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真的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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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她真的很煩。
瑩竹和夏魚打起來的原因是莊淮舒。
江懷寧一開始就告訴了瑩竹, 莊淮舒身上的傷跟夏魚有些關系。
瑩竹剛剛跟莊淮舒說話的時候，夏魚就在邊上，她也是突然想起來了, 所以逼著夏魚跟莊淮舒道歉，不過那件事也不全因為夏魚，而且夏魚的性格就不是會輕易低頭的, 當然不肯。
要說瑩竹對莊淮舒的事有多上心根本談不上，真正的矛盾是瑩竹身居高位在面對江懷寧以外的人都很強勢，而夏魚同樣是個同樣強勢的靈。
她們更深的矛盾來自對彼此的不服, 而不是莊淮舒。
這一點莊淮舒是看得最透徹的，所以在魚若隱和江懷寧下樓拖開夏魚和瑩竹以後, 她張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對瑩竹的冷嘲熱諷：“恭喜你沒贏, 也沒輸，哦, 不對, 我記得你說過，但凡是沒分出勝負的都能算你輸。”
“你！”瑩竹臉上挨了夏魚一記重拳, 現在臉傷還沒恢覆, 說話整張臉有些扭曲，她歪著腦袋看坐在輪椅上還要諷刺她的莊淮舒：“那話我是跟你說的, 又不是跟夏魚說的, 憑什麽算我輸，莊淮舒你可真沒良心，我可是為了你才跟她動手的。”
“哦, 是嗎。”莊淮舒低著頭, 擺弄著手指甲：“那我可真是一點也不榮幸。”
莊淮舒句句帶刺，魚若隱都擔心瑩竹會突然動手。
瑩竹看著脾氣可不太好。
好在無論莊淮舒說什麽, 瑩竹居然都能坦然接受，最多是回刺她兩句：“莊淮舒，你這張嘴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當然可以。”莊淮舒揚起一抹笑來看她，在瑩竹豎起耳朵傾聽的瞬間，冷冷地丟過去四個字：“多管閑事。”
從見到瑩竹開始，莊淮舒臉上的皺紋總是擠在一起，模樣都兇惡了幾分。
魚若隱很難在瑩竹和莊淮舒之間讀出什麽愛情故事，很難想她們居然是拜過堂的妻妻。
莊淮舒從她的表情裏看出來了她心底腹誹，望向瑩竹的眼神更加不友善了：“你說什麽了？”
瑩竹斜靠著沙發，揉著發腫的臉：“當然是我們的恩愛往事。”
“姑婆！”莊慈悅聽得目瞪口呆，她想問，可莊淮舒現在沒空搭理她。
“呵呵。”莊淮舒眼底一片寒霜：“大人，還是快滾回冥府吧。”
魚若隱覺得莊淮舒但凡有動手的資格，瑩竹都不知道碎成多少片了。
莊淮舒對瑩竹的恨意明晃晃擺在臉上，瑩竹就像是沒看到一眼，居然是繞到了她的跟前：“你能不能態度好點，我給你的東西是多少人這輩子想都想不到的，我不求你對我感恩戴德，你起碼給個笑臉吧。”
“拿回去。”
莊淮舒在魚若隱心裏那個溫和端重的前輩形象徹底毀滅了，她幾乎是氣急敗壞地把骨筆砸向瑩竹的。
瑩竹接住骨筆，指了指她的臉：“骨筆你能還，臉呢？”
提到臉，莊淮舒臉色難看極了。
她先前還只是動動嘴，在瑩竹說到臉的瞬間，她真有了殺意。
莊淮舒眼底閃爍著寒光，她手腕輕翻一柄小桃木劍就出現在了手心，她從輪椅上跳起猛地撲向了瑩竹，桃木劍刺向瑩竹的脖頸，在鬼氣纏繞上去的瞬間，桃木劍顏色居然有了變化。
仔細那桃木劍上裹著一層薄薄的木皮，鬼氣震碎了木皮，露出了桃木劍的原貌。
那居然是一柄黑紫色的桃木劍，仔細看上面還纏著絲絲縷縷的雷電。
“千年雷擊木。”莊慈悅立刻緊張了起來，她沖到了莊淮舒跟前：“姑婆，冷靜啊！”
千年雷擊木光是聽聽就是好東西，不過莊慈悅的反應倒像是在擔心莊淮舒有危險一樣。
魚若隱不太明白，還是江懷寧告訴了她：“她這個級別的畫陰師，身體已經鬼化了大部分，用不了這個。”
仔細看去，從木皮剝落後，雷擊木的攻擊範圍就不再只有瑩竹了。
劍柄居然在吞噬莊淮舒的皮膚，甚至比吞噬瑩竹的速度更快。
“寧阿姨！”
江懷寧還沒出手阻攔，瑩竹已經扣住了莊淮舒的手腕，硬是將她手裏的雷擊木剝離了出來丟給了江懷寧。
她眼神冷了些：“你還真是夠歹毒的，要我命，連這種東西都找來了。”
