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魚若隱到最後也沒有看清父親的臉，她是暈過去的。徹底陷入昏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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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魚若隱到最後也沒有看清父親的臉，她是暈過去的。徹底陷入昏迷以前……
魚若隱到最後也沒有看清父親的臉, 她是暈過去的。
徹底陷入昏迷以前有聽到康渺弦跟康舒茗說：“姑姑，你看清她剛剛吐出來的東西是什麽了嗎？”
“爬回去得太快了，沒太看清, 好像……好像是失魂蠱，可是誰在她身上種這個呢，我記得失魂蠱除了模糊寄宿體跟自己相關的記憶, 什麽用都沒有，相反會需要種蠱人常常用鮮血餵養，麻煩又費事。”
“姑姑, 她體內好像不止一只失魂蠱，不然我再把她甩幾圈看能不能再吐出來另一只。”
“小弦, 你放過她吧。”
“……”
魚若隱再次醒過來的時候, 她們已經遇見了第四波拿到跟她們相同角色的鬼魂了，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康渺弦更加肆意地拿她當武器使用, 解決鬼魂的速度是越來越快, 魚若隱感覺她的頭好像撞出了好幾個包，胳膊和腿也很疼。
“醒了？”
她都沒來得及回覆康舒茗, 康渺弦已經把她再次扔了出來, 這次她的腦袋砸在了厲鬼腦門上，胸口的紅玉果亮了一下, 那對母女靈軀居然趁機從裏面探出來腦袋, 狠狠地咬了厲鬼一口，吞噬了不少陰氣入腹。
魚若隱看得稀奇：“這是？”
“你老婆在保護你。”
康渺弦隨口就應了她，魚若隱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紅玉果只有她和江懷寧在操控, 她陷入了昏迷, 那就只能是江懷寧在控制紅玉果放出母女靈殼了。
靈殼是由殘念拼湊而成，她們並沒有完整的意識, 吞噬陰氣和靈氣都是本能行為。
江懷寧大概是看不過眼康渺弦拿她當武器甩，想著出份力解決鬼物，這樣魚若隱也能少受點罪。
母女靈殼也是鬼物的力量，不算違背規則。
康渺弦的速度很快，轉眼間第四波鬼魂也消散了。
魚若隱忍著頭暈目眩的感覺跟康渺弦搭話：“康姐姐……”
她是想問問還要解決多少鬼魂，她們才能正式踏入劇情，沒想到康渺弦在她張口的瞬間，忽然挑眉看她：“怎麽不喊我爸爸了？”
“爸爸？”魚若隱楞住，零碎的記憶不足以讓她回想起來太多，她揉了揉發暈的頭：“我昏過去的時候，說什麽胡話了嗎？”
康渺弦心情大概不錯，和顏悅色地看著魚若隱：“沒說什麽，只是一直在喊爸爸媽媽，我為了配合你，還應了好幾聲。”
“……”
她覺得康渺弦不是為了配合她，康渺弦根本就是想占她輩分上的便宜。
康渺弦不只是個瘋子，還有著占便宜的愛好。
魚若隱偷偷腹誹，康渺弦卻突然問她：“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兩只失魂蠱？”
“失魂蠱？那是什麽？”
“你不知道？難道說江老板沒有跟你說過？”
康渺弦很難不詫異，她知道自己很強，可也沒有自信會勝過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四靈店主人。
她都能發現失魂蠱的存在，江懷寧沒可能發現不了。
魚若隱低頭看了眼紅玉果，誠實地搖了搖頭。
現在她們三也算是共患難過了，魚若隱還知道了她們康家的秘密，對於她們問自己的事還算誠實。
康舒茗和康渺弦對視一眼，康舒茗主動攬過了話：“失魂蠱是一種很特殊的蠱蟲，它沒有什麽攻擊力，對寄宿體也不會造成任何傷害，唯一的作用是模糊寄宿體對種蠱人的記憶，你有什麽很重要但想不起來的人嗎？”
“爸爸，媽媽！”魚若隱答得很快：“還有祖母。”
康渺弦沒有說話，還是康舒茗柔聲問她：“你父母和祖母都不在你身邊嗎？”
提起在記憶裏完全模糊的親人，魚若隱神情多了些落寞：“我爸爸在我八歲那年去世了，媽媽在我十歲那年也去世了 ，祖母在我十五歲那年突然消失了。”
“不對。”康渺弦一邊帶著她們繼續順著鬼群往前走，一邊說：“失魂蠱是種很特殊還麻煩的蠱蟲，沒什麽傷害力還需要種蠱人定期餵養鮮血，不然很快就會在寄宿體身上死亡，如果是你的父母和祖母給你種下了失魂蠱，那她們就不可能死了，而且她們是你的親人，她們沒有理由這麽做，你仔細想想還有沒有其他人，有一點印象覺得很重要但完全想不起來具體長相的人。”
“沒有。”
康渺弦還沒遇見魚若隱這種情況，她多看了兩眼魚若隱，見她不像說謊接著問：“那你確定你的父母死了嗎？”
魚若隱本來很確定的，現在被康渺弦一問，她忽然給不出確定的答案了：“可能……可能吧。”
