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蓮珍要死了。蓮珍可能不是個特別好的半妖，但要說蓮珍是個惡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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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蓮珍要死了。蓮珍可能不是個特別好的半妖，但要說蓮珍是個惡妖……
蓮珍要死了。
蓮珍可能不是個特別好的半妖, 但要說蓮珍是個惡妖也談不上。
她只是太想見那張臉了。
說起蓮珍的故事要從四千多年前那場亂世講起，那時的沈吟夢還不叫這個名字，那時的她還用著守樹人的臉, 遇見蓮珍的時候，她才剛滿二十歲，正是風華正好的年紀, 她還搭救了蓮珍的命，蓮珍會對她一見鐘情並不稀奇。
只是她救蓮珍不過湊巧，沒有蓮珍以為的緣分。
春沈帶去的那場亂世害了太多人, 蓮珍不過是其中之一，她那年才十七歲, 不幸被惡鬼吞噬了一魂, 好不容易趁亂逃了出來又遇上了惡妖，蓮珍是在徹底絕望時遇見沈吟夢的。
沒有記憶的春沈在江懷寧的監督下也兢兢業業了幾千年, 可惜鄒若蓮的出現不僅讓她有了記憶, 還讓她有了仇恨。
在自己失去摯愛以後，春沈會忍不住嫉妒別人。
那時的沈吟夢已經跟秋落相愛三年, 沒有記憶的秋落會重覆愛上她, 擁有記憶的沈吟夢會一次次去等待秋落醒來。
這多不公平啊，憑什麽秋落的愛人不會死。
因為那份纏住心臟的嫉妒, 春沈把沈吟夢強行變成了妖, 她給她的妖力來自一等一的兇妖，給她妖力不是想要她增長壽命，而是要等著那股過於強大的妖力撐爆沈吟夢。
那時還沒有四靈店, 沈吟夢還不能沾陰。
秋落不在, 她根本就找不到江懷寧。
沈吟夢能做的只有等待死亡，沒想到那股過強的妖力無意中喚醒了一點椿仙記憶, 這也給了她拯救蓮珍的契機。
她靠著零碎記憶操控妖力驅散了惡妖，不過那時的她已經是強弩之末了，筋骨都已經被妖力撐爆了，她沒辦法把蓮珍送去安全的地方，她只能問看起來非常渴望活下去的蓮珍：“我有辦法讓你活下去 ，還能擁有在亂世中庇護家人的力量，不過代價是你要成為妖，你願意嗎？”
為什麽瀕死還會想到拯救別人呢？
沒有什麽太特殊的情況，只是恰好碰上了，恰好她是沈吟夢。
椿仙是個受江懷寧影響很深的神靈，哪怕只是被勾起了一丁點零碎的記憶，她還是會有拯救生靈的沖動。
蓮珍家中還有爹娘和小妹，她還那麽年輕，當然不想死。
哪怕不再是人，她也要活著。
沈吟夢分給了蓮珍一部分她能吸收的妖力後便匆匆離去，因為她沒有死在小姑娘面前給人造成陰影的想法，也因為她的記憶有限勉強將妖力分出去已經很極限了，根本沒辦法穩固那股妖力，要是離蓮珍太近，那股妖力會很快飄回她的身體。
沒想到快死的時候遇上了來找她的江懷寧，因為擔心自己操作不當，坑害了小姑娘，所以沈吟夢將蓮珍托付給了江懷寧，這不是因為有什麽感情，只是因為覺得自己對蓮珍有責任，她希望自己的拯救不會給別人帶去災難，可以理解成售後服務態度好。
那一世的沈吟夢遇上江懷寧沒多久就死了。
江懷寧守了信，在暗中幫蓮珍完全吸收了妖力，還確定她能穩住妖身，不會成為別人眼裏的異類才離開，她們誰也沒想到蓮珍會以為沈吟夢還活著，還不住地尋找她。
蓮珍第一次出現在四靈店時，江懷寧被嚇了一跳，連忙勸她不要再找了。
只是那時的蓮珍已經有些偏執，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蓮珍把沈吟夢想象成救苦救難，還對她有些特殊感情的仙子，她幻想著能和天仙模樣的恩人有段愛情，尤其是當爹娘親人都過世以後，在她想象中還活著的沈吟夢更是成為她唯一的家人。
可惜這場拯救沒有蓮珍以為的那種感情，那些妖力是沈吟夢不要的，沈吟夢眼裏心裏都沒有她。
蓮珍幾千年都找不到沈吟夢確實有江懷寧的功勞。
江懷寧認識蓮珍時，蓮珍已經有極端的傾向。江懷寧無法確定蓮珍找到沈吟夢後會不會用特殊手段逼迫沈吟夢就範，這種手段在妖物那是很常見的，哪怕蓮珍是半妖，她也不敢去賭，更何況沈吟夢當初轉移妖力的手段並不高級，一旦兩人接觸，那股妖力就會自然而然選擇沈吟夢。蓮珍是靠著那股妖力活過來的，要是沒了妖力，也就只能等死了。
此刻她們要面臨的就是這種情況，蓮珍身上的妖力選擇了沈吟夢，在陣法交換沈吟夢和秋落力量時又全部飛向了秋落，讓秋落活了下來。沈吟夢當年的善良最後回報到了她自己身上，要不是有這股妖力，沈吟夢恢覆力量後，秋落就會衰老而死。
