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魚若隱的直覺很對。康舒茗的確可以離開這，當然不是離開陣法，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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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魚若隱的直覺很對。康舒茗的確可以離開這，當然不是離開陣法，而是……
魚若隱的直覺很對。
康舒茗的確可以離開這, 當然不是離開陣法，而是從她們所在的空間到康渺弦身邊。
她身上那個柳葉銀鐲不是裝著康渺弦的血，而是連著康渺弦的身體, 根本就是她身體的部分，這是康家傳家秘寶之一，可以跟家主血脈相融, 存儲歷任家主的部分力量給下一任，確保康家當家人足夠強大，不過這東西到了康渺弦手裏有了新用法。
這更像是她在康舒茗身上安裝的一個監控, 她可以隨時通過柳葉銀鐲來知道康舒茗的情況，控制放在康舒茗身上的法器, 保證康舒茗不在她身邊時也是安全的, 作用確實是有跟紅玉果一樣的地方，江懷寧可以通過紅玉果跟她交談, 而康舒茗也可以通過柳葉銀鐲跟康渺弦說話, 只是她聽不到康渺弦的聲音而已。
柳葉銀鐲是可以帶著她們找到康渺弦的，但康舒茗不肯。
不肯的原因是在她們僵持半個小時後, 康舒茗才告訴她的。
畫巫嚴格來說不是傳承, 而是一種血脈詛咒，她們是最強大的巫師, 也是最不幸的巫師, 在巫師傳說裏她們一族是受到詛咒的背叛者，畫巫族人天生就有陰陽眼，無需開眼就能見鬼靈, 這也導致她們每個人都是極寒體質, 只有學習巫術才能活下去，同時她們每個康家人研習陰陽術的天賦都不會差, 而這恰恰是最可悲的一點，族人中但凡有天賦過高的人出現，康家血脈就會快速雕零。
康渺弦就是那個天賦過高的人，從她出生開始就不斷在失去親人，剛開始失去親人的時候，康渺弦是無助痛苦的，隨著死去的親人越來越多，一開始的無助漸漸演變成絕望，而絕望到了最後會變成瘋狂。
康舒茗從身份上來講是康渺弦的姑姑，也是康渺弦最後一個活著的親人。
家中原本還有個康淑瑩的，那是康舒茗的姑姑，是康渺弦的姑奶奶。
因為康渺弦這個絕頂天才的出現，從她出生開始康家每個人身體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衰敗，唯獨康淑瑩的身體一直很好，沒有出現任何衰敗的跡象，康舒茗本來覺得康淑瑩能夠一直陪著康渺弦的，沒想到康淑瑩在康渺弦十歲那年忽然自殺。
可能還是詛咒過於強大的原因吧，那麽健康的人忽然就沒了 。
在康淑瑩死後，病重的康舒茗成了康渺弦唯一的依靠，這也導致了康渺弦逐漸瘋魔，她幾乎是不擇手段地留下了康舒茗，她的身體是一日日被康渺弦用自己的血液慢慢改造的，改到最後漸漸成了活死人，生死簿上沒了姓名，身體卻還活著。
是的，康舒茗的身體理論還是活的。
在足夠近的位置，她還能算個健康的畫巫師，能夠正常動用畫巫師的手段。
這是一種變相的禁錮，康舒茗不知道十歲的孩子哪裏來的本事，只知道自己徹底沒了自由。
離康渺弦越近，她就越像個活人。
離得越遠，越像死人。
她當然想像個活人，這幾乎成了她的執念，可她也不想離康渺弦太近。
鳥雀都不願意被困在牢籠裏 ，更何況是人。
康舒茗是矛盾的，她會覺得康渺弦可惡，卻也偶爾會覺得她可憐。
她厭煩自己不僅是現在的身體，還有那顆會心疼康渺弦的心，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不是此時此刻才有的想法，她時時刻刻都在想逃離。
只是康渺弦要找她總是很容易的，現在掉進難纏的陣法裏她才有這麽長時間的自由，她不想被柳葉銀鐲帶到康渺弦身邊。
十歲，十歲。
魚若隱腦海中湧現出一段對話，那是她迷迷糊糊間聽到瑩竹和江懷寧爭吵的聲音。
“江懷寧，我真沒騙你，有個丫頭把我辛辛苦苦搞出來的魂偷了。”
“誰能偷你的東西？”
“康家那小丫頭唄。”
“她那時候才多大。”
“十歲，她當時十歲，很離譜對吧，但這就是真實發生的事，我真沒騙你，就是康家那丫頭從我手上奪走了那縷魂，她簡直是個瘋子，她看穿了我的身份，還威脅我，篤定我不敢把事鬧大拿走了我的東西，歹毒極了！”
“她要那魂做什麽？”
“我不知道，我當時被她氣瘋了，一氣之下自殺回了冥府，不過我可以確定那絲魂最後是散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
康淑瑩不是被詛咒控制自殺的，她是被康渺弦氣到自殺的。
這很奇怪。
