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跟她比，秋落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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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跟她比，秋落命很好。
“你讓我往東, 我絕不向西……”
“不要聽我的，一定不要。”
“……”
怪不得那時她說一定聽話的時候，江懷寧眼中沒有對她乖巧的欣慰和歡喜, 只有深深的痛苦。
拒絕她時又是那樣的堅決，江懷寧在害怕她聽她的。
那個明媚活潑的小椿仙就是因為太聽她的話才走向了死亡，還是最淒慘的死亡, 根骨碎裂，血肉成泥，別的神靈是隕落, 還有著完整的身體隨風而散，而她是徹底碎開, 連根完整的手指都無法拼湊。
魚若隱想起來陸情真幫她脫離江懷寧力量, 她割開了手指後，細碎的白色混合著碎肉流出。
原來她的死法並不是毫無征兆的, 她是在重覆小椿仙的死亡。
江懷寧不能說謊也有了解釋, 她是天地初分時誕生的老神，這樣的神靈應天命而生, 天道等同於她的父母, 她不具備說謊的權利，所以她和瑩竹不同, 在天道規則和處罰同時降臨的時候 , 規則會優先於處罰，比如她本來是不能提及那段舊事的，但只要有人問她, 她回答的意識特別強烈, 她又可能把真相說出來，當然會有折損, 但不至於像夏魚和瑩竹她們那樣嚴重。
康南華這一點還真沒說錯，江懷寧確實是具備告訴魚若隱真相的權利，只是她要是全說了，她的力量會消失。
如果四靈真是好靈，江懷寧的力量消失也無所謂。
可四靈只有秋落算好，其餘三靈都是掠奪神靈力量的施害者，而且她們的力量混合了椿仙和小椿仙，還有江懷寧神骨的力量，可以說在這個沒有神靈的世界，她們是站在最頂尖的一股力量。
江懷寧不能沒有力量來壓制她們，她拿半身靈力來賭怕是都掙紮過許久。
不止四靈，還有桑茜、路祁椿……那些拿到小椿仙小部分力量踏入輪回的人，魚若隱曾感激她們讓自己變強，曾同情她們特殊的命格無法跟愛人廝守，現在只覺得諷刺，原來那些力量本來就屬於她，她們一世世的經歷痛苦是因為她們背叛過神靈。
小椿仙、椿仙……那些拯救了她們，最後彌留之際卻見證她們掠奪神靈力量的神比她們更痛苦。
她們可以怪罪命運不公，魚若隱也可以。
那些同情隨著真相暴露漸漸消 失了，她覺得自己和江懷寧更為可憐，拿回自己的力量卻需要幫助對方，得到對方的感激，在對方自願的情況下才能收回力量，或許江懷寧就應該像康南華那樣直接殺死她們，用特殊手段控制她們對自己生出感激，順利拿回自己的力量，而不是折損自身去滿足她們的心願，讓她們心甘情願把力量歸還，那些力量本來就不屬於她們，可……可是……魚若隱沒辦法去責怪江懷寧。
江懷寧是個正統神靈，哪怕沒了一半神骨仍舊在堅守她的責任。
無論是保留力量監管四靈，還是庇護世人不傷生靈，這都是她命運的一部分。
她生來就是愛所有人的，冷漠是因為被傷害過，溫柔才是她本來的底色。
如果沒有經歷那次傷害，江懷寧甚至分化不出冷漠的一面。
雖然委屈了些，但這樣的江懷寧才是小椿仙所愛的江懷寧，也是魚若隱所愛的江懷寧。
魚若隱並不希望江懷寧成為陰冷自私的人，這種特點在她眼裏一直都是缺點，所以這些特征出現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才會感到害怕。縱然世上沒了神，江懷寧還是可以愛所有生靈，不是所有生靈都傷害過她們，絕大部分生靈都是無辜的。
當然春夏冬不無辜，桑茜和路祁椿也不無辜，康渺弦和康舒茗也不無辜，按照天道的懲罰來看，背負詛咒的每個人都不是無辜者，她們都曾傷害過別人，哪怕是小椿仙和江懷寧有罪的。江懷寧辜負了天道的信任，為了覆生一個半仙失去神骨。小椿仙引誘老牌神靈，斷絕了神靈一脈的存在。
按照魚若隱來看，她覺得不公平。
小椿仙就算了，天道對江懷寧不公平，江懷寧從始至終都是個極好的神，哪怕不是神了，她還是在堅守神靈愛蒼生的原則，要不是沒辦法爭辯，她一定要指著天道鼻子罵它一次，連江懷寧都罰，到底有沒有人性啊！
這種無能為力的念頭讓魚若隱覺得煩躁。
她在這種情緒裏越陷越深。
“阿隱，阿隱。”
魚若隱是被江懷寧喚醒的，醒來驚出一身冷汗，她差點在那樣偏激的想法裏消亡。
她擦了擦額心的汗，攥住了江懷寧的手腕：“大人！”
熟悉的稱呼讓江懷寧怔了怔：“你……”
“大人，我都想起來了。”
魚若隱難得這麽坦然地面對自己另外的身份，她迫不及待地想讓江懷寧知道從現在開始她再也不需要一個面對過往痛苦。
那些記憶不再只有她有，魚若隱也有了。
江懷寧神情不太自然，她垂下視線，小聲囁喏：“你要怪我嗎？”
