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山蓉是最早存在的一批神靈，她們從誕生之際開始就被灌輸了愛世界萬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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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山蓉是最早存在的一批神靈，她們從誕生之際開始就被灌輸了愛世界萬物的……
山蓉是最早存在的一批神靈, 她們從誕生之際開始就被灌輸了愛世界萬物的思想，守護蒼生是她的本分，呵護所有生靈是她的信念。
她從來都是恪守本分, 堅守本心的。
唯一做錯的事，就是相信了康南華。
山蓉初見康南華是在個村子裏，那個村子遭遇了山妖的洗劫, 山蓉趕到的時候村裏的人基本上死空了，只剩下一些孩子，康南華一行人也死得只剩她一個了, 她身上全是傷口，鮮血順著傷口流個不停, 她死死握著長劍, 身後是一群極小的孩子。
那時的山蓉很難知道那些山妖本就是康南華安排的，更加無從知道那些所謂的同行修士也是被她害死的。
孩子是最純凈的生靈, 康南華卻利用那些孩子完成了她的謊言。
那群孩子沒有看到康南華的謀劃, 沒有看到康南華殺人，只看到了康南華為了保護她們身受重傷, 血流不止, 在被山蓉救下來以後，一個個磕著頭求著山蓉救救她們的恩人。
山蓉被那群懵懂無知的孩子帶進了一個誤區, 她相信了眼睛所看到的事, 相信康南華特意扮演出來的角色。
相信康南華是個為了別人性命，可以不顧生死，不怕疼痛的修士。
她給康南華療傷治病, 康南華跟她一塊陪著那些孩子。
山蓉是個很容易對生命產生呵護心的神靈, 尤其是對弱小的生命，康南華演技很好, 還十分願意花大把時間精力來騙她，她會不斷去外面行俠仗義，救回來一些看著就特別可憐弱小的生命，然後自己落一身傷。
看著康南華一次次為了救人而受傷，一次傷得比自己一次重，山蓉很難不想教她些防身的術法。
康南華是修仙者，不是普通人。
以前也有神靈點化修仙者的例子，那並不算違規。
只是教仙術不能在俗世，山蓉跟著康南華回了她的宗門，山蓉宗門裏的人都跟她一樣，弱小天賦不高但有著一顆最赤誠的心，她們跟她一樣熱愛生命，願意愛護弱小，她們會為了別人的生命而身負重傷，甚至會丟命。
山蓉舍不得好人喪命，舍不得那樣正義的一群修士隕落。
更舍不得今日說姐姐明日我再給你送花來的孩子，再見時已經是具冰冷的屍體。
她越教越多，越給越多，甚至有好友路過 ，還會讓好友一同點化她們兩句。
山蓉以為她會養出一群呵護眾生的修士，從未想過她們在騙她。
椿仙帶著她回神界時她都還未清醒，等著被貶到陰間，成為陰神，徹底感受不到陽光，接觸不到生命以後，她才恍恍惚惚明白過來康南華在騙她，她們全都在騙她。原來她們不愛蒼生，對她也只有利用。
那一聲聲姐姐是假，那一聲聲感謝是假。
每一個笑容是假，每一滴眼淚也是假。
她將她們都視為自己的孩子，而她們卻將她耍得團團轉。
絕望痛苦已經不足以形容她當時的心情了，每一日都像是有萬根針在紮她的心臟，她真的很想問康南華一句：“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騙她的人有很多，為什麽只問康南華，大概是因為康南華是那個最開始的騙子，大概是如果沒有康南華，她也不會被後面那些人騙，山蓉本來就是因為絕對信任了康南華才會對她宗門裏的人放松警惕的，還有……她曾想過，如果她不是神靈，康南華會是個理想伴侶。
除了痛苦，還有愧疚。
對瑩竹她們，還有後來的江懷寧她們。
其實無論是跟她一同被劃分為陰神的瑩竹她們，還是後來損壞神骨背負詛咒的江懷寧，她們都沒有怪過山蓉。
瑩竹她們都覺得這不是她的錯，她只是被騙了。
要怪也只能怪康南華太會騙人。
