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魚若隱她們趕到鬼市的時候，鬼市沒有如她們預料中那樣亂成一團，外面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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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魚若隱她們趕到鬼市的時候，鬼市沒有如她們預料中那樣亂成一團，外面全……
魚若隱她們趕到鬼市的時候, 鬼市沒有如她們預料中那樣亂成一團，外面全是被陰兵攔下來的活人，還有被趕出來的店家, 她們還在裏面看到了涅睆，康渺弦是想擠上去跟涅睆說話的，不過她們那些店家所待的位置好像有點特殊, 腳下踩著一根根銀黑色的線，那些線阻隔了她們和活人接觸。
那些店家除了腳下踩著黑線，身邊還圍著許多陰兵, 好像是被保護起來的。
魚若隱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這些店家在鬼市紮根多年, 其中有妖有鬼, 還有半人半妖半靈，看著活了很長, 可不是每個人都有很強的戰鬥力, 城外可沒有冥府的庇護，要是被邪術士盯上肯定會出事, 那些黑線是保護她們的一種手段。
看起來鬼市還沒出大問題, 秩序仍舊分明。
唯一的變化就是店家都被送了出來，活人也不讓往裏面進了。
沖在最前面的南荷被攔了下來, 她著急進鬼市, 只好向著身後的江懷寧求助，這也讓那些陰兵留意到了江懷寧，為首的陰兵見到江懷寧立刻迎了上來：“江大人, 冥王大人在等你。”
山蓉在等江懷寧。
魚若隱怪異地望向那座鬼城, 來之前她們對山蓉的分析一共有兩種，一種是她和康南華結盟了, 另一種是她被康南華控制了，不過無論是哪種情況，山蓉應該都不太可能在這裏等江懷寧，因為她是冥王。
陰神本就是因山蓉而誕生的，這個詛咒是沖著她來的，她自然陷得最深的。
山蓉幾乎和冥府綁在了一起，不見陽光，只見地獄。
瑩竹還可以借著轉世來到陽間，山蓉是沒有那個權利的，自從被貶為陰神，上萬年間她只離開過冥府一次，那就是四千多年前的亂世，還是江懷寧用特殊手段召喚了她，她才降臨陽間的，其餘時候她都被永遠地封鎖在陰間，甚至……萬年前那場對抗妖孽和康南華的大戰，她都沒有被允許參加。
當時冥府所有的陰神都因和康南華有舊情被收回了參與對抗的權利，瑩竹她們都動用一些手段從陰間爬了出來，雖然沒有走到最後對決，神靈逼妖魔入昆侖那場隕落戰鬥，前期戰鬥還是參與了不少的，唯獨山蓉沒有那樣的權利。
因此山蓉至今還有著完整的神骨，她是那場大戰僅有的一個半點折損都沒有的神，這顯然不是什麽好事。
對於神靈來說，她們最榮耀的時刻是為蒼生死，而不是獨自茍活。
四千多年前那場亂世要不是實在是沒人了，山蓉可能還是沒辦法強行降世出份力，她是她們當中除了江懷寧以外唯一的上古神，現在江懷寧神骨已經不完整，她身上卻還有完整的神骨，哪怕山蓉以前戰鬥能力並不充足，但只要是在陰間，山蓉一個人牽制她們所有人問題都不會太大，可她選擇了鬼市就不太好說了。
鬼市和四靈店都在陰陽兩界交界線上，山蓉是有自由穿梭的權利，但僅僅是穿梭。
山蓉當初是被判定成康南華同謀的神靈，天道對她的克制最多，要不是有特殊情況，她每靠近陽間一點，實力都會退減一點。她真正的力量核心甚至不在冥府，而在地獄，她的大半力量都會被融進了陰間，唯有在地下她才能發揮最強的力量。
鬼市不是陽間也很靠近陽間了，山蓉在這裏力量削弱最少會被削弱一半。
假如山蓉和康南華合作了，山蓉不可能這樣愚蠢。