“什麽？”魚若隱腦子沒太轉過來：“我該怪大人什麽？”
江懷寧默默伸過手去，她牽住了魚若隱。
一邊將她攥緊，一邊說：“如果我不讓你守護生靈，你就不會死。”
“大人，這是我自願的！”魚若隱拍了拍胸口：“大人不說，阿娘也是要說的，守護蒼生不僅是神靈的職責，我們半仙也有供奉，自然也要出力！”
江懷寧看著好像沒把她的話聽進去心裏，神情仍舊悲傷。
她另一只手擡起，細細描摹過魚若隱的眉眼：“如果不是我沒有了力量，她們就沒辦法搶走你的神力。”
“大人，那是她們壞，跟你沒關系的。”
魚若隱句句真心，江懷寧充耳不聞，她還在說：“如果不是我舍不得力量，你或許很早以前就能記起我，而不是糊裏糊塗地跟在我身邊。”
“大人，要不是你願意拿半身靈力來護我的命，我現在已經死了，你要力量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壓制春沈她們，我都理解的，你不要感到愧疚，換作我也會那樣選的，再說稀裏糊塗的也沒什麽不好的，我沒有記憶才不會覺得疼啊，倒是大人你一次次看著我死去 ，一定很痛吧。”
“如果不是我優柔寡斷，你也不用半死不活地生存。”
“如果不是……”
江懷寧在進行一場漫長的懺悔，魚若隱在一字一句的辯駁。
她不會怪江懷寧分毫，她只會心疼江懷寧不易。
魚若隱不怪，另有人怪。
此時的康南華虛影靈力已經完全被抽空，開始逐漸潰散，她聽到兩人說話，忽然摻和了進來：“江懷寧，原來你知道你自己有罪啊！你們神靈就是這樣虛偽，分明神骨都只剩一半了，還有堅守所謂的職責，高貴的品德！要不是我替你殺了那些人，你要多久才能拿回這些分散的力量，那可是上千人啊，你帶著她一個個去完成心願需要花費多久時間呢？百年？千年？還是萬年？江懷寧，你承認吧，你是期待我殺死她們的！我害死春夏冬，你也比誰都高興！要不是我殺了她們，你哪有機會從她身上替她拿回力量，替她找回記憶！你該謝謝我！”
她實在是很吵，尤其是發現打不過後。
以前就這樣，現在還這樣。
魚若隱擡手捂住了江懷寧的耳朵，冷冷地看著康南華虛影：“康南華，你別把功勞都往自己身上套，要不是你，我們當初都死不掉，你現在也不是為了我才殺那些人的，你是為了你自己，你會把那些屍體殘留的靈力給我也不是因為你心裏有我這個姐姐，是因為你已經拿到了我和阿娘絕大部分的力量根本不稀罕那一點點力量，施舍給我，萬一我能恰好恢覆部分你是我妹妹的記憶，你說不定還能挑唆我和大人相鬥，這種橋段你怕是期待極了吧。”
康南華自然是期待的，畢竟她已經挑唆過了，只是沒有記憶的魚若隱仍舊本能地站在江懷寧那邊。
這讓康南華感受到了憤怒：“那又如何，要不是我，你們的力量都回不來！你們就應該謝我！”
“真吵。”緊跟著魚若隱後面醒來的是沈吟夢，也是當初的椿仙。
此刻她已經和秋落把臉換回來了。同樣一張臉在秋落那裏的時候是柔和的，到了沈吟夢這裏多了些壓迫感。
她顯然跟魚若隱一樣擁有了記憶，毫不猶豫走上前給了康南華一巴掌，指尖從虛影臉上穿過，沒有落下的真實感，這讓沈吟夢有些失望：“真可惜，現在還打不死你。”
沈吟夢眼底的遺憾刺痛了康南華：“娘親，你還是這樣偏心！”
“你說我偏心？”
沈吟夢懷疑自己聽錯了，康南華十分肯定地沖著沈吟夢喊：“娘親還是不肯承認嗎？你從來就只會偏心姐姐，我還沒有化形時，你只帶著姐姐去對抗妖魔，把我留給一個守樹人照看！我化了形，你只給姐姐自由，卻把我鎖在身邊！那個守樹人還要幫你盯著我，我又做錯了什麽呢？都說我是惡果，可我是惡果，不是你們造成的嗎，不是你的守樹人沒有保護好我嗎？娘親，你對我不公平！”
“你是說我對你不公平？”沈吟夢真被氣笑了：“你自己都說了，你沒化形 ，我強行把你從樹上摘下來帶去戰場，那你怕是入誰腹中都不知道，人小姑娘一個修士為了守護你，耗盡修為，差點就死了，你呢？你後來是怎麽報答她的？你吸幹了她的力量，連口棺材都不給她，隨意掩埋在了地下，我為什麽把你帶在身邊，那是因為你一點力量都沒有，我要是不守著你，你隨時都會被人吃了！”
沈吟夢往後看了眼，目光在魚若隱身上轉了轉：“要真說不公平，我對你姐姐才是不公平，她最需要娘親教導的時候，我在想著怎麽讓你化形，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我在帶你……要不是懷寧願意幫我照看她，她該多可憐。”
魚若隱往前靠了點：“阿娘，待我很好。”
沈吟夢算個好娘親的，她的確把更多的時間花費在康南華身上了，可該給她的關心也沒少給小椿仙，最後還用自己僅剩的力量替江懷寧修補神骨，求著江懷寧把自己的神力全部轉到小椿仙身上，要不是那些貪心的人，不僅奪走了她的神靈，還拿走了小椿仙仙身最後一點殘留的力量，小椿仙根本就不會輪回成為魚若隱，她可能當時就被覆活了。
身份明了。