江懷寧答應下來幫蓮珍找沈吟夢，最開始是因為蓮珍頻繁拿魚若隱的命威脅她，讓她覺得蓮珍既然想找死，她也沒有必要再攔著，沒想到無意中給秋落掙了一條活路，現在她們好像應該感謝蓮珍。
應該不等於一定要這樣做。在沈吟夢和南荷靠近蓮珍的時候，江懷寧扯著魚若隱往後退了半步，在蓮珍拿魚若隱的命威脅江懷寧時，江懷寧就已經給蓮珍判了死刑，以前她還會覺得癡癡尋找沈吟夢的蓮珍可憐，現在她不覺得了。
跟她們一起往後退的還有秋落。
蓮珍望著秋落恢覆後，那張屬於年輕守樹人的臉，眼神過於火熱滾燙，這讓秋落有點惶恐。
她都不是當初搭救蓮珍的人，對蓮珍就更沒有什麽感情了。
其實蓮珍愛的應該不是沈吟夢，她愛的是幻想中天仙一樣的救命恩人，天仙溫柔心善，還永遠年輕美麗，甚至會在心裏給她劃分一個很重要的位置，所以當一個年邁的沈吟夢出現時，她才那樣無法接受，此刻望著才會癡癡盯著根本沒有救過她的秋落。
她想要的不是沈吟夢，而是那張臉的主人。
沈吟夢本來是感激她的，此刻見她目不轉睛盯著秋落，那聲感謝實在是說不出口。
唯有南荷將她抱進了懷裏，她問：“你還有什麽願望嗎？”
“仙，仙子。”蓮珍抵觸死亡的情緒在見到那張記憶裏的臉以後逐漸消散了，她靠著南荷，朝著秋落伸出了手，眼神慢慢渙散：“還能見到你真好……我那時忘了跟你道謝了，多謝你讓我活了下來，再次見到了阿爹阿娘，帶著她們在亂世裏生存了下來，我們……我們有度過一段很愉快的時光，我……沒想到有朝一日你賜給我的妖力能夠幫上你，真……真好！”
蓮珍的心願從來就只有一個，那就是秋落。
死前能再次見到這張臉，她的生命都圓滿了。
蓮珍安靜地死在了南荷懷裏，朝著秋落伸出的手也垂落了下去，她嘴角掛著甜蜜的笑，沒有遺憾地離開了。
沈吟夢摸了摸嘴唇，不太滿意地撇過被蓮珍渴求眼神嚇到縮到魚若隱和江懷寧身後的秋落，走到了江懷寧邊上：“懷寧，你說分明是我和你救的人，幫的她，她怎麽全記小姑娘的好去了！”
秋落從魚若隱斜後方鉆了出來，她扯住了沈吟夢：“大人，我記你的好。”
沈吟夢睨了眼她，她沒有理秋落。
她也沒推開秋落，任由她扯著繼續跟江懷寧說話：“懷寧，這長得好還年輕果然有優勢一些，可憐我們這些老神……”
沈吟夢抱怨的話還沒說完，魚若隱就小聲插了句嘴：“阿娘，懷寧長得也好。”
“小丫頭……”沈吟夢是想反駁自己女兒的，話還沒出口，眼睛先黏在了江懷寧臉上，江懷寧以前在上古神裏面都是極其能打的，她有著戰神名頭，強大到幾乎沒有人會盯著她臉看，像椿仙那種她最忠實的追隨者更加不會死盯著她臉看了，沈吟夢略感稀奇，越看越驚訝：“懷寧，我才發現你不比當年的三界第一美人長得差，怪不得我女兒被你迷得什麽都肯聽你的。”
“阿娘！”魚若隱著急忙慌地要捂沈吟夢的嘴：“懷寧現在不是神，你也不是椿仙了，過去的事還是不要再提了。”
魚若隱有點怕沈吟夢突然跟江懷寧論輩分，江懷寧能不能接受先放一放，她自己就不能接受，倒不是別的，主要是很怕江懷寧吃虧，她靠過去扯住了沈吟夢另一條手臂：“你們各論各的。”
沈吟夢還真沒這種想法，她比魚若隱還怕江懷寧吃虧。
她覺得江懷寧能看上魚若隱都是因為她心好，就是可憐魚若隱而已。
雖然魚若隱是她女兒，但沈吟夢以前是江懷寧最忠實的隨從兼夥伴，換成現在的身份，沈吟夢就是江懷寧的死忠粉，她沒有在輩分上占江懷寧便宜的想法，只有自家女兒可能有點不配的感想。
她慢慢拍下了魚若隱的手，打量過江懷寧的臉，又看看魚若隱：“看來我以前積德行善，福報都到你身上去了。”
魚若隱聽出來了。
康南華在時還對她分外愧疚憐惜的沈吟夢，此時此刻有點覺得她配不上江懷寧。
還真是親娘！
隨著詛咒被打破，魚若隱性情有點小椿仙的痕跡了，她沖著沈吟夢拱拱手，擠出一個明媚的笑臉：“那女兒多謝阿娘了！要不是有阿娘，懷寧必定看不上女兒！”
“那是必然的。”沈吟夢點點頭：“怪阿娘不好，沒有把你生得傾城絕世好容顏，不然懷寧說不定還能早點看上你。”
“阿娘，以前神靈不能談感情的。”
“哦，娘忘了。”
“……”
看著她們母女你一言我一語，江懷寧有些插不進話。
以前沈吟夢沒有記憶的時候，她連用著她樣貌的秋落都會生出不一樣的依賴，現在沈吟夢全想起來了，她忽然反應過來了這尷尬的身份，魚若隱不只是她的小妻子，還是她好友的女兒。
放手是不會放的，尷尬也確實是尷尬的。
還好沈吟夢的註意點完全不在輩分上面，她還在跟魚若隱閑扯一些有的沒的，完全忽視了她們現在不算太好的處境，江懷寧眼睛微微闔上，忽視了她們圍在她邊上吵鬧，極淡的靈光繞著她閃動。
魚若隱現在實力全部恢覆了，身體也就脫離了死亡，留著保護魚若隱的紅玉果碎裂的速度越來越快了，接下來可能要對付山蓉，她得抓緊把自己的靈力重新吸收，沈吟夢她們的聲音還是沒有停下來，她在說：“我是你娘，你怎麽好跟我叫一樣的。”
“那阿娘改一個。”
“懷寧……”沈吟夢不滿：“我是你娘，你該尊老，你 改！”