“你可真是……”康渺弦幾乎被魚若隱氣笑了：“你不是畫巫師嗎？難道不會自己看看她們到底是生是死？”
“我剛學畫巫沒多久。”魚若隱猶豫了片刻，還是補了一句：“上次在鬼市碰上你們的時候，我畫巫還沒入門。”
康渺弦笑著凝視著魚若隱，眼中滿是探究：“我本來不太想問的，現在還真有點好奇了，江老板到底用了什麽手段讓你可以畫巫的？這麽多年有太多人向往畫巫的力量了，她們不擇手段覆刻血脈，不停地做實驗從來就沒有人成功過，這種力量是血脈天成的，你為什麽會成功？”
魚若隱答不上來。
康渺弦也不是非要問個結果，她把話重新繞回了魚若隱父母那：“你既然是江懷寧的妻子，難道你就沒有讓她幫你找過你的祖母，看看你父母的情況？這對於她來說應該不算件很難的事。”
“我不想麻煩寧阿姨。”
還有一個原因，好像遇見江懷寧以後，她尋找親人的願望減淡了。
康渺弦越笑越厲害，康舒茗挽住她的手，忽然用力朝下拽了拽。
康渺弦諷刺的笑容收斂了許多，她努力擺出一副熱心腸的模樣：“那你來麻煩我吧，等著從這裏出去了，告訴我你父母和祖母的生辰八字，我幫你看看。”
“我不知道她們的生辰八字。”
“名字呢？”
“我……不記得了……”魚若隱越說聲音越輕了，她自己都覺得很離譜，哪有做人孩子的連父母姓名都不知道的。
康渺弦很難不發出疑問：“你真的有父母嗎？”
魚若隱這一刻也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了，她確實是找到了太多不合理的地方，沒有照片，那身份證明呢？
她好像從來沒有看到過那些東西，而且從不質疑。
魚若隱忽然沒那麽相信自己的記憶了，她也開始質疑，她真的有父母家人嗎？
不，她有的。
莊慈悅可以證明她有，莊慈悅不止一次提過她祖母，這些年一直在幫她找祖母的下落，只是莊慈悅也不記得她祖母的生辰八字和姓名，樣貌大概也是模糊的，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如此詭異，她今日才正視這件事？
莊慈悅給了她底氣，魚若隱聲音大了點：“我，我有祖母。”
魚若隱給出了確定的答案，康渺弦撇過她一眼：“父母呢？”
……
父母。
魚若隱忽然就沒那麽確定了。
“有……有吧。”
魚若隱閉上眼睛，她看到了一張張模糊的臉，她們好像都有著很長的頭發，有著很白的皮膚，無論是穿著西裝的，還是穿著長裙的。
耳邊有誰的聲音在響：“小魚，媽媽很快就回來了，你要等著媽媽哦。”
溫柔的女性將瘦小的孩子輕輕抱起，輕柔的吻慢慢落到了魚若隱側臉。
柔軟的，含著香味的。
她嗅到了溫暖如陽光般的氣息，那是……母親的味道。
父……父親呢？
魚若隱看到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它掛在玄關處，靜靜地待在那裏等待著主人穿起來它。
答案漸漸重新清晰，她是有父親的。
那件西裝就是父親最喜歡的衣服，不過……她好像只能記起來那件西裝。
西裝向她證明了她不是孤兒。
魚若隱再次擁有了底氣，她重新說：“我有的，爸爸對我很好，媽媽對我很好，祖母對我也很好。”
真的很好。
雖然魚若隱記不起來太多，但她覺得如果不是父母死亡，祖母突然消失，她可能會溺死在家人的愛意中，她們是那樣的疼愛她，那樣的保護她，她們……
魚若隱的表情重新變得痛苦，那段對於她來說十分重要，卻模糊的記憶始終沒有辦法清晰。
這令她越發相信失魂蠱的存在，她往下拽了拽康渺弦：“康姐姐，我想不起來我的家人，那是不是說是她們給我種了失魂蠱，失魂蠱需要種蠱人時常用鮮血餵養，那她們是不是還活著？”
還活著。
這樣的猜想讓魚若隱的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
“你忘了三個人，可你身上只有兩只失魂蠱。”康渺弦不是非要潑魚若隱涼水，只是魚若隱的假設有太多的不合理性，如果真是她的家人給她種了失魂蠱，那她們為什麽要怎麽做呢？哪有家人是需要被遺忘的？假如她們還活著，這些年一直徘徊在魚若隱身邊用鮮血餵養失魂蠱，那她們為什麽要營造死亡和失蹤呢？最重要的是魚若隱模糊了對三個人的記憶，失魂蠱卻只有兩只，總不可能說其中兩人其實是一個人吧。
父親、母親、祖母，三個完全不同的身份。
無論誰和誰是同一個人都非常荒謬。
先不說會不會有人這樣做，單是讓她想象這樣做的理由，康渺弦都覺得滑稽。
這算什麽？家庭角色扮演？
魚若隱知道康渺弦說的是實話，可她還是有些不甘心，她空著的一只手下意識地朝著自己身上摸去 ，她不知道失魂蠱的位置，只能大概猜著摸了摸，當然她什麽都沒有感受到，她忍不住將希望寄托到康渺弦身上：“康姐姐，你那麽厲害，你能幫我把失魂蠱取出來嗎？失魂蠱被取出來了，我應該就可以想起來我的家人了吧？”
