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怎麽會？不是死物才會被引去陽面嗎？”魚若隱錯愕不已，江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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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怎麽會？不是死物才會被引去陽面嗎？”魚若隱錯愕不已，江懷……
“怎麽會？不是死物才會被引去陽面嗎？”
魚若隱錯愕不已, 江懷寧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說：“布陣人好像不太希望我待在陰面，我剛剛一直被東西纏上，不僅無法聯系你, 現在才擺脫她們，但我現在被扯進了舊景重現裏，時機還沒成熟, 一旦脫離設定，那些鬼魂就會化成厲鬼反撲，這陣中還有不少活著的普通人, 我沒辦法去陰面了。”
聽江懷寧話裏的意思，陽面也跟她們一樣在舊景重現, 這讓康渺弦都好奇了起來：“我們這邊演繹舊事的是鬼, 你們那邊是什麽？妖嗎？什麽東西能控制那麽多妖？”
“不。”江懷寧搖搖頭：“不是妖，是傀屍。”
傀屍。
魚若隱上次見到傀屍, 還是遇見何美階時, 引出的玉傀。
傀屍雖和僵屍一樣是死物，但煉制傀屍的人是活物, 所以陽面是傀屍在演繹舊事。
透過她們這裏行走的人, 大概可以看到陽面的情況。
不斷有鬼魂從院門前走過，有扮演男人的, 也有扮演老人的, 更有十幾歲少女扮演孩童的，沒有任何規律可言，唯有人數極多是最容易發現的。
太多了。
多到令人心慌。
魚若隱漸漸發現有些人她們的身份是重覆的, 最明顯的是她們院門前同時走過去五次同樣的四人組, 她們都是在扮演孩子父親母親和瞎了眼的祖母，那瞎眼祖母實在是過於顯眼, 尤其是由一個個眼睛黑亮的女鬼去扮演那樣的角色就更加醒目了。
魚若隱下意識地想要扯一下江懷寧再說話，她伸出的手從虛影手臂穿了過去。
她楞了楞，蜷曲的手指默默收了回來：“她……她們好像扮演的角色重覆了。”
江懷寧比她聰慧，比她懂得多，她一早就發現了：“阿隱，還記得我給你講的那個山妖故事嗎？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段舊事就是鄒姑娘死前的故事，當日明陜村一共只有四百二十一人，算上那道士也才四百二十二人，困在陣中的魂魄上萬，她們的角色自然會重覆，你們的角色應該也會跟人重覆，不過……進入最後劇情演繹的應該只有四百二十二人，所以說……”
江懷寧的話沒有說完，康渺弦已經領悟了她話中含義：“所以我們得幹掉其他幾組跟我們扮演相同角色的鬼才能走到最後。”
康渺弦短暫思索過後，立刻跟康舒茗說：“姑姑，既然要殺厲鬼才能走到最後，那些小道士應該也闖不過去了，不如我們現在就破陣，這些鬼物就算全部化作厲鬼，我也是能帶你離開的，殺光除盡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江懷寧臉色微微變：“你不能這麽做，陣中困了很多普通人，她們沒有參與演繹，你一旦提前破壞規則，那麽所有鬼都會化作厲鬼反撲，我們來不及救下那麽多人。”
“那些人跟我有什麽關系呢？連同行都算不上，就算真死了……”
江懷寧虛影輕輕抖動左手，魚若隱她們眼前多了個畫面。
那畫面裏有個挖出來的巨坑，裏面裝著許許多多的人。
極小的孩子，虛弱的母親，最多的居然是孕婦。
魚若隱胸口的紅玉果再次飄動，那對母女靈軀從裏面冒了出來，她們神情激動，尤其是那個母體早已淚流滿面：“救，救救孩子……”
魚若隱這下知道這對母女靈軀是怎麽產生的了，她們不知道被困了多久，深坑裏早就有了不少屍體，纏繞著屍體是一團團怨氣，魂魄應該已經被吸入了陣法中心，而殘念則是聚攏形成了母女靈殼。
畫面消失了，魚若隱重新送著那對母女靈殼進了紅玉果。
康舒茗扯了扯康渺弦，康渺弦不再說提前破陣了，她改了口：“跟幾只厲鬼搶角色嘛，很簡單的。”
江懷寧表情沒有變得輕松，仍舊是愁雲滿布的樣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旦自身劇情開始演繹，你畫巫的手段也不能用了，要是你強行用畫巫手段應該也算提前破陣。”
康渺弦這下笑不出來了：“布陣的到底是什麽東西，這麽缺德！”
要是硬來江懷寧和康渺弦都不一定沒有實力一戰，可這陣法用卑劣的手段困住了她們，一點術士手段不讓用卻要戰勝惡鬼，康渺弦不是做不到，是做起來會很麻煩， 消耗的力量也會是成倍的。
她在問江懷寧，可江懷寧也還沒有確定的答案。
江懷寧的虛影漸漸有了要消失的前兆，她望著魚若隱，仿佛有千言萬語要說，最後都化作唇邊的一聲輕嘆。