魚若隱才明白江懷寧為什麽挑選沈吟夢一個人擔任父母兩個角色，因為只有沈吟夢有這個滋味成為她的父母，這本來就是她們前世的關系。
兩世記憶重疊，魚若隱的情緒都穩定了不少。
她都能安慰沈吟夢了，只是這沒能寬慰到沈吟夢，反而讓她越發愧疚。
沈吟夢咬著牙說：“我當時就應該在你化形過後，把其他六顆靈果都給你吃了，你要是能吸收靈果的全部力量，說不定會立刻成神。”
“椿仙！”康南華失控尖叫，她幾乎快消失的手指向了魚若隱，又指了指那個也慢慢醒過來的秋落：“你果然不愛我！在你眼裏只有姐姐才是你的孩子！你對那個外人都比對我好，我從前借你名聲在外，你卻願意把臉給她用，你不配當我娘！”
秋落此刻也恢覆了本來的樣貌，在她和沈吟夢力量交換以後，她現在成了只半妖。
壽命仍舊不會影響她，那張臉變得分外年輕。
守樹人能以人身入神靈眼，不止性情好，模樣更是頂好。
怪不得蓮珍會對那張臉念念不忘，她確實是有著那樣的資本。
皙白的肌膚像雪花，絕美的容顏像桃花。
她年老的模樣很端正，沒想到那張臉恢覆年輕後居然很艷麗，一眼看過去就難以移開的那種，性情跟臉就不太一樣了。
秋落邁著極小的步子，慢慢挪到了沈吟夢身邊。
她也不說話，只是偷偷看著沈吟夢。
魚若隱都無法判斷她是不是想起來了。
秋落靠過去了，康南華的手指都恨不得戳上她鼻尖了：“椿仙，我以前也沒看出來你這麽喜歡這個人修，不僅臉給她用，還上趕著倒貼她，一年只有三個月的記憶你也愛，你還真是個好神啊！你現在怎麽不說神靈的本分是心中只能有大愛，不能有小愛了！你以前拒絕她的時候那麽幹脆，現在是做什麽？良心發現，還是被她這狐媚子的樣貌蠱惑了心？”
秋落看著那根在她眼前晃動的手指，她張開口，咬了上去。
牙齒穿過了虛影，她什麽都沒咬到。
秋落垂下頭，神情懊惱。
沈吟夢本來是生氣，忽然看到秋落的小動作又有些想笑，她扯著秋落後退半步，拉開了跟康南華之間的距離，忍不住說她：“小姑娘，你今年幾歲了？居然還咬人？”
秋落鼓起腮幫子，嘟囔兩句：“我現在比你大好不好。”
聲音很輕，沈吟夢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她白了眼秋落：“看不出來。”
秋落委屈巴巴地低下頭，嘀咕的聲音更輕了：“大人，還是沒有記憶好。”
沈吟夢沒好氣地用食指撥動她腦袋左右晃動：“學會咒我了是吧。”
“我沒有……”
秋落委屈，康南華比她還委屈。
康南華不甘心被忽視，她大聲宣告著自己還存在：“椿仙，你怎麽不反駁我了！”
沈吟夢想不明白，同樣是她本體上結出的果子所幻化，為什麽康南華和小椿仙性情能差那麽多，以前還能說是妖魔影響了她，現在見到被詛咒改變性情的魚若隱忽然覺得不能全怪妖魔，她們底色就不太一樣。
經過萬年詛咒催變的魚若隱還是比不得康南華性情糟糕，行事極端惡劣。
她不太耐煩地摁了摁眉心：“你拿我的名聲騙神！臉要是給你，你指不定幹出什麽事！秋落這些年拿著我的臉，可都在做好事，她繼承了我的遺志，匡扶正義，搭救生靈，你說我不配做你的母親，這句話我也要還給你了，我覺得秋落都比你像我女兒！ ”
康南華被她刺激了一句，消散的速度更快了。
“……”秋落臉色一下變得慘白，她急忙扯住了魚若隱：“你……小魚，你快說你才是她女兒，我不是。”
沈吟夢一句話把秋落嚇得不輕。
魚若隱還沒來得及張口，沈吟夢就把秋落拽回了身邊：“小姑娘，你自己沒長嘴嗎？”
“椿仙大人，我……”
秋落是想辯解的，可她張不開口。
沒有記憶時，她面對沈吟夢還沒有這麽弱勢，有了記憶她忽然就徹徹底底的下位者。
沈吟夢搭上了她的肩膀，輕輕擁著她：“怎麽？想起來以後就不準備認賬了？”
秋落困惑擡頭，沈吟夢掐了掐她的臉：“我不是你妻子嗎？這一世咱們也睡了六十年了，這就不認了？”
“大人！”秋落一喜，漂亮的眼睫快速顫動，她張口在沈吟夢下顎輕輕咬了一口，落下一道淺淺的牙印，心滿意足地縮了回去：“我當然是認的，大人別又拿神靈職責搪塞我就好！”
“沒有神靈了，規則……規則也沒了。”
沈吟夢朝著上方看了眼，站在四靈店裏是看不到天的，她也不是非要看，有些感慨罷了。
隨著神靈毀滅，徹底消失的還有天道。
現在的世界不僅沒有神，就連修仙者都不覆存在了。
唯一還能證明那個時代存在過的只有她們這些人的記憶，還有就是天道對她們最後的懲罰，現在她和魚若隱不僅恢覆了力量，還拿回了記憶 ，那些懲罰怕是不能作數了。
最後一點痕跡都在消失了。
其實除了小椿仙，眼前這個守樹人也是個倒黴蛋。
分明什麽都沒做，僅僅是因為追隨過她，轉世成了個好人想要幫她和江懷寧，最後卻被天道硬是扯著跟三個背叛神靈的人一起成為四靈，一年只有三個月的記憶，不停地重覆，記不住美好，也沒有仇恨。
沈吟夢走了神，秋落拽了拽她：“大人，其實我挺好命的，不信你問我老板。”
“的確。”
江懷寧還真順著應了，眼中有一閃而過的羨慕。