“的確。”康渺弦肯定了魚若隱的猜想，不過她沒有行動：“我得提醒你，要是失魂蠱死了，種蠱人會受到反噬，要是實力強些還好說，如果給你種蠱的只是個普通人，可能會被蠱蟲反噬至死亡，按照你的猜測種蠱人可能是你的家人，你確定……”
康渺弦的話不用說了，魚若隱在她說到反噬後就已經在拼命搖頭了：“不，那不要了。”
故事被重新推向了絕境，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康渺弦也沒心思在這上面耽誤太多時間，她帶著魚若隱和康舒茗繼續往前進。
看起來她們已經成功搶到了舊景扮演裏的角色，前面的路她們沒有再遇到惡鬼攔路，平穩地跟著其他的勝利鬼慢慢走出了村子，慢慢朝著後山走去，嘴裏時不時會蹦出來幾句不是舊景角色說過的話，不自覺地跟路上遇見的其他人攀談。
“張嬸嬸，殺妖要怎麽殺啊？”
“林伯伯，你是村長的表兄，你知道得肯定比我們多，那若蓮姑娘真是妖？”
“四叔，我有點害怕。”
“……”
她們慢慢走到了後山山腳，那裏早就圍滿了人，魚若隱忽然聽到一個人喊她：“小魚！”
魚若隱順著聲音望過去，那裏站著跟她分開很久的莊慈悅，她的身邊還有莊淮舒和南荷，三個穿著青灰色道袍的年輕道士，以及四個年輕尼姑，她們拿到的角色似乎是個大家庭，人十分多。
莊淮舒和南荷好像拿到了祖父母的角色，她一只手臂被南荷挽著，另一只手牽著好像是她們小孫女的莊慈悅，跟她們的情況還有點像。
“莊婆婆，悅姐，南荷！”
魚若隱想要靠過去，腳卻不聽使喚。
她只能跟著劇本走，十分被動地跟康渺弦她們一起繞到了莊慈悅她們對面。
雖然能看到對方，但距離很遠。
人群是自然而然形成個包圍圈的，包圍圈是堆好的草垛，草垛上還豎了個木頭架，大概是用來綁人的。
莊慈悅隔著草垛對她喊：“小魚，康家小鬼沒有欺負你吧。”
她在叫康渺弦小鬼？
康渺弦可比她們都大，莊慈悅不會被康渺弦記恨上吧？
魚若隱還是很擔心莊慈悅的，她下意識地想要替莊慈悅辯解兩句，轉過頭去看康渺弦才發現她好像完全沒有生氣，她跟魚若隱一樣看著莊慈悅的方向，只不過她的是莊淮舒，她眉骨微微一顫，戲謔的聲音從嘴裏跑了出來：“小姑婆，好久不見。”
她在跟莊淮舒打招呼，莊淮舒扯了扯嘴角，一點笑容都擠不出來：“不見最好。”
莊淮舒對康渺弦沒多熱絡，目光轉到康舒茗身上的時候才有了點不一樣的反應：“你是……康舒茗？”
康舒茗從到這裏以後就一直低著頭，盡可能不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臉，現在身份被莊淮舒直接點了出來，她不得不擡起頭，勉強沖著莊淮舒笑了笑：“小姑母，許久不見。”
莊淮舒：“你不是死了嗎？”
康舒茗很難解釋明白，康渺弦倒是主動說：“這就要謝謝小姑婆了。”
莊淮舒沒明白過來她說什麽，康舒茗也沒明白。
魚若隱卻在好奇別的：“你們認識莊婆婆？”
她問完就接到了康渺弦看白癡的眼神，魚若隱一下反應了過來，莊淮舒和康淑瑩糾糾纏纏那麽多年，康渺弦她們身為康淑瑩的‘家人’，要是不認識莊淮 舒才奇怪。
失魂蠱攪的不止她的心，還有她的頭腦。
可能是喊著說話太奇怪了，莊慈悅沒有再跟魚若隱說話，她們站在不同的位置上扮演著自己舊景裏的角色。
不斷有說話聲響起，談論的內容也大都一樣。
村長、道士和若蓮。
舊景故事的主角們都還沒有登場，魚若隱她們拿到的角色可能因為是很年輕的小輩，到了人多的地方，說話的機會反而不多了。
康舒茗趁機問了康渺弦：“你謝小姑母什麽？”
康渺弦不太喜歡主動說一些事，康舒茗願意問的話，她倒是沒想隱瞞。
魚若隱跟在她們邊上，正好跟著聽了一耳朵。
瑩竹是轉輪王，她掌管的就是輪回境，雖然康家輪回方式特殊，不在她管轄範圍當中，但她要想給自己編造個身份，一個肉身出來也是再容易不過的事，她在康家出現新孕婦的時候，借著她腹內孩子血液給自己凝結了個嬰孩軀殼，讓孕婦懷得男胎成了龍鳳胎。
她成了康淑瑩，本來的那個男孩成了她的哥哥，那也是康舒茗的父親。
康淑瑩並不是真正的康家血脈，理論上她是不能畫巫的，可那也只是理論上。
陰神也是神，神有多強，她們是很難想象的。
康家沒有能夠戰勝陰神，識破陰神的人。
扮演畫巫對於康淑瑩來說並不難，她一直都演得很好，康家都沒有人發現康淑瑩的秘密，外面的人就更加不會知道了，對於康舒茗來說康淑瑩是個對她很好很好的小姑姑，對於曾經的康渺弦來說，康淑瑩是個極好的姑婆。
是的，曾經。
故事的轉折發生在莊淮舒身上。
莊淮舒二十二歲就和康淑瑩撕破了臉，不過她們的感情做主的從來都不是莊淮舒，康淑瑩不想放手，莊淮舒就沒有資格放手，不只是實力上的差距，還有情感上的差距，康淑瑩活了太久太久，她太知道怎麽愚弄哄騙一個女人，怎麽讓那個女人心軟了，尤其是莊淮舒那時還是個年輕小姑娘。
康渺弦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莊淮舒是姑婆的愛人，她會順著姑婆喊她一聲‘小姑婆’，說實話她對這位小姑婆並不算太滿意，因為她總在跟姑婆鬧脾氣，姑婆給她買的玩具很多都還沒到她手裏就被小姑婆砸壞了。