魚若隱不知道瑩竹口中的魂是什麽，不過康舒茗口中的康渺弦對僅剩的親人有著病態的控制欲，那她為什麽不控制更為健康的康淑瑩，還搶康淑瑩的東西呢？
難道說她一早就看破了康淑瑩並非真正的康家人，而是轉輪王在人間的化身？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這個可能無疑將康渺弦襯得更為可怕。
十歲就敢搶轉輪王的東西，還成功搶到了。
她到底有多強？
魚若隱心中的困惑有許多，康渺弦這個人，當年事，那個魂……
這些康舒茗自然無法替她解答，畢竟康舒茗知道得比她還少。
疑惑被壓了下去，她打量著越發蒼白的康舒茗，比起剛見面時，她身上漸漸多了寒意，越發不像人了，魚若隱站在康舒茗邊上都覺得冷，康舒茗嘴唇也漸漸被凍得青紫，手臂上還逐漸出現細小的屍斑。
魚若隱看到了，康舒茗當然也看到了。
她搓了搓手臂，極小的屍斑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明顯。
康舒茗最後捏了捏那點屍斑，沈默地閉上了眼睛，她好像準備眼不見心不煩了。
……
魚若隱看到屍斑出現，她才真正明白康舒茗到底被禁錮得有多深，魚若隱以為自己最近已經足夠病態了，如今跟康渺弦一比，她又覺得自己還好。
畫巫大概會影響心性吧。
她偷偷地又給自己找了個借口。
好似理由夠多，她就沒那麽陰暗了一樣。
“咳咳。”魚若隱還沒想到怎麽規勸康舒茗，康舒茗的身體就已經發出了抗議，她捂著唇發出低低的咳嗽，混合著血液的冰晶被咳了出來，雙眼逐漸變成了紅色，呼吸也漸漸停止，蒼白的皮膚也開始多了些青紫的痕跡。
康舒茗離她的解藥太遠，離開的時間太久。
她死死盯著腕上的柳葉銀鐲還是不肯過去，魚若隱都怕再僵持下去，康舒茗這副身體會徹底死亡在她以前，她不止擔心康舒茗的身體，還很擔心沒了康舒茗依靠自己走不出去，紅玉果沒有帶給她江懷寧的聲音和情況。
魚若隱忍不住出聲：“舒茗姐，你剛剛沒有殺死自己的妄念，其實是因為舍不得吧？”
按照康舒茗的說法，妄念因己而生，是渴望和恐懼，她渴望江懷寧，又害怕江懷寧，所以有了那個病態的‘江懷寧’站到她眼跟前，那康舒茗會看到兩個‘康渺弦’的原因也不難猜了。舒茗渴望十歲那個依賴她，尊敬她的‘康渺弦’，畏懼那個二十八歲束縛她，控制她的‘康渺弦’，沒殺十歲的‘康渺弦’是情理之中，可她連二十八歲的‘康渺弦’也沒有殺死 ，控制她的或許不是康渺弦，而是她自己。
大概是本身也是個別扭的人，魚若隱發現她很難揣摩這種奇怪的心思。
康舒茗沒有怪她挑破隱藏的心思，她指著柳葉銀鐲說：“我舍不得，她自己總歸很舍得。”
誰？
康渺弦？
剛剛是康渺弦控制著青玉鐲殺死了康舒茗的妄念，依著康渺弦和柳葉銀鐲緊密相連的情況，她應該是可以認出那兩個‘康渺弦’身上有她的氣息才對，可她還是毫不猶豫地下了死手，她殺死了她自己，而康舒茗好像是在怪她殺死了她自己。
如果魚若隱沒有理解錯的話，康舒茗應該是在鬧脾氣。
魚若隱很難不無語，依照康舒茗這樣理解，她剛剛還殺死了擁有和江懷寧相同氣息的‘江懷寧’，魚若隱此刻豈不是應該記恨她才對。
她覺得康舒茗有些幼稚，還有些……矯情。
魚若隱不敢把話說出口，康舒茗也看明白了她隱藏的想法，可能是身體被永遠停留在二十來歲的原因，哪怕她常常執著於扮演長輩，她也確實是和成熟沒有什麽關系，看穿魚若隱想法的瞬間忍不住嘟噥：“你這樣罵我，我是不會帶你出去的。”
“啊？”
魚若隱完全沒想到康舒茗被揭穿以後會是這個畫風，她過於震驚的樣子讓康舒茗不太好意思，康舒茗還是朝著魚若隱伸出了手：“手給我。”
魚若隱沒動，康舒茗自己伸過來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的觸感一下從腕間蔓延到了全身，魚若隱被凍得打了個哆嗦，她下意識想要去掙開康舒茗過冷的手，還沒來得及行動，康舒茗腕間幾件寶貝就同時亮了起來，尤其是那個柳葉銀鐲的光芒最盛。
她們停留的位置忽然被撕開一個縫隙，縫隙越來越大，一股強勁的陰風從縫隙裏鉆了出來，吹得她和康舒茗同時朝後退了半步。
魚若隱胸口的紅玉果亮了起來，金光在瞬間驅散了那股陰風，這讓康舒茗多看了兩眼她。
康舒茗沒有多說，扣住她的手腕朝著縫隙沖去。
她速度極快，魚若隱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要不是得到了路祁椿身上的靈力還真不一定能跟上她。
魚若隱她們穿過縫隙，先看到的是奪目的紅光。
這裏跟她們所待的空間不一樣，沒有茂密的雜草，也並不幽靜。