莊淮舒傷還沒好，在殷市還加重了，她是強撐著一口氣撲過來的，那口氣卸掉以後身上就沒了力氣 ，她連站都沒法站，還是瑩竹給她抱回輪椅上坐著的 。
瑩竹指了指到江懷寧手上的雷擊木，冷聲說：“莊淮舒，你早就用不了那個了。”
見莊淮舒還是沒反應，她語氣居然軟了幾分：“還是用這個吧。”
她將骨筆塞回給了莊淮舒：“這個我不要你還了，臉也不用了。”
“滾！”莊淮舒再次將筆扔了出去，骨筆在半空中轉了一圈，再次繞回了她掌心，她更生氣了：“滾啊！”
“別不識好人心了。”她嘴上是這樣嘟噥的，人還是離開了莊淮舒邊上。
她繞到了江懷寧邊上：“懷寧，我真得走了。”
魚若隱就站在江懷寧邊上，她聽到江懷寧問她：“你到底幹什麽缺德事了。”
“好事，救人一命的大好事。”
瑩竹絕對在說謊，要真是好事，莊淮舒怎麽可能厭煩她到此等地步。
她該不會覺得這裏除了她以外都是傻子吧。
魚若隱還沒來得及追問瑩竹，瑩竹已經消失在了四靈店，臨走之前還惡狠狠地瞪了眼夏魚一眼。
夏魚和她也是舊相識了，厭煩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跟莊淮舒本來是沒什麽情分可言的，這會兒還真有點同情她了：“莊淮舒，你是怎麽招惹到那個瘋子的？”
看來瑩竹那番話除了她自己，根本就沒人信。
夏魚問出了大家都好奇的問題，不過莊淮舒也如江懷寧預料的那樣沒有要回答的想法。
她坐在輪椅上，情緒平覆後是死水一樣的平靜。
莊慈悅跟她說話，她都充耳不聞。
距離四靈店營業還有一段時間，最好奇的魚若隱和莊慈悅不敢問，南荷還在傷痛中，夏魚和江懷寧不是會追問的人，偏偏在這種時候，那最愛說話的陸情真不在。
陸情真在夏魚傷好得差不多以後就離開了四靈店，說是要去幫邢若鳶一個小忙。
江懷寧將雷擊木包好，還給了莊淮舒。
莊淮舒終於有了點反應：“大人。”
她叫住了江懷寧：“你們這些命太長的都這樣無聊嗎？”
莊淮舒的目光在魚若隱身上轉了一圈才慢慢收回：“喜歡逗弄小姑娘玩。”
在這種特定的時候，她把魚若隱當成了同命相連的可憐人。
江懷寧搖搖頭：“我不知道瑩竹做了些什麽，但我和瑩竹不一樣。”
“她不是說了嗎？”莊淮舒諷刺地勾了勾唇：“救人性命的大好事。”
這聽著就不是真心話，江懷寧不想摻和她們的恩怨。
更何況誰都不說真話，想管也沒辦法。
她沈默地退開，目光觸碰到邊上著急的莊慈悅，還是問了聲：“你的臉有什麽問題嗎？或許，我能幫你。”
她算是愛屋及烏了，但莊淮舒並不領情。
莊淮舒嘴角諷刺的意味更加明顯：“能有什麽問題呢，好得不像話。”
莊淮舒捏緊骨筆，擡手在右臉畫下一個半月的圖案，魚若隱她們驚奇地發現莊淮舒臉上的皮膚居然在逐漸脫落，那層蒼老滿是溝壑皺紋的皮膚化作黑屑消失了蹤影，取而代之是滑嫩皙白的皮膚，光潔潤滑更勝二八少女。
那個六十歲的老太太在她們眼前變成了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莊慈悅以前就說過她姑婆年輕時候極美，現在一看還真是那麽回事。
她五官很優越，尤其是眼睛，不用太刻意地看人，那份柔媚感也很重。
花白的頭發，年輕的容顏。
怎麽看也是有古怪的，唯有心大的莊慈悅連連驚嘆：“姑婆，您好美！”
魚若隱之前在殷市紙轎裏的時候就發覺莊淮舒的臉有分層，果然她的臉是有問題的，她用蒼老的皮膚遮擋了一個六十歲的人沒有衰老的事實，再仔細想想瑩竹和她的話，不難猜出是瑩竹在她臉上動了手腳。
夏魚也繞過來其中的門道，她仔細瞧著莊淮舒的臉：“她還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賜給你不老的容顏，要是鬧到冥王那，她可沒法交差。”
“您覺得這是恩賜嗎？”莊淮舒垂下眼睫，孤寂落寞將她籠罩：“我倒是覺得這是詛咒，一個不會老去的活人，還能算活人嗎？”
莊淮舒的想法過於偏激，這不知是多少人的夢寐以求，不過本來這世上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
莊淮舒費盡手段去遮擋這張年輕的容顏，她本來就不是期盼這個的人。
莊慈悅望著那青春貌美的臉，摸了摸自己的臉：“姑婆，容顏不老也不是什麽壞事啊，這麽看轉輪王大人還挺為你考慮的。”
“她是為了她自己。”
莊淮舒聽不得別人說瑩竹半句好話，尤其是自己的親人。
