，怎麽？”
陳闖平實地說：“等不急想見你。”
“……”
話音一落，蔣言像被紮破的氣球一樣，嗖一下從床上飛出去，飛到屋頂輕飄飄地掛著，好一會才在重力作用下蕩回來，找回自己的魂。
“你——”
“掛了。”
這人！
扔完炸彈就撂，不帶這麽玩的。而且但凡平時多回兩條信息呢？
蔣言在床上翻來翻去才勉強睡著，第二天頂著濃濃的黑眼圈上班，靠咖啡吊命。好不容易熬到下課，他邀方健一起去吃飯，被方健傲嬌拒絕：“正經人誰吃食堂啊，家裏有飯。”
“趕緊走吧你，看見你這張嘚瑟的臉就來氣。”
“這還多虧了有陳闖。”方健沖他擠擠眼。
“他不是五點多就要去打工嗎，有時間做晚飯？”
“謔，知道得夠清楚的啊。”
“……”
還好方健急著走，也沒深究這一點。蔣言在他走後低聲自我批評：“不聊他你難受是不是。”
隨便湊合完晚飯回到家，又抓緊時間收拾要帶的東西。帳篷、毯子、取暖設備、吃的喝的等等，往下運了兩趟才搬完，SUV的後備廂基本塞滿。
第二天一大早，他開著SUV接上陳開拓跟盧卡，順著高速公路就出了城。
一個半小時後抵達露營地入口，後面倆小孩睡得像豬一樣。
“醒醒，到了。”
豬們睜開惺忪睡眼，看到一片生機勃勃的平坦綠地。
早晨霧氣剛散，眼前清爽又開闊，草及腳踝，草尖還帶著露水，不遠處綠樹成蔭，蔚然就是一副春意盎然的圖景。
“天氣預報說今天最高氣溫能有20度，完美。”
“盧大少爺還滿意？”蔣言熟練地指揮，“趁人還不多，你跟拓拓趕緊把帳篷和天幕搭起來，搭完再去撒歡。”
他們屁顛屁顛地去了。
桌椅支開，不插電的咖啡機擺上，蔣言正打算磨豆子，就聽見不遠處傳來驚喜的聲音：“我靠，這麽巧。”
回過頭，只見方健跟他媳婦兒兩人走在前面，丈母娘帶著小孩在後面。
“巧嗎，我看是冤家路窄吧。”蔣言微笑，“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事先約過。”
“害，榆城也就這麽幾個地方可選。”
方健神經真是粗得嚇人。
蔣言禮貌頷首：“嫂子好，伯母好。”
“這是蔣言蔣老師，我們班教英語的。”
他們全家其樂融融。蔣言打完招呼，眼神不自覺往他們身後看，方健問：“你找什麽呢？”
“我看你們車停哪了。”
“車位唄，還能停哪。你把陳闖堂弟也帶來了？”
“對。帶兩個學生出來活動活動，正好他們家長我也認識。”
方健說：“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嗎，陳闖也來了。”又回頭向丈母娘解釋，“媽，陳闖以前就是蔣老師家的。”
“什麽我家的。”蔣言笑著說，“他人呢。”
“搬東西呢。”
“你倒是會躲清閑。”
方健坦然攤手：“他什麽體格我什麽體格，別說幾個箱子，把你抱起來往返跑都不在話下。”
“無不無聊啊你。”
蔣言蹲下來笑瞇瞇地逗弄兩個小孩。
兩個孩子臉圓嘟嘟的，打扮得很潮，看著特別可愛有意思。
“小朋友你們好啊。”
方健憋不住樂出聲：“你是什麽少兒頻道主持人嗎。”
“……我這是——”
“蔣老師。”身後的人打斷了蔣言。
不知道為什麽，他後背瞬間有點酥麻，總覺得骨髓深處被電了一下。
“陳闖？你也來了。”
“蔣老師今天這麽有空。”
“我帶開拓他們來露營，你弟弟沒跟你說？”
“他不愛說話。”
“……”
理由這麽拙劣的嗎，能不能用心編一個。蔣言默默扯緊嘴角。
寒暄過後，盧卡他們跑遠處去買三明治，倆小屁孩非得跟著，孩子的親爹親媽也樂得逍遙，跟蔣言在一旁喝咖啡閑聊。
“陳闖你要嗎？”蔣言問。
“你們喝。”他擡擡下巴，問方健，“帳篷搭哪兒。”
“就搭蔣老師旁邊吧，離得近能一起吃東西。”
陳闖頷首開始幹活，光看背影簡直沈穩可靠，完全想象不出他平時對人什麽態度。蔣言心想，尤其是對我，用“手拿把攥”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