魚若隱在這裏看到了荒敗村落以前的模樣，一個個緊密相連的小院，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出細碎聲響，幾縷炊煙升騰彰顯著煙火氣息，院中養著的雞鴨時不時撲騰兩下，掉落幾根羽毛，看著很有生活氣，可惜散開的紅光沒有半點溫暖的氣息。
紅光的源頭來自空中懸掛的月亮。
魚若隱望著那抹紅月，眼前忽然一花。
她下意識地擡手去捂眼睛，那只被康舒茗拽著的手怎麽也擡不起來，她只好單手捂住眼睛。
魚若隱是感受到腕間疼痛，這才放下手的。
視線重新恢覆，魚若隱便看到她們身邊多了個姑娘，姑娘跟二十來歲的妄念長得一模一樣。
康渺弦！
畫巫一族最後的血脈。
魚若隱很清楚姑娘的身份，望過去的眼神自然多了些探究。
康渺弦的外表，美麗而病態。
她唇色極淡，透著失血過多的狼狽：“姑姑。”
康舒茗沒有理會她，康渺弦也不急，她視線落在了康舒茗扯著魚若隱的手上，臉上多了笑容。
她擡起頭沖著魚若隱笑，笑得魚若隱不寒而栗。
魚若隱隱隱覺得不妙，手腕掙紮得更用力了。
康舒茗還是松開了魚若隱，沒好氣地白了眼康渺弦：“你嚇唬她做什麽？要不是她勸我，我是不準備來找你的。”
康渺弦目光微沈：“姑姑，我會生氣的。”
她嚇住的不是康舒茗，而是魚若隱。
魚若隱下意識地站得離她們遠了點，在見到康渺弦以後，康舒茗的身體正以一種詭異的速度修覆，不僅那些細小的屍斑消失了蹤跡，就連皮膚也不再半透，觸目驚心的青紫一點點消失，米白色的肌膚取代了慘白，她唇間有了更健康的血色，呼吸聲也變得平穩有力，就連烏黑的長發都更有光澤了一點，香火氣息也消失了蹤跡，漸漸多了股清香。
此刻的康舒茗不再像個僵屍，仿若真正活著的人。
這讓魚若隱覺得神奇。
她對康渺弦的能力更加好奇了，同樣是畫巫師，這種本事書裏可沒有記載。
康舒茗越來越健康，康渺弦的情況卻越來越差，她臉上的血色越來越少，魚若隱這才發現康舒茗腕間的法器居然還亮著，而且光芒越來越盛，一看就是它們的主人在不斷用鮮血點燃它們。
魚若隱很是困惑，不太懂康渺弦為什麽還不收了法器，直到她康舒茗忍不住開口：“康渺弦，停下來！”
法器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來，柳葉銀鐲也恢覆了本來的樣子。
康渺弦低笑一聲，心安理得牽住了康舒茗：“姑姑還是很心疼我的。”
魚若隱明白了，她在故意賣慘。
她果然比她瘋得多。
魚若隱確實遇見江懷寧很容易走偏，可她還沒有走到這種地步，想起江懷寧，她忍不住問康渺弦：“康姐姐，你有見過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嗎？”
如果康舒茗沒騙她，那身為活物的江懷寧應該和同樣活著的康渺弦在同一個空間才對。
魚若隱滿懷期待，康渺弦卻忽然將康舒茗拽到了跟前，一手摁著她的肩，一手托著她的下巴說：“很漂亮。”
“……”魚若隱還沒張口，康舒茗已經忍不住拿白眼翻她：“你好好說話。”
“姑姑。”康渺弦有些委屈，她從懷中拿出根青竹一樣的筆輕輕勾動：“這裏的漂亮女人有很多。”
隨著康渺弦筆尖勾動，魚若隱她們眼前的場景再次變了。
村子裏忽然多出來許多女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唯獨不見一個男人。
更為奇怪的是她們當中似乎有人在扮演男人。
魚若隱聽到有個女人說：“豐纖他爹，這種缺德事咱們還是離遠點吧，若蓮那丫頭是跟我們一塊長大的，她怎麽可能是妖？”
另外一個女人懷抱著孩子，回她：“豐纖他娘，若蓮要不是妖，你要怎麽解釋她不會老這件事？”
她懷裏的孩子嘟囔著：“阿爹，阿娘，我和虎子約好了要去河裏摸魚！你們要殺妖能不能別帶上我！人若蓮姨就不是妖，她人可好了，還給我和虎子糖吃！”
女人捂住了孩子的嘴：“小點聲兒，新村長可不比老村長脾氣好，村長一早就挨家挨戶通知了，全村人都得去，不然別想在村子裏待了，若蓮是妖，那道長都這麽說，不能有假的。”
“她以前不是妖，現在也是了……”
那看似是一家三口的人走了，但從她們說話的內容來看，她們應該是一男一女夫妻倆，還有個半大的兒子，可魚若隱她們眼睛看到的是兩個年輕女人，還有一個極小的女孩。
魚若隱有些發懵，她繼續豎耳去聽。
不止她們，還有好些女人都在扮演男性，她們口中不斷提起若蓮和村長。
這讓魚若隱想起了江懷寧講述過的關於山妖和若蓮姑娘的故事，可那是四千多年前發生的事了。
疑惑的不止她，還有康舒茗：“小弦，這是……”
“這是舊景再現，布陣者在借陰陽雙棋陣的力量重現當年明陜村發生過的事，而我們從入陣開始就成了舊景中的一環，要是不能及時逃出去，我們就會跟舊景相融，經歷舊景中人經歷的一切，而且我們還不能過早離開，一旦過早離開，舊景裏的人物就會脫離故事線化身成厲鬼撲向我們，我倒是不怕，只是那些小道士死了，姑姑怕是要難過了，她們冥府的陰差還真是蠢笨，求救也不會找點厲害的人，那些小道士能頂什麽用，只會拖後腿。”