魚若隱她們對莊淮舒的過往也不了解，她們一個是莊慈悅的姑婆，一個是江懷寧的朋友，在勸分和勸和間，魚若隱優先選擇了後者：“莊婆婆，你和瑩竹大人之間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莊淮舒並不是個極端的人，面對瑩竹相關的事就不太一樣了。
她會輕易變得偏執極端，還帶著濃烈的摧毀傾向：“我和她之間有過愛，也有恨，唯獨沒有過誤會，她就是一個無聊且自大，還沒什麽良心和責任感的上位者 ，人賤心壞，歹毒至極。”
“餵，你！”
瑩竹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她居然沒走，而是藏去了身形，躲在四靈店偷聽。
魚若隱下意識地望向了江懷寧，江懷寧肯定她們早發現的。
江懷寧確實沒她這樣意外瑩竹的出現，她也沒有摻和她們事的想法，她沈默地觀察著莊淮舒和瑩竹。
面對氣得跳腳的瑩竹，莊淮舒反而能保持冷靜地反問：“我有說錯嗎？”
瑩竹不滿地哼了兩聲：“起碼我嘴巴比你善良太多了。”
“康淑瑩。”
一個久遠的名字被叫醒，那是瑩竹在康家的名字，是莊淮舒最開始認識的人，也是她討厭的畫巫的由來。
瑩竹差點沒反應過來莊淮舒在喊她，還是莊淮舒控制著輪椅挪到她跟前，望著她眼睛問：“康淑瑩，看著我這張臉，你還記得我年輕時候是怎樣的人嗎？”
她恍恍惚惚地記起來了，記起來自己用過的名字，記起一道跟現在截然不同的甜軟聲音。
瑩竹擡手捂住了眼睛，步伐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
瑩竹剛剛好撞上魚若隱，魚若隱扶住她問：“瑩竹大人，莊婆婆年輕時候是怎樣的啊？”
不管魚若隱是出於好奇，還是試探來問的，這話無疑再次刺激到了瑩竹。
她輕咬住唇瓣：“我……我怎麽記得，煩死了，走了。”
瑩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而這次她是真的走了。
誰都看得出來她有問題了，更別說是江懷寧這個老朋友了。
她們沒有人再敢去觸碰莊淮舒的禁忌了，江懷寧率先把大家的註意力移開，她指向江懷寧脖子上的紅玉果：“阿隱，你把她們放出來吧。”
魚若隱最開始一共遇見了五只鬼，女鬼何美階已經實現願望消散了，雙胞胎姐妹融合成了南荷，紅玉果裏只剩下閻息紅那個老太太和一對母女鬼了，閻息紅還是跟當初一模一樣的態度，她在逃避許願，把母女鬼推到了前面。
更為準確地說，她們可能也不是鬼。
正如江懷寧當時所說的那樣，靈氣最能吸引來是靈和妖，而不是鬼。
何美階是因為身上的守護靈，而南荷本來就是自我保護分裂的兩個魂體，融合在一起是純靈體。
這對母女更為奇怪一些，她們身上確實是有靈氣，但更多的還是鬼氣。
濃郁的鬼氣比陸情真身上還重，這讓魚若隱找不清她們出現在她眼前的規律。
她是想看得更清楚，忍不住朝著母女倆移動。
那母親摟著自己的孩子，眼神滿是提防。
感受到魚若隱地靠近，縷縷血絲從嬰兒的腦門鉆了出來，牽住了母親的四肢，紅色的液體順著血絲從母體移出，鉆進了嬰孩的身體。
她……她似乎在吸收母體的營養。
江懷寧毫不猶豫地斬斷了血絲，血絲斷開的瞬間，嬰孩和母親同時發出一聲哀嚎。
尖銳刺耳的聲音讓實力最差的魚若隱和莊慈悅不約而同捂住了耳朵，江懷寧忙把她護到身後，莊淮舒更是骨筆一勾，一道血印就朝著那母女倆飛了過去，感受到危險的到來，嬰孩在母親懷裏不斷鼓動，忽然伸出手臂抓住了那道血印，以極快的速度將血印吞進了腹中。
她的手臂上浮著密密麻麻的屍斑，青白色的皮膚看著詭異極了。
在血印被吞噬後，女嬰的身體忽然膨脹了起來。
不過是眨眼的工夫，她居然已經從一個嬰兒長成了兩三歲的模樣，喉嚨裏也能斷斷續續發出一些聲音了：“殺，殺！”
她喊著殺字，眼底是一片血紅。
靈氣的味道淡去了，女嬰身上纏著濃郁的死氣。
她不像靈，像惡鬼，還是嗜血的惡鬼。
母親的意識比孩子更清醒一點，她應該明白店裏的人都不太好惹，她捂住了孩子的 嘴，擔憂地沖著她搖頭。
有了母親的安撫，女孩的情緒平靜了不少，剛剛消失的靈氣特有的味道再次出現。
饒是江懷寧這樣見多識廣的人都有一瞬的迷茫，她居然有些看不清這對母女身上藏著的秘密，若隱若現的靈氣 ，嗜血好殺的嬰鬼。
魚若隱她們很難跟意識不清的女孩交流，只能把註意力轉到母親身上：“你叫什麽？”
