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惹事

關燈
第3章 惹事

寒風淒厲,暴雪紛飛。

瘦馬古道寂寥冷清,因著年關將近的緣故,官道上少有行人,這種時候騎著馬一路北上的海毓就顯得格外突兀。

“公子,您怎麽又惹老爺生氣了,這下好了,您得罪了司禮監,大過年的還被老爺趕出家門!”空青騎在馬上抱怨。

海毓笑而不語,在外人看來他是被海清風掃地出門的逆子,可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只有他被罰得越狠,海家才越安全。

“出了望都不是更逍遙自在?正好大姐姐要生了,咱們去密西探望她!”

“哎,公子,您怎麽想一出是一出啊,老爺不是讓您老老實實回隱山書院去麽,您這偷偷跑密西去,若被老爺知道,又該挨罵了!”空青愁眉苦臉,替自己不著調的公子操心。

海毓掏出袖袋中的板栗往空青身上丟,罵他是個‘小古板’,“替你公子操什麽心,你就安心吧,我心裏有數。”

早在海毓決定離開望都的時候他便想好了,要往北方去。

他去密西究竟要做什麽,現下自然是不能說的!

海毓揚起馬鞭,朝遠方馳騁。

“空青,跟上來,要到麟都了,等到了前邊兒麟都歇腳,公子請你吃酒!”

風雪刮人,海毓戴著雪帽,身上披著狐皮大氅,饒是如此仍舊凍得渾身僵硬。

他搓了搓一路馳騁而通紅的雙手,站在驛站前哆嗦:“凍、凍死小爺了,快進去,咱們去裏頭暖和暖和!”

要說海毓也是點背,才在望都城中惹了掌印尤春,如今前腳來到麟都,後腳就碰上了司禮監往遼東去監軍的太監。

海毓和空青坐在驛站大堂的角落中,兩個人背對著大門,昏黃的天色下燭光幽暗,空青就見著他家公子的面色冷淡,而後頭的太監則大聲說笑,時不時將戲謔的目光落在公子身上。

“公子……”感受著那群太監的冷嘲熱諷,空青逐漸坐不住了。

“坐好。”海毓瞪了一眼空青,出門在外還是盡量不要惹事為好,他喝了口熱茶,起身:“今晚休息好,明日一大早便動身。”

空青點頭,和司禮監的太監碰上實在晦氣,讓他待在驛站裏頭受這些嘲諷,還不如去外頭吹冷風。

自那日尋春臺一出頭,海毓和司禮監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他如今忍氣吞聲,全是為了不讓海家處於風口浪尖之上。

海毓喝完了碗裏的茶,一把抓起手中的劍,冷著臉從那群太監面前走過。

“呦,這不是前幾天被海尚書掃地出門的海家小郎嘛!怎麽,在尋春臺中那樣威風,如今倒成了不叫的狗?”

“哈哈哈!”

一眾太監嬉笑嘲諷。

海毓用力握著手中劍,滿是少年氣的一張臉上盡是冷意。

忍了一肚子的火氣,翌日天沒亮,海毓便收拾好行李出發了,為的就是不再與那群太監打照面。

只是海毓沒想到,他不去惹那群閹人,對方倒是陰魂不散。

從麟都去往密西的馬道上,海毓冷冷註視著將他圍住的錦衣衛。

數十名錦衣衛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絲毫沒有掩飾自己身份的意思。

海毓緩緩握住了掛在腰上的劍,寒風吹亂了他的鬢發,雪帽被刮掉了,露出一張精致冷冽的面容,雖然青澀,但卻已經隱隱有了少年人不該有的沈穩。

“望都的錦衣衛,為何會出現在此地?”

“錦衣衛指揮使知道你們私自出都嗎!”

圍住海毓的錦衣衛一聲不吭。

“呵,你們這些錦衣衛,給太監做狗倒是做的爽快!可惜了你們身上的這身飛魚服,配不上皇恩浩蕩!”

寒風裹挾著暴雪呼嘯而過,空曠的馬道上數十匹馬散開,錦衣衛輕功卓越,齊刷刷朝海毓飛來——

手中的繡春刀噌的一下被拔出,寒刀如霜,海毓眼疾手快,也在瞬間拔出了腰間的霜寒劍,長劍出鞘,海毓勝在功夫輕巧,腕子轉動,手中的劍轉出了一片撩眼的劍花。

鏘!

刀劍碰撞,海毓的身手雖然不差,但碰上出入生死場的錦衣衛,他這點功夫就成了花架子。

繡春刀快如閃電,海毓的霜寒劍節節敗退。

就在海毓不敵錦衣衛、手中的霜寒劍即將被打落在地之際,遠方突然傳來一陣呼嘯,馬蹄踏過凍土好似雷鳴,海毓單膝跪地,奮力抵擋著數十把朝他頭頂斬下來的繡春刀——

轟隆隆!

一陣近乎刺耳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霜寒劍上的巨力驟然卸去,海毓右手猛地脫了力,他精疲力盡地單膝跪在地上,右手的劍插在泥地中,手臂因為劇烈打鬥而止不住地顫抖。

他只見到一名黑衣人加入了纏鬥,身形高大,手持長劍。

只是那劍——

海毓瞇著眼睛,繚亂的劍花下他怎麽看都覺得那劍格外熟悉!

“雲樓兄——”

海毓一眼看清了來人,他提起手中的劍,腳尖輕墊身姿輕旋地飛身到了那人身邊,手中的霜寒劍泛著寒光,長劍在震動下發出嗡鳴,海毓身著一身白衣,來人穿著一身黑色,黑白相間配合默契。

原本只是海毓一人錦衣衛能夠輕松將他擊敗,如今多了一人,錦衣衛也有些吃力,打頭的那個錦衣衛眼見要被海毓逃脫,心一狠,抄起背上的弓箭,坐在馬背上,箭矢對準海毓的後背——

噗呲,海毓就聽見了一陣箭矢刺破皮肉的聲音。

他被來人緊緊護在了身後!

見了血,錦衣衛毫不戀戰立馬散開,隱匿入了叢山之中。

“雲樓兄!”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鉆進了海毓鼻尖,他擡頭看向來人,卻對上了一雙洶湧澎湃的雙眸。

黢黑的眼眸古井如波,但一雙手卻死死抱著海毓,力道之大差點讓海毓喘不過氣來。

“咳、咳咳……”海毓艱難地從他身下爬了出來,“雲樓兄,你、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年關將近,你不回家過年麽?”

海毓問完,半天沒有等到答案。

等他再次擡頭的時候,卻見來人雙眸漸漸通紅。

那張原本英俊冷漠的臉上流淌著難以言喻的悲痛,海毓呆呆地望著那雙通紅的眼睛,只覺得在那一瞬間,他自己也被巨大的悲傷湮滅了。

“雁之……”

他喊著海毓的小字,嗓音顫抖,他躺在地上,伸手想要觸碰海毓,但卻在夠到海毓臉頰的那一刻,小心翼翼地收回了手。

洶湧到能夠將人淹沒的情緒在一瞬間回歸平靜。

是山河崩塌,江河流轉後難以恢覆的滄海桑田,亦是此去經年,故人再相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