當然她現在是喜歡莊淮舒的。
要不是那天她因康舒茗病情加重，難過到想要去找姑婆說說話。
要不是那天莊淮舒跟康淑瑩吵起來了，她可能永遠無法得知康淑瑩是轉輪王。
如果她不知道康淑瑩是轉輪王便沒可能時時刻刻留意她的動向，更加不會發現康淑瑩在替康家先祖聚魂，自然也不會有留住康舒茗的辦法。
那縷縷殘魂都沒辦法凝實，康渺弦還是從裏面感受到了強大的力量，所以她趁著康淑瑩凝魂虛弱拿走了殘魄。
魂魄對於鬼怪來說是滋補，強大的魂魄對於人來說也可以是滋補。
康渺弦煉化殘魄，融進了自己的身體，又把其中最精純的力量分給了康舒茗，確保康舒茗死亡以後還能生活在她的身體裏，只要康舒茗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康舒茗看起來和正常人不會有任何區別，她就是活著的。
康渺弦需要康舒茗活著，因為她是她最後的親人，也是她的……愛人。
她好像已經沒有資格這樣稱呼康舒茗了，不過那縷殘魄給帶給她的，除了力量就是跟康舒茗有關的殘碎記憶。
在最開始的那一世裏，她們是彼此愛人。
康渺弦相信這樣零碎的記憶不止她有，跟她一樣融合了殘魄力量的康舒茗應該也有，哪怕沒有她多，也絕對有想起來部分，當然康舒茗是個連她自己都要騙的人，她是不會承認的。
不承認又怎樣呢，反正她是不會松手的。
她們就這樣糾纏著，糾纏到魂飛魄散那一刻就好了。
“魂飛魄散？”
康渺弦望向康舒茗，十分得意地說：“我早就在有前世記憶時就將我和姑姑的魂魄都封死在了肉身裏，姑姑現在依仗著我活，等我死了，姑姑也活不成，到時候我們就能一塊魂飛魄散了，隨著我們一起消失的還有整個康家。”
“康家？”
魚若隱微微錯愕，很快又反應了過來。
畫巫一族現在只剩下康渺弦還活著，她要是不願意延續血脈，康家就不會有新生命，那些在冥府的七十個靈魂也沒辦法再投胎到康家，隨著康渺弦死亡，這個世界就不會有康家和畫巫了。
康渺弦感受到魚若隱微微可惜的情緒，她不滿地橫了眼魚若隱：“你不會覺得背負詛咒的家族還有延續的必要吧？”
魚若隱搖搖頭。
康家七十二個靈魂不斷重覆著悲劇，不斷地遺忘和失去，還會在最幸福的時候想起舊愛和康家秘密，抱著的新生兒可能是自己前世的祖父，前世的戀人，她們無法完整地感受幸福，只能不斷重演悲劇。
康渺弦願意做這個終結者，何嘗不是在拯救那些跟她一樣背負詛咒的靈魂。
誰也不知道康家血脈徹底結束後會怎樣，可最糟糕的不過是強行被續上血脈，再次重演悲劇。
康渺弦願意用魂飛魄散作為代價來賭。
她是瘋的。
那看似被扯住的康舒茗好像也是願意的。
魚若隱留意到康渺弦說魂飛魄散時，康舒茗很明顯地松了口氣。
怨恨詛咒讓她們身份錯位的不止康渺弦，康舒茗大概也是怨恨的。
魚若隱忍不住感嘆：“詛咒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魚若隱上次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的她在惋惜路祁椿的命運，她記得江懷寧在她說完這樣的話後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江懷寧說：“詛咒不會無緣無故出現，說不定她們前世做過更惡毒的事。”
康渺弦難得地有跟她看法非常一致的時候：“我覺得你說得很對。”
康舒茗的看法就不太一樣了，她說：“詛咒會落下，說不定是我們前世做過更惡的事。”
康舒茗居然跟江懷寧說出了差不多的話，這讓魚若隱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她神情淡淡，繼續說：“小弦，根據康家族譜所記，先祖是神靈的背叛者，害死了許多人。”
“那也是先祖做的，跟我們又有什麽關系？”
“說不定我們是幫兇。”康渺弦有失控的前兆，康舒茗安撫著她：“我們……我們就算不是幫兇，那也是……背叛神靈一定會害死……”
她說不下去了。
她自己都怨恨詛咒，她都還沒有說服自己接受命運，又怎麽說服康渺弦呢。
“康舒茗，你不會真覺得世上有神吧？你見過嗎？”
康舒茗扁扁嘴：“先輩是這樣記的。”
“記下來的難道就一定是真的？”康渺弦紅了眼睛，她忍不住沖著康舒茗低吼：“就算是真的，有罪的也是康南華，不是你我！”
“你連記憶都不完整，又怎麽知道我們是無辜的。”
“……”
她終於承認了自己也有零碎的記憶，這樣恰恰是最疼的。
康渺弦和康舒茗在沈默中僵持，魚若隱也不敢摻和進去，只能獨自琢磨康舒茗她們的話。
神？真的會有神嗎？
熱鬧的人群忽然寂靜了下來，短暫的寂靜過後是更加吵鬧的聲音。
魚若隱聽到了有人喊：“妖，妖來了！村長把妖帶過來了！”
人群很自然地讓開了一條路，拿著拐杖的女人走在最前面，她分明很年輕，此刻卻佝僂著背扮演著個有年紀的老人，她身後跟著個穿道袍的女人，道袍女人手上牽著一根繩子，繩子捆著一個年輕女人。