江懷寧也認為山蓉從誕生起就有著柔軟的心臟，她會將每個可憐人當作自己的孩子，
這是天賜的，怪她都不如怪天。
溫柔善良不是罪惡，真正有罪的人是利用善良的人。
她們足夠呵護山蓉，而這些會讓山蓉變得更愧疚。
山蓉想幫他們擺脫詛咒，想還她們每個人正常的生活，可她能做的實在是很有限。
那些徹底雕零的神靈，重新聚魂來到冥府以後，她還能盡可能給她們安排比較好的身世投胎作為彌補，可江懷寧、椿仙、小椿仙……還有瑩竹她們那些陪著她一塊永遠被困在陰間，終日不見陽光的陰神又該怎麽彌補呢。
冥府潮濕又陰冷，她待在那裏是她應得的下場，瑩竹她們是無辜的。
她恨，恨康南華，更恨自己太過好騙，
山蓉從很早開始就在想幫她們擺脫詛咒的辦法了，可惜她連冥府都沒辦法離開，她始終沒有找到什麽辦法，直到春沈制造那場亂世打開了山蓉的新思路，春沈確實是殺了很多人，用了許多陣，但她得到了想到的結果。
春沈真的攪亂這個世界 ，差點就覆活了鄒若蓮。
山蓉那時就在想江懷寧要是也有那麽狠就好了，只要獻祭的 人夠多，詛咒說不定會被抵消掉，就比如受詛咒所困經歷磨難最多的小椿仙，按照詛咒內容，她會不斷重聚魂魄肉身活過來，又會不斷魂飛魄散而死，永遠活不過十八歲，但只要她恢覆了所有力量，無論是骨頭斷開，還是心臟停止，她都仍舊會活著，因為半仙的力量會不斷讓她恢覆，可以說只要她不力竭就不會死。
小椿仙當時會死，不全是因為被壓成了肉泥，最主要的是她沒有力量恢覆了，所以椿仙當時的力量真到她身上以後，她就能重新活過來，而想要她擁有力量，那最好的辦法就是拿回她本來的力量。
其實山蓉和江懷寧其實都知道小椿仙和椿仙的力量在何處，那些吞噬神靈力量的人靈魂有著烙印很好認的，更何況占據最多力量的四靈就在她們身邊，可惜她們都不敢去那麽做，因為拿走四靈的力量，要是一個不好，整個世界都會毀掉。
山蓉不會拿蒼生去賭，江懷寧也不會。
江懷寧有嘗試過拿回一些人奪走的小部分力量，只是她又不忍心直接殺了她們，控制她們神識，只能用最慢最笨的方法，幫著她們完成心願來交換，還要將這份感謝轉交到小椿仙轉世身上才能成功，這樣實在是太慢了，要知道小椿仙轉世再怎麽精細地養著也活不過十八歲。
殺掉她們，控制她們把力量還回去才是最快的。
山蓉想試的，只聽從她號令的十大鬼將就是她培養的刀，可她會輸給自己的心。
她還是做不到殺害生靈，還是做不到拿眾生去賭，直到百年前江懷寧再一次在小椿仙十六歲那年，眼睜睜看著她從樓上跳了下去，上萬年不斷重覆的折磨還是逼瘋了江懷寧。
江懷寧極少喝酒，那日喝得酩酊大醉。
山蓉其實知道江懷寧所說的賭只是拿傷害自己作為代價去賭。
她就是那樣一個人，看起來再冷，心還是熱的。
很殘忍不是嗎？
她們活得這麽痛苦，那些拿走神靈力量的人卻可以繼續接受她們的庇護，僅僅因為她們被天賜了一顆過於柔軟的心。
山蓉心知自己狠不下心，所以她漸漸有了個瘋狂的念頭——覆活康南華。
康南華和椿仙小椿仙同源，她覆活以後想要力量凝聚身體，那椿仙和小椿仙的力量是她不二選擇，所以山蓉利用了瑩竹，這才有了瑩竹和莊淮舒那段孽緣，也才有了後來的事，倒是沒想到康渺弦會在其中摻和一腳。
好在魄雖然被拿走了，她的殘魂還是跟著瑩竹來到了冥府。
山蓉欺騙了她，裝出對她情深的模樣，幫她聚更完整的魂魄，還將身體和自己的力量借給她。
康南華沒有讓她失望，她確實是夠狠，在江懷寧把一半力量用來強行留住魚若隱的命後，立刻展開了行動，短短兩個多月就殺了一波又一波人，她先是在殷市擺了一陣拿到足夠的力量後，立刻朝著四靈動了手。
還有那些掠奪過神靈力量的人，她甚至吞噬了康家人的魂魄，因為她們身上都有來自她的力量。
她最後分給魚若隱那十幾具屍體的力量，不是良心發現，只是想借著那些力量湧向魚若隱，自己悄無聲息地潛伏在魚若隱身邊，等待著拿走秋落力量的機會，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哪怕那時候以為秋落是母親，也沒有想放過秋落，心底對椿仙的畏懼讓她把秋落放到了最後而已。
