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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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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故友

“雁之。”

一道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乍然聽見這聲音,是很溫和悅耳的,好似清泉流過石階,但現如今的北周,沒有人會樂意這道聲音在耳邊響起。

司禮監掌印尤春,年紀輕輕便手握大權,一手創建了與錦衣衛抗衡的東廠,手段狠辣,陰私無情,提及尤春,望都官員皆對其聞風喪膽。

“春雨料峭,你怎的站在此處淋雨?”

尤春穿著一身銀白色的蟒袍,頭戴冠帽,帽子上鑲嵌著一顆拇指大的明珠,禦賜蟒袍昭示著崇德帝對他的寵愛,尤春進宮不過三年,就能爬到如此高位,手段實在不容小覷。

海毓面不改色,只是在尤春朝他走近的時候往後退了兩步。

"那夜尋春臺中的事我早就忘幹凈了,雁之,難不成你還記著?“尤春笑得兩面三刀,他的容貌陰柔,甚至能夠稱得上俊美,可就是這樣人畜無害的模樣,手裏卻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無辜官員的鮮血。

尤春一手建立的東廠,那可是比昭獄還要可怖的存在,更別說如今錦衣衛有大半都成了東廠的走狗。

海毓微微一笑,“草民見過尤大人。”

尤春挑了挑眉,像是沒想到今日海毓竟然能夠如此沈得住氣。

要知道一個月前,他不過是與司禮監的宦官在尋春臺中拿六品文官取樂,路過的海毓便看不過去了,當著一眾人的面與自己爭執,年少氣盛的很,尤春以為,眼下海毓落得如此境地,心中想必羞憤難當,或惱火不甘,或抑郁難平,總歸不可能是此刻平靜的模樣。

“大人,陛下在裏頭等您。”

站在不遠處的阿才見尤掌印與海公子說話,擔心陛下等得久了心中不悅,走上前來小聲提醒。

其實阿才也是擔心海公子被尤掌印為難。

尤春看出來了阿才的那點心思,他似笑非笑地盯著阿才,阿才在尤春的註視下越發心虛,頭低得越來越低,見他如此,尤春只覺得格外可笑,尤春冷冷望了阿才一眼,“自作聰明的狗東西,滾一邊去。”

“掌印恕罪!”

尤春喜怒陰晴不定,時常前一刻還在與人說笑,下一刻便怒上心頭賜了那人死罪。

心底湧現的顫栗讓阿才不受控制地發抖,在感受著如蛇信子般冷冽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時,阿才幾乎要癱軟在地。

“夠了。”海毓終於沒忍住,出聲制止尤春。

聽到這話,尤春才滿意地笑了,“雁之,我還是喜歡你沖著我張牙舞爪的樣子。”

“起來吧。”

阿才如釋重負,從地上爬起來後忙不疊退到了不遠處。

見阿才如此,海毓的心底劃過一抹難言的滋味,他看著尤春,一言未發。

尤春感受著海毓眼底流淌出來的可惜,諷刺的笑了笑,“雁之,別這樣看著我,我變成今日這副模樣,你們海家脫不了幹系。”

“尤家被抄全因你父貪汙,尤春,難不成是我父親將刀架在你父親脖子上,讓你父親貪汙受賄的嗎?”海毓眼神犀利,“因果報應,尤春,海家沒有欠你分毫。”

“當年彈劾尤家的禦史濮雲是海清風的同窗,望都誰不知道濮雲與海清風交好,濮雲彈劾我父,背地裏沒有海清風的推波助瀾?別做夢了!海毓,我不信你如此天真。”尤春眼底夾雜著恨意,他死死盯著海毓,好似在透過垂手站在廊下的海毓遙遙看著當年的自己。

如今世人只知海琢玉,誰還記得當年尤氏也出了與海毓不相上下的少年郎。

論才情、論容貌,尤春如何會輸海毓?

尤家抄家,昔日工部尚書尤梅雨人頭落地,其子尤春受宮刑,入宮為宦官。

當年曾與海毓齊名的少年郎至此成為令人聞風喪膽的掌印尤春。

無人記得風華絕代尤槐安。

“陛下登基那年,曾經連發十二道聖旨,勒令北周上下官員嚴於律己,尤大人頂風作案,尤家被抄那日從尤府擡出來了上百萬兩雪花銀。”

尤梅雨貪汙案是崇德帝登基後辦理的最大的一樁案子,縱然是海毓這樣不問朝政之人,都對這樁案子記憶猶新,更別提此案牽扯到的是尤春,海毓當年也曾跟在尤春後頭喊過一聲‘春哥’,尤春比海毓大了三歲,兩個出身富貴的少年郎在望都打馬而過,別提多恣意風流了。

“尤春,尤家落得如此下場實為尤大人不知進退。”海毓迎著尤春陰狠的目光,“你怪罪我父頭上,實在荒唐!”

“咎由自取?”尤春細細品味著海毓說的這話,“雁之,尤氏的下場便是前車之鑒,你猜,海家又能風光到幾時?”

“假以時日海家滿門獲罪,只怕比尤氏更為淒慘!”

尤春的話撕碎了海毓臉上的平靜,尤春以為他戳到了海毓的痛點,殊不知海毓是回憶起了上一世的慘烈。

海家落罪,海毓在昭獄中受盡折磨,尤春便是幕後發話之人。

海毓雙拳緊握,“尤春,你休想!”

“雁之,看來只有提起海家,你才會徹底動怒。”尤春笑得更加開懷了,“雁之,看著你,我就會想起當年尤氏滿門獲罪時候我的樣子,雁之,你和我真像啊。”

尤春一聲嘆息,嘲諷而又憐憫地望著海毓,轉身,慢吞吞地往明德殿內走去。

海毓望著尤春的背影,心底的怒火逐漸轉化為了冷靜,他不該被尤春激怒的,尤春恨海家至此,最想看見的事情就是海家陷入危局。

海毓緊握雙拳,上一世的自己或許會因為尤春的挑釁惱羞成怒,可他重來一世,在經歷了海家滅門的慘烈後,他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天真無知的海毓了!

思及此,海毓越發覺得他這一步沒有走錯。

海家危局就在眼前,無論前路如何,他總要往前踏出這一步。

眼前困境,既是死局,也有可能是藏匿於暗處的生機。

海毓望著漆黑的天幕,心底有著前所未有的平靜。

崇德帝讓在大殿前站了一天,既然沒有取走自己的性命,就說明他罪不至死,海家罪不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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