張揚的紅發，赤紅的眼睛。
魚若隱認識她。
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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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若隱到最後也沒有看清父親的臉, 她是暈過去的。
徹底陷入昏迷以前有聽到康渺弦跟康舒茗說：“姑姑，你看清她剛剛吐出來的東西是什麽了嗎？”
“爬回去得太快了，沒太看清, 好像……好像是失魂蠱，可是誰在她身上種這個呢，我記得失魂蠱除了模糊寄宿體跟自己相關的記憶, 什麽用都沒有，相反會需要種蠱人常常用鮮血餵養，麻煩又費事。”
“姑姑, 她體內好像不止一只失魂蠱，不然我再把她甩幾圈看能不能再吐出來另一只。”
“小弦, 你放過她吧。”
“……”
魚若隱再次醒過來的時候, 她們已經遇見了第四波拿到跟她們相同角色的鬼魂了，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康渺弦更加肆意地拿她當武器使用, 解決鬼魂的速度是越來越快, 魚若隱感覺她的頭好像撞出了好幾個包，胳膊和腿也很疼。
“醒了？”
她都沒來得及回覆康舒茗, 康渺弦已經把她再次扔了出來, 這次她的腦袋砸在了厲鬼腦門上，胸口的紅玉果亮了一下, 那對母女靈軀居然趁機從裏面探出來腦袋, 狠狠地咬了厲鬼一口，吞噬了不少陰氣入腹。
魚若隱看得稀奇：“這是？”
“你老婆在保護你。”
康渺弦隨口就應了她，魚若隱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紅玉果只有她和江懷寧在操控, 她陷入了昏迷, 那就只能是江懷寧在控制紅玉果放出母女靈殼了。
靈殼是由殘念拼湊而成，她們並沒有完整的意識, 吞噬陰氣和靈氣都是本能行為。
江懷寧大概是看不過眼康渺弦拿她當武器甩，想著出份力解決鬼物，這樣魚若隱也能少受點罪。
母女靈殼也是鬼物的力量，不算違背規則。
康渺弦的速度很快，轉眼間第四波鬼魂也消散了。
魚若隱忍著頭暈目眩的感覺跟康渺弦搭話：“康姐姐……”
她是想問問還要解決多少鬼魂，她們才能正式踏入劇情，沒想到康渺弦在她張口的瞬間，忽然挑眉看她：“怎麽不喊我爸爸了？”
“爸爸？”魚若隱楞住，零碎的記憶不足以讓她回想起來太多，她揉了揉發暈的頭：“我昏過去的時候，說什麽胡話了嗎？”
康渺弦心情大概不錯，和顏悅色地看著魚若隱：“沒說什麽，只是一直在喊爸爸媽媽，我為了配合你，還應了好幾聲。”
“……”
她覺得康渺弦不是為了配合她，康渺弦根本就是想占她輩分上的便宜。
康渺弦不只是個瘋子，還有著占便宜的愛好。
魚若隱偷偷腹誹，康渺弦卻突然問她：“你知不知道你身上有兩只失魂蠱？”
“失魂蠱？那是什麽？”
“你不知道？難道說江老板沒有跟你說過？”
康渺弦很難不詫異，她知道自己很強，可也沒有自信會勝過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四靈店主人。
她都能發現失魂蠱的存在，江懷寧沒可能發現不了。
魚若隱低頭看了眼紅玉果，誠實地搖了搖頭。
現在她們三也算是共患難過了，魚若隱還知道了她們康家的秘密，對於她們問自己的事還算誠實。
康舒茗和康渺弦對視一眼，康舒茗主動攬過了話：“失魂蠱是一種很特殊的蠱蟲，它沒有什麽攻擊力，對寄宿體也不會造成任何傷害，唯一的作用是模糊寄宿體對種蠱人的記憶，你有什麽很重要但想不起來的人嗎？”
“爸爸，媽媽！”魚若隱答得很快：“還有祖母。”
康渺弦沒有說話，還是康舒茗柔聲問她：“你父母和祖母都不在你身邊嗎？”
提起在記憶裏完全模糊的親人，魚若隱神情多了些落寞：“我爸爸在我八歲那年去世了，媽媽在我十歲那年也去世了 ，祖母在我十五歲那年突然消失了。”
“不對。”康渺弦一邊帶著她們繼續順著鬼群往前走，一邊說：“失魂蠱是種很特殊還麻煩的蠱蟲，沒什麽傷害力還需要種蠱人定期餵養鮮血，不然很快就會在寄宿體身上死亡，如果是你的父母和祖母給你種下了失魂蠱，那她們就不可能死了，而且她們是你的親人，她們沒有理由這麽做，你仔細想想還有沒有其他人，有一點印象覺得很重要但完全想不起來具體長相的人。”
“沒有。”
康渺弦還沒遇見魚若隱這種情況，她多看了兩眼魚若隱，見她不像說謊接著問：“那你確定你的父母死了嗎？”
魚若隱本來很確定的，現在被康渺弦一問，她忽然給不出確定的答案了：“可能……可能吧。”
“你可真是……”康渺弦幾乎被魚若隱氣笑了：“你不是畫巫師嗎？難道不會自己看看她們到底是生是死？”
“我剛學畫巫沒多久。”魚若隱猶豫了片刻，還是補了一句：“上次在鬼市碰上你們的時候，我畫巫還沒入門。”