事情真的按山蓉預料中發展了，可她還是低估了康南華心狠的程度，沒想到她不僅殺了掠奪神靈力量的人，還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
山蓉應該是又做錯了一件事，不過江懷寧她們的詛咒都消除了，再過一會兒瑩竹她們也能解脫了，她起碼也算對得起朋友了。
至於她對蒼生的愧疚只好拿命來彌補了。
瑩竹指了指自己：“我們？山蓉，你到底要幹什麽？”
山蓉不願意張口，張口的是那個被南荷強行從陣中抽離一點意識的勾南春：“瑩竹大人，冥王大人為我們和各位大人結了命契，等著我們拿到她的力量，這份力量會通過我們的身體分給各位大人，日後……日後只要有我們相陪，各位大人可以借著冥王大人的力量作為遮掩出現在陽間，直到冥王大人的力量徹底耗盡為止。”
“南春，你話太多了。”
山蓉指了指勾南春，勾南春的頭重新低了下去，眼淚還在往下滴落。
山蓉平時對她們很好，真要她們成為奪走山蓉生命的刀，她們是很痛苦的。
瑩竹徹底慌了神：“誰！誰要你的力量，山蓉你必須得活著，活著去給那些死在康南華手中的人安排輪回，給她們一個好身世，好家庭來彌補她們的傷痛，來……我不要自由，更不要你死！我根本就不稀罕什麽陽光，我覺得冥府很好，涼快得很！你要是就這麽死了，我才是不會原諒你，你……你必須活著！你別把什麽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攔，你……算我求你了，你活著好不好？”
瑩竹手忙腳亂地朝著陣中的山蓉而去，毫無意外地被陣法震了開。
莊淮舒接住了她，看著淚流滿面的瑩竹，怔在了原地。
她其實還從未見過這樣狼狽的瑩竹。
山蓉是陰神，笑起來卻很溫暖：“瑩竹，要不是你被困在冥府那麽久，你可能也不會想到要一個人扮演兩個角色，折騰人家小姑娘，說到底還是我對不起你，你……”
“大人。”莊淮舒打斷了山蓉：“雖然我沒有多喜歡你，但是我和瑩竹的事情跟你沒什麽關系，你也別急著把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她自己是個渾蛋，又不是你教成渾蛋的。”
“對，渾蛋的是我！”換作平時瑩竹肯定要跟莊淮舒爭吵的，她現在卻急忙認了錯，她拽著莊淮舒的手就往自己臉上打：“渾蛋的是我，這筆賬她跟我算就行了，跟大人你沒關系的，大人你當時也是受人蒙騙了，該死的只有康南華，沒有你……”
“是啊！山蓉，那些過錯都是山蓉做下的！”
沈吟夢都忍不住幫山蓉說話，山蓉覺得她自己過於糟糕，可又有幾個人能被囚禁到這種地步還一點戾氣都沒有，還兢兢業業工作上萬年，只從自己身上找問題呢。
魚若隱也跟著開口：“冥王大人，你沒必要跟康南華陪葬的！”
她的視線在山蓉心口停留，哪怕看不到聽不到，她也知道康南華就在那裏。
說實話魚若隱現在心情有些覆雜。
如果不是康南華，她不會死。
如果不是康南華，她又不會活。
命運好像真的會輪回，到處欺騙山蓉的人最後落到被山蓉騙，囚禁了靈魂。當初害死她的人，又被動地救了她。
比起她們覆雜的心緒，著急的模樣，江懷寧就顯得安靜多了。
江懷寧在漫長的沈默過後，將魚若隱推給了沈吟夢，一步步朝著山蓉走過去。
怪異的是她沒有跟瑩竹一樣被陣法彈開，而是很順利地走到了山蓉邊上，她蹲了下去，靜靜地凝望著山蓉，毫無征兆地輕輕在山蓉臉上拍了一下：“你不能死，你欠了那麽多條命，要是這麽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了。”
“可我活不成了。”
“山蓉，你不能死，你死了瑩竹她們是自由了，冥府怎麽辦，沒了冥王的冥府會亂成什麽樣你考慮過嗎？”
“……”山蓉苦澀地笑了聲：“懷寧，我不想死，我也覺得我還應該做些什麽來贖清我的罪孽，可我真的活不成了，康南華是個天生惡種，她絕對不能活著，我壓制不了她很久，她現在跟我融為了一體，她死，我就一定會死。”
江懷寧目光一凝，死死盯著山蓉的心口：“那就把她挖出來！”