快搭完的時候，陳闖過來對方健說：“少了個地釘。”
“哈？”
“我那兒有多的。”蔣言起身，“在我帳篷的工具箱裏。”
“我去拿。”
說著陳闖就走開了。
蔣言一噎，慢騰騰坐下，兩分鐘後又撂下咖啡杯，“我看我還是去一趟吧，放得比較隱蔽。”
嫂子說：“多謝你了蔣老師。”
方健也挺不好意思：“多謝多謝。”
帳篷離得不遠，是個單人的，雙人的給盧卡他們了。
蔣言進去時陳闖正背對著蹲在工具箱前。
“咳。”
陳闖回頭看了他一眼：“怕我找不到？”
“怕你亂翻我東西。”
陳闖夾緊眉毛，自下而上望向他勻停的臉，三秒後幹脆松手起身：“那你來找。”
“……”蔣言強忍笑意，“不是，有你這種人嗎，平時不回微信就算了，還一句話不合適就翻臉。”
“老子在掙錢，還要秒回？”
“說得跟誰不上班一樣。”
陳闖觀察著他，忽地眉心一松：“你不高興？”
“不高興什麽。”
“我不回你。”
廢話了。
蔣言過去一邊幫他找，一邊漫不經心地說：“當然啊，發給你是讓你回的，又不是聽完就算了。放哪了我……”
明明記得就在這個箱子裏啊，結果怎麽找都找不到，奇了怪了。
陳闖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見他鼻梁微皺，一個勁地翻工具箱，側面看像只扒栗子的松鼠。
“蔣言。”
“嗯？”他眼睛都沒空斜。
“是不是挺想我的。”
“什麽？”
“我問你是不是挺想我的。”
陳闖直截了當，沒給他任何逃避的餘地。
他楞了一秒，註意力從箱子裏移到陳闖臉上，然後又一厘米一厘米地平移開，“也沒有吧。”
“那就算了。”陳闖漫不經心地說，“以後別見了。”
“……你最好是這麽想的。”
陳闖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他，幾秒鐘過後嘴角向上一揚，竟然無聲地笑了。
蔣言臉朝工具箱，一邊繼續翻找一邊也忍不住地微笑：“在哪呢？奇怪，明明放這兒了啊，是不是你藏起來了，快交出來。”
“老子有病？藏這個。”
“你心機那麽重誰知道啊。”
陳闖一把摟住他的腰，用力把人帶到懷裏。蔣言一下就慌了，笑著往旁邊躲，結果越掙紮腰間的手臂還越緊。
“不是，哥——哥！講點武德行不行？好歹給我一個思想準備吧，有你這麽追人的嗎？”
“應該怎麽追，我沒經驗。”
“你先放開我。”蔣言使勁咬著下嘴唇，不讓自己繼續笑。
陳闖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安靜數秒，低聲問：“晚上能不能收留我。”
“不——”
“方健讓我跟他睡。”
“？”
這個方健，就不能讓陳闖自己睡嗎？沒有多餘的帳篷可以找盧卡借啊，他那兒多的是。
蔣言把他拽開，忍著笑抱起自己的胳膊，手臂護於胸前：“施主請自重，我這是單人帳篷。”
陳闖咬了咬後槽牙，給他一個惱火的眼神，“算了，老子睡車上。”
說完掀開前簾，擡腿就走。
蔣言在後面耽誤了一會兒，等臉上降溫也沒找到地釘，倒是把車鑰匙揣兜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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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健：不是……跟我睡有什麽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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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們，露營有什麽註意事項嗎，快提點提點我。”