假如山蓉被康南華控制了，康南華……康南華就算不聰明，應該也不會感受不到山蓉力量的折損，這不太對勁。
江懷寧也沒想明白，她問：“不是說她是被鬼將逼到這裏的嗎？”
“是也不是。”陰將側著身體給江懷寧一行讓了路，還打開了一條通道示意江懷寧她們走過去：“大人進去就明白了。”
南荷最是心急，她立刻往前走。
那陰兵見不是江懷寧走在前面，伸手拽住了南荷。
江懷寧：“我們是一起的。”
她都說了話，陰兵立刻就放了人。
南荷急忙往裏進，江懷寧她們也跟了上去，陸情真卻被攔了下來：“陸大人就別進去了，你進去也幫不上什麽忙，不如在這裏跟我們一起攔住這些修士。”
陸情真看了眼跟著魚若隱鉆進去的莊慈悅，不滿地撇撇嘴：“那小丫頭都能進。”
“陸大人，我是為了你好。”
魚若隱聽清了那個陰兵的話，還沒來得及詢問，人已經進了鬼市。
鬼市再不是魚若隱她們上次來時那般繁華，街道上空蕩蕩的，每個店都緊閉門戶，一些攤位還在，攤主已經沒了蹤影，到處都是飄蕩的黑色羽毛，看著分外蕭條。
因為沒什麽人。
她們很快就找到了山蓉所在的地方。
此刻的山蓉被困住陣中心，她盤膝坐在地上，血液所化的繩子分出去了十根分別系在十大鬼將身上，那些繩子正在抽離她的力量分給那些鬼將 ，看起來就像是她在被鬼將吞沒力量。
魚若隱下意識地要解救她，還沒動手就被江懷寧攔了下來。
山蓉聽到動靜，慢慢擡起了頭：“懷寧，你來了。”
她是清醒的。
她沒有被控制。
江懷寧仍舊沒說話，瑩竹已經發了脾氣，她指著那十大鬼將罵：“你們在做什麽，大人平時對你們不薄，你們卻要分走她的力量，置她於死地！”
山蓉雖是陰神，但她有張很溫柔的臉。
她微微轉動視線，看著暴怒的瑩竹：“瑩竹，別怪她們，她們也是在聽我的話，我死後……你要負責帶著南春，她能幫你擺脫詛咒，這樣你也可以常常接觸陽光了。”
山蓉語氣慢了些，視線也轉到了莊淮舒身上：“這樣你也可以跟你喜歡的人多相處些時間，相處久了她應該會發現你其實沒有那麽壞。”
她說著說著自己笑了聲：“不過那件事你做得也確實是太過分了，一個人扮演兩個角色，你到底是怎麽想出來的。”
山蓉不是在詢問瑩竹，也不需要回答，她開始跟莊淮舒說話 ：“莊淮舒，你可以來恨我的，如果不是我騙瑩竹去陽間，你可能也不會經歷那些……你……你要不要考慮來恨我，少恨瑩竹一點？”
她說話的聲音也很溫柔，氣息也並不強烈。
看起來山蓉的情況並不好，她也不知道被十大鬼將吸了多久的力量。
魚若隱以前跟山蓉接觸不多，只記得她是個很溫柔的上神，說話總是溫聲細語的，因為見不得眾生受苦難，所以常常扮作凡人游走在人間，她會在自己能力範圍盡可能地幫助每個可憐人。魚若隱第一次見山蓉，還是江懷寧頭回帶她去人間行走的時候的事。那時的山蓉身後跟著一群衣著破爛的小孩，懷裏還抱著兩個最小的孩子，她們好似從臭水溝裏挖出來的，山蓉卻沒有嫌棄。
她見了江懷寧忙把孩子塞了過來：“懷寧，沒想到能在這碰到你，你快幫幫我。”
魚若隱她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那些孩子還真是從臭水溝挖出來的，她們是被獻祭給魔神的祭品，按照當地的習俗，她們要被浸泡十日不同的動物血，然後再埋進土裏，用牲畜血和泥土混合填滿土坑，最後封死才算完成獻祭。
山蓉雖把她們救了下來，但她們每個人不止有外傷，還有心傷。
一個個癡癡傻傻的，看著跟正常孩子已經無關。
魚若隱之所以記得很牢，是因為那日她和江懷寧是陪著山蓉挨個把那些孩子洗幹凈的，各種牲畜血混合在一起，還淹了十日的味道實在是奇妙，她很難忘記，而且那是她和江懷寧第一次單獨遠行，沒想到被山蓉塞了這樣一個活計。
味道真的很難聞，山蓉真的很溫柔。