“為什麽只有女人？”
“這很簡單，布陣者困住的新魂只有女人，至於原因可能是她沒殺男人，也有可能是她厭男嘍，看著男人就煩無法操控他們來重現舊景。”
康渺弦輕輕搭著康舒茗的肩，勾著唇輕描淡寫地說出了她們現在的處境。
魚若隱此時才知道康渺弦她們也是接到邢若鳶求救信號才來的，並且她們得到信號遠比江懷寧要早，因為那場亂世後 ，多方勢力和冥府都是合作關系，所以在發現明陜村有陣法時，邢若鳶她們第一時間朝對陣法頗為了解的幾股勢力尋求了幫助。
這裏勢力裏是不包括四靈店的，邢若鳶之前就說過四靈店只有秋落是個熱心腸，其他對陰差的事都有些冷漠，包括江懷寧本人。
冥府一般也不會找康渺弦，這次找到她還挺奇怪的。
康渺弦本來不想來的，她沒那個好心腸的，無奈康舒茗想來，她們也只好跟一群來幫忙的術士同進了陣中。
沒想到剛入陣她們就被分散了，康渺弦本來準備強行破陣去找康舒茗的，礙於那群同進陣的人水平參差不齊，有好些個小道士別說對抗厲鬼，遇到惡鬼都只有被撕碎的份，她才遲遲沒有行動。
當然康渺弦耐性一般，要不是魚若隱把康舒茗勸過來了，她還是會那樣做的。
那些人是死是活跟她沒什麽關系。
康渺弦大膽的發言惹得康舒茗頻頻皺眉，她眉心幾乎能打結了：“小弦，你應該不是個邪術士。”
“我可以是。”
她語氣真誠，笑容滿面。
康舒茗和魚若隱可笑不出來，康舒茗操心康渺弦的精神狀態，魚若隱有些擔心江懷寧的處境。
假設康渺弦說的是實話，那江懷寧她們此刻應該也在這個村子裏扮演了某個曾經的角色，魚若隱下意識地想要去尋找江懷寧，她邁出的腳步卻沒能成功移出院子，在院門口停了下來。
魚若隱低頭去看，胸口的紅玉果亮了一瞬，她忽然看見她腹部有條細細的血線。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扯，康渺弦摁住了她的手腕：“別扯，現在還不到時機，要是扯斷了，那些小道士可就沒命了。”
魚若隱放下了手：“我們不能走嗎？”
“還沒到我們走的時候。”
魚若隱聽明白了，隨著她們來到康渺弦的身份，她們的身份也被重新定義了。
她們要跟著身份走，在舊景裏屬於她們的角色還沒行動，她們就只能待在這個院子裏。
魚若隱和康舒茗面色都很凝重，唯有康渺弦一個人興高采烈：“姑姑你說，我們三個人在舊景裏被分到了怎樣的角色呢？會不會是夫妻啊？”
“那可說不好誰和誰是夫妻。”
魚若隱被康舒茗的話嚇得半死，康渺弦眉骨擡了擡，一下扯住了魚若隱：“怎麽辦，我本來是很感謝你的，可你要是和姑姑是夫妻，我會不高興的，不然……”
“康渺弦！”她的不然還沒說完，康舒茗呵斥的聲音就到了。
這根本就是火上澆油，康渺弦眼神更危險了幾分。
魚若隱下意識去摸筆，她胸口的紅玉果忽然飄起，上萬根金線從裏面鉆了出來，在瞬間纏住了康渺弦，跟在金線後面出來的是一道虛影。
江懷寧！
認出江懷寧的不止魚若隱，康渺弦也靠著氣息認出來了江懷寧，她扯著身上纏滿的金線，面上帶著笑，動作粗魯不掩煩躁：“四靈店的主人居然也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那根根金線隨著她的扯動化作了根根金針，穿透康渺弦的皮膚，紮進她的血肉裏，她身上開始出現細密的針眼。
康舒茗看著那些針眼，雖然沒辦法感同身受，但也能知道她是疼的：“小弦。”
“江老板是在替她報仇？”康渺弦指了指魚若隱，感受到身體細微的變化，眉骨一挑：“哦，好像是報恩呢。”
她一邊說話，一邊去扯康舒茗：“姑姑，別急，江老板在給我補血。”
的確很疼，可隨著疼痛到來的還有逐漸充盈的血氣。
江懷寧在報覆她威脅魚若隱，也在報答她的力量救了魚若隱。
這讓康渺弦有些好奇，她多看了兩眼魚若隱：“餵，你們倆什麽關系啊？”
江懷寧的虛影飄到了康舒茗跟前，認真看了她好幾眼才說：“阿隱是我的妻子。”
她將我的兩個字咬得分外重，康渺弦樂出了聲：“姑姑你瞧，因為你話不高興的可不止我。”
康舒茗有些意外，她瞪了眼康渺弦：“還笑，不知道疼嗎？”
“姑姑別亂說話，我就不疼。”
康渺弦是真愛笑，何時看她臉上都是有笑容的，就是不達眼底，沒有一點溫度。
又冷，又病態。
有了比較，襯得她正常多了。
魚若隱暗暗替自己辯解，身體忍不住離江懷寧的虛影近了點。
虛影不足以讓她感受到江懷寧的存在，她忍不住失落，忍不住追問：“漂亮老婆，你在哪兒？”
魚若隱下意識地宣示主權，康渺弦輕嘖一聲，她身上的金線已經散開了，慘白的面色也好看了不少，江懷寧的靈力替她修補了流失的血液，只是動了動還未消失的針眼也會讓她疼得吸上一口涼氣。