康渺弦笑著凝視著魚若隱，眼中滿是探究：“我本來不太想問的，現在還真有點好奇了，江老板到底用了什麽手段讓你可以畫巫的？這麽多年有太多人向往畫巫的力量了，她們不擇手段覆刻血脈，不停地做實驗從來就沒有人成功過，這種力量是血脈天成的，你為什麽會成功？”
魚若隱答不上來。
康渺弦也不是非要問個結果，她把話重新繞回了魚若隱父母那：“你既然是江懷寧的妻子，難道你就沒有讓她幫你找過你的祖母，看看你父母的情況？這對於她來說應該不算件很難的事。”
“我不想麻煩寧阿姨。”
還有一個原因，好像遇見江懷寧以後，她尋找親人的願望減淡了。
康渺弦越笑越厲害，康舒茗挽住她的手，忽然用力朝下拽了拽。
康渺弦諷刺的笑容收斂了許多，她努力擺出一副熱心腸的模樣：“那你來麻煩我吧，等著從這裏出去了，告訴我你父母和祖母的生辰八字，我幫你看看。”
“我不知道她們的生辰八字。”
“名字呢？”
“我……不記得了……”魚若隱越說聲音越輕了，她自己都覺得很離譜，哪有做人孩子的連父母姓名都不知道的。
康渺弦很難不發出疑問：“你真的有父母嗎？”
魚若隱這一刻也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了，她確實是找到了太多不合理的地方，沒有照片，那身份證明呢？
她好像從來沒有看到過那些東西，而且從不質疑。
魚若隱忽然沒那麽相信自己的記憶了，她也開始質疑，她真的有父母家人嗎？
不，她有的。
莊慈悅可以證明她有，莊慈悅不止一次提過她祖母，這些年一直在幫她找祖母的下落，只是莊慈悅也不記得她祖母的生辰八字和姓名，樣貌大概也是模糊的，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如此詭異，她今日才正視這件事？
莊慈悅給了她底氣，魚若隱聲音大了點：“我，我有祖母。”
魚若隱給出了確定的答案，康渺弦撇過她一眼：“父母呢？”
……
父母。
魚若隱忽然就沒那麽確定了。
“有……有吧。”
魚若隱閉上眼睛，她看到了一張張模糊的臉，她們好像都有著很長的頭發，有著很白的皮膚，無論是穿著西裝的，還是穿著長裙的。
耳邊有誰的聲音在響：“小魚，媽媽很快就回來了，你要等著媽媽哦。”
溫柔的女性將瘦小的孩子輕輕抱起，輕柔的吻慢慢落到了魚若隱側臉。
柔軟的，含著香味的。
她嗅到了溫暖如陽光般的氣息，那是……母親的味道。
父……父親呢？
魚若隱看到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它掛在玄關處，靜靜地待在那裏等待著主人穿起來它。
答案漸漸重新清晰，她是有父親的。
那件西裝就是父親最喜歡的衣服，不過……她好像只能記起來那件西裝。
西裝向她證明了她不是孤兒。
魚若隱再次擁有了底氣，她重新說：“我有的，爸爸對我很好，媽媽對我很好，祖母對我也很好。”
真的很好。
雖然魚若隱記不起來太多，但她覺得如果不是父母死亡，祖母突然消失，她可能會溺死在家人的愛意中，她們是那樣的疼愛她，那樣的保護她，她們……
魚若隱的表情重新變得痛苦，那段對於她來說十分重要，卻模糊的記憶始終沒有辦法清晰。
這令她越發相信失魂蠱的存在，她往下拽了拽康渺弦：“康姐姐，我想不起來我的家人，那是不是說是她們給我種了失魂蠱，失魂蠱需要種蠱人時常用鮮血餵養，那她們是不是還活著？”
還活著。
這樣的猜想讓魚若隱的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跳出來。
“你忘了三個人，可你身上只有兩只失魂蠱。”康渺弦不是非要潑魚若隱涼水，只是魚若隱的假設有太多的不合理性，如果真是她的家人給她種了失魂蠱，那她們為什麽要怎麽做呢？哪有家人是需要被遺忘的？假如她們還活著，這些年一直徘徊在魚若隱身邊用鮮血餵養失魂蠱，那她們為什麽要營造死亡和失蹤呢？最重要的是魚若隱模糊了對三個人的記憶，失魂蠱卻只有兩只，總不可能說其中兩人其實是一個人吧。
父親、母親、祖母，三個完全不同的身份。
無論誰和誰是同一個人都非常荒謬。
先不說會不會有人這樣做，單是讓她想象這樣做的理由，康渺弦都覺得滑稽。
這算什麽？家庭角色扮演？
魚若隱知道康渺弦說的是實話，可她還是有些不甘心，她空著的一只手下意識地朝著自己身上摸去 ，她不知道失魂蠱的位置，只能大概猜著摸了摸，當然她什麽都沒有感受到，她忍不住將希望寄托到康渺弦身上：“康姐姐，你那麽厲害，你能幫我把失魂蠱取出來嗎？失魂蠱被取出來了，我應該就可以想起來我的家人了吧？”
“的確。”康渺弦肯定了魚若隱的猜想，不過她沒有行動：“我得提醒你，要是失魂蠱死了，種蠱人會受到反噬，要是實力強些還好說，如果給你種蠱的只是個普通人，可能會被蠱蟲反噬至死亡，按照你的猜測種蠱人可能是你的家人，你確定……”
康渺弦的話不用說了，魚若隱在她說到反噬後就已經在拼命搖頭了：“不，那不要了。”