那時候世道不算太好，那群年幼又癡傻的孩子很難生存下去的，她是覺得山蓉能救她們一時也保不了她們平安的，不過江懷寧卻沒有那樣的擔心。
她們和山蓉分開以後，江懷寧才告訴她，依著山蓉的性子一定會等著那些孩子恢覆了神志，能夠獨立生活了才會離開。
魚若隱原本是不信的，後來一次偶然機會讓她再碰到了山蓉，她身邊果然還帶著那群孩子。
因為神靈不能在凡人面前動用法術，所以山蓉沒有用神力幫她們恢覆，而是扮成普通農婦日覆一日地陪著她們，她像是有用不完的耐心扮演著母親，做飯洗衣還會教她們識字認人。
魚若隱也有阿娘，不過椿仙沒有那樣好的性子，更別說講故事了。
或許也有，只是那待遇屬於康南華。
因為羨慕，山蓉挨個給她們分糖葫蘆，柔聲告訴她們糖葫蘆要怎麽制作的場景也記了很久。
恪守本分，溫柔善良是魚若隱對山蓉的所有記憶，要是沒有康南華……要是……小椿仙時期的魚若隱在山蓉被罰為陰神後有認真盤算過的，或許山蓉沒有那樣溫柔心善，她就不會被康南華騙，不會被康南華坑害到那種境地了。
說到底還是她那個妹妹的錯。
山蓉真的會被康南華騙上第二次嗎？
魚若隱有些懷疑。
山蓉是那種天生就具備母性光輝的神靈，她對待瑩竹都像是對待，不止愛護還有想把所有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莊淮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瑩竹略感煩躁：“別說胡話了，我這就救你出來！”
“瑩竹。”
沈吟夢扯住了要上前的瑩竹，這讓瑩竹更加煩了。
她在陰神裏，算是脾氣最差的。
“你攔著我做什麽！”瑩竹甩開了沈吟夢，倒是瞬間有了理智，她求助的目光遞給了江懷寧：“懷寧……她和康南華牽扯是她不對，可是再這樣下去她會死的，懷寧……懷寧，我們先把她救出來，救出來以後再說別的好嗎？”
隨著越來越多的力量被十大鬼將瓜分，山蓉的氣息也越來越弱了 。
只是很不對勁的地方是鬼將沒有得到力量的興奮，她們每個人都面朝山蓉，半跪在地上，腦袋埋得低低的。
這時候她們沒有戴面具，身上更沒有袍子，南荷輕易就找到了勾南春。
勾南春覺察到南荷氣息擡頭的瞬間，魚若隱才看清她臉上的淚。
她們在哭。
這真的是場逼迫和掠奪嗎？
魚若隱覺得不太像，畢竟山蓉也沒有被背叛的憤怒。
江懷寧望著山蓉，她們是最早的一波神靈，從誕生之際就認識了對方，感情是不太一樣的。
她捏了捏手心，眼睛慢慢紅了起來：“山蓉，你到底在做什麽？”
“懷寧，你質問大人做什麽，是……是她們那些鬼將不好，你……”
“你以為十大鬼將就能逼她到此了嗎？”沈吟夢忍不住打斷了瑩竹，狠狠地剜了眼瑩竹：“瑩竹，你是不是太蠢了點，你們冥府所有高位陰官加在一起應該都沒辦法強行掠奪她的力量吧，她根本……根本就是自己把自己困在這裏的。”
魚若隱恍然大悟，這下就全對上了。
山蓉很明顯是在力量分給鬼將。
瑩竹神情落寞了幾分，聲音也弱了下去：“為什麽？”
她應該不是完全沒看出來不對勁，而是不想面對。
瑩竹可以把山蓉從陣法裏救出來，可是她沒辦法拯救一個自己想尋死的山蓉。
沈吟夢發出了聲音，山蓉也就留意到了她和魚若隱：“椿仙，小椿仙，你們母女也擺脫詛咒了。”
她低眉輕輕笑了笑：“真好。”
江懷寧忍不住又問了一次：“山蓉，你到底在做什麽？”
山蓉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她胸口那塊一下變得透明。
魚若隱看到她的心臟，看到了被困在心臟裏的人——康南華。
康南華在山蓉心臟裏尖叫哀嚎：“山蓉，你騙我！你算計我！你不得好死！”
山蓉再伸手輕輕碰塊位置，透明的皮膚恢覆了正常，魚若隱她們再無法看到康南華，連同康南華的聲音都從耳邊消失了。