“蔣老師不是去過嗎，讓他告訴你不就行了。”
蔣言揚唇整理桌面的書本：“為什麽要告訴他，又不帶我去。”
方健：“哎呀不要吃醋嘛，這次帶我老婆，下次帶你帶你。”
“滾。”他含笑放低聲音，“我又不是沒人帶。”
“你說啥？”
“我說，”手裏一摞書在桌上一磕，他眼神促狹，“帶個火鍋，沒準有人想吃。”
“誰啊，我家娃？”
“……”怎麽老想著占人便宜呢這個人。
中午龐琳過來，兩人去了教工食堂。
“看你最近的朋友圈，在學做飯？”
“嗯。”蔣言用筷子撥開一根青菜，內斂地笑了笑。
這周他確實嘗試著那麽兩次，雖然都不太成功吧……食材碳化，只能說精神可嘉。
“怎麽突然想起學這個。”
“嘴饞，又吃不了外面的，不自己動手還真沒轍。”
雖然他口吻輕松，龐琳心裏卻在微微嘆氣。
陳闖這一走，蔣言連家政都不找了，她老人家竟然莫名有種棒打鴛鴦的錯覺。
“前兩天我跟陳闖見過一面。說是一切都好，就是長輩愛嘮叨。”
“是嗎，那不錯。”蔣言接話接得雲淡風輕，仿佛對此關心程度非常有限。
“你們沒聯系？”
“偶爾吧。”
確實不經常。
一個白天上班一個晚上打工，時間完全是錯開的，聯絡也基本是他發幾句、過n個小時陳闖才再回幾句。有時候蔣言都奇怪，大哥確定是在追我嗎，有這麽追人的嗎，能給他追上的人脾氣得多好啊……
“對了，老楊這周找過你嗎？”
“暫時沒有。”
“那就是不要緊，後面應該有緩。”
蔣言笑笑：“我心態放得很平了，哪怕查得久一點，能還我清白就行。舉報內容太難聽了，現在想起來還會心梗。”
“所以當老師不容易。既要有顆強心臟，又要有張厚臉皮。你師父我當年還跟家長打過架呢。”
“真的？”
“老黃歷了。”龐琳笑道，“放現在肯定要開除人。”
好多事就是當下可怕，回頭想想其實沒什麽，放到漫長人生中只不過滄海一粟。小的時候獨自在家、中學某次考試沒考好、高中的暗戀對象跟別人好了，不都是這樣，跨過去也就跨過去了。
“不過老楊這次確實沒得說。”龐琳揚眉，“大是大非上守住了，既沒和稀泥也沒讓事情傳出去。”
“等這事過了我會好好謝謝主任。”
“應該的。”
吃完飯告辭離開，蔣言後知後覺回神。剛才龐琳句句都是對他的開解，但又不著痕跡，更沒進一步詢問他跟陳闖的關系。
師父不愧是師父，既關心徒弟又有分寸感。
走回英語教研組的辦公室，蔣言註意到桌上多了張紙條，展開，裏面是工整的一行字。
[蔣老師，對不起！]
沒有落款。
不過當了這麽久的副班，學生的字跡蔣言基本都眼熟。靜靜地看了半分鐘，他才把紙折起來，收進抽屜最裏層。
晚上十點多回到家，自己都覺得自己一身班味，簡直是人見狗嫌，躺在沙發上玩手機都累。
最近給他朋友圈點讚的人就多了，從長輩、同事、學生到學生家長，但凡是他發做飯的成果照，就沒有低於50顆心的。
昨天他又發了碗面條，自己炒的肉絲配上冰箱裏現成的雪菜，美食濾鏡一加還挺像那麽回事。
[今日打卡1/1：雪菜肉絲面get(擊掌)(擊掌)(擊掌)賣相還行，味道也不錯，求點評求指導]
下面留言不少，蔣言躺著一一回覆。
[方健：你的還行我的還行好像不一樣]
[言心：去你的]
[舅舅：吃這麽素打算出家？]
[言心：您老人家看一眼外甥寫的文案好不好]
不過最應該發言的人沒出現。
這叫什麽人啊，不給發工資就連點評都懶得點評。蔣言嘴角往下垂了垂，翻開他跟陳闖的對話框一路滑，發現這人好幾天沒扣1了。
“煙民你好啊。”
語音發出去，他自己又回聽了一遍。
還行，不算難聽。
“今天中午師父找我談話了，拐彎抹角問我們有沒有聯系，估計以為我跟你好了吧。”他擡唇，“想勸我迷途知返。”
“而且她怎麽知道你是gay？”
不止龐琳，現在回想起來蔣言覺得劉燕知道，他二叔也知道，甚至搞不好連拓拓都隱約有察覺……
“你是真沒想藏著啊。”他氣憤又想笑，“對全世界出櫃，在我一個人面前扮演直男，心機太重了。”
發完就去洗澡。洗完吹幹頭發回來，依然沒收到回覆。