可能在部分人眼裏秋落太過無辜，可要是站在四靈店所有人眼裏，尤其是失去摯愛的江懷寧和春沈眼裏再不會有比秋落更好命的人。
椿仙罪名裏沒有引誘神靈這一條，她的靈魂雖然跟小椿仙一樣不能去冥府輪回，只能順時而生出新的血肉，降臨在這個世上，同樣沒有父母家人，但她活著的條件沒有小椿仙那樣苛刻，只要能熬過嬰孩時期就不會輕易死亡。雖然無法沾陰，但每一世活得都很長，基本上都能長命百歲，而且可能是那縷殘念最後飄向了守樹人的原因，她但凡能活著長大，都會順著那縷殘念來見變成秋落的守樹人，並對她一見鐘情。
不止今生，秋落和沈吟夢幾乎每一世都在重逢，每一世都在相愛。
秋落的確每年只有三個月的記憶，不過沈吟夢每一世都只會短暫震驚過這點，然後繼續愛她，而秋落雖然會忘記沈吟夢，但只有沈吟夢第二年繼續出現在她眼前，她就會對沈吟夢一見鐘情，無論那時的沈吟夢是十八，還是八十，秋落都會愛上她。
這也是秋落分明和春沈一樣有了摯愛，卻遲遲無法感知到痛苦，擁有記住權利的原因。
這對於曾愛而不得的守樹人來說是福報，要是沒詛咒降臨，她也不一定有和椿仙相愛的機會。
沒有記憶又如何，愛人會不斷衰老直到死去又如何。
她總會再來的，而她總會愛她。
秋落和蓮珍是兩個極端，蓮珍癡愛的是那張令她魂牽夢縈的臉，所以無法接受沈吟夢衰老。
提到她們的臉，沈吟夢才想起她還有事沒弄清楚：“懷寧，我的臉是怎麽回事，小姑娘用我的臉是因為我最後的殘念，我用她的臉是怎麽回事？”
“我是為了你們好。”
江懷寧現在還記得她們第一次重逢的時候，頂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相愛時有多驚悚。
她是知道她們的關系，別人可不知道，為了不讓她們太過引人註目，她才會在沈吟夢身上動手腳，為了讓她順利用上守樹人的臉，江懷寧當時可沒少花精力。
魚若隱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捂住嘴唇發出兩聲低笑。
秋落緊緊貼著沈吟夢，小聲咕噥著：“假媽媽也是媽媽，怎麽可以嘲笑媽媽，不孝女。”
她聲不大，話挺多。
嘀嘀咕咕的像做賊，沈吟夢揉了揉眉心：“你大點聲兒。”
“假媽媽也是媽媽！”
秋落聲音揚了起來，魚若隱更想笑了：“沒說你是假的，你是媽媽，阿娘是娘。”
魚若隱給了她們都滿意的稱呼，秋落眉開眼笑地看著魚若隱：“我剛剛說錯了，你很孝順！”
不怪沈吟夢愛喊她小姑娘，她找回記憶後確實像個小姑娘。
康南華見不了她們一家人溫馨幸福的樣子，消失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徹底沒了蹤影，江懷寧神情卻沒有放松一點，她緊繃著唇線：“雖然我從她身上拿回了你們的力量，但依著她的能力想要獲取更強大的力量很容易，我們得盡快去找她，不然冥府那些陰官的力量怕是要被她吸空了。”
瑩竹沒忍住禿嚕一句：“山蓉到底在想什麽？怎麽會把身體給她用？”
她發出了聲音，沈吟夢也就留意到了她。
說實話她和瑩竹不熟，沈吟夢她們這些後來成神的基本上都會依附一個上古神的陣營，沈吟夢依附的是江懷寧，而瑩竹她們那些跟著山蓉一塊入冥府的陰神，當時在神界就是依附著山蓉的，山蓉戰鬥能力是沒有江懷寧強，但她擁有的靈力比沈吟夢和江懷寧加一起都多。
要是康南華吸了山蓉的靈力，情況才是會糟糕到頂點。
沈吟夢抓住了瑩竹手臂：“瑩竹，我倒想問問你，你是怎麽想到覆活她的？”
“這個……”瑩竹忽然很心虛，她聲音又低又啞：“天道已經消失了，我們還要背負詛咒多久，我只是想活得自在一點，不想隨便提起死去的舊友名諱就吐血，不想談起以前就吐血，我……”
她還在解釋，逐漸找回理智的江懷寧，再次抓住了重點：“瑩竹，誰告訴你，她的力量可以解除詛咒的？”
“我……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嗎？”
瑩竹問得不太有底氣 ，魚若隱看江懷寧漸漸凝重的臉色也逐漸明白過來了一點：“顯然不是。”
瑩竹思緒徹底陷入了混亂，她找不到起因了，她好像從最開始就認為康南華有著對抗詛咒的力量，完全沒有想到康南華生前是需要從別人身上剝離靈力才會擁有力量的惡果。
江懷寧擰眉：“山蓉到底想做什麽？”
這個世上能牽引瑩竹思緒的人攏共只有兩個。
她算一個，山蓉是另一個。
不是她，只能是山蓉了。
沈吟夢不讚同地搖搖頭：“懷寧，其實我不覺得山蓉會幫她作惡。”
她對山蓉的印象要深過對瑩竹的，她記憶裏的山蓉是個很好的上古神，正因為她很好，好到心思有點過於柔善，才會輕易被康南華編織出的悲慘故事哄騙住，才會成為她們的幫兇。
“會不會是她蠱惑了冥王？”
魚若隱說完這個猜想，她自己就給否了。