虛影連擁抱的資格都沒有，江懷寧只能用滿是溫柔的眼睛凝望著魚若隱：“阿隱，我懷疑她真正的謀算藏在你們那裏，所以你拿到角色以後要去找莊淮舒，如果遇到危險瑩竹能直接到她身邊，瑩竹不會讓你出事的。”
聽到江懷寧提起瑩竹的名字，康渺弦不自在地扯著康舒茗到了她身後。
江懷寧多看了眼她：“康渺弦，你偷了瑩竹的東西。”
她不是在問，她是要康渺弦承認。
康渺弦明白四靈店和冥府關系匪淺，江懷寧既然能當她面說出來，那就是已經問瑩竹驗證過了。
她將康舒茗擋得更嚴實，獨自一人跟江懷寧爭辯：“那本來就是我家的東西。”
江懷寧見她承認，立刻再次發問：“你把魂拿去了哪？”
“魂？”康渺弦恍惚了一下，很快回過神說：“不，我拿到的是魄。”
“魄？”
“對，是魄，我既然承認了這件事，那就沒必要再騙你。”
江懷寧皺起眉，她的虛影越來越淡了，沒有時間計較魂去了哪裏，只能匆匆說：“無論是魂還是魄，你總歸是從瑩竹那搶走了一件東西，這是你欠瑩竹的，瑩竹又欠了我不少，所以你得保護阿隱，你要幫她拿到角色。”
“……”康渺弦面部微微扭曲，她也很想擠個笑容出來，此刻卻只想咬牙切齒地說上一句：“江老板，你想我保護她，可以直說的，不用繞這麽大圈來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你，我在請求你……”
江懷寧最後一點聲音因虛影消失而潰散，紅玉果跟著暗淡了下來。
魚若隱垂著頭，視線落在紅玉果上，漸漸紅了眼眶。
她不喜歡江懷寧為她求任何人。
忽然有點記恨上康渺弦了。
“姑姑，江懷寧哪裏是求人的態……”康渺弦的抱怨隨著魚若隱擡頭戛然而止，她在魚若隱眼底看到了跟她一模一樣的神情，她輕嘖一聲，咽下去了沒說完的話：“你有點像我，我不介意分到個你阿爹的角色，姑姑……”
康渺弦深深地看了眼康舒茗：“姑姑得拿阿娘的角色。”
“你真是瘋了。”
康舒茗沒好氣地丟給了她這樣一句話，康渺弦也不生氣，她忽然跟魚若隱搭話：“你可別恨我，該我恨你才是，江懷寧給你的，可比我姑姑給我的多。”
“……”魚若隱心思被看穿，難免有點窘迫：“這……這又不一樣。”
“沒什麽不一樣的。”康渺弦從屋子裏拽了把椅子出來坐著，過了好久還沒輪到她們，才又繼續跟魚若隱說話：“你應該知道康家詛咒的事吧。”
“嗯。”魚若隱輕輕點頭：“悅姐說過，畫巫並不是一種傳承，而是一種血脈詛咒。”
“血脈？”康渺弦低下頭，半張臉藏進了陰影裏：“那她可就說錯了。”
她只說錯了，卻不說哪裏錯了。
魚若隱只好去問康舒茗，康舒茗斜了眼康渺弦，還真回答了魚若隱：“不是血脈詛咒，是靈魂。”
“靈魂？”
“嗯，血脈詛咒是不公平的，我們靈魂輪回轉世方才為人，那些能夠轉世為人的靈魂基本上都是無罪者，或者在冥府贖清了罪孽的人，要是血脈詛咒，這些一旦投胎到了康家，豈不是莫名其妙背負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因果，所以…… ”
康舒茗的聲音停了下來，康渺弦戲謔地看著突然住口的康舒茗：“姑姑怎麽不繼續說了？”
她明知故問，康舒茗不再作聲。
康渺弦譏笑一聲，主動把話接了過去：“魚若隱，我們這些康家嫡系血脈其實都是先祖那一代被牽連的人，這些人不全是康家血脈，還有康家人娶回來的妻子，妾室，還有認養的孩子，看似是血脈的延續，不過是七十二人靈魂不斷地輪回，夫妻成祖孫，夫妻成姐弟，夫妻成姑侄……”
魚若隱驚愕，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康渺弦和康舒茗，康舒茗沒什麽反應，康渺弦卻紅了眼睛：“這才是詛咒最惡毒的地方。”
“你們有記憶？”
“沒有記憶，只是會在特定的時候想起來一點。”康渺弦站了起來：“受詛咒的人，要是記憶全無還算什麽折磨。”
“特定的時候是什麽時候？”
康渺弦笑得更諷刺了：“有孩子以後，最可笑的是這個秘密可以告訴外人，卻不能告訴自己的孩子。”
魚若隱聽明白了。
詛咒纏繞的不是康家，而是那背負了因果的七十二個人，只要康家血脈有了空缺，困在詛咒裏的七十二個靈魂立刻會有人輪回，康家最鼎盛時嫡系血脈也超不過七十二個人，最少的時候也不會少於一個人，她們不會斷香火。
她們會在有孩子後覺醒一段最開始的記憶，想起自己和家族某個人最原本的關系，或祖孫，或父女，或夫妻。
其他關系倒還好，無非是輩分錯亂些。
最可憐還是那些原本是夫妻的人，她們在有了自己新的愛人和孩子後，忽然覺醒最原本的記憶，想起來自己和家族某個人前世是戀人，那個人可能是祖母，可能是姑姑，甚至可能是剛剛生下來的孩子。
詛咒落在有記憶的人身上才足夠疼，這讓魚若隱想起了路祁椿，路祁椿死時也是有了前世的記憶。
那她呢？