山蓉搖搖頭：“懷寧，你怎麽比我還天真了，她沒有自己的身體，魂魄已經吸收了我的血氣，跟我融為了一體，除非有具跟她血氣相融更多的身體把她引出去，不然她的魂魄是沒有跟我分離的。”
現在跟康南華相通血氣的只有同源的小椿仙和椿仙，無論割舍誰來拯救山蓉，山蓉都是無法接受的。
好容易救回來的人，不能再隨意割舍了。
山蓉嘆了口氣 ，她朝著江懷寧輕輕推了一掌：“懷寧，你還是讓我死吧。”
江懷寧被推出了陣法，魚若隱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江懷寧神情落寞，看著痛苦極了。
魚若隱很難不心疼，她想說用自己的身體卻無法張口，忽然她的袖子被扯了一下：“一定要血氣相融的嗎？魂魄不可以嗎？”
是康渺弦。
康渺弦指了指自己：“我身上有她的魄，她只剩魂應該更渴望魄吧。”
“你……”魚若隱驚訝於康渺弦會在這種時候站出來。
康渺弦像是看不到她的震驚一樣，她繞開魚若隱，望向了江懷寧：“要是魄可以的話，那就讓我來吧，我以前……”
她看向了山蓉，神情居然多了愧疚：“我當時也騙過她。”
“還有我。”康舒茗也站了出來：“我身上也有部分康南華魄的力量。”
她也同樣看向了山蓉，眼中不僅有愧疚，還有顫動的淚珠：“我當時也騙了姐姐……”
康舒茗恍惚了一瞬，慌忙改了口：“我也騙過冥王大人。”
“你們……”
江懷寧沒想到康渺弦和康舒茗會在這種時候站出來，她微微動容：“你們不止會死，連魂魄也保不住。”
“這樣挺好不是嘛，我和姑姑本來就封了魂魄，只要身死就會魂消，我們剛剛有聽到康南華吞噬了其他康家人的魂魄，那就是說魂消就沒有以後了，詛咒也不存在了，我們也再也不用經歷這樣的輪回了，這樣挺好的。”康渺弦勉強笑了笑，緊緊握住了康舒茗的手，跟她一起最後望向山蓉，她們現在已經沒有資格再喊那聲姐姐了，可她還是最後喊過一次：“姐姐以前救過我們那麽多次，幫過我們那麽多，不是說要知恩圖報嘛，我們……我們也該回報她一次了。”
話雖如此，沈吟夢還是沒忍住潑涼水：“殘魄不一定能成。”
“那就先聚殘魄。”
江懷寧發了話，瑩竹立刻行動了起來。
魚若隱和沈吟夢緊跟其後，她們紛紛搭上了江懷寧的手臂，不斷推送著靈力進去，而江懷寧一手搭著康舒茗，一手搭著康渺弦負責聚魄。
只是太慢了。
這不像瑩竹當時聚魂聚魄，有著許多時間慢慢耗，現在她們要跟山蓉布下的陣法搶命。
江懷寧：“太慢了！”
她也有些著急，南荷和秋落也急忙加入了其中，可還是追不上山蓉力量流失的速度。
山蓉忍不住勸她們：“懷寧，別浪費力氣了。”
山蓉聲音剛剛落下，不遠處忽然多了九道鬼影，她們以極快的速度飄了過來，瑩竹忍不住罵了聲：“怎麽才來！”
一只慘白慘白的手搭上了瑩竹肩膀：“餵！你還有理了，傳訊不會快一點啊！差點趕不上，大人要是死了，你給我開工資啊！”
魚若隱迷茫地眨眨眼，還沒反應過來，忽然另有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緊接著是瘋湧的力量順著她身體湧向江懷寧，她迷茫回頭，她身後站著個極白的漂亮女人，她見魚若隱回頭，笑了笑：“你好，我是孟婆。”
身邊一下多了九個鬼，耳邊一下熱鬧了起來。
“江大人，這種聚魄的事我專業，讓我來主導！”
“哎呀呀呀，江大人辛苦了，死東西快過去，趕緊的，再慢點老大真要死了！”
“……”
人多了起來，康渺弦她們身上的殘魄氣息越來越強，山蓉心口也有了變化，康南華從裏面冒了出來，朝著康渺弦她們的方向飄了過來，在康南華離開的瞬間，十大鬼將同時擡頭，瞬間斬斷了身上的黑線，阻斷了山蓉繼續給她們力量。
山蓉難免被陣法輕微反噬一下，她顧不上身體疼痛，難以置信地看著多出來的鬼：“你們怎麽都來了！”
“冥王大人，我們可還沒允許你辭職！”
“冥王大人，你要是死了，誰給我們發工資啊！”
“冥王大人，沈淵上次差點燒了我豪華別墅的事，你還沒給我做主呢，你可不能死！你得讓她賠我！”