現在從她們分析的結果來看，在康南華聚魂以前就是山蓉用手段設計瑩竹讓她相信康南華能夠對抗詛咒，她才會來到陽間給康南華聚魂的，山蓉到底在想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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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讓我往東, 我絕不向西……”
“不要聽我的，一定不要。”
“……”
怪不得那時她說一定聽話的時候，江懷寧眼中沒有對她乖巧的欣慰和歡喜, 只有深深的痛苦。
拒絕她時又是那樣的堅決，江懷寧在害怕她聽她的。
那個明媚活潑的小椿仙就是因為太聽她的話才走向了死亡，還是最淒慘的死亡, 根骨碎裂，血肉成泥，別的神靈是隕落, 還有著完整的身體隨風而散，而她是徹底碎開, 連根完整的手指都無法拼湊。
魚若隱想起來陸情真幫她脫離江懷寧力量, 她割開了手指後，細碎的白色混合著碎肉流出。
原來她的死法並不是毫無征兆的, 她是在重覆小椿仙的死亡。
江懷寧不能說謊也有了解釋, 她是天地初分時誕生的老神，這樣的神靈應天命而生, 天道等同於她的父母, 她不具備說謊的權利，所以她和瑩竹不同, 在天道規則和處罰同時降臨的時候 , 規則會優先於處罰，比如她本來是不能提及那段舊事的，但只要有人問她, 她回答的意識特別強烈, 她又可能把真相說出來，當然會有折損, 但不至於像夏魚和瑩竹她們那樣嚴重。
康南華這一點還真沒說錯，江懷寧確實是具備告訴魚若隱真相的權利，只是她要是全說了，她的力量會消失。
如果四靈真是好靈，江懷寧的力量消失也無所謂。
可四靈只有秋落算好，其餘三靈都是掠奪神靈力量的施害者，而且她們的力量混合了椿仙和小椿仙，還有江懷寧神骨的力量，可以說在這個沒有神靈的世界，她們是站在最頂尖的一股力量。
江懷寧不能沒有力量來壓制她們，她拿半身靈力來賭怕是都掙紮過許久。
不止四靈，還有桑茜、路祁椿……那些拿到小椿仙小部分力量踏入輪回的人，魚若隱曾感激她們讓自己變強，曾同情她們特殊的命格無法跟愛人廝守，現在只覺得諷刺，原來那些力量本來就屬於她，她們一世世的經歷痛苦是因為她們背叛過神靈。
小椿仙、椿仙……那些拯救了她們，最後彌留之際卻見證她們掠奪神靈力量的神比她們更痛苦。
她們可以怪罪命運不公，魚若隱也可以。
那些同情隨著真相暴露漸漸消 失了，她覺得自己和江懷寧更為可憐，拿回自己的力量卻需要幫助對方，得到對方的感激，在對方自願的情況下才能收回力量，或許江懷寧就應該像康南華那樣直接殺死她們，用特殊手段控制她們對自己生出感激，順利拿回自己的力量，而不是折損自身去滿足她們的心願，讓她們心甘情願把力量歸還，那些力量本來就不屬於她們，可……可是……魚若隱沒辦法去責怪江懷寧。
江懷寧是個正統神靈，哪怕沒了一半神骨仍舊在堅守她的責任。
無論是保留力量監管四靈，還是庇護世人不傷生靈，這都是她命運的一部分。
她生來就是愛所有人的，冷漠是因為被傷害過，溫柔才是她本來的底色。
如果沒有經歷那次傷害，江懷寧甚至分化不出冷漠的一面。
雖然委屈了些，但這樣的江懷寧才是小椿仙所愛的江懷寧，也是魚若隱所愛的江懷寧。
魚若隱並不希望江懷寧成為陰冷自私的人，這種特點在她眼裏一直都是缺點，所以這些特征出現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才會感到害怕。縱然世上沒了神，江懷寧還是可以愛所有生靈，不是所有生靈都傷害過她們，絕大部分生靈都是無辜的。
當然春夏冬不無辜，桑茜和路祁椿也不無辜，康渺弦和康舒茗也不無辜，按照天道的懲罰來看，背負詛咒的每個人都不是無辜者，她們都曾傷害過別人，哪怕是小椿仙和江懷寧有罪的。江懷寧辜負了天道的信任，為了覆生一個半仙失去神骨。小椿仙引誘老牌神靈，斷絕了神靈一脈的存在。
按照魚若隱來看，她覺得不公平。
小椿仙就算了，天道對江懷寧不公平，江懷寧從始至終都是個極好的神，哪怕不是神了，她還是在堅守神靈愛蒼生的原則，要不是沒辦法爭辯，她一定要指著天道鼻子罵它一次，連江懷寧都罰，到底有沒有人性啊！
這種無能為力的念頭讓魚若隱覺得煩躁。
她在這種情緒裏越陷越深。
“阿隱，阿隱。”
魚若隱是被江懷寧喚醒的，醒來驚出一身冷汗，她差點在那樣偏激的想法裏消亡。
她擦了擦額心的汗，攥住了江懷寧的手腕：“大人！”
熟悉的稱呼讓江懷寧怔了怔：“你……”
“大人，我都想起來了。”
魚若隱難得這麽坦然地面對自己另外的身份，她迫不及待地想讓江懷寧知道從現在開始她再也不需要一個面對過往痛苦。
那些記憶不再只有她有，魚若隱也有了。
江懷寧神情不太自然，她垂下視線，小聲囁喏：“你要怪我嗎？”
“什麽？”魚若隱腦子沒太轉過來：“我該怪大人什麽？”
江懷寧默默伸過手去，她牽住了魚若隱。
一邊將她攥緊，一邊說：“如果我不讓你守護生靈，你就不會死。”