魚若隱忽然想到了她自己的死亡，她曾以為這是一種對自身的詛咒，可是她沒有前世的記憶，哪怕已經死亡了也還是沒有記憶，唯一一段記憶還是自己在鬼市意外看到的。
如果真是詛咒，那詛咒的到底是誰？
她？還是說……江懷寧。
魚若隱心臟狂跳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深想，忽然聽到康渺弦糾纏康舒茗的聲音：“姑姑，你說詛咒是不是很殘忍？夫妻變姑侄呢？”
康渺弦的抱怨落到了康舒茗耳邊，康舒茗捂住了耳朵：“閉嘴，不論以前我們是什麽關系，現在也只是姑侄。”
康渺弦忽然很高興：“看來姑姑應該也有記起來一點吧。”
康舒茗沒有否認，抗拒也分外明顯：“康渺弦，你很吵。”
魚若隱還有些不明白的：“舒茗姐，你們都沒有孩子，為什麽會有記憶？”
“真笨。”康渺弦嫌棄地掃了眼魚若隱：“你老婆不是說了嗎？我拿了瑩竹的東西，一縷殘魄足夠想起來許多事了。”
魚若隱終於有了機會問這件事，她現在不恨康渺弦了，她甚至覺得康渺弦真有些可憐，稱呼也親近了點：“康姐姐，你為什麽說瑩竹姐的東西本來就是康家的？”
“康家先祖殘魄當然屬於康家。”
“魂魄是康家先祖的？那瑩竹姐為什麽要替康家先祖聚魂？”
“誰知道呢。”康渺弦忍不住拿白眼翻她：“我還想問她為什麽會來康家呢？不過還要多謝她來了，要不是無意中發現了她是轉輪王投胎，我還不找辦法留住姑姑呢。”
她不像是在喊姑姑，語氣又戲謔又冒犯。
表情也不正經，沒有多少尊敬。
康舒茗冷眼看她，她也不改，自顧自說：“要是有機會再見姑婆，我一定多多燒香供奉。”
瑩竹怕是不願見康渺弦。
魚若隱可有聽到瑩竹當初是被康渺弦活活氣死的。
她沒有將話講出口，陣法也沒有再留給她們交談的時間，魚若隱的腳步忽然不受控制地朝院外挪動，再張口發出的稱呼也改變了：“阿兄，阿嫂，我們一定要去嗎？我真心覺著若蓮姐姐不太像妖。”
康舒茗挽住了康渺弦的胳膊，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魚若隱：“村長都發話了，自然要去。”
康渺弦一只手臂被康舒茗挽著，另一只手牽起了魚若隱：“唉，走吧，是妖又如何，不是妖又如何，那位道長都發了話 ，她也只能是妖了，你們倆也不能因為她分給過咱家糧食就真拿她當好人了，她要不是妖，為何會不老？”
魚若隱沈悶地嗯了聲：“確實是很奇怪，阿兄上次小雲的剪子不小心紮到了若蓮姐身上，她身上居然一點傷都沒有留下，小雲還以為是剪子是壞了，狠紮了自己一下，流了一地血把我們都嚇壞了。”
聽到血流了一地，康舒茗往康渺弦身上靠得更緊了一點：“那咱……咱快去吧，早日殺了妖，夜裏也安心些。”
她們不再說話，三個人靠在一塊匆匆離開了院子。
走出院子以後，魚若隱和康舒茗兩個人都有些緊張，唯有康渺弦得意極了：“若隱，阿兄阿嫂會保護你的。”
康渺弦喊的是她名字，魚若隱錯愕地瞪圓了眼睛：“你……你怎麽……”
魚若隱忽然發現她們說話好像是自由的，只要完成了舊景設定角色說的話，其他舊景角色不需要說話的時候，她們是可以正常交流的，只是身體還在跟著舊景走動，那些從她們身邊路過的鬼魂各自沈浸在自己的劇情裏，仿佛完全聽不到她們說話一樣。
康渺弦大概滿意極了她們一家的身份設定，滿面春風的樣子像是中了大獎。
康舒茗臉色就不太好看了，挽著康渺弦的手越來越用力，幾乎掐上了她的肉，因為過於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魚若隱看著都覺得疼，康渺弦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刻意又說了一次：“若隱，阿兄阿嫂會照顧你的。”
康舒茗被她氣白了一張臉，一句話沒有，魚若隱也感受到了她的憤怒。
康渺弦大概也怕康舒茗被她氣得再死一回，不再執著於申明她們三人在舊景中的身份關系，而是問起魚若隱正式來了：“我聽你和江懷寧有說到山妖的故事，山妖故事跟明陜村有什麽關系 ？”
魚若隱快速將山妖和若蓮的故事講過，刻意省略了她自己猜測的部分。
只是康渺弦這樣怕的人，還是抓到了重點：“山妖？外面傳的可都是惡道，江懷寧是從哪裏編出來的山妖，妖天生就會被道士克制，就算她再強也沒有膽量聯合邪術士合作作惡，那些邪術士可是不擇手段，一個不好就會反咬她一口，到時候可說不好是誰操控誰了。”
她覺得山妖身份很是滑稽，笑得很肆意：“你老婆怎麽想的，編也該編個更合理的身份，這都不如順著那幫人套到惡道身上。”
大概因為妖比人更靠近靈，山中靈本來就還有個山妖的稱呼。
自然靈和山中靈隔得不遠，她套山妖的身份不會付出過於慘痛的代價
魚若隱本來沒想通的事經過康渺弦這樣無意中一點，倒是一下連了起來，江懷寧剛剛讓她去找莊淮舒，不是實力更強的夏魚，這樣厲害還算進去所有人的陣，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事，而夏魚恰好是有的。