“你還要不要臉，分明是你自己惦記新房子，自己放火燒的！”
“……”
魚若隱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們這些人的身份，她們都是冥府的高陰官，也是當時一起跟山蓉貶到冥府的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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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蓉是最早存在的一批神靈, 她們從誕生之際開始就被灌輸了愛世界萬物的思想，守護蒼生是她的本分，呵護所有生靈是她的信念。
她從來都是恪守本分, 堅守本心的。
唯一做錯的事，就是相信了康南華。
山蓉初見康南華是在個村子裏，那個村子遭遇了山妖的洗劫, 山蓉趕到的時候村裏的人基本上死空了，只剩下一些孩子，康南華一行人也死得只剩她一個了, 她身上全是傷口，鮮血順著傷口流個不停, 她死死握著長劍, 身後是一群極小的孩子。
那時的山蓉很難知道那些山妖本就是康南華安排的，更加無從知道那些所謂的同行修士也是被她害死的。
孩子是最純凈的生靈, 康南華卻利用那些孩子完成了她的謊言。
那群孩子沒有看到康南華的謀劃, 沒有看到康南華殺人，只看到了康南華為了保護她們身受重傷, 血流不止, 在被山蓉救下來以後，一個個磕著頭求著山蓉救救她們的恩人。
山蓉被那群懵懂無知的孩子帶進了一個誤區, 她相信了眼睛所看到的事, 相信康南華特意扮演出來的角色。
相信康南華是個為了別人性命，可以不顧生死，不怕疼痛的修士。
她給康南華療傷治病, 康南華跟她一塊陪著那些孩子。
山蓉是個很容易對生命產生呵護心的神靈, 尤其是對弱小的生命，康南華演技很好, 還十分願意花大把時間精力來騙她，她會不斷去外面行俠仗義，救回來一些看著就特別可憐弱小的生命，然後自己落一身傷。
看著康南華一次次為了救人而受傷，一次傷得比自己一次重，山蓉很難不想教她些防身的術法。
康南華是修仙者，不是普通人。
以前也有神靈點化修仙者的例子，那並不算違規。
只是教仙術不能在俗世，山蓉跟著康南華回了她的宗門，山蓉宗門裏的人都跟她一樣，弱小天賦不高但有著一顆最赤誠的心，她們跟她一樣熱愛生命，願意愛護弱小，她們會為了別人的生命而身負重傷，甚至會丟命。
山蓉舍不得好人喪命，舍不得那樣正義的一群修士隕落。
更舍不得今日說姐姐明日我再給你送花來的孩子，再見時已經是具冰冷的屍體。
她越教越多，越給越多，甚至有好友路過 ，還會讓好友一同點化她們兩句。
山蓉以為她會養出一群呵護眾生的修士，從未想過她們在騙她。
椿仙帶著她回神界時她都還未清醒，等著被貶到陰間，成為陰神，徹底感受不到陽光，接觸不到生命以後，她才恍恍惚惚明白過來康南華在騙她，她們全都在騙她。原來她們不愛蒼生，對她也只有利用。
那一聲聲姐姐是假，那一聲聲感謝是假。
每一個笑容是假，每一滴眼淚也是假。
她將她們都視為自己的孩子，而她們卻將她耍得團團轉。
絕望痛苦已經不足以形容她當時的心情了，每一日都像是有萬根針在紮她的心臟，她真的很想問康南華一句：“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騙她的人有很多，為什麽只問康南華，大概是因為康南華是那個最開始的騙子，大概是如果沒有康南華，她也不會被後面那些人騙，山蓉本來就是因為絕對信任了康南華才會對她宗門裏的人放松警惕的，還有……她曾想過，如果她不是神靈，康南華會是個理想伴侶。
除了痛苦，還有愧疚。
對瑩竹她們，還有後來的江懷寧她們。
其實無論是跟她一同被劃分為陰神的瑩竹她們，還是後來損壞神骨背負詛咒的江懷寧，她們都沒有怪過山蓉。
瑩竹她們都覺得這不是她的錯，她只是被騙了。
要怪也只能怪康南華太會騙人。