山蓉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她仰起頭，沖著江懷寧笑：“懷寧，我要跟她一塊死了。”
“你是不是瘋了！”沈吟夢這個跟她不太熟的都忍不住沖著她吼了聲：“康南華死就算了，你跟著她死什麽，她都把你騙成什麽樣了，你還要給她殉情！”
“不行的，我將身體借給了她，她現在已經跟我融為了一體。”山蓉沒有計較沈吟夢罵她的事，她仍舊溫柔地笑著，手掌摸到了心口的位置，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厭惡：“我不死，她是不會死的。”
真相被山蓉擺到了她們眼前。
她幾乎是承認了，一直以來都是她在幫康南華。
魚若隱困惑，江懷寧隱隱猜到了點什麽：“山蓉，你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麽？”
山蓉沒有回答江懷寧，而是反問了江懷寧一句：“懷寧，你還記得小椿仙上次輪回死亡時你跟我說過什麽嗎？”
江懷寧下意識地看了眼魚若隱，她沒有說話，山蓉開了口：“你說，山蓉求求你，求求你幫幫我，讓我賭一次，就賭一次好嗎！”
“你說，山蓉我好累，我什麽辦法都試過了，可我還是什麽都留不住，我那麽想留住她，最後還是只能失去她，我甚至……甚至都沒辦法把她養到一個可以好好看過這個世界的年紀，她那麽小，那麽小就得骨頭寸裂而死。”
“你說……”
山蓉慢慢停了下來，她扯了扯嘴角：“懷寧，在我記憶裏你是不求人的，無論遇見什麽事，你都是從容不迫的……那是我第一次見你那樣崩潰，那時我才知自己錯得有多離譜，這一切因我而起，也該因我結束。”
“她們對你的懲罰太重了。”山蓉眼中落下淚來，手掌緊緊貼著心臟：“懷寧，我們不忍心做的事，總要有人去做。”
“她果然還是那樣狠心，為了拿到力量不擇手段，死了好多人……”山蓉沒有再擡頭，她沒有勇氣看江懷寧，她啞著聲說：“好在結果看起來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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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若隱她們趕到鬼市的時候, 鬼市沒有如她們預料中那樣亂成一團，外面全是被陰兵攔下來的活人，還有被趕出來的店家, 她們還在裏面看到了涅睆，康渺弦是想擠上去跟涅睆說話的，不過她們那些店家所待的位置好像有點特殊, 腳下踩著一根根銀黑色的線，那些線阻隔了她們和活人接觸。
那些店家除了腳下踩著黑線，身邊還圍著許多陰兵, 好像是被保護起來的。
魚若隱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這些店家在鬼市紮根多年, 其中有妖有鬼, 還有半人半妖半靈，看著活了很長, 可不是每個人都有很強的戰鬥力, 城外可沒有冥府的庇護，要是被邪術士盯上肯定會出事, 那些黑線是保護她們的一種手段。
看起來鬼市還沒出大問題, 秩序仍舊分明。
唯一的變化就是店家都被送了出來，活人也不讓往裏面進了。
沖在最前面的南荷被攔了下來, 她著急進鬼市, 只好向著身後的江懷寧求助，這也讓那些陰兵留意到了江懷寧，為首的陰兵見到江懷寧立刻迎了上來：“江大人, 冥王大人在等你。”
山蓉在等江懷寧。
魚若隱怪異地望向那座鬼城, 來之前她們對山蓉的分析一共有兩種，一種是她和康南華結盟了, 另一種是她被康南華控制了，不過無論是哪種情況，山蓉應該都不太可能在這裏等江懷寧，因為她是冥王。