只能算她倒黴了，誰讓她剛才真想找魚若隱麻煩呢。
江懷寧神情覆雜：“阿隱，我在陰陽雙棋陣的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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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若隱的直覺很對。
康舒茗的確可以離開這, 當然不是離開陣法，而是從她們所在的空間到康渺弦身邊。
她身上那個柳葉銀鐲不是裝著康渺弦的血，而是連著康渺弦的身體, 根本就是她身體的部分，這是康家傳家秘寶之一，可以跟家主血脈相融, 存儲歷任家主的部分力量給下一任，確保康家當家人足夠強大，不過這東西到了康渺弦手裏有了新用法。
這更像是她在康舒茗身上安裝的一個監控, 她可以隨時通過柳葉銀鐲來知道康舒茗的情況，控制放在康舒茗身上的法器, 保證康舒茗不在她身邊時也是安全的, 作用確實是有跟紅玉果一樣的地方，江懷寧可以通過紅玉果跟她交談, 而康舒茗也可以通過柳葉銀鐲跟康渺弦說話, 只是她聽不到康渺弦的聲音而已。
柳葉銀鐲是可以帶著她們找到康渺弦的，但康舒茗不肯。
不肯的原因是在她們僵持半個小時後, 康舒茗才告訴她的。
畫巫嚴格來說不是傳承, 而是一種血脈詛咒，她們是最強大的巫師, 也是最不幸的巫師, 在巫師傳說裏她們一族是受到詛咒的背叛者，畫巫族人天生就有陰陽眼，無需開眼就能見鬼靈, 這也導致她們每個人都是極寒體質, 只有學習巫術才能活下去，同時她們每個康家人研習陰陽術的天賦都不會差, 而這恰恰是最可悲的一點，族人中但凡有天賦過高的人出現，康家血脈就會快速雕零。
康渺弦就是那個天賦過高的人，從她出生開始就不斷在失去親人，剛開始失去親人的時候，康渺弦是無助痛苦的，隨著死去的親人越來越多，一開始的無助漸漸演變成絕望，而絕望到了最後會變成瘋狂。
康舒茗從身份上來講是康渺弦的姑姑，也是康渺弦最後一個活著的親人。
家中原本還有個康淑瑩的，那是康舒茗的姑姑，是康渺弦的姑奶奶。
因為康渺弦這個絕頂天才的出現，從她出生開始康家每個人身體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衰敗，唯獨康淑瑩的身體一直很好，沒有出現任何衰敗的跡象，康舒茗本來覺得康淑瑩能夠一直陪著康渺弦的，沒想到康淑瑩在康渺弦十歲那年忽然自殺。
可能還是詛咒過於強大的原因吧，那麽健康的人忽然就沒了 。
在康淑瑩死後，病重的康舒茗成了康渺弦唯一的依靠，這也導致了康渺弦逐漸瘋魔，她幾乎是不擇手段地留下了康舒茗，她的身體是一日日被康渺弦用自己的血液慢慢改造的，改到最後漸漸成了活死人，生死簿上沒了姓名，身體卻還活著。
是的，康舒茗的身體理論還是活的。
在足夠近的位置，她還能算個健康的畫巫師，能夠正常動用畫巫師的手段。
這是一種變相的禁錮，康舒茗不知道十歲的孩子哪裏來的本事，只知道自己徹底沒了自由。
離康渺弦越近，她就越像個活人。
離得越遠，越像死人。
她當然想像個活人，這幾乎成了她的執念，可她也不想離康渺弦太近。
鳥雀都不願意被困在牢籠裏 ，更何況是人。
康舒茗是矛盾的，她會覺得康渺弦可惡，卻也偶爾會覺得她可憐。
她厭煩自己不僅是現在的身體，還有那顆會心疼康渺弦的心，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不是此時此刻才有的想法，她時時刻刻都在想逃離。
只是康渺弦要找她總是很容易的，現在掉進難纏的陣法裏她才有這麽長時間的自由，她不想被柳葉銀鐲帶到康渺弦身邊。
十歲，十歲。
魚若隱腦海中湧現出一段對話，那是她迷迷糊糊間聽到瑩竹和江懷寧爭吵的聲音。
“江懷寧，我真沒騙你，有個丫頭把我辛辛苦苦搞出來的魂偷了。”
“誰能偷你的東西？”
“康家那小丫頭唄。”
“她那時候才多大。”
“十歲，她當時十歲，很離譜對吧，但這就是真實發生的事，我真沒騙你，就是康家那丫頭從我手上奪走了那縷魂，她簡直是個瘋子，她看穿了我的身份，還威脅我，篤定我不敢把事鬧大拿走了我的東西，歹毒極了！”
“她要那魂做什麽？”
“我不知道，我當時被她氣瘋了，一氣之下自殺回了冥府，不過我可以確定那絲魂最後是散了，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
康淑瑩不是被詛咒控制自殺的，她是被康渺弦氣到自殺的。
這很奇怪。
魚若隱不知道瑩竹口中的魂是什麽，不過康舒茗口中的康渺弦對僅剩的親人有著病態的控制欲，那她為什麽不控制更為健康的康淑瑩，還搶康淑瑩的東西呢？