行，打工人了不起。
“觀星是周六對吧，周六一早出發？我定好位置了，也跟盧卡打過招呼，讓他別在方健面前胡說八道。”
“蝦滑和牛五花別忘了啊，奶茶有空也可以弄一杯，沒空就算了。”
“火鍋你們帶嗎，如果不拿跟我說一聲吧，我把家裏那個鴛鴦的帶上。”
“等等……電源線在哪啊。”
個把小時後，陳闖回了四個字：[米桶後面]
蔣言睡得半夢半醒，瞇著眼睛讀完信息，慢吞吞開始打字。
結果陳闖直接打語音過來。
“還沒睡。”
“睡了啊，這不是被你吵醒了。”蔣言把手機貼在耳邊，眼皮都困得睜不開，“什麽事啊。”
陳闖沒接話。他像是在走路，喉嚨裏微微氣喘，倦怠中透著性感。
蔣言逐漸清醒了幾分，強壓住上揚的聲調：“……不說話我掛了，大半夜的騷擾人。”
“明天周幾。”
“周五啊，怎麽？”
陳闖平實地說：“等不急想見你。”
“……”
話音一落，蔣言像被紮破的氣球一樣，嗖一下從床上飛出去，飛到屋頂輕飄飄地掛著，好一會才在重力作用下蕩回來，找回自己的魂。
“你——”
“掛了。”
這人！
扔完炸彈就撂，不帶這麽玩的。而且但凡平時多回兩條信息呢？
蔣言在床上翻來翻去才勉強睡著，第二天頂著濃濃的黑眼圈上班，靠咖啡吊命。好不容易熬到下課，他邀方健一起去吃飯，被方健傲嬌拒絕：“正經人誰吃食堂啊，家裏有飯。”
“趕緊走吧你，看見你這張嘚瑟的臉就來氣。”
“這還多虧了有陳闖。”方健沖他擠擠眼。
“他不是五點多就要去打工嗎，有時間做晚飯？”
“謔，知道得夠清楚的啊。”
“……”
還好方健急著走，也沒深究這一點。蔣言在他走後低聲自我批評：“不聊他你難受是不是。”
隨便湊合完晚飯回到家，又抓緊時間收拾要帶的東西。帳篷、毯子、取暖設備、吃的喝的等等，往下運了兩趟才搬完，SUV的後備廂基本塞滿。
第二天一大早，他開著SUV接上陳開拓跟盧卡，順著高速公路就出了城。
一個半小時後抵達露營地入口，後面倆小孩睡得像豬一樣。
“醒醒，到了。”
豬們睜開惺忪睡眼，看到一片生機勃勃的平坦綠地。
早晨霧氣剛散，眼前清爽又開闊，草及腳踝，草尖還帶著露水，不遠處綠樹成蔭，蔚然就是一副春意盎然的圖景。
“天氣預報說今天最高氣溫能有20度，完美。”
“盧大少爺還滿意？”蔣言熟練地指揮，“趁人還不多，你跟拓拓趕緊把帳篷和天幕搭起來，搭完再去撒歡。”
他們屁顛屁顛地去了。
桌椅支開，不插電的咖啡機擺上，蔣言正打算磨豆子，就聽見不遠處傳來驚喜的聲音：“我靠，這麽巧。”
回過頭，只見方健跟他媳婦兒兩人走在前面，丈母娘帶著小孩在後面。
“巧嗎，我看是冤家路窄吧。”蔣言微笑，“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事先約過。”
“害，榆城也就這麽幾個地方可選。”
方健神經真是粗得嚇人。
蔣言禮貌頷首：“嫂子好，伯母好。”
“這是蔣言蔣老師，我們班教英語的。”
他們全家其樂融融。蔣言打完招呼，眼神不自覺往他們身後看，方健問：“你找什麽呢？”
“我看你們車停哪了。”
“車位唄，還能停哪。你把陳闖堂弟也帶來了？”
“對。帶兩個學生出來活動活動，正好他們家長我也認識。”
方健說：“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嗎，陳闖也來了。”又回頭向丈母娘解釋，“媽，陳闖以前就是蔣老師家的。”
“什麽我家的。”蔣言笑著說，“他人呢。”
“搬東西呢。”
“你倒是會躲清閑。”
方健坦然攤手：“他什麽體格我什麽體格，別說幾個箱子，把你抱起來往返跑都不在話下。”
“無不無聊啊你。”
蔣言蹲下來笑瞇瞇地逗弄兩個小孩。
兩個孩子臉圓嘟嘟的，打扮得很潮，看著特別可愛有意思。
“小朋友你們好啊。”
方健憋不住樂出聲：“你是什麽少兒頻道主持人嗎。”
“……我這是——”
“蔣老師。”身後的人打斷了蔣言。