瑩竹還偷偷摻和了進來：“小魚，你不喊她寧阿姨了？”
不等魚若隱動手，沈吟夢就將瑩竹手動閉麥了，極其強硬地捂住了她的嘴：“你很吵。”
見沈吟夢維護她，魚若隱還是先妥協了：“那我以後喊懷寧姐。”
沈吟夢這才滿意，她松開了瑩竹，還推了一把。
瑩竹從她掌心飛了出去，正正好砸向了圍觀的莊淮舒。
瑩竹見是莊淮舒沒有穩住身體，放任自己飛了過去。
莊淮舒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側了側身，看著她從邊上飛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笑出了聲：“活該。”
“莊淮舒，我記住你了！”
瑩竹放著狠話，莊淮舒白眼都翻上天了：“你先忘了再說這種話。”
沈吟夢可沒有莊淮舒和瑩竹往事的記憶，看到眼前一幕，怪異地挑挑眉：“瑩竹和那姑娘有仇？”
魚若隱難得有機會說別人的八卦，面對著面還沒人敢攔著沈吟夢聽八卦，她自然把莊淮舒和瑩竹那點事都說出來了，還加了個人看法潤色，狠狠地補充了一點內容，聽得沈吟夢和秋落看瑩竹的眼神越來越嫌棄。
秋落誠心評價：“人渣。”
“瑩竹。”沈吟夢上前踢了踢因往事被揭露，此刻準備裝死的瑩竹：“一人分飾兩角，一個溫柔關懷，一個強取豪奪，你以前沒有當上姻緣仙去寫人間情愛話本子真是可惜了，你能無聊到這份上我是很意外的！”
瑩竹趴在地上，偷偷揚起一點頭看莊淮舒：“你怎麽這種事都跟小魚她們說這麽清楚！”
“呵呵，你管不著。”
莊淮舒本來被當面提及舊事很尷尬，現在見瑩竹吃癟，心中只剩暢快了。
沈吟夢那一腳都踢進她心坎裏了，這段感情她是徹徹底底的下位者，哪怕恨她也沒有用過什麽手段真正報覆到瑩竹。
她和瑩竹並不對等，她對瑩竹……她恨得沒有那麽純粹。
莊淮舒在想什麽，瑩竹是不知道的。
她重新趴了回去，懶得理沈吟夢，嘴裏還在嘀咕：“莊淮舒，你看著她們欺負我。”
“……”莊淮舒還是伸手把她拽了起來，她的心還是太軟了點。
感情事外人是很難摻和的，魚若隱準備回到閉目養神的江懷寧身邊，還沒靠過去忽然聽到莊慈悅喊她：“小魚！”
魚若隱看了眼江懷寧，這才繞到莊慈悅身邊：“悅姐，你怎麽了？”
莊慈悅此時正蹲在還昏迷著的康渺弦和康舒茗身邊，她單手托著下巴，怪異地看著在昏睡中落淚的兩人：“小魚，你們都醒了，她們怎麽不醒啊？”
這就難說了。
雖然魚若隱有些不滿康渺弦對江懷寧態度的，但她不會否認康渺弦和康舒茗在明陜村幫過她，也無法忘記在更久遠的時代，她們都是康南華的幫兇，還是把康南華行事作風學了七分的親信。
天道降下的懲罰針對性還是很強的，她們這些跟著康南華差點滅世的人世代沾陰，世代除鬼救人。
她們其實跟魚若隱一樣，其實也在做跟過往完全相反的人。
魚若隱脖子上的紅玉果徹底碎了，紅玉果裏的最後一只鬼飄了出來。
閻息紅飄在半空中，繞著康渺弦她們轉了轉：“她們已經醒了。”
“真的假的？”
莊慈悅對鬼話半信半疑，她當即就要翻看康渺弦的眼皮，她都還沒有碰到康渺弦，康渺弦突然睜開了眼睛：“拿開你的手。”
“還真醒了。”莊慈悅好奇地問：“康家小丫頭，你都醒了，為什麽還裝睡？”
“不用你管！ ”
康渺弦喊出的聲音又兇又惡，可她現在的狀態並不好。
她雙眼通紅，淚珠順著眼角一滴滴滾落，那張臉居然也出現了惆悵傷感。
康渺弦深深地望了眼魚若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魚若隱就大概知道康渺弦大概也有了從前的記憶。
她們終於拿到了完整的記憶，只是記憶的內容大概不是康渺弦想要的。
故事沒有如康渺弦所願，她和康舒茗都不無辜。
康渺弦坐了起來，她把康舒茗從地上摟進了懷裏，讓她能靠在懷裏繼續安睡。
剛剛靠上她，康舒茗就醒了過來。
她比康渺弦更難過一些，雙目之中滿是淚水，看清魚若隱的瞬間，下意識地道了歉：“對不起。”
莊慈悅她們看不到記憶，不知道康南華那段舊事的全貌，當然也不知道康舒茗的愧疚從何而來，魚若隱倒是很清楚：“或許我該回句沒關系的，可我真的沒辦法騙自己。”
“應該的。”康舒茗笑了笑：“我們並不值得被原諒。”
她不是康渺弦，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幻想過自己無辜，不過還是很意外她們居然做過那樣的惡事，追隨惡果、殘害同門、吞噬修仙者徹底攪亂了修仙界，還聯合妖魔誅殺神靈，每一條罪惡都足夠下十八層地獄了。
別說魚若隱沒辦法原諒她們，康舒茗都無法原諒自己。