這幕後推手會是夏魚嗎？
魚若隱仔細想過夏魚得知明陜村發現上萬具屍體的事，那個震驚和憤怒的表情又不像是演出來的。
到底是不是夏魚，還是說是其他的靈？
可是……其他三靈都在沈睡啊。
魚若隱想不明白，康渺弦還在亂猜：“你說會不會是冥府陰神幹的，依著四靈店跟冥府的關系，江老板願意撒謊幫她們遮掩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康渺弦還在猜，走在她們前面的三個女鬼突然停了下來。
她們三只鬼的動作跟她們幾乎一模一樣，中間那只鬼右臂被挽著，左手牽著一個，康渺弦最先反應過來：“來了。”
康渺弦剛想動手，忽然發現自己兩只手都沒有活動的空間。
她怔住：“不會要這樣動手吧？”
還真被康渺弦說準了，不止她動不了，魚若隱和康舒茗也都只能保持著剛剛的動作，一個被她牽著，一個緊緊挽著她。
三人當中最有戰鬥力的康渺弦兩只手都動不了，這絕對是個足夠糟糕的消息。
康舒茗笑了聲，陰陽怪氣地喊了聲：“好阿兄。”
“姑姑，我當阿嫂也行的。”
纏住她們的三只女鬼情況跟她們差不多，同樣無法松開對方，不過這布陣的人給她們行了方便，她們的身體仍舊可以部分鬼化，三根長舌頭同時朝著她們面門卷過來的時候，康渺弦難得有些失了從容，要是被那濕漉漉的舌頭在康舒茗臉上舔一口，她一定會克制不住沖開陣法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力氣還在，兩只手同時往上一擡，魚若隱和康舒茗就同時從地上被提溜了起來。
康渺弦穩穩地提著她們倆，一個錯身就避開了那三根舌頭，她速度極快，避開舌頭的瞬間立刻轉身，帶著魚若隱和康舒茗一個跳躍，竟是穩穩地踩在了三根舌頭上，更好的消息她們此刻同在陰面，身上陰氣充裕，不動用術和符紙也能傷到鬼。
三只鬼發出一聲痛呼，開始用力把舌頭往回抽。
康渺弦眼珠子一轉，立刻提溜著她們快速在原地踏步，三只鬼的舌頭每往回收一點都會被她在新的地方再踩一下，等著她們舌頭徹底收回去的時候已經薄到像片紙了。
康渺弦占了優勢可不會輕易停腳，她提著兩人竄了出去，在三只鬼還在心疼舌頭的時候，用自己的頭和魚若隱的頭撞向了其中兩只鬼的腹部，至於康舒茗當然沒有這一遭的，康渺弦特意把康舒茗往後提了提。
兩只鬼的身體被她們頂得飛了起來，另外一只跟她們相連的鬼沒有被頂的鬼急忙把她們往回拽，還沒來得及拽回來，康渺弦一個躍身飛踹，那只鬼比那兩只鬼飛得還快。
想吐。
魚若隱被康渺弦舉著在，身體隨著她動作不住晃動，她居然找到了點暈車的感覺。
晃得太難受了。
康渺弦到底哪裏來的這麽大力氣，她幾乎把魚若隱和康舒茗當成了兩個輕飄飄的掛件，靠著腦袋和雙腿殺的三只鬼毫無還手之力。
怪不得江懷寧會希望康渺弦照看她，康渺弦真的是很強，就是……她強到有點不管魚若隱的死活，因為雙手都掛著人。
她舍不得康舒茗，分外舍得拿魚若隱當武器用。
魚若隱的腦袋時不時就撞上了鬼肚子，雙腿時不時就從鬼脖子那塊橫掃而過。
最後那三只鬼的腦袋，康渺弦用她的腿撞下來了兩個。
疼是不疼的。
康渺弦的戰鬥能力那是沒話說，速度快力氣大。
好好的鬼被她步步緊逼到只能跟她打肉搏戰，還完全打不過的那種。
可是她暈得厲害。畢竟不是在起飛就是在起飛的路上，腦袋時不時就成了撞擊的武器。當然她是不好意思怪康渺弦的，康渺弦對她狠，對自己更狠，她不僅用腦袋撞，用腳踢，她還用牙咬，魚若隱好幾次都看到康渺弦硬生生把鬼魂身上的陰氣撕了大塊下來，匆忙間康渺弦還往下咽了好幾口。
反觀康舒茗的待遇就很好了，康渺弦被康舒茗挽著的右臂幾乎不怎麽動，一直保持著往後斜舉著的狀態，確保康舒茗掛在斜後方，讓康舒茗能和主戰場拉開一點細微的距離，不至於被誤傷到。
魚若隱太暈了，她忍不住許願，要是實力註定她只能當掛件，也讓她換個地方掛吧。
她想掛江懷寧身上，江懷寧肯定舍不得這麽‘虐待’她。
不，還是算了。
她還是不扯江懷寧後腿了。
這樣掛著也不錯，暈了點而已，她能忍的。
話說康渺弦吞了那麽多陰氣，會不會消化不良啊？
魚若隱的腦子徹底亂了，別說是正常思考了，她現在連正常思維都找不回來了。
還是很想江懷寧。
不止江懷寧，還有祖母。
不止祖母，還有爸爸媽媽。
魚若隱早就記不清父母和祖母的模樣了，從小家裏好像就沒什麽照片，她很難把模糊掉的記憶再變得清晰，那麽些對於她來說很重要的親人，她居然只能完完整整想起來江懷寧的樣貌，墨黑的長發，完美的五官。
太暈了。
暈得她記憶混亂，暈得她想吐。
魚若隱也的確吐了，吐出來什麽她不知道，恍恍惚惚間她看到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工整的邊角，暗金色的扣子。
那好像是父親最愛的西裝，魚若隱追著西裝跑啊跑。