不知道為什麽，他後背瞬間有點酥麻，總覺得骨髓深處被電了一下。
“陳闖？你也來了。”
“蔣老師今天這麽有空。”
“我帶開拓他們來露營，你弟弟沒跟你說？”
“他不愛說話。”
“……”
理由這麽拙劣的嗎，能不能用心編一個。蔣言默默扯緊嘴角。
寒暄過後，盧卡他們跑遠處去買三明治，倆小屁孩非得跟著，孩子的親爹親媽也樂得逍遙，跟蔣言在一旁喝咖啡閑聊。
“陳闖你要嗎？”蔣言問。
“你們喝。”他擡擡下巴，問方健，“帳篷搭哪兒。”
“就搭蔣老師旁邊吧，離得近能一起吃東西。”
陳闖頷首開始幹活，光看背影簡直沈穩可靠，完全想象不出他平時對人什麽態度。蔣言心想，尤其是對我，用“手拿把攥”四個字都不足以形容。
快搭完的時候，陳闖過來對方健說：“少了個地釘。”
“哈？”
“我那兒有多的。”蔣言起身，“在我帳篷的工具箱裏。”
“我去拿。”
說著陳闖就走開了。
蔣言一噎，慢騰騰坐下，兩分鐘後又撂下咖啡杯，“我看我還是去一趟吧，放得比較隱蔽。”
嫂子說：“多謝你了蔣老師。”
方健也挺不好意思：“多謝多謝。”
帳篷離得不遠，是個單人的，雙人的給盧卡他們了。
蔣言進去時陳闖正背對著蹲在工具箱前。
“咳。”
陳闖回頭看了他一眼：“怕我找不到？”
“怕你亂翻我東西。”
陳闖夾緊眉毛，自下而上望向他勻停的臉，三秒後幹脆松手起身：“那你來找。”
“……”蔣言強忍笑意，“不是，有你這種人嗎，平時不回微信就算了，還一句話不合適就翻臉。”
“老子在掙錢，還要秒回？”
“說得跟誰不上班一樣。”
陳闖觀察著他，忽地眉心一松：“你不高興？”
“不高興什麽。”
“我不回你。”
廢話了。
蔣言過去一邊幫他找，一邊漫不經心地說：“當然啊，發給你是讓你回的，又不是聽完就算了。放哪了我……”
明明記得就在這個箱子裏啊，結果怎麽找都找不到，奇了怪了。
陳闖目不轉睛地盯著他，見他鼻梁微皺，一個勁地翻工具箱，側面看像只扒栗子的松鼠。
“蔣言。”
“嗯？”他眼睛都沒空斜。
“是不是挺想我的。”
“什麽？”
“我問你是不是挺想我的。”
陳闖直截了當，沒給他任何逃避的餘地。
他楞了一秒，註意力從箱子裏移到陳闖臉上，然後又一厘米一厘米地平移開，“也沒有吧。”
“那就算了。”陳闖漫不經心地說，“以後別見了。”
“……你最好是這麽想的。”
陳闖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他，幾秒鐘過後嘴角向上一揚，竟然無聲地笑了。
蔣言臉朝工具箱，一邊繼續翻找一邊也忍不住地微笑：“在哪呢？奇怪，明明放這兒了啊，是不是你藏起來了，快交出來。”
“老子有病？藏這個。”
“你心機那麽重誰知道啊。”
陳闖一把摟住他的腰，用力把人帶到懷裏。蔣言一下就慌了，笑著往旁邊躲，結果越掙紮腰間的手臂還越緊。
“不是，哥——哥！講點武德行不行？好歹給我一個思想準備吧，有你這麽追人的嗎？”
“應該怎麽追，我沒經驗。”
“你先放開我。”蔣言使勁咬著下嘴唇，不讓自己繼續笑。
陳闖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安靜數秒，低聲問：“晚上能不能收留我。”
“不——”
“方健讓我跟他睡。”
“？”
這個方健，就不能讓陳闖自己睡嗎？沒有多餘的帳篷可以找盧卡借啊，他那兒多的是。
蔣言把他拽開，忍著笑抱起自己的胳膊，手臂護於胸前：“施主請自重，我這是單人帳篷。”
陳闖咬了咬後槽牙，給他一個惱火的眼神，“算了，老子睡車上。”
說完掀開前簾，擡腿就走。
蔣言在後面耽誤了一會兒，等臉上降溫也沒找到地釘，倒是把車鑰匙揣兜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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