江懷寧也認為山蓉從誕生起就有著柔軟的心臟，她會將每個可憐人當作自己的孩子，
這是天賜的，怪她都不如怪天。
溫柔善良不是罪惡，真正有罪的人是利用善良的人。
她們足夠呵護山蓉，而這些會讓山蓉變得更愧疚。
山蓉想幫他們擺脫詛咒，想還她們每個人正常的生活，可她能做的實在是很有限。
那些徹底雕零的神靈，重新聚魂來到冥府以後，她還能盡可能給她們安排比較好的身世投胎作為彌補，可江懷寧、椿仙、小椿仙……還有瑩竹她們那些陪著她一塊永遠被困在陰間，終日不見陽光的陰神又該怎麽彌補呢。
冥府潮濕又陰冷，她待在那裏是她應得的下場，瑩竹她們是無辜的。
她恨，恨康南華，更恨自己太過好騙，
山蓉從很早開始就在想幫她們擺脫詛咒的辦法了，可惜她連冥府都沒辦法離開，她始終沒有找到什麽辦法，直到春沈制造那場亂世打開了山蓉的新思路，春沈確實是殺了很多人，用了許多陣，但她得到了想到的結果。
春沈真的攪亂這個世界 ，差點就覆活了鄒若蓮。
山蓉那時就在想江懷寧要是也有那麽狠就好了，只要獻祭的 人夠多，詛咒說不定會被抵消掉，就比如受詛咒所困經歷磨難最多的小椿仙，按照詛咒內容，她會不斷重聚魂魄肉身活過來，又會不斷魂飛魄散而死，永遠活不過十八歲，但只要她恢覆了所有力量，無論是骨頭斷開，還是心臟停止，她都仍舊會活著，因為半仙的力量會不斷讓她恢覆，可以說只要她不力竭就不會死。
小椿仙當時會死，不全是因為被壓成了肉泥，最主要的是她沒有力量恢覆了，所以椿仙當時的力量真到她身上以後，她就能重新活過來，而想要她擁有力量，那最好的辦法就是拿回她本來的力量。
其實山蓉和江懷寧其實都知道小椿仙和椿仙的力量在何處，那些吞噬神靈力量的人靈魂有著烙印很好認的，更何況占據最多力量的四靈就在她們身邊，可惜她們都不敢去那麽做，因為拿走四靈的力量，要是一個不好，整個世界都會毀掉。
山蓉不會拿蒼生去賭，江懷寧也不會。
江懷寧有嘗試過拿回一些人奪走的小部分力量，只是她又不忍心直接殺了她們，控制她們神識，只能用最慢最笨的方法，幫著她們完成心願來交換，還要將這份感謝轉交到小椿仙轉世身上才能成功，這樣實在是太慢了，要知道小椿仙轉世再怎麽精細地養著也活不過十八歲。
殺掉她們，控制她們把力量還回去才是最快的。
山蓉想試的，只聽從她號令的十大鬼將就是她培養的刀，可她會輸給自己的心。
她還是做不到殺害生靈，還是做不到拿眾生去賭，直到百年前江懷寧再一次在小椿仙十六歲那年，眼睜睜看著她從樓上跳了下去，上萬年不斷重覆的折磨還是逼瘋了江懷寧。
江懷寧極少喝酒，那日喝得酩酊大醉。
山蓉其實知道江懷寧所說的賭只是拿傷害自己作為代價去賭。
她就是那樣一個人，看起來再冷，心還是熱的。
很殘忍不是嗎？
她們活得這麽痛苦，那些拿走神靈力量的人卻可以繼續接受她們的庇護，僅僅因為她們被天賜了一顆過於柔軟的心。
山蓉心知自己狠不下心，所以她漸漸有了個瘋狂的念頭——覆活康南華。
康南華和椿仙小椿仙同源，她覆活以後想要力量凝聚身體，那椿仙和小椿仙的力量是她不二選擇，所以山蓉利用了瑩竹，這才有了瑩竹和莊淮舒那段孽緣，也才有了後來的事，倒是沒想到康渺弦會在其中摻和一腳。
好在魄雖然被拿走了，她的殘魂還是跟著瑩竹來到了冥府。
山蓉欺騙了她，裝出對她情深的模樣，幫她聚更完整的魂魄，還將身體和自己的力量借給她。
康南華沒有讓她失望，她確實是夠狠，在江懷寧把一半力量用來強行留住魚若隱的命後，立刻展開了行動，短短兩個多月就殺了一波又一波人，她先是在殷市擺了一陣拿到足夠的力量後，立刻朝著四靈動了手。
還有那些掠奪過神靈力量的人，她甚至吞噬了康家人的魂魄，因為她們身上都有來自她的力量。
她最後分給魚若隱那十幾具屍體的力量，不是良心發現，只是想借著那些力量湧向魚若隱，自己悄無聲息地潛伏在魚若隱身邊，等待著拿走秋落力量的機會，她就是這樣一個人，哪怕那時候以為秋落是母親，也沒有想放過秋落，心底對椿仙的畏懼讓她把秋落放到了最後而已。
事情真的按山蓉預料中發展了，可她還是低估了康南華心狠的程度，沒想到她不僅殺了掠奪神靈力量的人，還殺了那麽多無辜的人。