“大人，這是我自願的！”魚若隱拍了拍胸口：“大人不說，阿娘也是要說的，守護蒼生不僅是神靈的職責，我們半仙也有供奉，自然也要出力！”
江懷寧看著好像沒把她的話聽進去心裏，神情仍舊悲傷。
她另一只手擡起，細細描摹過魚若隱的眉眼：“如果不是我沒有了力量，她們就沒辦法搶走你的神力。”
“大人，那是她們壞，跟你沒關系的。”
魚若隱句句真心，江懷寧充耳不聞，她還在說：“如果不是我舍不得力量，你或許很早以前就能記起我，而不是糊裏糊塗地跟在我身邊。”
“大人，要不是你願意拿半身靈力來護我的命，我現在已經死了，你要力量也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壓制春沈她們，我都理解的，你不要感到愧疚，換作我也會那樣選的，再說稀裏糊塗的也沒什麽不好的，我沒有記憶才不會覺得疼啊，倒是大人你一次次看著我死去 ，一定很痛吧。”
“如果不是我優柔寡斷，你也不用半死不活地生存。”
“如果不是……”
江懷寧在進行一場漫長的懺悔，魚若隱在一字一句的辯駁。
她不會怪江懷寧分毫，她只會心疼江懷寧不易。
魚若隱不怪，另有人怪。
此時的康南華虛影靈力已經完全被抽空，開始逐漸潰散，她聽到兩人說話，忽然摻和了進來：“江懷寧，原來你知道你自己有罪啊！你們神靈就是這樣虛偽，分明神骨都只剩一半了，還有堅守所謂的職責，高貴的品德！要不是我替你殺了那些人，你要多久才能拿回這些分散的力量，那可是上千人啊，你帶著她一個個去完成心願需要花費多久時間呢？百年？千年？還是萬年？江懷寧，你承認吧，你是期待我殺死她們的！我害死春夏冬，你也比誰都高興！要不是我殺了她們，你哪有機會從她身上替她拿回力量，替她找回記憶！你該謝謝我！”
她實在是很吵，尤其是發現打不過後。
以前就這樣，現在還這樣。
魚若隱擡手捂住了江懷寧的耳朵，冷冷地看著康南華虛影：“康南華，你別把功勞都往自己身上套，要不是你，我們當初都死不掉，你現在也不是為了我才殺那些人的，你是為了你自己，你會把那些屍體殘留的靈力給我也不是因為你心裏有我這個姐姐，是因為你已經拿到了我和阿娘絕大部分的力量根本不稀罕那一點點力量，施舍給我，萬一我能恰好恢覆部分你是我妹妹的記憶，你說不定還能挑唆我和大人相鬥，這種橋段你怕是期待極了吧。”
康南華自然是期待的，畢竟她已經挑唆過了，只是沒有記憶的魚若隱仍舊本能地站在江懷寧那邊。
這讓康南華感受到了憤怒：“那又如何，要不是我，你們的力量都回不來！你們就應該謝我！”
“真吵。”緊跟著魚若隱後面醒來的是沈吟夢，也是當初的椿仙。
此刻她已經和秋落把臉換回來了。同樣一張臉在秋落那裏的時候是柔和的，到了沈吟夢這裏多了些壓迫感。
她顯然跟魚若隱一樣擁有了記憶，毫不猶豫走上前給了康南華一巴掌，指尖從虛影臉上穿過，沒有落下的真實感，這讓沈吟夢有些失望：“真可惜，現在還打不死你。”
沈吟夢眼底的遺憾刺痛了康南華：“娘親，你還是這樣偏心！”
“你說我偏心？”
沈吟夢懷疑自己聽錯了，康南華十分肯定地沖著沈吟夢喊：“娘親還是不肯承認嗎？你從來就只會偏心姐姐，我還沒有化形時，你只帶著姐姐去對抗妖魔，把我留給一個守樹人照看！我化了形，你只給姐姐自由，卻把我鎖在身邊！那個守樹人還要幫你盯著我，我又做錯了什麽呢？都說我是惡果，可我是惡果，不是你們造成的嗎，不是你的守樹人沒有保護好我嗎？娘親，你對我不公平！”
“你是說我對你不公平？”沈吟夢真被氣笑了：“你自己都說了，你沒化形 ，我強行把你從樹上摘下來帶去戰場，那你怕是入誰腹中都不知道，人小姑娘一個修士為了守護你，耗盡修為，差點就死了，你呢？你後來是怎麽報答她的？你吸幹了她的力量，連口棺材都不給她，隨意掩埋在了地下，我為什麽把你帶在身邊，那是因為你一點力量都沒有，我要是不守著你，你隨時都會被人吃了！”
沈吟夢往後看了眼，目光在魚若隱身上轉了轉：“要真說不公平，我對你姐姐才是不公平，她最需要娘親教導的時候，我在想著怎麽讓你化形，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時候，我在帶你……要不是懷寧願意幫我照看她，她該多可憐。”
魚若隱往前靠了點：“阿娘，待我很好。”
沈吟夢算個好娘親的，她的確把更多的時間花費在康南華身上了，可該給她的關心也沒少給小椿仙，最後還用自己僅剩的力量替江懷寧修補神骨，求著江懷寧把自己的神力全部轉到小椿仙身上，要不是那些貪心的人，不僅奪走了她的神靈，還拿走了小椿仙仙身最後一點殘留的力量，小椿仙根本就不會輪回成為魚若隱，她可能當時就被覆活了。
身份明了。
魚若隱才明白江懷寧為什麽挑選沈吟夢一個人擔任父母兩個角色，因為只有沈吟夢有這個滋味成為她的父母，這本來就是她們前世的關系。
兩世記憶重疊，魚若隱的情緒都穩定了不少。