她們對於名字的問詢讓母親有瞬間的恍惚，她和最開始出現在她們眼前的南荷有著類似的地方，看著神志並不清醒，在魚若隱懷疑她身上也藏著沒有解開的靈契時，她忽然張口說：“寇……我叫寇鶯韻，救……救救我的孩子，她……她叫寇佟彤。”
“寇鶯韻，你……”
魚若隱還沒來得及問第二個問題，寇鶯韻忽然改了口：“欒香彤，我叫欒香彤，你們……你們救救我的孩子！救救她！”
“隗香蓮，救救……救孩子。”
“……”
短短幾分鐘，她改了數十個名字。
魚若隱越來越迷茫，角落裏悄無聲息悼念著路祁椿的南荷忽然擡起頭：“她，她們在哭。”
她們。
江懷寧終於抓住了關鍵的地方，她雙掌同時朝前一推，結著古怪的印記。
一縷縷金線從她掌心飛出，鉆進了母親的身體，居然在瞬間化作了數千根金線，那些金線像是勾著某種重物，不住朝著她身體裏墜落，而拽著金線的江懷寧神情也越來越吃力，她們看著在進行一場拉鋸賽。
魚若隱搭住江懷寧的肩，努力將紅玉果往江懷寧那伸了伸，想要把江懷寧寄存在她這裏的力量都給她用。
江懷寧皺著眉，斬斷了手心一半的金線，將所有力量堆在了剩下那一半金線上。
她終於把金線提了上來，金線另一端居然牽著一個個殘影，密密麻麻的上千張臉擠在一起，魚若隱看得頭皮發麻，她們無一例外都是女人，大部分都是有些年紀的女人，每個人臉上都有著猙獰扭曲的傷口。
淒慘的死狀一下擠到了眼底，魚若隱感受到疼痛。
江懷寧松開了金線，那些殘影紛紛擠回了母親的身體裏，江懷寧可是斬斷了一半金線將殘影提出來的，那也就是說她所看的鬼影才只是一半，半數就已經過了千，這具身體裏一共藏了多少殘影 ，魚若隱有些難以想象。
那些殘影不出意外的話都來自死去的靈魂，這得……死了多少人。
莊慈悅跟魚若隱的想法一模一樣，她還直接問出了口：“這是死了多少人？”
“看著挺多。”
夏魚冷淡的態度，真不像個守護者。
相較而言，莊淮舒和南荷就要慈悲多了，她們紛紛放下了個人傷痛，繞到了母女倆跟前，她們盯著面目猙獰的女孩，眼底都有了憐憫：“這孩子應該也是個載體。”
她們是飄散的殘魂聚陰而成，吸收月光精華，天地靈氣而成。
載體是靈物，殼子裏是殘魂意識，既是鬼又是靈。
憤恨占據心頭，鬼氣就會加深，蓋住靈殼。
這就是靈氣剛剛消失的原因，至於靈氣淺淡的原因大概是因為靈殼裏的殘魂太多了。
不是她一直在換名字，而是她本就不止一個意識。
這無疑是個糟糕的消息，意識的繁多也就註定了她們不太清醒，沒辦法說出前因後果，也沒辦法傾訴願望。
不對，她們已經說出願望了。
孩子，救孩子！
可是孩子……
魚若隱的目光落在了皮膚發青，滿身屍斑的女孩身上，她絕對不是活人了。
莊淮舒她們說這個孩子和她母親是一樣的，那應該也是許多孩子殘魂交融的一個載體，那……那這具載體下藏著多少個孩子的殘魂呢？
觸碰到這個年紀的孩子，心總會更柔軟一些。
面目猙獰的模樣都不再那麽恐怖，魚若隱的憐惜還沒有停留太久，南荷忽然推著莊淮舒轉了回來：“別過去，她身上有惡鬼。”
惡鬼？
那個孩子？
南荷聲音剛出，女孩的眼球就徹底變成了血紅色，逐漸翻開，遠遠看著不太像一雙眼睛，而是兩塊模糊的生肉。
從第一次見面，魚若隱就感受到女嬰比她母親有著更強的力量，事實也是如此，她的氣息很是恐怖，尤其是在全力調動的時候，江懷寧她們上次在女嬰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將她們收服了，現在女嬰有了防備，還成長了，遠遠沒有那天好對付。
更何況這裏不少人都不想對孩子動手，夏魚倒是願意動手：“既然有惡鬼，那就殺了吧。”
她面上掛著笑，一下撲向了女孩。
還沒等她靠過去，母親先擁住了有些抓狂的女孩，女孩的情緒很快被平覆，就連身體上的屍斑都在消退，逐漸看著跟個正常孩子沒什麽兩樣。
夏魚還是沒有停手，江懷寧一個躍身把夏魚拽了回來：“夏魚！裏面不只有惡鬼，我們不能連情況都沒弄清楚就殺了她。”
夏魚不屑地撇撇嘴：“什麽時候替鬼申冤也成了四靈店的事了？”
莊淮舒對夏魚的態度很是不滿，在她心目中這不是一個守護靈該有的樣子，尤其是現在是夏季，可以說這些在這個時段都是她該守護的對象，而她沒有一點點慈悲：“我是畫陰師，這總是我分類的事，四靈店不願意管也不該阻攔我們管吧。”