難道說她一早就看破了康淑瑩並非真正的康家人，而是轉輪王在人間的化身？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這個可能無疑將康渺弦襯得更為可怕。
十歲就敢搶轉輪王的東西，還成功搶到了。
她到底有多強？
魚若隱心中的困惑有許多，康渺弦這個人，當年事，那個魂……
這些康舒茗自然無法替她解答，畢竟康舒茗知道得比她還少。
疑惑被壓了下去，她打量著越發蒼白的康舒茗，比起剛見面時，她身上漸漸多了寒意，越發不像人了，魚若隱站在康舒茗邊上都覺得冷，康舒茗嘴唇也漸漸被凍得青紫，手臂上還逐漸出現細小的屍斑。
魚若隱看到了，康舒茗當然也看到了。
她搓了搓手臂，極小的屍斑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明顯。
康舒茗最後捏了捏那點屍斑，沈默地閉上了眼睛，她好像準備眼不見心不煩了。
……
魚若隱看到屍斑出現，她才真正明白康舒茗到底被禁錮得有多深，魚若隱以為自己最近已經足夠病態了，如今跟康渺弦一比，她又覺得自己還好。
畫巫大概會影響心性吧。
她偷偷地又給自己找了個借口。
好似理由夠多，她就沒那麽陰暗了一樣。
“咳咳。”魚若隱還沒想到怎麽規勸康舒茗，康舒茗的身體就已經發出了抗議，她捂著唇發出低低的咳嗽，混合著血液的冰晶被咳了出來，雙眼逐漸變成了紅色，呼吸也漸漸停止，蒼白的皮膚也開始多了些青紫的痕跡。
康舒茗離她的解藥太遠，離開的時間太久。
她死死盯著腕上的柳葉銀鐲還是不肯過去，魚若隱都怕再僵持下去，康舒茗這副身體會徹底死亡在她以前，她不止擔心康舒茗的身體，還很擔心沒了康舒茗依靠自己走不出去，紅玉果沒有帶給她江懷寧的聲音和情況。
魚若隱忍不住出聲：“舒茗姐，你剛剛沒有殺死自己的妄念，其實是因為舍不得吧？”
按照康舒茗的說法，妄念因己而生，是渴望和恐懼，她渴望江懷寧，又害怕江懷寧，所以有了那個病態的‘江懷寧’站到她眼跟前，那康舒茗會看到兩個‘康渺弦’的原因也不難猜了。舒茗渴望十歲那個依賴她，尊敬她的‘康渺弦’，畏懼那個二十八歲束縛她，控制她的‘康渺弦’，沒殺十歲的‘康渺弦’是情理之中，可她連二十八歲的‘康渺弦’也沒有殺死 ，控制她的或許不是康渺弦，而是她自己。
大概是本身也是個別扭的人，魚若隱發現她很難揣摩這種奇怪的心思。
康舒茗沒有怪她挑破隱藏的心思，她指著柳葉銀鐲說：“我舍不得，她自己總歸很舍得。”
誰？
康渺弦？
剛剛是康渺弦控制著青玉鐲殺死了康舒茗的妄念，依著康渺弦和柳葉銀鐲緊密相連的情況，她應該是可以認出那兩個‘康渺弦’身上有她的氣息才對，可她還是毫不猶豫地下了死手，她殺死了她自己，而康舒茗好像是在怪她殺死了她自己。
如果魚若隱沒有理解錯的話，康舒茗應該是在鬧脾氣。
魚若隱很難不無語，依照康舒茗這樣理解，她剛剛還殺死了擁有和江懷寧相同氣息的‘江懷寧’，魚若隱此刻豈不是應該記恨她才對。
她覺得康舒茗有些幼稚，還有些……矯情。
魚若隱不敢把話說出口，康舒茗也看明白了她隱藏的想法，可能是身體被永遠停留在二十來歲的原因，哪怕她常常執著於扮演長輩，她也確實是和成熟沒有什麽關系，看穿魚若隱想法的瞬間忍不住嘟噥：“你這樣罵我，我是不會帶你出去的。”
“啊？”
魚若隱完全沒想到康舒茗被揭穿以後會是這個畫風，她過於震驚的樣子讓康舒茗不太好意思，康舒茗還是朝著魚若隱伸出了手：“手給我。”
魚若隱沒動，康舒茗自己伸過來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的觸感一下從腕間蔓延到了全身，魚若隱被凍得打了個哆嗦，她下意識想要去掙開康舒茗過冷的手，還沒來得及行動，康舒茗腕間幾件寶貝就同時亮了起來，尤其是那個柳葉銀鐲的光芒最盛。
她們停留的位置忽然被撕開一個縫隙，縫隙越來越大，一股強勁的陰風從縫隙裏鉆了出來，吹得她和康舒茗同時朝後退了半步。
魚若隱胸口的紅玉果亮了起來，金光在瞬間驅散了那股陰風，這讓康舒茗多看了兩眼她。
康舒茗沒有多說，扣住她的手腕朝著縫隙沖去。
她速度極快，魚若隱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要不是得到了路祁椿身上的靈力還真不一定能跟上她。
魚若隱她們穿過縫隙，先看到的是奪目的紅光。
這裏跟她們所待的空間不一樣，沒有茂密的雜草，也並不幽靜。
魚若隱在這裏看到了荒敗村落以前的模樣，一個個緊密相連的小院，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出細碎聲響，幾縷炊煙升騰彰顯著煙火氣息，院中養著的雞鴨時不時撲騰兩下，掉落幾根羽毛，看著很有生活氣，可惜散開的紅光沒有半點溫暖的氣息。