她都能安慰沈吟夢了，只是這沒能寬慰到沈吟夢，反而讓她越發愧疚。
沈吟夢咬著牙說：“我當時就應該在你化形過後，把其他六顆靈果都給你吃了，你要是能吸收靈果的全部力量，說不定會立刻成神。”
“椿仙！”康南華失控尖叫，她幾乎快消失的手指向了魚若隱，又指了指那個也慢慢醒過來的秋落：“你果然不愛我！在你眼裏只有姐姐才是你的孩子！你對那個外人都比對我好，我從前借你名聲在外，你卻願意把臉給她用，你不配當我娘！”
秋落此刻也恢覆了本來的樣貌，在她和沈吟夢力量交換以後，她現在成了只半妖。
壽命仍舊不會影響她，那張臉變得分外年輕。
守樹人能以人身入神靈眼，不止性情好，模樣更是頂好。
怪不得蓮珍會對那張臉念念不忘，她確實是有著那樣的資本。
皙白的肌膚像雪花，絕美的容顏像桃花。
她年老的模樣很端正，沒想到那張臉恢覆年輕後居然很艷麗，一眼看過去就難以移開的那種，性情跟臉就不太一樣了。
秋落邁著極小的步子，慢慢挪到了沈吟夢身邊。
她也不說話，只是偷偷看著沈吟夢。
魚若隱都無法判斷她是不是想起來了。
秋落靠過去了，康南華的手指都恨不得戳上她鼻尖了：“椿仙，我以前也沒看出來你這麽喜歡這個人修，不僅臉給她用，還上趕著倒貼她，一年只有三個月的記憶你也愛，你還真是個好神啊！你現在怎麽不說神靈的本分是心中只能有大愛，不能有小愛了！你以前拒絕她的時候那麽幹脆，現在是做什麽？良心發現，還是被她這狐媚子的樣貌蠱惑了心？”
秋落看著那根在她眼前晃動的手指，她張開口，咬了上去。
牙齒穿過了虛影，她什麽都沒咬到。
秋落垂下頭，神情懊惱。
沈吟夢本來是生氣，忽然看到秋落的小動作又有些想笑，她扯著秋落後退半步，拉開了跟康南華之間的距離，忍不住說她：“小姑娘，你今年幾歲了？居然還咬人？”
秋落鼓起腮幫子，嘟囔兩句：“我現在比你大好不好。”
聲音很輕，沈吟夢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她白了眼秋落：“看不出來。”
秋落委屈巴巴地低下頭，嘀咕的聲音更輕了：“大人，還是沒有記憶好。”
沈吟夢沒好氣地用食指撥動她腦袋左右晃動：“學會咒我了是吧。”
“我沒有……”
秋落委屈，康南華比她還委屈。
康南華不甘心被忽視，她大聲宣告著自己還存在：“椿仙，你怎麽不反駁我了！”
沈吟夢想不明白，同樣是她本體上結出的果子所幻化，為什麽康南華和小椿仙性情能差那麽多，以前還能說是妖魔影響了她，現在見到被詛咒改變性情的魚若隱忽然覺得不能全怪妖魔，她們底色就不太一樣。
經過萬年詛咒催變的魚若隱還是比不得康南華性情糟糕，行事極端惡劣。
她不太耐煩地摁了摁眉心：“你拿我的名聲騙神！臉要是給你，你指不定幹出什麽事！秋落這些年拿著我的臉，可都在做好事，她繼承了我的遺志，匡扶正義，搭救生靈，你說我不配做你的母親，這句話我也要還給你了，我覺得秋落都比你像我女兒！ ”
康南華被她刺激了一句，消散的速度更快了。
“……”秋落臉色一下變得慘白，她急忙扯住了魚若隱：“你……小魚，你快說你才是她女兒，我不是。”
沈吟夢一句話把秋落嚇得不輕。
魚若隱還沒來得及張口，沈吟夢就把秋落拽回了身邊：“小姑娘，你自己沒長嘴嗎？”
“椿仙大人，我……”
秋落是想辯解的，可她張不開口。
沒有記憶時，她面對沈吟夢還沒有這麽弱勢，有了記憶她忽然就徹徹底底的下位者。
沈吟夢搭上了她的肩膀，輕輕擁著她：“怎麽？想起來以後就不準備認賬了？”
秋落困惑擡頭，沈吟夢掐了掐她的臉：“我不是你妻子嗎？這一世咱們也睡了六十年了，這就不認了？”
“大人！”秋落一喜，漂亮的眼睫快速顫動，她張口在沈吟夢下顎輕輕咬了一口，落下一道淺淺的牙印，心滿意足地縮了回去：“我當然是認的，大人別又拿神靈職責搪塞我就好！”
“沒有神靈了，規則……規則也沒了。”
沈吟夢朝著上方看了眼，站在四靈店裏是看不到天的，她也不是非要看，有些感慨罷了。
隨著神靈毀滅，徹底消失的還有天道。
現在的世界不僅沒有神，就連修仙者都不覆存在了。
唯一還能證明那個時代存在過的只有她們這些人的記憶，還有就是天道對她們最後的懲罰，現在她和魚若隱不僅恢覆了力量，還拿回了記憶 ，那些懲罰怕是不能作數了。
最後一點痕跡都在消失了。
其實除了小椿仙，眼前這個守樹人也是個倒黴蛋。
分明什麽都沒做，僅僅是因為追隨過她，轉世成了個好人想要幫她和江懷寧，最後卻被天道硬是扯著跟三個背叛神靈的人一起成為四靈，一年只有三個月的記憶，不停地重覆，記不住美好，也沒有仇恨。
沈吟夢走了神，秋落拽了拽她：“大人，其實我挺好命的，不信你問我老板。”
“的確。”
江懷寧還真順著應了，眼中有一閃而過的羨慕。
可能在部分人眼裏秋落太過無辜，可要是站在四靈店所有人眼裏，尤其是失去摯愛的江懷寧和春沈眼裏再不會有比秋落更好命的人。