她們不是那些追隨康南華不計後果殘害同族的信徒了，她們在一次次輪回中生出了良心，畫巫一族從來都是誅妖殺鬼的正義方，她們……這大概也是天道懲罰真正的用意，如果那時候罰她們去死，罰她們萬劫不覆，她們大概是不會覺得自己錯的，畢竟那時候的她們早已迷失，她們只會怨恨神靈狡詐害她們陷入敗局，而不會有半分愧疚，有了良心才會懺悔，做慣了正義的人才會知道自己幹過的事有多歹毒。
“姑姑。”康渺弦現在沒有底氣辯駁康舒茗了，唯有心疼地將康舒茗摟緊。
康舒茗望著她，不自覺咬破了唇瓣。
血珠慢慢滴落，染紅了一片白凈的皮膚：“不要這樣叫我。”
她們想起的往事可不僅僅只有康南華相關的事，還有她們相愛過的證據，一直堅持著身份輩分的康舒茗也動搖了，她無法接受康渺弦，也無法再聽這個稱呼，這才是折磨。
康渺弦閉上了嘴，她扯了扯嘴角：“魚若隱……”
她喊過魚若隱又不知能說什麽，最後還是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不遠處的江懷寧：“江老板，我知道自己可能沒有這個資格，可我還是想問你一句，要是……要是魂飛魄散了，詛咒會消失嗎？”
那本就是她和康舒茗給自己安排的結局，原本心中還有幾分不甘心的，現在知道了往事，只怕……只怕最後無法魂消。
江懷寧沒有說話，康渺弦扶著康舒茗站了起來：“江老板，我們是罪人，可也贖罪上萬年了。”
康渺弦失了以往的驕傲，整個人頹廢到都無力跟康舒茗較勁了，瑩竹到底跟她們有些感情：“懷寧。”
江懷寧還是慢慢睜開了眼：“你覺得我會知道嗎？”
她們在指望神靈能夠答疑解惑來逃離詛咒，可神靈一樣被困在詛咒裏上萬年。
江懷寧給不了她們答案，她甚至給不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盼一盼吧。”
康渺弦苦笑一聲，她手扶著康舒茗，眼神卻不敢再飄過去。
她走到了幫她們說話的瑩竹跟前，破天荒地道了歉：“姑婆，對不起。”
“嗯？”
“我先前錯怪你了。”康渺弦緊繃的一張臉，滿是悲痛：“康家命運是我們應得的下場，我們以前那樣可惡，那樣……”
康渺弦說不下去了，瑩竹也不知道能怎樣安慰她。
莊慈悅和莊淮舒她們聽得雲裏霧裏，莊慈悅撞了撞魚若隱：“什麽情況？”
魚若隱搓了搓指腹：“都怪康南華。”
“康南華！康南華！”康渺弦找到了活著的動力，也找回了精氣神：“我們去找康南華吧，我好歹也是最強畫巫，大概能幫上一些忙。”
瑩竹不太讚同：“你們要是去冥府只能靈魂出竅，這樣折損的力量太多了。”
康渺弦難掩失望，她捏了捏手心，呆楞在原地。
四靈店裏短暫的靜默過後，康渺弦忽然激動地叫了聲：“在鬼市，山蓉在鬼市。”
康渺弦怕她們不信，忙翻出一塊牌子遞給她們查看：“涅睆剛剛傳信給我說是冥王降臨了鬼市。”
涅睆。魚若隱還記得她。
那個專門賣畫巫材料的無相閣店主。
瑩竹沒有接康渺弦的牌子，她翻出一塊黑色的牌子看了眼，不可置信地說：“冥王……大人還真鬼市。”
沈吟夢奇怪極了：“她怎麽會在鬼市？”
康渺弦還是舉著她那塊牌子：“涅睆說她好像是被十大鬼將逼過去的，有個鬼將還受傷了。”
十大鬼將不是冥王的直系下屬，只聽從冥王調遣嗎？
她們怎麽會逼著山蓉去鬼市？
魚若隱還沒想明白，那個剛剛把蓮珍放進棺材裏的南荷忽然著急地跑出了四靈店：“南荷！你等等我們啊！”
記憶告訴了她路祁椿沒有她以為的那麽好，可她不會因為跟路祁椿的恩怨覺得南荷不好，南荷始終是她的朋友，魚若隱匆匆跟了上去，江懷寧掐了個指訣將閻息紅收進鐲子裏帶出了四靈店，沈吟夢她們當然跟上。
雖說魚若隱這具身體沒有半仙骨了，但好歹是多了半仙的靈力，她居然有點追不上南荷：“懷寧姐，南荷是不是跑得太急了點？”
“路祁椿是對的。”
魚若隱終於反應了過來，十大鬼將裏還有另一個勾南春。
路祁椿是對的。
南荷怕孤單，南荷愛很多人。
南荷需要的是陪伴，無論是勾南春，還是路祁椿，可能她對路祁椿的感情更深，可她對勾南春不是沒有感情，換個角度解釋，那就是南荷會愛每個陪伴她的人，給出去的愛可能意義不太一樣，深淺卻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知道這個勾南春過得很好很安穩時，她會停止尋找。
擔心出事的可能是勾南春，她又會立刻找過去。
唯有這樣的靈才配被叫守護靈吧。
跟南荷比，春沈和夏魚過於不夠格了點。
魚若隱忽然有些擔心：“懷寧姐，秋天過後要怎麽辦？”
江懷寧往後望了眼：“你和你阿娘應該比夏魚她們要自覺許多。”
“那是肯定的！”
魚若隱放輕松了不少，她差點忘了沈吟夢那副身體雖然也沒有神骨，但她們倆分瓜了四靈全部的力量，接下來四季亂不亂，她們有話語權：“懷寧姐，我肯定好好守護四季，保證比夏魚她們稱職。”
“不必。”
江懷寧拒絕得太快，隱隱約約還能看出來幾分抗拒。