故事被重新推向了絕境，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康渺弦也沒心思在這上面耽誤太多時間，她帶著魚若隱和康舒茗繼續往前進。
看起來她們已經成功搶到了舊景扮演裏的角色，前面的路她們沒有再遇到惡鬼攔路，平穩地跟著其他的勝利鬼慢慢走出了村子，慢慢朝著後山走去，嘴裏時不時會蹦出來幾句不是舊景角色說過的話，不自覺地跟路上遇見的其他人攀談。
“張嬸嬸，殺妖要怎麽殺啊？”
“林伯伯，你是村長的表兄，你知道得肯定比我們多，那若蓮姑娘真是妖？”
“四叔，我有點害怕。”
“……”
她們慢慢走到了後山山腳，那裏早就圍滿了人，魚若隱忽然聽到一個人喊她：“小魚！”
魚若隱順著聲音望過去，那裏站著跟她分開很久的莊慈悅，她的身邊還有莊淮舒和南荷，三個穿著青灰色道袍的年輕道士，以及四個年輕尼姑，她們拿到的角色似乎是個大家庭，人十分多。
莊淮舒和南荷好像拿到了祖父母的角色，她一只手臂被南荷挽著，另一只手牽著好像是她們小孫女的莊慈悅，跟她們的情況還有點像。
“莊婆婆，悅姐，南荷！”
魚若隱想要靠過去，腳卻不聽使喚。
她只能跟著劇本走，十分被動地跟康渺弦她們一起繞到了莊慈悅她們對面。
雖然能看到對方，但距離很遠。
人群是自然而然形成個包圍圈的，包圍圈是堆好的草垛，草垛上還豎了個木頭架，大概是用來綁人的。
莊慈悅隔著草垛對她喊：“小魚，康家小鬼沒有欺負你吧。”
她在叫康渺弦小鬼？
康渺弦可比她們都大，莊慈悅不會被康渺弦記恨上吧？
魚若隱還是很擔心莊慈悅的，她下意識地想要替莊慈悅辯解兩句，轉過頭去看康渺弦才發現她好像完全沒有生氣，她跟魚若隱一樣看著莊慈悅的方向，只不過她的是莊淮舒，她眉骨微微一顫，戲謔的聲音從嘴裏跑了出來：“小姑婆，好久不見。”
她在跟莊淮舒打招呼，莊淮舒扯了扯嘴角，一點笑容都擠不出來：“不見最好。”
莊淮舒對康渺弦沒多熱絡，目光轉到康舒茗身上的時候才有了點不一樣的反應：“你是……康舒茗？”
康舒茗從到這裏以後就一直低著頭，盡可能不讓別人看到自己的臉，現在身份被莊淮舒直接點了出來，她不得不擡起頭，勉強沖著莊淮舒笑了笑：“小姑母，許久不見。”
莊淮舒：“你不是死了嗎？”
康舒茗很難解釋明白，康渺弦倒是主動說：“這就要謝謝小姑婆了。”
莊淮舒沒明白過來她說什麽，康舒茗也沒明白。
魚若隱卻在好奇別的：“你們認識莊婆婆？”
她問完就接到了康渺弦看白癡的眼神，魚若隱一下反應了過來，莊淮舒和康淑瑩糾糾纏纏那麽多年，康渺弦她們身為康淑瑩的‘家人’，要是不認識莊淮 舒才奇怪。
失魂蠱攪的不止她的心，還有她的頭腦。
可能是喊著說話太奇怪了，莊慈悅沒有再跟魚若隱說話，她們站在不同的位置上扮演著自己舊景裏的角色。
不斷有說話聲響起，談論的內容也大都一樣。
村長、道士和若蓮。
舊景故事的主角們都還沒有登場，魚若隱她們拿到的角色可能因為是很年輕的小輩，到了人多的地方，說話的機會反而不多了。
康舒茗趁機問了康渺弦：“你謝小姑母什麽？”
康渺弦不太喜歡主動說一些事，康舒茗願意問的話，她倒是沒想隱瞞。
魚若隱跟在她們邊上，正好跟著聽了一耳朵。
瑩竹是轉輪王，她掌管的就是輪回境，雖然康家輪回方式特殊，不在她管轄範圍當中，但她要想給自己編造個身份，一個肉身出來也是再容易不過的事，她在康家出現新孕婦的時候，借著她腹內孩子血液給自己凝結了個嬰孩軀殼，讓孕婦懷得男胎成了龍鳳胎。
她成了康淑瑩，本來的那個男孩成了她的哥哥，那也是康舒茗的父親。
康淑瑩並不是真正的康家血脈，理論上她是不能畫巫的，可那也只是理論上。
陰神也是神，神有多強，她們是很難想象的。
康家沒有能夠戰勝陰神，識破陰神的人。
扮演畫巫對於康淑瑩來說並不難，她一直都演得很好，康家都沒有人發現康淑瑩的秘密，外面的人就更加不會知道了，對於康舒茗來說康淑瑩是個對她很好很好的小姑姑，對於曾經的康渺弦來說，康淑瑩是個極好的姑婆。
是的，曾經。
故事的轉折發生在莊淮舒身上。
莊淮舒二十二歲就和康淑瑩撕破了臉，不過她們的感情做主的從來都不是莊淮舒，康淑瑩不想放手，莊淮舒就沒有資格放手，不只是實力上的差距，還有情感上的差距，康淑瑩活了太久太久，她太知道怎麽愚弄哄騙一個女人，怎麽讓那個女人心軟了，尤其是莊淮舒那時還是個年輕小姑娘。
康渺弦從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莊淮舒是姑婆的愛人，她會順著姑婆喊她一聲‘小姑婆’，說實話她對這位小姑婆並不算太滿意，因為她總在跟姑婆鬧脾氣，姑婆給她買的玩具很多都還沒到她手裏就被小姑婆砸壞了。
當然她現在是喜歡莊淮舒的。
要不是那天她因康舒茗病情加重，難過到想要去找姑婆說說話。
要不是那天莊淮舒跟康淑瑩吵起來了，她可能永遠無法得知康淑瑩是轉輪王。
如果她不知道康淑瑩是轉輪王便沒可能時時刻刻留意她的動向，更加不會發現康淑瑩在替康家先祖聚魂，自然也不會有留住康舒茗的辦法。