“隨便你。”夏魚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可不敢招惹你，不然你那老情人再來找我麻煩可怎麽辦？只要你不怕被她反咬一口就好，她身體裏有那麽多殘魂，難道只有一只惡鬼嗎？”
她是故意刺激莊淮舒的，她也的確成功。
莊淮舒勉強扯了扯嘴角：“夏大人，您是真的很討厭。”
“多謝。”夏魚懶散地走回了櫃臺：“你要是喜歡我，說不定還會給我惹麻煩，這樣最好了。”
莊慈悅偷偷湊到了魚若隱邊上：“小魚 ，我好想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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瑩竹和夏魚打起來的原因是莊淮舒。
江懷寧一開始就告訴了瑩竹, 莊淮舒身上的傷跟夏魚有些關系。
瑩竹剛剛跟莊淮舒說話的時候，夏魚就在邊上，她也是突然想起來了, 所以逼著夏魚跟莊淮舒道歉，不過那件事也不全因為夏魚，而且夏魚的性格就不是會輕易低頭的, 當然不肯。
要說瑩竹對莊淮舒的事有多上心根本談不上，真正的矛盾是瑩竹身居高位在面對江懷寧以外的人都很強勢，而夏魚同樣是個同樣強勢的靈。
她們更深的矛盾來自對彼此的不服, 而不是莊淮舒。
這一點莊淮舒是看得最透徹的，所以在魚若隱和江懷寧下樓拖開夏魚和瑩竹以後, 她張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對瑩竹的冷嘲熱諷：“恭喜你沒贏, 也沒輸，哦, 不對, 我記得你說過，但凡是沒分出勝負的都能算你輸。”
“你！”瑩竹臉上挨了夏魚一記重拳, 現在臉傷還沒恢覆, 說話整張臉有些扭曲，她歪著腦袋看坐在輪椅上還要諷刺她的莊淮舒：“那話我是跟你說的, 又不是跟夏魚說的, 憑什麽算我輸，莊淮舒你可真沒良心，我可是為了你才跟她動手的。”
“哦, 是嗎。”莊淮舒低著頭, 擺弄著手指甲：“那我可真是一點也不榮幸。”
莊淮舒句句帶刺，魚若隱都擔心瑩竹會突然動手。
瑩竹看著脾氣可不太好。
好在無論莊淮舒說什麽, 瑩竹居然都能坦然接受，最多是回刺她兩句：“莊淮舒，你這張嘴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當然可以。”莊淮舒揚起一抹笑來看她，在瑩竹豎起耳朵傾聽的瞬間，冷冷地丟過去四個字：“多管閑事。”
從見到瑩竹開始，莊淮舒臉上的皺紋總是擠在一起，模樣都兇惡了幾分。
魚若隱很難在瑩竹和莊淮舒之間讀出什麽愛情故事，很難想她們居然是拜過堂的妻妻。
莊淮舒從她的表情裏看出來了她心底腹誹，望向瑩竹的眼神更加不友善了：“你說什麽了？”
瑩竹斜靠著沙發，揉著發腫的臉：“當然是我們的恩愛往事。”
“姑婆！”莊慈悅聽得目瞪口呆，她想問，可莊淮舒現在沒空搭理她。
“呵呵。”莊淮舒眼底一片寒霜：“大人，還是快滾回冥府吧。”
魚若隱覺得莊淮舒但凡有動手的資格，瑩竹都不知道碎成多少片了。
莊淮舒對瑩竹的恨意明晃晃擺在臉上，瑩竹就像是沒看到一眼，居然是繞到了她的跟前：“你能不能態度好點，我給你的東西是多少人這輩子想都想不到的，我不求你對我感恩戴德，你起碼給個笑臉吧。”
“拿回去。”
莊淮舒在魚若隱心裏那個溫和端重的前輩形象徹底毀滅了，她幾乎是氣急敗壞地把骨筆砸向瑩竹的。
瑩竹接住骨筆，指了指她的臉：“骨筆你能還，臉呢？”
提到臉，莊淮舒臉色難看極了。
她先前還只是動動嘴，在瑩竹說到臉的瞬間，她真有了殺意。
莊淮舒眼底閃爍著寒光，她手腕輕翻一柄小桃木劍就出現在了手心，她從輪椅上跳起猛地撲向了瑩竹，桃木劍刺向瑩竹的脖頸，在鬼氣纏繞上去的瞬間，桃木劍顏色居然有了變化。
仔細那桃木劍上裹著一層薄薄的木皮，鬼氣震碎了木皮，露出了桃木劍的原貌。
那居然是一柄黑紫色的桃木劍，仔細看上面還纏著絲絲縷縷的雷電。
“千年雷擊木。”莊慈悅立刻緊張了起來，她沖到了莊淮舒跟前：“姑婆，冷靜啊！”
千年雷擊木光是聽聽就是好東西，不過莊慈悅的反應倒像是在擔心莊淮舒有危險一樣。
魚若隱不太明白，還是江懷寧告訴了她：“她這個級別的畫陰師，身體已經鬼化了大部分，用不了這個。”
仔細看去，從木皮剝落後，雷擊木的攻擊範圍就不再只有瑩竹了。
劍柄居然在吞噬莊淮舒的皮膚，甚至比吞噬瑩竹的速度更快。
“寧阿姨！”