紅光的源頭來自空中懸掛的月亮。
魚若隱望著那抹紅月，眼前忽然一花。
她下意識地擡手去捂眼睛，那只被康舒茗拽著的手怎麽也擡不起來，她只好單手捂住眼睛。
魚若隱是感受到腕間疼痛，這才放下手的。
視線重新恢覆，魚若隱便看到她們身邊多了個姑娘，姑娘跟二十來歲的妄念長得一模一樣。
康渺弦！
畫巫一族最後的血脈。
魚若隱很清楚姑娘的身份，望過去的眼神自然多了些探究。
康渺弦的外表，美麗而病態。
她唇色極淡，透著失血過多的狼狽：“姑姑。”
康舒茗沒有理會她，康渺弦也不急，她視線落在了康舒茗扯著魚若隱的手上，臉上多了笑容。
她擡起頭沖著魚若隱笑，笑得魚若隱不寒而栗。
魚若隱隱隱覺得不妙，手腕掙紮得更用力了。
康舒茗還是松開了魚若隱，沒好氣地白了眼康渺弦：“你嚇唬她做什麽？要不是她勸我，我是不準備來找你的。”
康渺弦目光微沈：“姑姑，我會生氣的。”
她嚇住的不是康舒茗，而是魚若隱。
魚若隱下意識地站得離她們遠了點，在見到康渺弦以後，康舒茗的身體正以一種詭異的速度修覆，不僅那些細小的屍斑消失了蹤跡，就連皮膚也不再半透，觸目驚心的青紫一點點消失，米白色的肌膚取代了慘白，她唇間有了更健康的血色，呼吸聲也變得平穩有力，就連烏黑的長發都更有光澤了一點，香火氣息也消失了蹤跡，漸漸多了股清香。
此刻的康舒茗不再像個僵屍，仿若真正活著的人。
這讓魚若隱覺得神奇。
她對康渺弦的能力更加好奇了，同樣是畫巫師，這種本事書裏可沒有記載。
康舒茗越來越健康，康渺弦的情況卻越來越差，她臉上的血色越來越少，魚若隱這才發現康舒茗腕間的法器居然還亮著，而且光芒越來越盛，一看就是它們的主人在不斷用鮮血點燃它們。
魚若隱很是困惑，不太懂康渺弦為什麽還不收了法器，直到她康舒茗忍不住開口：“康渺弦，停下來！”
法器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來，柳葉銀鐲也恢覆了本來的樣子。
康渺弦低笑一聲，心安理得牽住了康舒茗：“姑姑還是很心疼我的。”
魚若隱明白了，她在故意賣慘。
她果然比她瘋得多。
魚若隱確實遇見江懷寧很容易走偏，可她還沒有走到這種地步，想起江懷寧，她忍不住問康渺弦：“康姐姐，你有見過一個很漂亮的女人嗎？”
如果康舒茗沒騙她，那身為活物的江懷寧應該和同樣活著的康渺弦在同一個空間才對。
魚若隱滿懷期待，康渺弦卻忽然將康舒茗拽到了跟前，一手摁著她的肩，一手托著她的下巴說：“很漂亮。”
“……”魚若隱還沒張口，康舒茗已經忍不住拿白眼翻她：“你好好說話。”
“姑姑。”康渺弦有些委屈，她從懷中拿出根青竹一樣的筆輕輕勾動：“這裏的漂亮女人有很多。”
隨著康渺弦筆尖勾動，魚若隱她們眼前的場景再次變了。
村子裏忽然多出來許多女人，有大有小，有老有少，唯獨不見一個男人。
更為奇怪的是她們當中似乎有人在扮演男人。
魚若隱聽到有個女人說：“豐纖他爹，這種缺德事咱們還是離遠點吧，若蓮那丫頭是跟我們一塊長大的，她怎麽可能是妖？”
另外一個女人懷抱著孩子，回她：“豐纖他娘，若蓮要不是妖，你要怎麽解釋她不會老這件事？”
她懷裏的孩子嘟囔著：“阿爹，阿娘，我和虎子約好了要去河裏摸魚！你們要殺妖能不能別帶上我！人若蓮姨就不是妖，她人可好了，還給我和虎子糖吃！”
女人捂住了孩子的嘴：“小點聲兒，新村長可不比老村長脾氣好，村長一早就挨家挨戶通知了，全村人都得去，不然別想在村子裏待了，若蓮是妖，那道長都這麽說，不能有假的。”
“她以前不是妖，現在也是了……”
那看似是一家三口的人走了，但從她們說話的內容來看，她們應該是一男一女夫妻倆，還有個半大的兒子，可魚若隱她們眼睛看到的是兩個年輕女人，還有一個極小的女孩。
魚若隱有些發懵，她繼續豎耳去聽。
不止她們，還有好些女人都在扮演男性，她們口中不斷提起若蓮和村長。
這讓魚若隱想起了江懷寧講述過的關於山妖和若蓮姑娘的故事，可那是四千多年前發生的事了。
疑惑的不止她，還有康舒茗：“小弦，這是……”
“這是舊景再現，布陣者在借陰陽雙棋陣的力量重現當年明陜村發生過的事，而我們從入陣開始就成了舊景中的一環，要是不能及時逃出去，我們就會跟舊景相融，經歷舊景中人經歷的一切，而且我們還不能過早離開，一旦過早離開，舊景裏的人物就會脫離故事線化身成厲鬼撲向我們，我倒是不怕，只是那些小道士死了，姑姑怕是要難過了，她們冥府的陰差還真是蠢笨，求救也不會找點厲害的人，那些小道士能頂什麽用，只會拖後腿。”
“為什麽只有女人？”
“這很簡單，布陣者困住的新魂只有女人，至於原因可能是她沒殺男人，也有可能是她厭男嘍，看著男人就煩無法操控他們來重現舊景。”