西裝套在了誰的身上，消瘦修長的背影很是熟悉，她忍不住跑得更快了，終於扯住了西裝下擺：“爸爸！”
黑色西裝的主人慢慢回過頭了，魚若隱看不清那張臉，只看到了垂落到胸口的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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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不是死物才會被引去陽面嗎？”
魚若隱錯愕不已, 江懷寧安靜了好一會兒才說：“布陣人好像不太希望我待在陰面，我剛剛一直被東西纏上，不僅無法聯系你, 現在才擺脫她們，但我現在被扯進了舊景重現裏，時機還沒成熟, 一旦脫離設定，那些鬼魂就會化成厲鬼反撲，這陣中還有不少活著的普通人, 我沒辦法去陰面了。”
聽江懷寧話裏的意思，陽面也跟她們一樣在舊景重現, 這讓康渺弦都好奇了起來：“我們這邊演繹舊事的是鬼, 你們那邊是什麽？妖嗎？什麽東西能控制那麽多妖？”
“不。”江懷寧搖搖頭：“不是妖，是傀屍。”
傀屍。
魚若隱上次見到傀屍, 還是遇見何美階時, 引出的玉傀。
傀屍雖和僵屍一樣是死物，但煉制傀屍的人是活物, 所以陽面是傀屍在演繹舊事。
透過她們這裏行走的人, 大概可以看到陽面的情況。
不斷有鬼魂從院門前走過，有扮演男人的, 也有扮演老人的, 更有十幾歲少女扮演孩童的，沒有任何規律可言，唯有人數極多是最容易發現的。
太多了。
多到令人心慌。
魚若隱漸漸發現有些人她們的身份是重覆的, 最明顯的是她們院門前同時走過去五次同樣的四人組, 她們都是在扮演孩子父親母親和瞎了眼的祖母，那瞎眼祖母實在是過於顯眼, 尤其是由一個個眼睛黑亮的女鬼去扮演那樣的角色就更加醒目了。
魚若隱下意識地想要扯一下江懷寧再說話，她伸出的手從虛影手臂穿了過去。
她楞了楞，蜷曲的手指默默收了回來：“她……她們好像扮演的角色重覆了。”
江懷寧比她聰慧，比她懂得多，她一早就發現了：“阿隱，還記得我給你講的那個山妖故事嗎？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段舊事就是鄒姑娘死前的故事，當日明陜村一共只有四百二十一人，算上那道士也才四百二十二人，困在陣中的魂魄上萬，她們的角色自然會重覆，你們的角色應該也會跟人重覆，不過……進入最後劇情演繹的應該只有四百二十二人，所以說……”
江懷寧的話沒有說完，康渺弦已經領悟了她話中含義：“所以我們得幹掉其他幾組跟我們扮演相同角色的鬼才能走到最後。”
康渺弦短暫思索過後，立刻跟康舒茗說：“姑姑，既然要殺厲鬼才能走到最後，那些小道士應該也闖不過去了，不如我們現在就破陣，這些鬼物就算全部化作厲鬼，我也是能帶你離開的，殺光除盡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江懷寧臉色微微變：“你不能這麽做，陣中困了很多普通人，她們沒有參與演繹，你一旦提前破壞規則，那麽所有鬼都會化作厲鬼反撲，我們來不及救下那麽多人。”
“那些人跟我有什麽關系呢？連同行都算不上，就算真死了……”
江懷寧虛影輕輕抖動左手，魚若隱她們眼前多了個畫面。
那畫面裏有個挖出來的巨坑，裏面裝著許許多多的人。
極小的孩子，虛弱的母親，最多的居然是孕婦。
魚若隱胸口的紅玉果再次飄動，那對母女靈軀從裏面冒了出來，她們神情激動，尤其是那個母體早已淚流滿面：“救，救救孩子……”
魚若隱這下知道這對母女靈軀是怎麽產生的了，她們不知道被困了多久，深坑裏早就有了不少屍體，纏繞著屍體是一團團怨氣，魂魄應該已經被吸入了陣法中心，而殘念則是聚攏形成了母女靈殼。
畫面消失了，魚若隱重新送著那對母女靈殼進了紅玉果。
康舒茗扯了扯康渺弦，康渺弦不再說提前破陣了，她改了口：“跟幾只厲鬼搶角色嘛，很簡單的。”
江懷寧表情沒有變得輕松，仍舊是愁雲滿布的樣子：“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旦自身劇情開始演繹，你畫巫的手段也不能用了，要是你強行用畫巫手段應該也算提前破陣。”
康渺弦這下笑不出來了：“布陣的到底是什麽東西，這麽缺德！”
要是硬來江懷寧和康渺弦都不一定沒有實力一戰，可這陣法用卑劣的手段困住了她們，一點術士手段不讓用卻要戰勝惡鬼，康渺弦不是做不到，是做起來會很麻煩， 消耗的力量也會是成倍的。
她在問江懷寧，可江懷寧也還沒有確定的答案。
江懷寧的虛影漸漸有了要消失的前兆，她望著魚若隱，仿佛有千言萬語要說，最後都化作唇邊的一聲輕嘆。