江懷寧還沒出手阻攔，瑩竹已經扣住了莊淮舒的手腕，硬是將她手裏的雷擊木剝離了出來丟給了江懷寧。
她眼神冷了些：“你還真是夠歹毒的，要我命，連這種東西都找來了。”
莊淮舒傷還沒好，在殷市還加重了，她是強撐著一口氣撲過來的，那口氣卸掉以後身上就沒了力氣 ，她連站都沒法站，還是瑩竹給她抱回輪椅上坐著的 。
瑩竹指了指到江懷寧手上的雷擊木，冷聲說：“莊淮舒，你早就用不了那個了。”
見莊淮舒還是沒反應，她語氣居然軟了幾分：“還是用這個吧。”
她將骨筆塞回給了莊淮舒：“這個我不要你還了，臉也不用了。”
“滾！”莊淮舒再次將筆扔了出去，骨筆在半空中轉了一圈，再次繞回了她掌心，她更生氣了：“滾啊！”
“別不識好人心了。”她嘴上是這樣嘟噥的，人還是離開了莊淮舒邊上。
她繞到了江懷寧邊上：“懷寧，我真得走了。”
魚若隱就站在江懷寧邊上，她聽到江懷寧問她：“你到底幹什麽缺德事了。”
“好事，救人一命的大好事。”
瑩竹絕對在說謊，要真是好事，莊淮舒怎麽可能厭煩她到此等地步。
她該不會覺得這裏除了她以外都是傻子吧。
魚若隱還沒來得及追問瑩竹，瑩竹已經消失在了四靈店，臨走之前還惡狠狠地瞪了眼夏魚一眼。
夏魚和她也是舊相識了，厭煩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她跟莊淮舒本來是沒什麽情分可言的，這會兒還真有點同情她了：“莊淮舒，你是怎麽招惹到那個瘋子的？”
看來瑩竹那番話除了她自己，根本就沒人信。
夏魚問出了大家都好奇的問題，不過莊淮舒也如江懷寧預料的那樣沒有要回答的想法。
她坐在輪椅上，情緒平覆後是死水一樣的平靜。
莊慈悅跟她說話，她都充耳不聞。
距離四靈店營業還有一段時間，最好奇的魚若隱和莊慈悅不敢問，南荷還在傷痛中，夏魚和江懷寧不是會追問的人，偏偏在這種時候，那最愛說話的陸情真不在。
陸情真在夏魚傷好得差不多以後就離開了四靈店，說是要去幫邢若鳶一個小忙。
江懷寧將雷擊木包好，還給了莊淮舒。
莊淮舒終於有了點反應：“大人。”
她叫住了江懷寧：“你們這些命太長的都這樣無聊嗎？”
莊淮舒的目光在魚若隱身上轉了一圈才慢慢收回：“喜歡逗弄小姑娘玩。”
在這種特定的時候，她把魚若隱當成了同命相連的可憐人。
江懷寧搖搖頭：“我不知道瑩竹做了些什麽，但我和瑩竹不一樣。”
“她不是說了嗎？”莊淮舒諷刺地勾了勾唇：“救人性命的大好事。”
這聽著就不是真心話，江懷寧不想摻和她們的恩怨。
更何況誰都不說真話，想管也沒辦法。
她沈默地退開，目光觸碰到邊上著急的莊慈悅，還是問了聲：“你的臉有什麽問題嗎？或許，我能幫你。”
她算是愛屋及烏了，但莊淮舒並不領情。
莊淮舒嘴角諷刺的意味更加明顯：“能有什麽問題呢，好得不像話。”
莊淮舒捏緊骨筆，擡手在右臉畫下一個半月的圖案，魚若隱她們驚奇地發現莊淮舒臉上的皮膚居然在逐漸脫落，那層蒼老滿是溝壑皺紋的皮膚化作黑屑消失了蹤影，取而代之是滑嫩皙白的皮膚，光潔潤滑更勝二八少女。
那個六十歲的老太太在她們眼前變成了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莊慈悅以前就說過她姑婆年輕時候極美，現在一看還真是那麽回事。
她五官很優越，尤其是眼睛，不用太刻意地看人，那份柔媚感也很重。
花白的頭發，年輕的容顏。
怎麽看也是有古怪的，唯有心大的莊慈悅連連驚嘆：“姑婆，您好美！”
魚若隱之前在殷市紙轎裏的時候就發覺莊淮舒的臉有分層，果然她的臉是有問題的，她用蒼老的皮膚遮擋了一個六十歲的人沒有衰老的事實，再仔細想想瑩竹和她的話，不難猜出是瑩竹在她臉上動了手腳。
夏魚也繞過來其中的門道，她仔細瞧著莊淮舒的臉：“她還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賜給你不老的容顏，要是鬧到冥王那，她可沒法交差。”
“您覺得這是恩賜嗎？”莊淮舒垂下眼睫，孤寂落寞將她籠罩：“我倒是覺得這是詛咒，一個不會老去的活人，還能算活人嗎？”
莊淮舒的想法過於偏激，這不知是多少人的夢寐以求，不過本來這世上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
莊淮舒費盡手段去遮擋這張年輕的容顏，她本來就不是期盼這個的人。
