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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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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春夜

夜色如許,春雨瀝瀝。

寂靜的庭院中時不時傳來一聲鳥叫聲,夜風吹過,院中的古樹沙沙作響。

幾名婢女躡手躡腳地從廊下走過,手中提著的八角琉璃燈在夜色下散發著幽暗的光芒,照亮了須臾一角,透過這一抹幽暗,能夠窺探到藏匿於暗處精致的春景。

一名太監推門走進了書房中。

“主子,宮裏傳來消息了。”

“情況如何?”

“陛下一直沒有召見海公子,海公子始終站在明德殿前等待陛下召見。”

“旁的人呢?可曾為難過他。”

“司禮監掌印與海公子說了片刻話,除此之外再無旁人理會過海公子。”

書房內是長久的沈默。

“主子?”

那人回神,語氣平靜:“我知曉了,你退下吧。”

“是。”

書房內重新恢覆了寂靜。

趙楹獨自一人靜坐在書桌前,思及海毓困境,他不由得眉頭緊鎖。

雁之,你究竟在做什麽?

沒有猜得透海毓想做什麽,所有人都以為海毓被一個解元郎的身份沖昏頭了,不知天高地厚,可趙楹與海毓同窗幾載,海毓是和秉性他一清二楚,他認識的海雁之,絕對不是那般貪慕虛榮之人。

“來人。”

“主子有何吩咐?”

侯在外頭的賴寧立馬推進進來,就見自家主子急匆匆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風,往外走去,“備車馬,去一趟二皇子府。”

“主子,更深露重,現下二皇子只怕都已經歇下了,這個時候過去,只怕見不著二皇子。”

趙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書房,“見與不見在二哥,去與不去,卻是在我。”

賴寧嘆了口氣,提著衣角跟了上去。

主子身份低微,不得陛下寵愛,在幾位皇子跟前也沒什麽地位,從前主子都是能避則避,盡量不往諸位皇子跟前湊,可這一趟回望都,也不知道小主子怎麽了,突然性情大變,從前回來都是深居簡出不大見人,如今卻大有一副與諸位皇子經營結交之相,可主子的身份擺在這裏,出身尊貴的大皇子自是不必多說,向來就沒有睜眼瞧過主子,而另一位年歲相當的二皇子,母妃得寵,在朝卻與司禮監走得近,一眼看下來,誰都不是好相處的主。

賴寧十二歲就出宮了,出宮後便一直在趙楹身邊伺候。

趙楹六歲就被崇德帝送到這座偏遠的鵲苑獨住,這些年下來形單影只,身邊除了一個賴寧留在鵲苑伺候他,再無旁人。

“好端端的嘆什麽氣?”

趙楹話不多,但在一同長大的賴寧面前,他還是會註意到賴寧的情緒。

“殿下,奴婢只是覺得您何苦去討二皇子的冷臉,二皇子心氣高,未必就樂意見您。“

趙楹的母妃是宸妃的陪嫁丫鬟,也不知怎麽了,就被崇德帝看中,在潛邸時是個不得寵的才人,生了趙楹後便徹底失了寵。

二皇子趙筠的母妃便是宸妃,宸妃母族不是什麽大家族,但宸妃自入宮後,便與司禮監交好,這些年司禮監在尤春的執掌下越發得勢,朝堂之上趙筠有司禮監撐腰,隱隱有與大皇子抗衡之勢。

崇德帝又是壯年,在此之前,趙楹根本沒有摻和朝政的心思。

想到從前的局勢,賴寧又忍不住嘆氣,“其實主子從前那樣就很好,隱姓埋名在外游歷,望都這些紛爭壓根就繞不到主子身上。”

“倘或今夜去見了二皇子,若是有所求,保不齊要成為二皇子的棋子。”賴寧不願趙楹卷進亂局之中。

只是主子這性子,沈默孤冷,實在不適合在望都長袖善舞。

趙楹閉著眼睛坐在馬車中,賴寧坐在下位,見他不願多言,遂閉嘴不再言語。

說來奇怪,一個月前主子從隱山書院回到望都,回來的當夜主子便發了一場高熱,足足三天三夜才病愈,再醒來後,賴寧便隱隱覺得主子沈默的眼眸中裝了些他看不懂的情緒。

像是壓抑到極致的悲痛不得發洩。

可再之後主子離都,在外游歷了一個月,再回來後,主子眼底的悲痛又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便是整日待在書房中籌謀。

賴寧一度還在心裏默默想著,該不是主子突然轉性,對那把龍椅也有了興趣吧?

賴寧嚇得半死,和大皇子二皇子爭,哪有什麽活路。

後來賴寧仔細觀察趙楹,見他又不像是對龍椅感興趣的模樣,又漸漸放心了。

馬車悠悠停在了二皇子府,趙筠這些年與司禮監休戚與共,司禮監得勢,趙筠也連帶著在朝漸有威望,二皇子府也修葺的越來越氣派。

兩頭石獅子的嘴中含著夜明珠,碩大的夜明珠在雨夜下發著幽幽光芒。

賴寧從馬車上跳下去,冒著雨走到大門前。

咚咚咚。

銅鎖撞響木門,在冷寂的雨夜下格外清晰。

過了好半天才有小廝來開門。

“是誰在敲門?”

“三皇子有事求見殿下。”

“三皇子……能有什麽事求見二殿下……”

雨幕之下說話聲有些模糊,趙楹坐在馬車內,聽得斷斷續續,還沒等他聽清楚賴寧後面說了什麽,馬車簾子就被人一把掀開了,趙昀府上的小廝極其無禮,盯著趙楹上下打量,手中提著的琉璃燈都快杵到趙楹面前來了。

賴寧著急忙慌走到小廝跟前,“哎,豈可對三皇子如此無禮!”

“更深露重,我哪兒知道來人究竟是誰。”小廝嘟嘟嚷嚷,邊走邊說道:“你且等著吧,待我回去通傳殿下。”

哐當一聲,大門又被關上了。

賴寧撐著傘站在馬車下頭,春夜風一吹,依舊能把人凍到骨子裏去,冷風往馬車裏頭灌,賴寧一只手撐傘,一只手抓著馬車簾子,免得春雨被吹進去。

趙楹端坐在馬車內,神情冷漠,臉上沒有絲毫被羞辱後的不堪或者惱怒,他眼眸深邃平靜,望著外頭的飄雨,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他在隱山書院與雁之一同賞過的春雨。

明明不過幾載光景,但趙楹回想起來,卻只覺得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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