那縷縷殘魂都沒辦法凝實，康渺弦還是從裏面感受到了強大的力量，所以她趁著康淑瑩凝魂虛弱拿走了殘魄。
魂魄對於鬼怪來說是滋補，強大的魂魄對於人來說也可以是滋補。
康渺弦煉化殘魄，融進了自己的身體，又把其中最精純的力量分給了康舒茗，確保康舒茗死亡以後還能生活在她的身體裏，只要康舒茗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康舒茗看起來和正常人不會有任何區別，她就是活著的。
康渺弦需要康舒茗活著，因為她是她最後的親人，也是她的……愛人。
她好像已經沒有資格這樣稱呼康舒茗了，不過那縷殘魄給帶給她的，除了力量就是跟康舒茗有關的殘碎記憶。
在最開始的那一世裏，她們是彼此愛人。
康渺弦相信這樣零碎的記憶不止她有，跟她一樣融合了殘魄力量的康舒茗應該也有，哪怕沒有她多，也絕對有想起來部分，當然康舒茗是個連她自己都要騙的人，她是不會承認的。
不承認又怎樣呢，反正她是不會松手的。
她們就這樣糾纏著，糾纏到魂飛魄散那一刻就好了。
“魂飛魄散？”
康渺弦望向康舒茗，十分得意地說：“我早就在有前世記憶時就將我和姑姑的魂魄都封死在了肉身裏，姑姑現在依仗著我活，等我死了，姑姑也活不成，到時候我們就能一塊魂飛魄散了，隨著我們一起消失的還有整個康家。”
“康家？”
魚若隱微微錯愕，很快又反應了過來。
畫巫一族現在只剩下康渺弦還活著，她要是不願意延續血脈，康家就不會有新生命，那些在冥府的七十個靈魂也沒辦法再投胎到康家，隨著康渺弦死亡，這個世界就不會有康家和畫巫了。
康渺弦感受到魚若隱微微可惜的情緒，她不滿地橫了眼魚若隱：“你不會覺得背負詛咒的家族還有延續的必要吧？”
魚若隱搖搖頭。
康家七十二個靈魂不斷重覆著悲劇，不斷地遺忘和失去，還會在最幸福的時候想起舊愛和康家秘密，抱著的新生兒可能是自己前世的祖父，前世的戀人，她們無法完整地感受幸福，只能不斷重演悲劇。
康渺弦願意做這個終結者，何嘗不是在拯救那些跟她一樣背負詛咒的靈魂。
誰也不知道康家血脈徹底結束後會怎樣，可最糟糕的不過是強行被續上血脈，再次重演悲劇。
康渺弦願意用魂飛魄散作為代價來賭。
她是瘋的。
那看似被扯住的康舒茗好像也是願意的。
魚若隱留意到康渺弦說魂飛魄散時，康舒茗很明顯地松了口氣。
怨恨詛咒讓她們身份錯位的不止康渺弦，康舒茗大概也是怨恨的。
魚若隱忍不住感嘆：“詛咒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魚若隱上次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的她在惋惜路祁椿的命運，她記得江懷寧在她說完這樣的話後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江懷寧說：“詛咒不會無緣無故出現，說不定她們前世做過更惡毒的事。”
康渺弦難得地有跟她看法非常一致的時候：“我覺得你說得很對。”
康舒茗的看法就不太一樣了，她說：“詛咒會落下，說不定是我們前世做過更惡的事。”
康舒茗居然跟江懷寧說出了差不多的話，這讓魚若隱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她神情淡淡，繼續說：“小弦，根據康家族譜所記，先祖是神靈的背叛者，害死了許多人。”
“那也是先祖做的，跟我們又有什麽關系？”
“說不定我們是幫兇。”康渺弦有失控的前兆，康舒茗安撫著她：“我們……我們就算不是幫兇，那也是……背叛神靈一定會害死……”
她說不下去了。
她自己都怨恨詛咒，她都還沒有說服自己接受命運，又怎麽說服康渺弦呢。
“康舒茗，你不會真覺得世上有神吧？你見過嗎？”
康舒茗扁扁嘴：“先輩是這樣記的。”
“記下來的難道就一定是真的？”康渺弦紅了眼睛，她忍不住沖著康舒茗低吼：“就算是真的，有罪的也是康南華，不是你我！”
“你連記憶都不完整，又怎麽知道我們是無辜的。”
“……”
她終於承認了自己也有零碎的記憶，這樣恰恰是最疼的。
康渺弦和康舒茗在沈默中僵持，魚若隱也不敢摻和進去，只能獨自琢磨康舒茗她們的話。
神？真的會有神嗎？
熱鬧的人群忽然寂靜了下來，短暫的寂靜過後是更加吵鬧的聲音。
魚若隱聽到了有人喊：“妖，妖來了！村長把妖帶過來了！”
人群很自然地讓開了一條路，拿著拐杖的女人走在最前面，她分明很年輕，此刻卻佝僂著背扮演著個有年紀的老人，她身後跟著個穿道袍的女人，道袍女人手上牽著一根繩子，繩子捆著一個年輕女人。
張揚的紅發，赤紅的眼睛。
魚若隱認識她。
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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