山蓉應該是又做錯了一件事，不過江懷寧她們的詛咒都消除了，再過一會兒瑩竹她們也能解脫了，她起碼也算對得起朋友了。
至於她對蒼生的愧疚只好拿命來彌補了。
瑩竹指了指自己：“我們？山蓉，你到底要幹什麽？”
山蓉不願意張口，張口的是那個被南荷強行從陣中抽離一點意識的勾南春：“瑩竹大人，冥王大人為我們和各位大人結了命契，等著我們拿到她的力量，這份力量會通過我們的身體分給各位大人，日後……日後只要有我們相陪，各位大人可以借著冥王大人的力量作為遮掩出現在陽間，直到冥王大人的力量徹底耗盡為止。”
“南春，你話太多了。”
山蓉指了指勾南春，勾南春的頭重新低了下去，眼淚還在往下滴落。
山蓉平時對她們很好，真要她們成為奪走山蓉生命的刀，她們是很痛苦的。
瑩竹徹底慌了神：“誰！誰要你的力量，山蓉你必須得活著，活著去給那些死在康南華手中的人安排輪回，給她們一個好身世，好家庭來彌補她們的傷痛，來……我不要自由，更不要你死！我根本就不稀罕什麽陽光，我覺得冥府很好，涼快得很！你要是就這麽死了，我才是不會原諒你，你……你必須活著！你別把什麽過錯都往自己身上攔，你……算我求你了，你活著好不好？”
瑩竹手忙腳亂地朝著陣中的山蓉而去，毫無意外地被陣法震了開。
莊淮舒接住了她，看著淚流滿面的瑩竹，怔在了原地。
她其實還從未見過這樣狼狽的瑩竹。
山蓉是陰神，笑起來卻很溫暖：“瑩竹，要不是你被困在冥府那麽久，你可能也不會想到要一個人扮演兩個角色，折騰人家小姑娘，說到底還是我對不起你，你……”
“大人。”莊淮舒打斷了山蓉：“雖然我沒有多喜歡你，但是我和瑩竹的事情跟你沒什麽關系，你也別急著把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 ，她自己是個渾蛋，又不是你教成渾蛋的。”
“對，渾蛋的是我！”換作平時瑩竹肯定要跟莊淮舒爭吵的，她現在卻急忙認了錯，她拽著莊淮舒的手就往自己臉上打：“渾蛋的是我，這筆賬她跟我算就行了，跟大人你沒關系的，大人你當時也是受人蒙騙了，該死的只有康南華，沒有你……”
“是啊！山蓉，那些過錯都是山蓉做下的！”
沈吟夢都忍不住幫山蓉說話，山蓉覺得她自己過於糟糕，可又有幾個人能被囚禁到這種地步還一點戾氣都沒有，還兢兢業業工作上萬年，只從自己身上找問題呢。
魚若隱也跟著開口：“冥王大人，你沒必要跟康南華陪葬的！”
她的視線在山蓉心口停留，哪怕看不到聽不到，她也知道康南華就在那裏。
說實話魚若隱現在心情有些覆雜。
如果不是康南華，她不會死。
如果不是康南華，她又不會活。
命運好像真的會輪回，到處欺騙山蓉的人最後落到被山蓉騙，囚禁了靈魂。當初害死她的人，又被動地救了她。
比起她們覆雜的心緒，著急的模樣，江懷寧就顯得安靜多了。
江懷寧在漫長的沈默過後，將魚若隱推給了沈吟夢，一步步朝著山蓉走過去。
怪異的是她沒有跟瑩竹一樣被陣法彈開，而是很順利地走到了山蓉邊上，她蹲了下去，靜靜地凝望著山蓉，毫無征兆地輕輕在山蓉臉上拍了一下：“你不能死，你欠了那麽多條命，要是這麽死了，豈不是太便宜了。”
“可我活不成了。”
“山蓉，你不能死，你死了瑩竹她們是自由了，冥府怎麽辦，沒了冥王的冥府會亂成什麽樣你考慮過嗎？”
“……”山蓉苦澀地笑了聲：“懷寧，我不想死，我也覺得我還應該做些什麽來贖清我的罪孽，可我真的活不成了，康南華是個天生惡種，她絕對不能活著，我壓制不了她很久，她現在跟我融為了一體，她死，我就一定會死。”
江懷寧目光一凝，死死盯著山蓉的心口：“那就把她挖出來！”
山蓉搖搖頭：“懷寧，你怎麽比我還天真了，她沒有自己的身體，魂魄已經吸收了我的血氣，跟我融為了一體，除非有具跟她血氣相融更多的身體把她引出去，不然她的魂魄是沒有跟我分離的。”
現在跟康南華相通血氣的只有同源的小椿仙和椿仙，無論割舍誰來拯救山蓉，山蓉都是無法接受的。
好容易救回來的人，不能再隨意割舍了。