虛影連擁抱的資格都沒有，江懷寧只能用滿是溫柔的眼睛凝望著魚若隱：“阿隱，我懷疑她真正的謀算藏在你們那裏，所以你拿到角色以後要去找莊淮舒，如果遇到危險瑩竹能直接到她身邊，瑩竹不會讓你出事的。”
聽到江懷寧提起瑩竹的名字，康渺弦不自在地扯著康舒茗到了她身後。
江懷寧多看了眼她：“康渺弦，你偷了瑩竹的東西。”
她不是在問，她是要康渺弦承認。
康渺弦明白四靈店和冥府關系匪淺，江懷寧既然能當她面說出來，那就是已經問瑩竹驗證過了。
她將康舒茗擋得更嚴實，獨自一人跟江懷寧爭辯：“那本來就是我家的東西。”
江懷寧見她承認，立刻再次發問：“你把魂拿去了哪？”
“魂？”康渺弦恍惚了一下，很快回過神說：“不，我拿到的是魄。”
“魄？”
“對，是魄，我既然承認了這件事，那就沒必要再騙你。”
江懷寧皺起眉，她的虛影越來越淡了，沒有時間計較魂去了哪裏，只能匆匆說：“無論是魂還是魄，你總歸是從瑩竹那搶走了一件東西，這是你欠瑩竹的，瑩竹又欠了我不少，所以你得保護阿隱，你要幫她拿到角色。”
“……”康渺弦面部微微扭曲，她也很想擠個笑容出來，此刻卻只想咬牙切齒地說上一句：“江老板，你想我保護她，可以直說的，不用繞這麽大圈來威脅我。”
“我沒有威脅你，我在請求你……”
江懷寧最後一點聲音因虛影消失而潰散，紅玉果跟著暗淡了下來。
魚若隱垂著頭，視線落在紅玉果上，漸漸紅了眼眶。
她不喜歡江懷寧為她求任何人。
忽然有點記恨上康渺弦了。
“姑姑，江懷寧哪裏是求人的態……”康渺弦的抱怨隨著魚若隱擡頭戛然而止，她在魚若隱眼底看到了跟她一模一樣的神情，她輕嘖一聲，咽下去了沒說完的話：“你有點像我，我不介意分到個你阿爹的角色，姑姑……”
康渺弦深深地看了眼康舒茗：“姑姑得拿阿娘的角色。”
“你真是瘋了。”
康舒茗沒好氣地丟給了她這樣一句話，康渺弦也不生氣，她忽然跟魚若隱搭話：“你可別恨我，該我恨你才是，江懷寧給你的，可比我姑姑給我的多。”
“……”魚若隱心思被看穿，難免有點窘迫：“這……這又不一樣。”
“沒什麽不一樣的。”康渺弦從屋子裏拽了把椅子出來坐著，過了好久還沒輪到她們，才又繼續跟魚若隱說話：“你應該知道康家詛咒的事吧。”
“嗯。”魚若隱輕輕點頭：“悅姐說過，畫巫並不是一種傳承，而是一種血脈詛咒。”
“血脈？”康渺弦低下頭，半張臉藏進了陰影裏：“那她可就說錯了。”
她只說錯了，卻不說哪裏錯了。
魚若隱只好去問康舒茗，康舒茗斜了眼康渺弦，還真回答了魚若隱：“不是血脈詛咒，是靈魂。”
“靈魂？”
“嗯，血脈詛咒是不公平的，我們靈魂輪回轉世方才為人，那些能夠轉世為人的靈魂基本上都是無罪者，或者在冥府贖清了罪孽的人，要是血脈詛咒，這些一旦投胎到了康家，豈不是莫名其妙背負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因果，所以…… ”
康舒茗的聲音停了下來，康渺弦戲謔地看著突然住口的康舒茗：“姑姑怎麽不繼續說了？”
她明知故問，康舒茗不再作聲。
康渺弦譏笑一聲，主動把話接了過去：“魚若隱，我們這些康家嫡系血脈其實都是先祖那一代被牽連的人，這些人不全是康家血脈，還有康家人娶回來的妻子，妾室，還有認養的孩子，看似是血脈的延續，不過是七十二人靈魂不斷地輪回，夫妻成祖孫，夫妻成姐弟，夫妻成姑侄……”
魚若隱驚愕，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康渺弦和康舒茗，康舒茗沒什麽反應，康渺弦卻紅了眼睛：“這才是詛咒最惡毒的地方。”
“你們有記憶？”
“沒有記憶，只是會在特定的時候想起來一點。”康渺弦站了起來：“受詛咒的人，要是記憶全無還算什麽折磨。”
“特定的時候是什麽時候？”
康渺弦笑得更諷刺了：“有孩子以後，最可笑的是這個秘密可以告訴外人，卻不能告訴自己的孩子。”
魚若隱聽明白了。
詛咒纏繞的不是康家，而是那背負了因果的七十二個人，只要康家血脈有了空缺，困在詛咒裏的七十二個靈魂立刻會有人輪回，康家最鼎盛時嫡系血脈也超不過七十二個人，最少的時候也不會少於一個人，她們不會斷香火。
她們會在有孩子後覺醒一段最開始的記憶，想起自己和家族某個人最原本的關系，或祖孫，或父女，或夫妻。
其他關系倒還好，無非是輩分錯亂些。
最可憐還是那些原本是夫妻的人，她們在有了自己新的愛人和孩子後，忽然覺醒最原本的記憶，想起來自己和家族某個人前世是戀人，那個人可能是祖母，可能是姑姑，甚至可能是剛剛生下來的孩子。
詛咒落在有記憶的人身上才足夠疼，這讓魚若隱想起了路祁椿，路祁椿死時也是有了前世的記憶。
那她呢？
魚若隱忽然想到了她自己的死亡，她曾以為這是一種對自身的詛咒，可是她沒有前世的記憶，哪怕已經死亡了也還是沒有記憶，唯一一段記憶還是自己在鬼市意外看到的。
如果真是詛咒，那詛咒的到底是誰？
她？還是說……江懷寧。