莊慈悅望著那青春貌美的臉，摸了摸自己的臉：“姑婆，容顏不老也不是什麽壞事啊，這麽看轉輪王大人還挺為你考慮的。”
“她是為了她自己。”
莊淮舒聽不得別人說瑩竹半句好話，尤其是自己的親人。
魚若隱她們對莊淮舒的過往也不了解，她們一個是莊慈悅的姑婆，一個是江懷寧的朋友，在勸分和勸和間，魚若隱優先選擇了後者：“莊婆婆，你和瑩竹大人之間會不會有什麽誤會？”
莊淮舒並不是個極端的人，面對瑩竹相關的事就不太一樣了。
她會輕易變得偏執極端，還帶著濃烈的摧毀傾向：“我和她之間有過愛，也有恨，唯獨沒有過誤會，她就是一個無聊且自大，還沒什麽良心和責任感的上位者 ，人賤心壞，歹毒至極。”
“餵，你！”
瑩竹的聲音突然冒了出來，她居然沒走，而是藏去了身形，躲在四靈店偷聽。
魚若隱下意識地望向了江懷寧，江懷寧肯定她們早發現的。
江懷寧確實沒她這樣意外瑩竹的出現，她也沒有摻和她們事的想法，她沈默地觀察著莊淮舒和瑩竹。
面對氣得跳腳的瑩竹，莊淮舒反而能保持冷靜地反問：“我有說錯嗎？”
瑩竹不滿地哼了兩聲：“起碼我嘴巴比你善良太多了。”
“康淑瑩。”
一個久遠的名字被叫醒，那是瑩竹在康家的名字，是莊淮舒最開始認識的人，也是她討厭的畫巫的由來。
瑩竹差點沒反應過來莊淮舒在喊她，還是莊淮舒控制著輪椅挪到她跟前，望著她眼睛問：“康淑瑩，看著我這張臉，你還記得我年輕時候是怎樣的人嗎？”
她恍恍惚惚地記起來了，記起來自己用過的名字，記起一道跟現在截然不同的甜軟聲音。
瑩竹擡手捂住了眼睛，步伐踉蹌地往後退了兩步。
瑩竹剛剛好撞上魚若隱，魚若隱扶住她問：“瑩竹大人，莊婆婆年輕時候是怎樣的啊？”
不管魚若隱是出於好奇，還是試探來問的，這話無疑再次刺激到了瑩竹。
她輕咬住唇瓣：“我……我怎麽記得，煩死了，走了。”
瑩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而這次她是真的走了。
誰都看得出來她有問題了，更別說是江懷寧這個老朋友了。
她們沒有人再敢去觸碰莊淮舒的禁忌了，江懷寧率先把大家的註意力移開，她指向江懷寧脖子上的紅玉果：“阿隱，你把她們放出來吧。”
魚若隱最開始一共遇見了五只鬼，女鬼何美階已經實現願望消散了，雙胞胎姐妹融合成了南荷，紅玉果裏只剩下閻息紅那個老太太和一對母女鬼了，閻息紅還是跟當初一模一樣的態度，她在逃避許願，把母女鬼推到了前面。
更為準確地說，她們可能也不是鬼。
正如江懷寧當時所說的那樣，靈氣最能吸引來是靈和妖，而不是鬼。
何美階是因為身上的守護靈，而南荷本來就是自我保護分裂的兩個魂體，融合在一起是純靈體。
這對母女更為奇怪一些，她們身上確實是有靈氣，但更多的還是鬼氣。
濃郁的鬼氣比陸情真身上還重，這讓魚若隱找不清她們出現在她眼前的規律。
她是想看得更清楚，忍不住朝著母女倆移動。
那母親摟著自己的孩子，眼神滿是提防。
感受到魚若隱地靠近，縷縷血絲從嬰兒的腦門鉆了出來，牽住了母親的四肢，紅色的液體順著血絲從母體移出，鉆進了嬰孩的身體。
她……她似乎在吸收母體的營養。
江懷寧毫不猶豫地斬斷了血絲，血絲斷開的瞬間，嬰孩和母親同時發出一聲哀嚎。
尖銳刺耳的聲音讓實力最差的魚若隱和莊慈悅不約而同捂住了耳朵，江懷寧忙把她護到身後，莊淮舒更是骨筆一勾，一道血印就朝著那母女倆飛了過去，感受到危險的到來，嬰孩在母親懷裏不斷鼓動，忽然伸出手臂抓住了那道血印，以極快的速度將血印吞進了腹中。
她的手臂上浮著密密麻麻的屍斑，青白色的皮膚看著詭異極了。
在血印被吞噬後，女嬰的身體忽然膨脹了起來。
不過是眨眼的工夫，她居然已經從一個嬰兒長成了兩三歲的模樣，喉嚨裏也能斷斷續續發出一些聲音了：“殺，殺！”
她喊著殺字，眼底是一片血紅。
靈氣的味道淡去了，女嬰身上纏著濃郁的死氣。
她不像靈，像惡鬼，還是嗜血的惡鬼。
母親的意識比孩子更清醒一點，她應該明白店裏的人都不太好惹，她捂住了孩子的 嘴，擔憂地沖著她搖頭。
有了母親的安撫，女孩的情緒平靜了不少，剛剛消失的靈氣特有的味道再次出現。
饒是江懷寧這樣見多識廣的人都有一瞬的迷茫，她居然有些看不清這對母女身上藏著的秘密，若隱若現的靈氣 ，嗜血好殺的嬰鬼。
魚若隱她們很難跟意識不清的女孩交流，只能把註意力轉到母親身上：“你叫什麽？”