陰神本就是因山蓉而誕生的，這個詛咒是沖著她來的，她自然陷得最深的。
山蓉幾乎和冥府綁在了一起，不見陽光，只見地獄。
瑩竹還可以借著轉世來到陽間，山蓉是沒有那個權利的，自從被貶為陰神，上萬年間她只離開過冥府一次，那就是四千多年前的亂世，還是江懷寧用特殊手段召喚了她，她才降臨陽間的，其餘時候她都被永遠地封鎖在陰間，甚至……萬年前那場對抗妖孽和康南華的大戰，她都沒有被允許參加。
當時冥府所有的陰神都因和康南華有舊情被收回了參與對抗的權利，瑩竹她們都動用一些手段從陰間爬了出來，雖然沒有走到最後對決，神靈逼妖魔入昆侖那場隕落戰鬥，前期戰鬥還是參與了不少的，唯獨山蓉沒有那樣的權利。
因此山蓉至今還有著完整的神骨，她是那場大戰僅有的一個半點折損都沒有的神，這顯然不是什麽好事。
對於神靈來說，她們最榮耀的時刻是為蒼生死，而不是獨自茍活。
四千多年前那場亂世要不是實在是沒人了，山蓉可能還是沒辦法強行降世出份力，她是她們當中除了江懷寧以外唯一的上古神，現在江懷寧神骨已經不完整，她身上卻還有完整的神骨，哪怕山蓉以前戰鬥能力並不充足，但只要是在陰間，山蓉一個人牽制她們所有人問題都不會太大，可她選擇了鬼市就不太好說了。
鬼市和四靈店都在陰陽兩界交界線上，山蓉是有自由穿梭的權利，但僅僅是穿梭。
山蓉當初是被判定成康南華同謀的神靈，天道對她的克制最多，要不是有特殊情況，她每靠近陽間一點，實力都會退減一點。她真正的力量核心甚至不在冥府，而在地獄，她的大半力量都會被融進了陰間，唯有在地下她才能發揮最強的力量。
鬼市不是陽間也很靠近陽間了，山蓉在這裏力量削弱最少會被削弱一半。
假如山蓉和康南華合作了，山蓉不可能這樣愚蠢。
假如山蓉被康南華控制了，康南華……康南華就算不聰明，應該也不會感受不到山蓉力量的折損，這不太對勁。
江懷寧也沒想明白，她問：“不是說她是被鬼將逼到這裏的嗎？”
“是也不是。”陰將側著身體給江懷寧一行讓了路，還打開了一條通道示意江懷寧她們走過去：“大人進去就明白了。”
南荷最是心急，她立刻往前走。
那陰兵見不是江懷寧走在前面，伸手拽住了南荷。
江懷寧：“我們是一起的。”
她都說了話，陰兵立刻就放了人。
南荷急忙往裏進，江懷寧她們也跟了上去，陸情真卻被攔了下來：“陸大人就別進去了，你進去也幫不上什麽忙，不如在這裏跟我們一起攔住這些修士。”
陸情真看了眼跟著魚若隱鉆進去的莊慈悅，不滿地撇撇嘴：“那小丫頭都能進。”
“陸大人，我是為了你好。”
魚若隱聽清了那個陰兵的話，還沒來得及詢問，人已經進了鬼市。
鬼市再不是魚若隱她們上次來時那般繁華，街道上空蕩蕩的，每個店都緊閉門戶，一些攤位還在，攤主已經沒了蹤影，到處都是飄蕩的黑色羽毛，看著分外蕭條。
因為沒什麽人。
她們很快就找到了山蓉所在的地方。
此刻的山蓉被困住陣中心，她盤膝坐在地上，血液所化的繩子分出去了十根分別系在十大鬼將身上，那些繩子正在抽離她的力量分給那些鬼將 ，看起來就像是她在被鬼將吞沒力量。
魚若隱下意識地要解救她，還沒動手就被江懷寧攔了下來。
山蓉聽到動靜，慢慢擡起了頭：“懷寧，你來了。”
她是清醒的。
她沒有被控制。
江懷寧仍舊沒說話，瑩竹已經發了脾氣，她指著那十大鬼將罵：“你們在做什麽，大人平時對你們不薄，你們卻要分走她的力量，置她於死地！”
山蓉雖是陰神，但她有張很溫柔的臉。
她微微轉動視線，看著暴怒的瑩竹：“瑩竹，別怪她們，她們也是在聽我的話，我死後……你要負責帶著南春，她能幫你擺脫詛咒，這樣你也可以常常接觸陽光了。”
山蓉語氣慢了些，視線也轉到了莊淮舒身上：“這樣你也可以跟你喜歡的人多相處些時間，相處久了她應該會發現你其實沒有那麽壞。”