魚若隱心臟狂跳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深想，忽然聽到康渺弦糾纏康舒茗的聲音：“姑姑，你說詛咒是不是很殘忍？夫妻變姑侄呢？”
康渺弦的抱怨落到了康舒茗耳邊，康舒茗捂住了耳朵：“閉嘴，不論以前我們是什麽關系，現在也只是姑侄。”
康渺弦忽然很高興：“看來姑姑應該也有記起來一點吧。”
康舒茗沒有否認，抗拒也分外明顯：“康渺弦，你很吵。”
魚若隱還有些不明白的：“舒茗姐，你們都沒有孩子，為什麽會有記憶？”
“真笨。”康渺弦嫌棄地掃了眼魚若隱：“你老婆不是說了嗎？我拿了瑩竹的東西，一縷殘魄足夠想起來許多事了。”
魚若隱終於有了機會問這件事，她現在不恨康渺弦了，她甚至覺得康渺弦真有些可憐，稱呼也親近了點：“康姐姐，你為什麽說瑩竹姐的東西本來就是康家的？”
“康家先祖殘魄當然屬於康家。”
“魂魄是康家先祖的？那瑩竹姐為什麽要替康家先祖聚魂？”
“誰知道呢。”康渺弦忍不住拿白眼翻她：“我還想問她為什麽會來康家呢？不過還要多謝她來了，要不是無意中發現了她是轉輪王投胎，我還不找辦法留住姑姑呢。”
她不像是在喊姑姑，語氣又戲謔又冒犯。
表情也不正經，沒有多少尊敬。
康舒茗冷眼看她，她也不改，自顧自說：“要是有機會再見姑婆，我一定多多燒香供奉。”
瑩竹怕是不願見康渺弦。
魚若隱可有聽到瑩竹當初是被康渺弦活活氣死的。
她沒有將話講出口，陣法也沒有再留給她們交談的時間，魚若隱的腳步忽然不受控制地朝院外挪動，再張口發出的稱呼也改變了：“阿兄，阿嫂，我們一定要去嗎？我真心覺著若蓮姐姐不太像妖。”
康舒茗挽住了康渺弦的胳膊，一邊往外走，一邊回魚若隱：“村長都發話了，自然要去。”
康渺弦一只手臂被康舒茗挽著，另一只手牽起了魚若隱：“唉，走吧，是妖又如何，不是妖又如何，那位道長都發了話 ，她也只能是妖了，你們倆也不能因為她分給過咱家糧食就真拿她當好人了，她要不是妖，為何會不老？”
魚若隱沈悶地嗯了聲：“確實是很奇怪，阿兄上次小雲的剪子不小心紮到了若蓮姐身上，她身上居然一點傷都沒有留下，小雲還以為是剪子是壞了，狠紮了自己一下，流了一地血把我們都嚇壞了。”
聽到血流了一地，康舒茗往康渺弦身上靠得更緊了一點：“那咱……咱快去吧，早日殺了妖，夜裏也安心些。”
她們不再說話，三個人靠在一塊匆匆離開了院子。
走出院子以後，魚若隱和康舒茗兩個人都有些緊張，唯有康渺弦得意極了：“若隱，阿兄阿嫂會保護你的。”
康渺弦喊的是她名字，魚若隱錯愕地瞪圓了眼睛：“你……你怎麽……”
魚若隱忽然發現她們說話好像是自由的，只要完成了舊景設定角色說的話，其他舊景角色不需要說話的時候，她們是可以正常交流的，只是身體還在跟著舊景走動，那些從她們身邊路過的鬼魂各自沈浸在自己的劇情裏，仿佛完全聽不到她們說話一樣。
康渺弦大概滿意極了她們一家的身份設定，滿面春風的樣子像是中了大獎。
康舒茗臉色就不太好看了，挽著康渺弦的手越來越用力，幾乎掐上了她的肉，因為過於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魚若隱看著都覺得疼，康渺弦一點反應都沒有，她刻意又說了一次：“若隱，阿兄阿嫂會照顧你的。”
康舒茗被她氣白了一張臉，一句話沒有，魚若隱也感受到了她的憤怒。
康渺弦大概也怕康舒茗被她氣得再死一回，不再執著於申明她們三人在舊景中的身份關系，而是問起魚若隱正式來了：“我聽你和江懷寧有說到山妖的故事，山妖故事跟明陜村有什麽關系 ？”
魚若隱快速將山妖和若蓮的故事講過，刻意省略了她自己猜測的部分。
只是康渺弦這樣怕的人，還是抓到了重點：“山妖？外面傳的可都是惡道，江懷寧是從哪裏編出來的山妖，妖天生就會被道士克制，就算她再強也沒有膽量聯合邪術士合作作惡，那些邪術士可是不擇手段，一個不好就會反咬她一口，到時候可說不好是誰操控誰了。”
她覺得山妖身份很是滑稽，笑得很肆意：“你老婆怎麽想的，編也該編個更合理的身份，這都不如順著那幫人套到惡道身上。”
大概因為妖比人更靠近靈，山中靈本來就還有個山妖的稱呼。
自然靈和山中靈隔得不遠，她套山妖的身份不會付出過於慘痛的代價
魚若隱本來沒想通的事經過康渺弦這樣無意中一點，倒是一下連了起來，江懷寧剛剛讓她去找莊淮舒，不是實力更強的夏魚，這樣厲害還算進去所有人的陣，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本事，而夏魚恰好是有的。
這幕後推手會是夏魚嗎？
魚若隱仔細想過夏魚得知明陜村發現上萬具屍體的事，那個震驚和憤怒的表情又不像是演出來的。
到底是不是夏魚，還是說是其他的靈？
可是……其他三靈都在沈睡啊。
魚若隱想不明白，康渺弦還在亂猜：“你說會不會是冥府陰神幹的，依著四靈店跟冥府的關系，江老板願意撒謊幫她們遮掩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康渺弦還在猜，走在她們前面的三個女鬼突然停了下來。