康渺弦輕輕搭著康舒茗的肩，勾著唇輕描淡寫地說出了她們現在的處境。
魚若隱此時才知道康渺弦她們也是接到邢若鳶求救信號才來的，並且她們得到信號遠比江懷寧要早，因為那場亂世後 ，多方勢力和冥府都是合作關系，所以在發現明陜村有陣法時，邢若鳶她們第一時間朝對陣法頗為了解的幾股勢力尋求了幫助。
這裏勢力裏是不包括四靈店的，邢若鳶之前就說過四靈店只有秋落是個熱心腸，其他對陰差的事都有些冷漠，包括江懷寧本人。
冥府一般也不會找康渺弦，這次找到她還挺奇怪的。
康渺弦本來不想來的，她沒那個好心腸的，無奈康舒茗想來，她們也只好跟一群來幫忙的術士同進了陣中。
沒想到剛入陣她們就被分散了，康渺弦本來準備強行破陣去找康舒茗的，礙於那群同進陣的人水平參差不齊，有好些個小道士別說對抗厲鬼，遇到惡鬼都只有被撕碎的份，她才遲遲沒有行動。
當然康渺弦耐性一般，要不是魚若隱把康舒茗勸過來了，她還是會那樣做的。
那些人是死是活跟她沒什麽關系。
康渺弦大膽的發言惹得康舒茗頻頻皺眉，她眉心幾乎能打結了：“小弦，你應該不是個邪術士。”
“我可以是。”
她語氣真誠，笑容滿面。
康舒茗和魚若隱可笑不出來，康舒茗操心康渺弦的精神狀態，魚若隱有些擔心江懷寧的處境。
假設康渺弦說的是實話，那江懷寧她們此刻應該也在這個村子裏扮演了某個曾經的角色，魚若隱下意識地想要去尋找江懷寧，她邁出的腳步卻沒能成功移出院子，在院門口停了下來。
魚若隱低頭去看，胸口的紅玉果亮了一瞬，她忽然看見她腹部有條細細的血線。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扯，康渺弦摁住了她的手腕：“別扯，現在還不到時機，要是扯斷了，那些小道士可就沒命了。”
魚若隱放下了手：“我們不能走嗎？”
“還沒到我們走的時候。”
魚若隱聽明白了，隨著她們來到康渺弦的身份，她們的身份也被重新定義了。
她們要跟著身份走，在舊景裏屬於她們的角色還沒行動，她們就只能待在這個院子裏。
魚若隱和康舒茗面色都很凝重，唯有康渺弦一個人興高采烈：“姑姑你說，我們三個人在舊景裏被分到了怎樣的角色呢？會不會是夫妻啊？”
“那可說不好誰和誰是夫妻。”
魚若隱被康舒茗的話嚇得半死，康渺弦眉骨擡了擡，一下扯住了魚若隱：“怎麽辦，我本來是很感謝你的，可你要是和姑姑是夫妻，我會不高興的，不然……”
“康渺弦！”她的不然還沒說完，康舒茗呵斥的聲音就到了。
這根本就是火上澆油，康渺弦眼神更危險了幾分。
魚若隱下意識去摸筆，她胸口的紅玉果忽然飄起，上萬根金線從裏面鉆了出來，在瞬間纏住了康渺弦，跟在金線後面出來的是一道虛影。
江懷寧！
認出江懷寧的不止魚若隱，康渺弦也靠著氣息認出來了江懷寧，她扯著身上纏滿的金線，面上帶著笑，動作粗魯不掩煩躁：“四靈店的主人居然也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那根根金線隨著她的扯動化作了根根金針，穿透康渺弦的皮膚，紮進她的血肉裏，她身上開始出現細密的針眼。
康舒茗看著那些針眼，雖然沒辦法感同身受，但也能知道她是疼的：“小弦。”
“江老板是在替她報仇？”康渺弦指了指魚若隱，感受到身體細微的變化，眉骨一挑：“哦，好像是報恩呢。”
她一邊說話，一邊去扯康舒茗：“姑姑，別急，江老板在給我補血。”
的確很疼，可隨著疼痛到來的還有逐漸充盈的血氣。
江懷寧在報覆她威脅魚若隱，也在報答她的力量救了魚若隱。
這讓康渺弦有些好奇，她多看了兩眼魚若隱：“餵，你們倆什麽關系啊？”
江懷寧的虛影飄到了康舒茗跟前，認真看了她好幾眼才說：“阿隱是我的妻子。”
她將我的兩個字咬得分外重，康渺弦樂出了聲：“姑姑你瞧，因為你話不高興的可不止我。”
康舒茗有些意外，她瞪了眼康渺弦：“還笑，不知道疼嗎？”
“姑姑別亂說話，我就不疼。”
康渺弦是真愛笑，何時看她臉上都是有笑容的，就是不達眼底，沒有一點溫度。
又冷，又病態。
有了比較，襯得她正常多了。
魚若隱暗暗替自己辯解，身體忍不住離江懷寧的虛影近了點。
虛影不足以讓她感受到江懷寧的存在，她忍不住失落，忍不住追問：“漂亮老婆，你在哪兒？”
魚若隱下意識地宣示主權，康渺弦輕嘖一聲，她身上的金線已經散開了，慘白的面色也好看了不少，江懷寧的靈力替她修補了流失的血液，只是動了動還未消失的針眼也會讓她疼得吸上一口涼氣。
只能算她倒黴了，誰讓她剛才真想找魚若隱麻煩呢。
江懷寧神情覆雜：“阿隱，我在陰陽雙棋陣的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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