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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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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罪人

海清風所料不錯,朝會上一早便有禦史臺的官員彈劾海清風‘家風不正’,幸而海毓早就受了一頓家法,海清風在金鑾殿上據理力爭,這才沒有讓事態繼續擴大。

但壓下去的風波,反彈起來才更可怕。

冬日裏的望都天黑的快,海毓用完午飯在書房裏頭看書,大概是還未從上一世抄家的噩耗中清醒過來,抱著書的海毓總是神思恍惚,坐在書桌前頭撐著腦袋,沒什麽精神,等打完瞌睡再睜眼的時候,外頭的天就擦黑了。

受上一世的影響,剛醒過來的海毓有些格外黏人,眼看酉時都到了,門房處還沒傳來動靜,他生怕是不是朝堂出事了,連忙讓空青去門房候著老爺何時回來。

“老爺回來了!”

空青去而覆返,海毓在看到父親穿著一身緋色官服大步朝自己走來,松了口氣。

他握著書卷,站在游廊下。

不遠處小廝正在往游廊上掛燈籠,丫鬟們提著琉璃燈走過漆黑的長廊,暗淡的光影在如墨地夜色下浮游,細碎的說話聲透過呼嘯的寒風傳進海毓耳中,時不時響起一陣說笑聲,不知是哪個院子的丫鬟說起了玩笑話,笑聲與穿堂而過的寒風相交融,眼前的一切都如此熟悉,但對於海毓而言,卻又如此遙遠。

“你這小子傻了?站在這吹冷風。”海清風脫下了官帽,讓空青拿回書房。

海毓猛地回神,收起眼底一晃而過的悲痛,笑著看向海清風:“爹你今天回來的好似有些晚,可是朝堂上出什麽事了?”

有那麽片刻的沈默。

海毓等不到海清風的回答,有些好奇地看了過去。

“爹,你怎麽這樣看著我?”

海毓只見他父親一副見了鬼的模樣,“我兒,你莫不是當真這一病,腦子病壞了?”海清風摸著海毓的額頭,喃喃道:“沒燒啊……”

海毓一開始還有些不解。

不過片刻,他便反應過來。

上一世的他向來不過問朝堂政事,就算是得罪了尤春,海家在朝堂上舉步維艱的那一段時光,海毓這個始作俑者都事事不知。海清風也從不會與他說朝堂上的糟心事,今日海毓竟然會主動問起朝堂政務,海清風自然萬分震驚。

海毓心虛地笑了笑,“這不是我前幾天才痛罵了尤春一頓嘛,司禮監那幫宦官心眼小,慣會記仇,若是因為兒子的莽撞行事連累了海家,那我豈不是咱們家的罪人……”

“哈哈,”海清風放聲大笑,他望著空青,無奈地搖了搖頭:“還真是稀奇了,咱們家這位‘謫仙人’,竟然也會下凡來了!”

“爹,到底有沒有事!”

海清風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往書房中走去,見海毓跟上,邊走邊說:“毓兒,那日你在尋春臺與尤春不對付,的確有些莽撞,可這事,咱們沒錯!海家立身於朝堂幾十年,就沒有出過向奸佞小人低頭的孬種。如今宦官當道,朝堂之上多少人向司禮監殷勤諂媚,毓兒,你不肯與尤春同流合汙,爹雖然罰了你,但卻從來沒有怪過你。”說到這裏,海清風深深嘆了口氣,“只恨如今朝堂昏暗,陛下遭小人蒙蔽,難得清明啊!”

海毓跟在海清風身後,聽著這話心裏頭更難受了。

那日臨死前,刑場上監斬官的話歷歷在耳。

那夜海毓在尋春臺喝酒,正好與司禮監的太監撞到了一處。

酒過三巡,海毓就聽見司禮監的宦官拿一眾年輕文官取樂,海毓看不慣這群宦官肆意踐踏淩辱北周文官,遂挺身而出,得罪了尤春。就因為這件事,司禮監就此恨上了海家,更是在後面發生科舉舞弊案的時候一眾官員為了巴結司禮監,趁機對海家落井下石。

海家滅門之禍,何其無辜。

司禮監何其可恨!

海毓緊緊攥著拳頭,陷入了沈思,以至於父親連喚他幾聲他都沒有聽見。

“毓兒?”

海毓猛的回神。

“發什麽呆呢?眼睛都直了。”

“哦,兒子只是想著既然那日已經得罪了尤春,咱們家是否需要在朝堂上避一避,免得更加惹了司禮監的眼。”

聽海毓說出這番話,海清風的臉上更是寫滿了不可置信。

見父親如此神情,海毓不免得一陣苦笑,“爹,兒子這次一病,好似大夢初醒。從前兒子沈醉五湖四海,一心效仿徐霞客想要游歷四方大川,如今才驚覺如此想法有多可笑。”

“兒子既為海家人,依托海家立身於盛世,自當弘揚海家門楣。”

海毓是死過一回的人,當日他站在刑場之上,心中再多悔恨,卻只剩下一個追悔莫及,如今得老天眷顧,竟然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他只慶幸老天有眼,海家尚未出事,他還來得及將海家從傾覆的邊緣拉回來!

“毓兒,好好……”海清風老淚縱橫。

兒子無心朝堂,海清風從來都沒有逼過他科舉入仕,索性撒開手讓他做一個閑散逍遙客。

海清風不是不知道,外頭都在說他們海家掛在祠堂裏的那個‘清流萬世’的牌匾該到頭了,海家出了個離經叛道的逆子,既不參加科舉也不借著祖上的蔭庇入朝為官,一年到頭游歷四海不著家,且看海清風還能撐海家幾年。

海家的困境就在眼前。

海毓跪在了海清風身前,眼眶通紅:“爹,你放心,從今往後兒子必定苦讀詩書,早日參加科舉入朝,給咱們海家爭光!”

想要在科舉舞弊案裏栽贓陷害,那他就來個釜底抽薪!

他抓著海清風的手,亟不可待:“爹,春闈一事容後再議,只是如今我得罪了司禮監,咱們海家正是需要避風頭的時候,你且先在明面上做出將我趕出望都的樣子吧。”

“把你趕出望都?”

海毓點頭:“爹,您不僅要把我趕出家門,還要大張旗鼓大動幹戈,需讓全城人都知道兒子因為得罪尤春一事備受懲罰。”

海毓看得明白,左右他已經把司禮監得罪了,退無可退。

那就先解決掉眼下的春闈舞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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