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提劍

關燈
第137章 提劍

外頭響起一陣聲音。

趙楹輕手輕腳走到門口,就見田明弓著身子往裏頭瞧了一眼,見屋子中黑漆漆的,說話聲音都不自覺輕了,“殿下,丘城這邊……”

“海大人如今病著,丘城諸事你全權負責。”

趙楹沒有心思和田明搶權,他眼下帶兵圍了丘城,想要在望都那邊將這件事周旋過去,他只怕要費些心神。

“殿下,您……”

趙楹擺了擺手,“我不日便將回望都,再者說湖州事宜我本不便插手。”

“殿下既如此想,下官便按照章程辦事了。”

田明本就是望都派來湖州督查改稻為桑的官員,海毓病了這些事自然該落到他頭上,此前也都是這樣辦的,今日他拿不準主意無非是因為趙楹的身份,畢竟是皇子,天潢貴胄,他一屆小小文管,豈敢在殿下面前造次。

如今得了趙楹的吩咐,田明便也放心了,一頭差人看顧著海毓,一頭往衙門口跑,決心要趁著秦良紀落獄、湖州尚未派人來丘城的關頭將丘城上下料理幹凈。

“殿下,下官還有個不情之請。”

“大人請說。”

田明神色為難,這一路來他看在眼裏,三殿下與海大人交情淺淡,現下自己想拜托殿下照看大人,這話他就算說得出口,殿下那邊也未必願意點頭。

田明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懇求道:“丘城內人員雜亂,昨夜雖然肅清了王金水秦良紀,但不保還有漏網之魚,若殿下不急著回望都……”

“大人放心。”趙楹神色冷淡,田明暗暗琢磨著他的臉色,半天無果,後又聽他說道:“丘城內諸事繁雜,大人盡去處置便是,海大人這兒孤暫且無事,可照料一二。”

“既如此,實在是多謝殿下了!”

趙楹走進屋內的時候仍舊一片靜謐,海毓保持著方才睡著的姿勢一動未動,趙楹神情淡漠,垂手站在床邊也不離開。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外頭又響起了一陣淅瀝瀝的雨聲,趙楹才看見薄被下起了一陣細微的動靜。

“不打算與我說話了?”趙楹聲音低沈。

海毓緊緊閉著雙眼,顫抖的眼睫出賣了他的不安。

“不睜眼?”趙楹坐在床邊,撫摸著海毓右臂,動作輕柔,海毓卻被刺激得雙臂發顫。

不消片刻,他便睜開了那雙幽深的眼眸。

“我該喊你什麽?梁楹?梁雲樓?”

“雲樓是真,梁楹也是真。但他們,都喊我趙楹。”

趙姓乃國姓,這世間姓趙之人,無一不是富貴無極。

海毓不是懷疑過梁楹的來歷,只是他再怎麽異想天開,也不會想到這個與他在隱山書院廝混的窮書生會是望都城內的天家子孫。

“三殿下。”海毓聲音低微,語調平淡,但這話落在趙楹耳中卻格外刺耳。

“我非有意隱瞞。”趙楹抓著海毓的手,“在隱山書院的時候是否有這層身份與你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除卻趙這個姓,我與望都沒有任何幹系。”

“我知。”海毓費力地翻了個身,側著身子註視著趙楹,“你生性淡漠,在隱山書院求學時便對俗事不甚關心,我只想知道,你是因為我回的望都麽?”

趙楹沈默不語。

他們如此默契,自然知道沈默背後的答案是什麽。

“雁之,你是知道我的。”

“嗯。”趙楹撫摸著海毓的手臂,望著他垂在床榻外側修長如竹節的手掌,“不要生氣。”

海毓嘆了口氣,“那你說一個我不生氣的理由。”

“我心悅你。”

海毓頓時啞聲了。

“還不夠麽?”趙楹側身,貼著海毓耳畔,聲音沙啞,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好似小錘子砸在了海毓心上,海毓只聽見一道含著笑意的聲音響起,“可我想不出別的了。”

“你在隱山書院,我便陪你游歷四方。你想回望都,雁之,我如何放心你。”

“這是我要走的路。”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誰該做什麽,雁之,你為了海家放棄了逍遙四方,我便為了你回來。難道你會怪海家平白給你上了層層枷鎖嗎?”

自然不會。

從海毓決定回望都、走海清風不會走的路開始,他就從來沒有後悔過、怪罪過誰。

“所以你也不要怪我。”趙楹強硬霸道。

“可……”

“沒有可是。”趙楹摁住海毓肩膀,眼神透露著此前沒有過的銳利鋒芒,“你走你的路,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你只要知道這點便夠了。”

“望都風雨交加,你做你的閑散皇子不好嗎?”

“不好。”

趙楹不想和海毓廢話,索性彎腰堵住了他的嘴,兩個人唇貼著唇,海毓面色蒼白,竟也被親的面色通紅,看上去終於多了那麽一絲人氣。

“沒有你,什麽都不好。”

海毓被親的頭腦發昏,本該舌燦如蓮的一張嘴楞是吞吞吐吐半天一個字都蹦不出來,嘴巴濕潤潮紅,和趙楹對視了半晌,最終怯怯扭頭看向垂在邊上的床幔。

像頭一回上花轎的姑娘。

其實還有好多話想說,但海毓太累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骨頭是舒服的,躺在床上都覺得費力。

這一趟湖州之行當真是磨人。

不過好歹,王金水徹底下臺了。

也算是辦了一件大事。

“過兩日我要給望都寫折子。”

趙楹眉頭微皺,“有什麽要回稟的公務讓田明寫,好好養傷。”

“不了,我要回望都。”

“回去?”

“嗯,待我回望都,再將蔡堯調來湖州,他們二人一個粗一個細,齊治湖州再好不過。”

朝堂上的事趙楹嘴上雖然不說,但心裏卻明白得很,他輕聲道:“這二人是否可信?”

海毓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田明和蔡堯都是湖州人士,科舉入仕後便一直在望都蹉跎,他們二人不是沒有才幹,但只是因為不願依附閹黨,便長久不得重用,詭譎的環境能夠使人出淤泥而不染,也能使人性情扭曲,短短幾月,海毓不可能替田明和蔡堯擔保什麽。

但……

海毓昏昏沈沈地想著在柳前鎮時蔡堯站在衙門口義憤填膺的職責,想著這些日子以來田明反覆奔走的辛勞,輕聲道:“無論是否可信,他們二人心中有百姓,便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