魚若隱猜小椿仙聽她話慘死那個心結還沒能過去，魚若隱拽著江懷寧跑得更快了一點，拉開了跟沈吟夢她們的距離：“那我多翹班，把上班機會都讓給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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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珍要死了。
蓮珍可能不是個特別好的半妖, 但要說蓮珍是個惡妖也談不上。
她只是太想見那張臉了。
說起蓮珍的故事要從四千多年前那場亂世講起，那時的沈吟夢還不叫這個名字，那時的她還用著守樹人的臉, 遇見蓮珍的時候，她才剛滿二十歲，正是風華正好的年紀, 她還搭救了蓮珍的命，蓮珍會對她一見鐘情並不稀奇。
只是她救蓮珍不過湊巧，沒有蓮珍以為的緣分。
春沈帶去的那場亂世害了太多人, 蓮珍不過是其中之一，她那年才十七歲, 不幸被惡鬼吞噬了一魂, 好不容易趁亂逃了出來又遇上了惡妖，蓮珍是在徹底絕望時遇見沈吟夢的。
沒有記憶的春沈在江懷寧的監督下也兢兢業業了幾千年, 可惜鄒若蓮的出現不僅讓她有了記憶, 還讓她有了仇恨。
在自己失去摯愛以後，春沈會忍不住嫉妒別人。
那時的沈吟夢已經跟秋落相愛三年, 沒有記憶的秋落會重覆愛上她, 擁有記憶的沈吟夢會一次次去等待秋落醒來。
這多不公平啊，憑什麽秋落的愛人不會死。
因為那份纏住心臟的嫉妒, 春沈把沈吟夢強行變成了妖, 她給她的妖力來自一等一的兇妖，給她妖力不是想要她增長壽命，而是要等著那股過於強大的妖力撐爆沈吟夢。
那時還沒有四靈店, 沈吟夢還不能沾陰。
秋落不在, 她根本就找不到江懷寧。
沈吟夢能做的只有等待死亡，沒想到那股過強的妖力無意中喚醒了一點椿仙記憶, 這也給了她拯救蓮珍的契機。
她靠著零碎記憶操控妖力驅散了惡妖，不過那時的她已經是強弩之末了，筋骨都已經被妖力撐爆了，她沒辦法把蓮珍送去安全的地方，她只能問看起來非常渴望活下去的蓮珍：“我有辦法讓你活下去 ，還能擁有在亂世中庇護家人的力量，不過代價是你要成為妖，你願意嗎？”
為什麽瀕死還會想到拯救別人呢？
沒有什麽太特殊的情況，只是恰好碰上了，恰好她是沈吟夢。
椿仙是個受江懷寧影響很深的神靈，哪怕只是被勾起了一丁點零碎的記憶，她還是會有拯救生靈的沖動。
蓮珍家中還有爹娘和小妹，她還那麽年輕，當然不想死。
哪怕不再是人，她也要活著。
沈吟夢分給了蓮珍一部分她能吸收的妖力後便匆匆離去，因為她沒有死在小姑娘面前給人造成陰影的想法，也因為她的記憶有限勉強將妖力分出去已經很極限了，根本沒辦法穩固那股妖力，要是離蓮珍太近，那股妖力會很快飄回她的身體。
沒想到快死的時候遇上了來找她的江懷寧，因為擔心自己操作不當，坑害了小姑娘，所以沈吟夢將蓮珍托付給了江懷寧，這不是因為有什麽感情，只是因為覺得自己對蓮珍有責任，她希望自己的拯救不會給別人帶去災難，可以理解成售後服務態度好。
那一世的沈吟夢遇上江懷寧沒多久就死了。
江懷寧守了信，在暗中幫蓮珍完全吸收了妖力，還確定她能穩住妖身，不會成為別人眼裏的異類才離開，她們誰也沒想到蓮珍會以為沈吟夢還活著，還不住地尋找她。
蓮珍第一次出現在四靈店時，江懷寧被嚇了一跳，連忙勸她不要再找了。
只是那時的蓮珍已經有些偏執，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蓮珍把沈吟夢想象成救苦救難，還對她有些特殊感情的仙子，她幻想著能和天仙模樣的恩人有段愛情，尤其是當爹娘親人都過世以後，在她想象中還活著的沈吟夢更是成為她唯一的家人。
可惜這場拯救沒有蓮珍以為的那種感情，那些妖力是沈吟夢不要的，沈吟夢眼裏心裏都沒有她。
蓮珍幾千年都找不到沈吟夢確實有江懷寧的功勞。
江懷寧認識蓮珍時，蓮珍已經有極端的傾向。江懷寧無法確定蓮珍找到沈吟夢後會不會用特殊手段逼迫沈吟夢就範，這種手段在妖物那是很常見的，哪怕蓮珍是半妖，她也不敢去賭，更何況沈吟夢當初轉移妖力的手段並不高級，一旦兩人接觸，那股妖力就會自然而然選擇沈吟夢。蓮珍是靠著那股妖力活過來的，要是沒了妖力，也就只能等死了。
此刻她們要面臨的就是這種情況，蓮珍身上的妖力選擇了沈吟夢，在陣法交換沈吟夢和秋落力量時又全部飛向了秋落，讓秋落活了下來。沈吟夢當年的善良最後回報到了她自己身上，要不是有這股妖力，沈吟夢恢覆力量後，秋落就會衰老而死。
江懷寧答應下來幫蓮珍找沈吟夢，最開始是因為蓮珍頻繁拿魚若隱的命威脅她，讓她覺得蓮珍既然想找死，她也沒有必要再攔著，沒想到無意中給秋落掙了一條活路，現在她們好像應該感謝蓮珍。