椿仙罪名裏沒有引誘神靈這一條，她的靈魂雖然跟小椿仙一樣不能去冥府輪回，只能順時而生出新的血肉，降臨在這個世上，同樣沒有父母家人，但她活著的條件沒有小椿仙那樣苛刻，只要能熬過嬰孩時期就不會輕易死亡。雖然無法沾陰，但每一世活得都很長，基本上都能長命百歲，而且可能是那縷殘念最後飄向了守樹人的原因，她但凡能活著長大，都會順著那縷殘念來見變成秋落的守樹人，並對她一見鐘情。
不止今生，秋落和沈吟夢幾乎每一世都在重逢，每一世都在相愛。
秋落的確每年只有三個月的記憶，不過沈吟夢每一世都只會短暫震驚過這點，然後繼續愛她，而秋落雖然會忘記沈吟夢，但只有沈吟夢第二年繼續出現在她眼前，她就會對沈吟夢一見鐘情，無論那時的沈吟夢是十八，還是八十，秋落都會愛上她。
這也是秋落分明和春沈一樣有了摯愛，卻遲遲無法感知到痛苦，擁有記住權利的原因。
這對於曾愛而不得的守樹人來說是福報，要是沒詛咒降臨，她也不一定有和椿仙相愛的機會。
沒有記憶又如何，愛人會不斷衰老直到死去又如何。
她總會再來的，而她總會愛她。
秋落和蓮珍是兩個極端，蓮珍癡愛的是那張令她魂牽夢縈的臉，所以無法接受沈吟夢衰老。
提到她們的臉，沈吟夢才想起她還有事沒弄清楚：“懷寧，我的臉是怎麽回事，小姑娘用我的臉是因為我最後的殘念，我用她的臉是怎麽回事？”
“我是為了你們好。”
江懷寧現在還記得她們第一次重逢的時候，頂著兩張一模一樣的臉相愛時有多驚悚。
她是知道她們的關系，別人可不知道，為了不讓她們太過引人註目，她才會在沈吟夢身上動手腳，為了讓她順利用上守樹人的臉，江懷寧當時可沒少花精力。
魚若隱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捂住嘴唇發出兩聲低笑。
秋落緊緊貼著沈吟夢，小聲咕噥著：“假媽媽也是媽媽，怎麽可以嘲笑媽媽，不孝女。”
她聲不大，話挺多。
嘀嘀咕咕的像做賊，沈吟夢揉了揉眉心：“你大點聲兒。”
“假媽媽也是媽媽！”
秋落聲音揚了起來，魚若隱更想笑了：“沒說你是假的，你是媽媽，阿娘是娘。”
魚若隱給了她們都滿意的稱呼，秋落眉開眼笑地看著魚若隱：“我剛剛說錯了，你很孝順！”
不怪沈吟夢愛喊她小姑娘，她找回記憶後確實像個小姑娘。
康南華見不了她們一家人溫馨幸福的樣子，消失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徹底沒了蹤影，江懷寧神情卻沒有放松一點，她緊繃著唇線：“雖然我從她身上拿回了你們的力量，但依著她的能力想要獲取更強大的力量很容易，我們得盡快去找她，不然冥府那些陰官的力量怕是要被她吸空了。”
瑩竹沒忍住禿嚕一句：“山蓉到底在想什麽？怎麽會把身體給她用？”
她發出了聲音，沈吟夢也就留意到了她。
說實話她和瑩竹不熟，沈吟夢她們這些後來成神的基本上都會依附一個上古神的陣營，沈吟夢依附的是江懷寧，而瑩竹她們那些跟著山蓉一塊入冥府的陰神，當時在神界就是依附著山蓉的，山蓉戰鬥能力是沒有江懷寧強，但她擁有的靈力比沈吟夢和江懷寧加一起都多。
要是康南華吸了山蓉的靈力，情況才是會糟糕到頂點。
沈吟夢抓住了瑩竹手臂：“瑩竹，我倒想問問你，你是怎麽想到覆活她的？”
“這個……”瑩竹忽然很心虛，她聲音又低又啞：“天道已經消失了，我們還要背負詛咒多久，我只是想活得自在一點，不想隨便提起死去的舊友名諱就吐血，不想談起以前就吐血，我……”
她還在解釋，逐漸找回理智的江懷寧，再次抓住了重點：“瑩竹，誰告訴你，她的力量可以解除詛咒的？”
“我……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嗎？”
瑩竹問得不太有底氣 ，魚若隱看江懷寧漸漸凝重的臉色也逐漸明白過來了一點：“顯然不是。”
瑩竹思緒徹底陷入了混亂，她找不到起因了，她好像從最開始就認為康南華有著對抗詛咒的力量，完全沒有想到康南華生前是需要從別人身上剝離靈力才會擁有力量的惡果。
江懷寧擰眉：“山蓉到底想做什麽？”
這個世上能牽引瑩竹思緒的人攏共只有兩個。
她算一個，山蓉是另一個。
不是她，只能是山蓉了。
沈吟夢不讚同地搖搖頭：“懷寧，其實我不覺得山蓉會幫她作惡。”
她對山蓉的印象要深過對瑩竹的，她記憶裏的山蓉是個很好的上古神，正因為她很好，好到心思有點過於柔善，才會輕易被康南華編織出的悲慘故事哄騙住，才會成為她們的幫兇。
“會不會是她蠱惑了冥王？”
魚若隱說完這個猜想，她自己就給否了。
現在從她們分析的結果來看，在康南華聚魂以前就是山蓉用手段設計瑩竹讓她相信康南華能夠對抗詛咒，她才會來到陽間給康南華聚魂的，山蓉到底在想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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