她說著說著自己笑了聲：“不過那件事你做得也確實是太過分了，一個人扮演兩個角色，你到底是怎麽想出來的。”
山蓉不是在詢問瑩竹，也不需要回答，她開始跟莊淮舒說話 ：“莊淮舒，你可以來恨我的，如果不是我騙瑩竹去陽間，你可能也不會經歷那些……你……你要不要考慮來恨我，少恨瑩竹一點？”
她說話的聲音也很溫柔，氣息也並不強烈。
看起來山蓉的情況並不好，她也不知道被十大鬼將吸了多久的力量。
魚若隱以前跟山蓉接觸不多，只記得她是個很溫柔的上神，說話總是溫聲細語的，因為見不得眾生受苦難，所以常常扮作凡人游走在人間，她會在自己能力範圍盡可能地幫助每個可憐人。魚若隱第一次見山蓉，還是江懷寧頭回帶她去人間行走的時候的事。那時的山蓉身後跟著一群衣著破爛的小孩，懷裏還抱著兩個最小的孩子，她們好似從臭水溝裏挖出來的，山蓉卻沒有嫌棄。
她見了江懷寧忙把孩子塞了過來：“懷寧，沒想到能在這碰到你，你快幫幫我。”
魚若隱她們也是後來才知道的，那些孩子還真是從臭水溝挖出來的，她們是被獻祭給魔神的祭品，按照當地的習俗，她們要被浸泡十日不同的動物血，然後再埋進土裏，用牲畜血和泥土混合填滿土坑，最後封死才算完成獻祭。
山蓉雖把她們救了下來，但她們每個人不止有外傷，還有心傷。
一個個癡癡傻傻的，看著跟正常孩子已經無關。
魚若隱之所以記得很牢，是因為那日她和江懷寧是陪著山蓉挨個把那些孩子洗幹凈的，各種牲畜血混合在一起，還淹了十日的味道實在是奇妙，她很難忘記，而且那是她和江懷寧第一次單獨遠行，沒想到被山蓉塞了這樣一個活計。
味道真的很難聞，山蓉真的很溫柔。
那時候世道不算太好，那群年幼又癡傻的孩子很難生存下去的，她是覺得山蓉能救她們一時也保不了她們平安的，不過江懷寧卻沒有那樣的擔心。
她們和山蓉分開以後，江懷寧才告訴她，依著山蓉的性子一定會等著那些孩子恢覆了神志，能夠獨立生活了才會離開。
魚若隱原本是不信的，後來一次偶然機會讓她再碰到了山蓉，她身邊果然還帶著那群孩子。
因為神靈不能在凡人面前動用法術，所以山蓉沒有用神力幫她們恢覆，而是扮成普通農婦日覆一日地陪著她們，她像是有用不完的耐心扮演著母親，做飯洗衣還會教她們識字認人。
魚若隱也有阿娘，不過椿仙沒有那樣好的性子，更別說講故事了。
或許也有，只是那待遇屬於康南華。
因為羨慕，山蓉挨個給她們分糖葫蘆，柔聲告訴她們糖葫蘆要怎麽制作的場景也記了很久。
恪守本分，溫柔善良是魚若隱對山蓉的所有記憶，要是沒有康南華……要是……小椿仙時期的魚若隱在山蓉被罰為陰神後有認真盤算過的，或許山蓉沒有那樣溫柔心善，她就不會被康南華騙，不會被康南華坑害到那種境地了。
說到底還是她那個妹妹的錯。
山蓉真的會被康南華騙上第二次嗎？
魚若隱有些懷疑。
山蓉是那種天生就具備母性光輝的神靈，她對待瑩竹都像是對待，不止愛護還有想把所有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莊淮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瑩竹略感煩躁：“別說胡話了，我這就救你出來！”
“瑩竹。”
沈吟夢扯住了要上前的瑩竹，這讓瑩竹更加煩了。
她在陰神裏，算是脾氣最差的。
“你攔著我做什麽！”瑩竹甩開了沈吟夢，倒是瞬間有了理智，她求助的目光遞給了江懷寧：“懷寧……她和康南華牽扯是她不對，可是再這樣下去她會死的，懷寧……懷寧，我們先把她救出來，救出來以後再說別的好嗎？”
隨著越來越多的力量被十大鬼將瓜分，山蓉的氣息也越來越弱了 。
只是很不對勁的地方是鬼將沒有得到力量的興奮，她們每個人都面朝山蓉，半跪在地上，腦袋埋得低低的。
這時候她們沒有戴面具，身上更沒有袍子，南荷輕易就找到了勾南春。