她們三只鬼的動作跟她們幾乎一模一樣，中間那只鬼右臂被挽著，左手牽著一個，康渺弦最先反應過來：“來了。”
康渺弦剛想動手，忽然發現自己兩只手都沒有活動的空間。
她怔住：“不會要這樣動手吧？”
還真被康渺弦說準了，不止她動不了，魚若隱和康舒茗也都只能保持著剛剛的動作，一個被她牽著，一個緊緊挽著她。
三人當中最有戰鬥力的康渺弦兩只手都動不了，這絕對是個足夠糟糕的消息。
康舒茗笑了聲，陰陽怪氣地喊了聲：“好阿兄。”
“姑姑，我當阿嫂也行的。”
纏住她們的三只女鬼情況跟她們差不多，同樣無法松開對方，不過這布陣的人給她們行了方便，她們的身體仍舊可以部分鬼化，三根長舌頭同時朝著她們面門卷過來的時候，康渺弦難得有些失了從容，要是被那濕漉漉的舌頭在康舒茗臉上舔一口，她一定會克制不住沖開陣法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力氣還在，兩只手同時往上一擡，魚若隱和康舒茗就同時從地上被提溜了起來。
康渺弦穩穩地提著她們倆，一個錯身就避開了那三根舌頭，她速度極快，避開舌頭的瞬間立刻轉身，帶著魚若隱和康舒茗一個跳躍，竟是穩穩地踩在了三根舌頭上，更好的消息她們此刻同在陰面，身上陰氣充裕，不動用術和符紙也能傷到鬼。
三只鬼發出一聲痛呼，開始用力把舌頭往回抽。
康渺弦眼珠子一轉，立刻提溜著她們快速在原地踏步，三只鬼的舌頭每往回收一點都會被她在新的地方再踩一下，等著她們舌頭徹底收回去的時候已經薄到像片紙了。
康渺弦占了優勢可不會輕易停腳，她提著兩人竄了出去，在三只鬼還在心疼舌頭的時候，用自己的頭和魚若隱的頭撞向了其中兩只鬼的腹部，至於康舒茗當然沒有這一遭的，康渺弦特意把康舒茗往後提了提。
兩只鬼的身體被她們頂得飛了起來，另外一只跟她們相連的鬼沒有被頂的鬼急忙把她們往回拽，還沒來得及拽回來，康渺弦一個躍身飛踹，那只鬼比那兩只鬼飛得還快。
想吐。
魚若隱被康渺弦舉著在，身體隨著她動作不住晃動，她居然找到了點暈車的感覺。
晃得太難受了。
康渺弦到底哪裏來的這麽大力氣，她幾乎把魚若隱和康舒茗當成了兩個輕飄飄的掛件，靠著腦袋和雙腿殺的三只鬼毫無還手之力。
怪不得江懷寧會希望康渺弦照看她，康渺弦真的是很強，就是……她強到有點不管魚若隱的死活，因為雙手都掛著人。
她舍不得康舒茗，分外舍得拿魚若隱當武器用。
魚若隱的腦袋時不時就撞上了鬼肚子，雙腿時不時就從鬼脖子那塊橫掃而過。
最後那三只鬼的腦袋，康渺弦用她的腿撞下來了兩個。
疼是不疼的。
康渺弦的戰鬥能力那是沒話說，速度快力氣大。
好好的鬼被她步步緊逼到只能跟她打肉搏戰，還完全打不過的那種。
可是她暈得厲害。畢竟不是在起飛就是在起飛的路上，腦袋時不時就成了撞擊的武器。當然她是不好意思怪康渺弦的，康渺弦對她狠，對自己更狠，她不僅用腦袋撞，用腳踢，她還用牙咬，魚若隱好幾次都看到康渺弦硬生生把鬼魂身上的陰氣撕了大塊下來，匆忙間康渺弦還往下咽了好幾口。
反觀康舒茗的待遇就很好了，康渺弦被康舒茗挽著的右臂幾乎不怎麽動，一直保持著往後斜舉著的狀態，確保康舒茗掛在斜後方，讓康舒茗能和主戰場拉開一點細微的距離，不至於被誤傷到。
魚若隱太暈了，她忍不住許願，要是實力註定她只能當掛件，也讓她換個地方掛吧。
她想掛江懷寧身上，江懷寧肯定舍不得這麽‘虐待’她。
不，還是算了。
她還是不扯江懷寧後腿了。
這樣掛著也不錯，暈了點而已，她能忍的。
話說康渺弦吞了那麽多陰氣，會不會消化不良啊？
魚若隱的腦子徹底亂了，別說是正常思考了，她現在連正常思維都找不回來了。
還是很想江懷寧。
不止江懷寧，還有祖母。
不止祖母，還有爸爸媽媽。
魚若隱早就記不清父母和祖母的模樣了，從小家裏好像就沒什麽照片，她很難把模糊掉的記憶再變得清晰，那麽些對於她來說很重要的親人，她居然只能完完整整想起來江懷寧的樣貌，墨黑的長發，完美的五官。
太暈了。
暈得她記憶混亂，暈得她想吐。
魚若隱也的確吐了，吐出來什麽她不知道，恍恍惚惚間她看到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工整的邊角，暗金色的扣子。
那好像是父親最愛的西裝，魚若隱追著西裝跑啊跑。
西裝套在了誰的身上，消瘦修長的背影很是熟悉，她忍不住跑得更快了，終於扯住了西裝下擺：“爸爸！”
黑色西裝的主人慢慢回過頭了，魚若隱看不清那張臉，只看到了垂落到胸口的長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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