山蓉嘆了口氣 ，她朝著江懷寧輕輕推了一掌：“懷寧，你還是讓我死吧。”
江懷寧被推出了陣法，魚若隱急忙上前扶住了她。
江懷寧神情落寞，看著痛苦極了。
魚若隱很難不心疼，她想說用自己的身體卻無法張口，忽然她的袖子被扯了一下：“一定要血氣相融的嗎？魂魄不可以嗎？”
是康渺弦。
康渺弦指了指自己：“我身上有她的魄，她只剩魂應該更渴望魄吧。”
“你……”魚若隱驚訝於康渺弦會在這種時候站出來。
康渺弦像是看不到她的震驚一樣，她繞開魚若隱，望向了江懷寧：“要是魄可以的話，那就讓我來吧，我以前……”
她看向了山蓉，神情居然多了愧疚：“我當時也騙過她。”
“還有我。”康舒茗也站了出來：“我身上也有部分康南華魄的力量。”
她也同樣看向了山蓉，眼中不僅有愧疚，還有顫動的淚珠：“我當時也騙了姐姐……”
康舒茗恍惚了一瞬，慌忙改了口：“我也騙過冥王大人。”
“你們……”
江懷寧沒想到康渺弦和康舒茗會在這種時候站出來，她微微動容：“你們不止會死，連魂魄也保不住。”
“這樣挺好不是嘛，我和姑姑本來就封了魂魄，只要身死就會魂消，我們剛剛有聽到康南華吞噬了其他康家人的魂魄，那就是說魂消就沒有以後了，詛咒也不存在了，我們也再也不用經歷這樣的輪回了，這樣挺好的。”康渺弦勉強笑了笑，緊緊握住了康舒茗的手，跟她一起最後望向山蓉，她們現在已經沒有資格再喊那聲姐姐了，可她還是最後喊過一次：“姐姐以前救過我們那麽多次，幫過我們那麽多，不是說要知恩圖報嘛，我們……我們也該回報她一次了。”
話雖如此，沈吟夢還是沒忍住潑涼水：“殘魄不一定能成。”
“那就先聚殘魄。”
江懷寧發了話，瑩竹立刻行動了起來。
魚若隱和沈吟夢緊跟其後，她們紛紛搭上了江懷寧的手臂，不斷推送著靈力進去，而江懷寧一手搭著康舒茗，一手搭著康渺弦負責聚魄。
只是太慢了。
這不像瑩竹當時聚魂聚魄，有著許多時間慢慢耗，現在她們要跟山蓉布下的陣法搶命。
江懷寧：“太慢了！”
她也有些著急，南荷和秋落也急忙加入了其中，可還是追不上山蓉力量流失的速度。
山蓉忍不住勸她們：“懷寧，別浪費力氣了。”
山蓉聲音剛剛落下，不遠處忽然多了九道鬼影，她們以極快的速度飄了過來，瑩竹忍不住罵了聲：“怎麽才來！”
一只慘白慘白的手搭上了瑩竹肩膀：“餵！你還有理了，傳訊不會快一點啊！差點趕不上，大人要是死了，你給我開工資啊！”
魚若隱迷茫地眨眨眼，還沒反應過來，忽然另有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緊接著是瘋湧的力量順著她身體湧向江懷寧，她迷茫回頭，她身後站著個極白的漂亮女人，她見魚若隱回頭，笑了笑：“你好，我是孟婆。”
身邊一下多了九個鬼，耳邊一下熱鬧了起來。
“江大人，這種聚魄的事我專業，讓我來主導！”
“哎呀呀呀，江大人辛苦了，死東西快過去，趕緊的，再慢點老大真要死了！”
“……”
人多了起來，康渺弦她們身上的殘魄氣息越來越強，山蓉心口也有了變化，康南華從裏面冒了出來，朝著康渺弦她們的方向飄了過來，在康南華離開的瞬間，十大鬼將同時擡頭，瞬間斬斷了身上的黑線，阻斷了山蓉繼續給她們力量。
山蓉難免被陣法輕微反噬一下，她顧不上身體疼痛，難以置信地看著多出來的鬼：“你們怎麽都來了！”
“冥王大人，我們可還沒允許你辭職！”
“冥王大人，你要是死了，誰給我們發工資啊！”
“冥王大人，沈淵上次差點燒了我豪華別墅的事，你還沒給我做主呢，你可不能死！你得讓她賠我！”
“你還要不要臉，分明是你自己惦記新房子，自己放火燒的！”
“……”
魚若隱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們這些人的身份，她們都是冥府的高陰官，也是當時一起跟山蓉貶到冥府的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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