應該不等於一定要這樣做。在沈吟夢和南荷靠近蓮珍的時候，江懷寧扯著魚若隱往後退了半步，在蓮珍拿魚若隱的命威脅江懷寧時，江懷寧就已經給蓮珍判了死刑，以前她還會覺得癡癡尋找沈吟夢的蓮珍可憐，現在她不覺得了。
跟她們一起往後退的還有秋落。
蓮珍望著秋落恢覆後，那張屬於年輕守樹人的臉，眼神過於火熱滾燙，這讓秋落有點惶恐。
她都不是當初搭救蓮珍的人，對蓮珍就更沒有什麽感情了。
其實蓮珍愛的應該不是沈吟夢，她愛的是幻想中天仙一樣的救命恩人，天仙溫柔心善，還永遠年輕美麗，甚至會在心裏給她劃分一個很重要的位置，所以當一個年邁的沈吟夢出現時，她才那樣無法接受，此刻望著才會癡癡盯著根本沒有救過她的秋落。
她想要的不是沈吟夢，而是那張臉的主人。
沈吟夢本來是感激她的，此刻見她目不轉睛盯著秋落，那聲感謝實在是說不出口。
唯有南荷將她抱進了懷裏，她問：“你還有什麽願望嗎？”
“仙，仙子。”蓮珍抵觸死亡的情緒在見到那張記憶裏的臉以後逐漸消散了，她靠著南荷，朝著秋落伸出了手，眼神慢慢渙散：“還能見到你真好……我那時忘了跟你道謝了，多謝你讓我活了下來，再次見到了阿爹阿娘，帶著她們在亂世裏生存了下來，我們……我們有度過一段很愉快的時光，我……沒想到有朝一日你賜給我的妖力能夠幫上你，真……真好！”
蓮珍的心願從來就只有一個，那就是秋落。
死前能再次見到這張臉，她的生命都圓滿了。
蓮珍安靜地死在了南荷懷裏，朝著秋落伸出的手也垂落了下去，她嘴角掛著甜蜜的笑，沒有遺憾地離開了。
沈吟夢摸了摸嘴唇，不太滿意地撇過被蓮珍渴求眼神嚇到縮到魚若隱和江懷寧身後的秋落，走到了江懷寧邊上：“懷寧，你說分明是我和你救的人，幫的她，她怎麽全記小姑娘的好去了！”
秋落從魚若隱斜後方鉆了出來，她扯住了沈吟夢：“大人，我記你的好。”
沈吟夢睨了眼她，她沒有理秋落。
她也沒推開秋落，任由她扯著繼續跟江懷寧說話：“懷寧，這長得好還年輕果然有優勢一些，可憐我們這些老神……”
沈吟夢抱怨的話還沒說完，魚若隱就小聲插了句嘴：“阿娘，懷寧長得也好。”
“小丫頭……”沈吟夢是想反駁自己女兒的，話還沒出口，眼睛先黏在了江懷寧臉上，江懷寧以前在上古神裏面都是極其能打的，她有著戰神名頭，強大到幾乎沒有人會盯著她臉看，像椿仙那種她最忠實的追隨者更加不會死盯著她臉看了，沈吟夢略感稀奇，越看越驚訝：“懷寧，我才發現你不比當年的三界第一美人長得差，怪不得我女兒被你迷得什麽都肯聽你的。”
“阿娘！”魚若隱著急忙慌地要捂沈吟夢的嘴：“懷寧現在不是神，你也不是椿仙了，過去的事還是不要再提了。”
魚若隱有點怕沈吟夢突然跟江懷寧論輩分，江懷寧能不能接受先放一放，她自己就不能接受，倒不是別的，主要是很怕江懷寧吃虧，她靠過去扯住了沈吟夢另一條手臂：“你們各論各的。”
沈吟夢還真沒這種想法，她比魚若隱還怕江懷寧吃虧。
她覺得江懷寧能看上魚若隱都是因為她心好，就是可憐魚若隱而已。
雖然魚若隱是她女兒，但沈吟夢以前是江懷寧最忠實的隨從兼夥伴，換成現在的身份，沈吟夢就是江懷寧的死忠粉，她沒有在輩分上占江懷寧便宜的想法，只有自家女兒可能有點不配的感想。
她慢慢拍下了魚若隱的手，打量過江懷寧的臉，又看看魚若隱：“看來我以前積德行善，福報都到你身上去了。”
魚若隱聽出來了。
康南華在時還對她分外愧疚憐惜的沈吟夢，此時此刻有點覺得她配不上江懷寧。
還真是親娘！
隨著詛咒被打破，魚若隱性情有點小椿仙的痕跡了，她沖著沈吟夢拱拱手，擠出一個明媚的笑臉：“那女兒多謝阿娘了！要不是有阿娘，懷寧必定看不上女兒！”
“那是必然的。”沈吟夢點點頭：“怪阿娘不好，沒有把你生得傾城絕世好容顏，不然懷寧說不定還能早點看上你。”
“阿娘，以前神靈不能談感情的。”
“哦，娘忘了。”
“……”
看著她們母女你一言我一語，江懷寧有些插不進話。
以前沈吟夢沒有記憶的時候，她連用著她樣貌的秋落都會生出不一樣的依賴，現在沈吟夢全想起來了，她忽然反應過來了這尷尬的身份，魚若隱不只是她的小妻子，還是她好友的女兒。
放手是不會放的，尷尬也確實是尷尬的。
還好沈吟夢的註意點完全不在輩分上面，她還在跟魚若隱閑扯一些有的沒的，完全忽視了她們現在不算太好的處境，江懷寧眼睛微微闔上，忽視了她們圍在她邊上吵鬧，極淡的靈光繞著她閃動。
魚若隱現在實力全部恢覆了，身體也就脫離了死亡，留著保護魚若隱的紅玉果碎裂的速度越來越快了，接下來可能要對付山蓉，她得抓緊把自己的靈力重新吸收，沈吟夢她們的聲音還是沒有停下來，她在說：“我是你娘，你怎麽好跟我叫一樣的。”
“那阿娘改一個。”
“懷寧……”沈吟夢不滿：“我是你娘，你該尊老，你 改！”
瑩竹還偷偷摻和了進來：“小魚，你不喊她寧阿姨了？”
不等魚若隱動手，沈吟夢就將瑩竹手動閉麥了，極其強硬地捂住了她的嘴：“你很吵。”
見沈吟夢維護她，魚若隱還是先妥協了：“那我以後喊懷寧姐。”