勾南春覺察到南荷氣息擡頭的瞬間，魚若隱才看清她臉上的淚。
她們在哭。
這真的是場逼迫和掠奪嗎？
魚若隱覺得不太像，畢竟山蓉也沒有被背叛的憤怒。
江懷寧望著山蓉，她們是最早的一波神靈，從誕生之際就認識了對方，感情是不太一樣的。
她捏了捏手心，眼睛慢慢紅了起來：“山蓉，你到底在做什麽？”
“懷寧，你質問大人做什麽，是……是她們那些鬼將不好，你……”
“你以為十大鬼將就能逼她到此了嗎？”沈吟夢忍不住打斷了瑩竹，狠狠地剜了眼瑩竹：“瑩竹，你是不是太蠢了點，你們冥府所有高位陰官加在一起應該都沒辦法強行掠奪她的力量吧，她根本……根本就是自己把自己困在這裏的。”
魚若隱恍然大悟，這下就全對上了。
山蓉很明顯是在力量分給鬼將。
瑩竹神情落寞了幾分，聲音也弱了下去：“為什麽？”
她應該不是完全沒看出來不對勁，而是不想面對。
瑩竹可以把山蓉從陣法裏救出來，可是她沒辦法拯救一個自己想尋死的山蓉。
沈吟夢發出了聲音，山蓉也就留意到了她和魚若隱：“椿仙，小椿仙，你們母女也擺脫詛咒了。”
她低眉輕輕笑了笑：“真好。”
江懷寧忍不住又問了一次：“山蓉，你到底在做什麽？”
山蓉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她胸口那塊一下變得透明。
魚若隱看到她的心臟，看到了被困在心臟裏的人——康南華。
康南華在山蓉心臟裏尖叫哀嚎：“山蓉，你騙我！你算計我！你不得好死！”
山蓉再伸手輕輕碰塊位置，透明的皮膚恢覆了正常，魚若隱她們再無法看到康南華，連同康南華的聲音都從耳邊消失了。
山蓉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她仰起頭，沖著江懷寧笑：“懷寧，我要跟她一塊死了。”
“你是不是瘋了！”沈吟夢這個跟她不太熟的都忍不住沖著她吼了聲：“康南華死就算了，你跟著她死什麽，她都把你騙成什麽樣了，你還要給她殉情！”
“不行的，我將身體借給了她，她現在已經跟我融為了一體。”山蓉沒有計較沈吟夢罵她的事，她仍舊溫柔地笑著，手掌摸到了心口的位置，眼底有一閃而過的厭惡：“我不死，她是不會死的。”
真相被山蓉擺到了她們眼前。
她幾乎是承認了，一直以來都是她在幫康南華。
魚若隱困惑，江懷寧隱隱猜到了點什麽：“山蓉，你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麽？”
山蓉沒有回答江懷寧，而是反問了江懷寧一句：“懷寧，你還記得小椿仙上次輪回死亡時你跟我說過什麽嗎？”
江懷寧下意識地看了眼魚若隱，她沒有說話，山蓉開了口：“你說，山蓉求求你，求求你幫幫我，讓我賭一次，就賭一次好嗎！”
“你說，山蓉我好累，我什麽辦法都試過了，可我還是什麽都留不住，我那麽想留住她，最後還是只能失去她，我甚至……甚至都沒辦法把她養到一個可以好好看過這個世界的年紀，她那麽小，那麽小就得骨頭寸裂而死。”
“你說……”
山蓉慢慢停了下來，她扯了扯嘴角：“懷寧，在我記憶裏你是不求人的，無論遇見什麽事，你都是從容不迫的……那是我第一次見你那樣崩潰，那時我才知自己錯得有多離譜，這一切因我而起，也該因我結束。”
“她們對你的懲罰太重了。”山蓉眼中落下淚來，手掌緊緊貼著心臟：“懷寧，我們不忍心做的事，總要有人去做。”
“她果然還是那樣狠心，為了拿到力量不擇手段，死了好多人……”山蓉沒有再擡頭，她沒有勇氣看江懷寧，她啞著聲說：“好在結果看起來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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