沈吟夢這才滿意，她松開了瑩竹，還推了一把。
瑩竹從她掌心飛了出去，正正好砸向了圍觀的莊淮舒。
瑩竹見是莊淮舒沒有穩住身體，放任自己飛了過去。
莊淮舒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側了側身，看著她從邊上飛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笑出了聲：“活該。”
“莊淮舒，我記住你了！”
瑩竹放著狠話，莊淮舒白眼都翻上天了：“你先忘了再說這種話。”
沈吟夢可沒有莊淮舒和瑩竹往事的記憶，看到眼前一幕，怪異地挑挑眉：“瑩竹和那姑娘有仇？”
魚若隱難得有機會說別人的八卦，面對著面還沒人敢攔著沈吟夢聽八卦，她自然把莊淮舒和瑩竹那點事都說出來了，還加了個人看法潤色，狠狠地補充了一點內容，聽得沈吟夢和秋落看瑩竹的眼神越來越嫌棄。
秋落誠心評價：“人渣。”
“瑩竹。”沈吟夢上前踢了踢因往事被揭露，此刻準備裝死的瑩竹：“一人分飾兩角，一個溫柔關懷，一個強取豪奪，你以前沒有當上姻緣仙去寫人間情愛話本子真是可惜了，你能無聊到這份上我是很意外的！”
瑩竹趴在地上，偷偷揚起一點頭看莊淮舒：“你怎麽這種事都跟小魚她們說這麽清楚！”
“呵呵，你管不著。”
莊淮舒本來被當面提及舊事很尷尬，現在見瑩竹吃癟，心中只剩暢快了。
沈吟夢那一腳都踢進她心坎裏了，這段感情她是徹徹底底的下位者，哪怕恨她也沒有用過什麽手段真正報覆到瑩竹。
她和瑩竹並不對等，她對瑩竹……她恨得沒有那麽純粹。
莊淮舒在想什麽，瑩竹是不知道的。
她重新趴了回去，懶得理沈吟夢，嘴裏還在嘀咕：“莊淮舒，你看著她們欺負我。”
“……”莊淮舒還是伸手把她拽了起來，她的心還是太軟了點。
感情事外人是很難摻和的，魚若隱準備回到閉目養神的江懷寧身邊，還沒靠過去忽然聽到莊慈悅喊她：“小魚！”
魚若隱看了眼江懷寧，這才繞到莊慈悅身邊：“悅姐，你怎麽了？”
莊慈悅此時正蹲在還昏迷著的康渺弦和康舒茗身邊，她單手托著下巴，怪異地看著在昏睡中落淚的兩人：“小魚，你們都醒了，她們怎麽不醒啊？”
這就難說了。
雖然魚若隱有些不滿康渺弦對江懷寧態度的，但她不會否認康渺弦和康舒茗在明陜村幫過她，也無法忘記在更久遠的時代，她們都是康南華的幫兇，還是把康南華行事作風學了七分的親信。
天道降下的懲罰針對性還是很強的，她們這些跟著康南華差點滅世的人世代沾陰，世代除鬼救人。
她們其實跟魚若隱一樣，其實也在做跟過往完全相反的人。
魚若隱脖子上的紅玉果徹底碎了，紅玉果裏的最後一只鬼飄了出來。
閻息紅飄在半空中，繞著康渺弦她們轉了轉：“她們已經醒了。”
“真的假的？”
莊慈悅對鬼話半信半疑，她當即就要翻看康渺弦的眼皮，她都還沒有碰到康渺弦，康渺弦突然睜開了眼睛：“拿開你的手。”
“還真醒了。”莊慈悅好奇地問：“康家小丫頭，你都醒了，為什麽還裝睡？”
“不用你管！ ”
康渺弦喊出的聲音又兇又惡，可她現在的狀態並不好。
她雙眼通紅，淚珠順著眼角一滴滴滾落，那張臉居然也出現了惆悵傷感。
康渺弦深深地望了眼魚若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魚若隱就大概知道康渺弦大概也有了從前的記憶。
她們終於拿到了完整的記憶，只是記憶的內容大概不是康渺弦想要的。
故事沒有如康渺弦所願，她和康舒茗都不無辜。
康渺弦坐了起來，她把康舒茗從地上摟進了懷裏，讓她能靠在懷裏繼續安睡。
剛剛靠上她，康舒茗就醒了過來。
她比康渺弦更難過一些，雙目之中滿是淚水，看清魚若隱的瞬間，下意識地道了歉：“對不起。”
莊慈悅她們看不到記憶，不知道康南華那段舊事的全貌，當然也不知道康舒茗的愧疚從何而來，魚若隱倒是很清楚：“或許我該回句沒關系的，可我真的沒辦法騙自己。”
“應該的。”康舒茗笑了笑：“我們並不值得被原諒。”
她不是康渺弦，她從一開始就沒有幻想過自己無辜，不過還是很意外她們居然做過那樣的惡事，追隨惡果、殘害同門、吞噬修仙者徹底攪亂了修仙界，還聯合妖魔誅殺神靈，每一條罪惡都足夠下十八層地獄了。
別說魚若隱沒辦法原諒她們，康舒茗都無法原諒自己。
她們不是那些追隨康南華不計後果殘害同族的信徒了，她們在一次次輪回中生出了良心，畫巫一族從來都是誅妖殺鬼的正義方，她們……這大概也是天道懲罰真正的用意，如果那時候罰她們去死，罰她們萬劫不覆，她們大概是不會覺得自己錯的，畢竟那時候的她們早已迷失，她們只會怨恨神靈狡詐害她們陷入敗局，而不會有半分愧疚，有了良心才會懺悔，做慣了正義的人才會知道自己幹過的事有多歹毒。
“姑姑。”康渺弦現在沒有底氣辯駁康舒茗了，唯有心疼地將康舒茗摟緊。
康舒茗望著她，不自覺咬破了唇瓣。
血珠慢慢滴落，染紅了一片白凈的皮膚：“不要這樣叫我。”
她們想起的往事可不僅僅只有康南華相關的事，還有她們相愛過的證據，一直堅持著身份輩分的康舒茗也動搖了，她無法接受康渺弦，也無法再聽這個稱呼，這才是折磨。
康渺弦閉上了嘴，她扯了扯嘴角：“魚若隱……”
她喊過魚若隱又不知能說什麽，最後還是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不遠處的江懷寧：“江老板，我知道自己可能沒有這個資格，可我還是想問你一句，要是……要是魂飛魄散了，詛咒會消失嗎？”
那本就是她和康舒茗給自己安排的結局，原本心中還有幾分不甘心的，現在知道了往事，只怕……只怕最後無法魂消。
江懷寧沒有說話，康渺弦扶著康舒茗站了起來：“江老板，我們是罪人，可也贖罪上萬年了。”
康渺弦失了以往的驕傲，整個人頹廢到都無力跟康舒茗較勁了，瑩竹到底跟她們有些感情：“懷寧。”
江懷寧還是慢慢睜開了眼：“你覺得我會知道嗎？”
她們在指望神靈能夠答疑解惑來逃離詛咒，可神靈一樣被困在詛咒裏上萬年。
江懷寧給不了她們答案，她甚至給不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盼一盼吧。”
康渺弦苦笑一聲，她手扶著康舒茗，眼神卻不敢再飄過去。
她走到了幫她們說話的瑩竹跟前，破天荒地道了歉：“姑婆，對不起。”
“嗯？”
“我先前錯怪你了。”康渺弦緊繃的一張臉，滿是悲痛：“康家命運是我們應得的下場，我們以前那樣可惡，那樣……”
康渺弦說不下去了，瑩竹也不知道能怎樣安慰她。
莊慈悅和莊淮舒她們聽得雲裏霧裏，莊慈悅撞了撞魚若隱：“什麽情況？”
魚若隱搓了搓指腹：“都怪康南華。”
“康南華！康南華！”康渺弦找到了活著的動力，也找回了精氣神：“我們去找康南華吧，我好歹也是最強畫巫，大概能幫上一些忙。”
瑩竹不太讚同：“你們要是去冥府只能靈魂出竅，這樣折損的力量太多了。”
康渺弦難掩失望，她捏了捏手心，呆楞在原地。
四靈店裏短暫的靜默過後，康渺弦忽然激動地叫了聲：“在鬼市，山蓉在鬼市。”
康渺弦怕她們不信，忙翻出一塊牌子遞給她們查看：“涅睆剛剛傳信給我說是冥王降臨了鬼市。”
涅睆。魚若隱還記得她。
那個專門賣畫巫材料的無相閣店主。
瑩竹沒有接康渺弦的牌子，她翻出一塊黑色的牌子看了眼，不可置信地說：“冥王……大人還真鬼市。”
沈吟夢奇怪極了：“她怎麽會在鬼市？”
康渺弦還是舉著她那塊牌子：“涅睆說她好像是被十大鬼將逼過去的，有個鬼將還受傷了。”
十大鬼將不是冥王的直系下屬，只聽從冥王調遣嗎？
她們怎麽會逼著山蓉去鬼市？
魚若隱還沒想明白，那個剛剛把蓮珍放進棺材裏的南荷忽然著急地跑出了四靈店：“南荷！你等等我們啊！”
記憶告訴了她路祁椿沒有她以為的那麽好，可她不會因為跟路祁椿的恩怨覺得南荷不好，南荷始終是她的朋友，魚若隱匆匆跟了上去，江懷寧掐了個指訣將閻息紅收進鐲子裏帶出了四靈店，沈吟夢她們當然跟上。
雖說魚若隱這具身體沒有半仙骨了，但好歹是多了半仙的靈力，她居然有點追不上南荷：“懷寧姐，南荷是不是跑得太急了點？”
“路祁椿是對的。”
魚若隱終於反應了過來，十大鬼將裏還有另一個勾南春。
路祁椿是對的。
南荷怕孤單，南荷愛很多人。
南荷需要的是陪伴，無論是勾南春，還是路祁椿，可能她對路祁椿的感情更深，可她對勾南春不是沒有感情，換個角度解釋，那就是南荷會愛每個陪伴她的人，給出去的愛可能意義不太一樣，深淺卻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知道這個勾南春過得很好很安穩時，她會停止尋找。
擔心出事的可能是勾南春，她又會立刻找過去。
唯有這樣的靈才配被叫守護靈吧。
跟南荷比，春沈和夏魚過於不夠格了點。
魚若隱忽然有些擔心：“懷寧姐，秋天過後要怎麽辦？”
江懷寧往後望了眼：“你和你阿娘應該比夏魚她們要自覺許多。”
“那是肯定的！”
魚若隱放輕松了不少，她差點忘了沈吟夢那副身體雖然也沒有神骨，但她們倆分瓜了四靈全部的力量，接下來四季亂不亂，她們有話語權：“懷寧姐，我肯定好好守護四季，保證比夏魚她們稱職。”
“不必。”
江懷寧拒絕得太快，隱隱約約還能看出來幾分抗拒。
魚若隱猜小椿仙聽她話慘死那個心結還沒能過去，魚若隱拽著江懷寧跑得更快了一點，拉開了跟沈吟夢她們的距離：“那我多翹班，把上班機會都讓給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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