她們對於名字的問詢讓母親有瞬間的恍惚，她和最開始出現在她們眼前的南荷有著類似的地方，看著神志並不清醒，在魚若隱懷疑她身上也藏著沒有解開的靈契時，她忽然張口說：“寇……我叫寇鶯韻，救……救救我的孩子，她……她叫寇佟彤。”
“寇鶯韻，你……”
魚若隱還沒來得及問第二個問題，寇鶯韻忽然改了口：“欒香彤，我叫欒香彤，你們……你們救救我的孩子！救救她！”
“隗香蓮，救救……救孩子。”
“……”
短短幾分鐘，她改了數十個名字。
魚若隱越來越迷茫，角落裏悄無聲息悼念著路祁椿的南荷忽然擡起頭：“她，她們在哭。”
她們。
江懷寧終於抓住了關鍵的地方，她雙掌同時朝前一推，結著古怪的印記。
一縷縷金線從她掌心飛出，鉆進了母親的身體，居然在瞬間化作了數千根金線，那些金線像是勾著某種重物，不住朝著她身體裏墜落，而拽著金線的江懷寧神情也越來越吃力，她們看著在進行一場拉鋸賽。
魚若隱搭住江懷寧的肩，努力將紅玉果往江懷寧那伸了伸，想要把江懷寧寄存在她這裏的力量都給她用。
江懷寧皺著眉，斬斷了手心一半的金線，將所有力量堆在了剩下那一半金線上。
她終於把金線提了上來，金線另一端居然牽著一個個殘影，密密麻麻的上千張臉擠在一起，魚若隱看得頭皮發麻，她們無一例外都是女人，大部分都是有些年紀的女人，每個人臉上都有著猙獰扭曲的傷口。
淒慘的死狀一下擠到了眼底，魚若隱感受到疼痛。
江懷寧松開了金線，那些殘影紛紛擠回了母親的身體裏，江懷寧可是斬斷了一半金線將殘影提出來的，那也就是說她所看的鬼影才只是一半，半數就已經過了千，這具身體裏一共藏了多少殘影 ，魚若隱有些難以想象。
那些殘影不出意外的話都來自死去的靈魂，這得……死了多少人。
莊慈悅跟魚若隱的想法一模一樣，她還直接問出了口：“這是死了多少人？”
“看著挺多。”
夏魚冷淡的態度，真不像個守護者。
相較而言，莊淮舒和南荷就要慈悲多了，她們紛紛放下了個人傷痛，繞到了母女倆跟前，她們盯著面目猙獰的女孩，眼底都有了憐憫：“這孩子應該也是個載體。”
她們是飄散的殘魂聚陰而成，吸收月光精華，天地靈氣而成。
載體是靈物，殼子裏是殘魂意識，既是鬼又是靈。
憤恨占據心頭，鬼氣就會加深，蓋住靈殼。
這就是靈氣剛剛消失的原因，至於靈氣淺淡的原因大概是因為靈殼裏的殘魂太多了。
不是她一直在換名字，而是她本就不止一個意識。
這無疑是個糟糕的消息，意識的繁多也就註定了她們不太清醒，沒辦法說出前因後果，也沒辦法傾訴願望。
不對，她們已經說出願望了。
孩子，救孩子！
可是孩子……
魚若隱的目光落在了皮膚發青，滿身屍斑的女孩身上，她絕對不是活人了。
莊淮舒她們說這個孩子和她母親是一樣的，那應該也是許多孩子殘魂交融的一個載體，那……那這具載體下藏著多少個孩子的殘魂呢？
觸碰到這個年紀的孩子，心總會更柔軟一些。
面目猙獰的模樣都不再那麽恐怖，魚若隱的憐惜還沒有停留太久，南荷忽然推著莊淮舒轉了回來：“別過去，她身上有惡鬼。”
惡鬼？
那個孩子？
南荷聲音剛出，女孩的眼球就徹底變成了血紅色，逐漸翻開，遠遠看著不太像一雙眼睛，而是兩塊模糊的生肉。
從第一次見面，魚若隱就感受到女嬰比她母親有著更強的力量，事實也是如此，她的氣息很是恐怖，尤其是在全力調動的時候，江懷寧她們上次在女嬰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將她們收服了，現在女嬰有了防備，還成長了，遠遠沒有那天好對付。
更何況這裏不少人都不想對孩子動手，夏魚倒是願意動手：“既然有惡鬼，那就殺了吧。”
她面上掛著笑，一下撲向了女孩。
還沒等她靠過去，母親先擁住了有些抓狂的女孩，女孩的情緒很快被平覆，就連身體上的屍斑都在消退，逐漸看著跟個正常孩子沒什麽兩樣。
夏魚還是沒有停手，江懷寧一個躍身把夏魚拽了回來：“夏魚！裏面不只有惡鬼，我們不能連情況都沒弄清楚就殺了她。”
夏魚不屑地撇撇嘴：“什麽時候替鬼申冤也成了四靈店的事了？”
莊淮舒對夏魚的態度很是不滿，在她心目中這不是一個守護靈該有的樣子，尤其是現在是夏季，可以說這些在這個時段都是她該守護的對象，而她沒有一點點慈悲：“我是畫陰師，這總是我分類的事，四靈店不願意管也不該阻攔我們管吧。”
“隨便你。”夏魚無所謂地聳聳肩：“我可不敢招惹你，不然你那老情人再來找我麻煩可怎麽辦？只要你不怕被她反咬一口就好，她身體裏有那麽多殘魂，難道只有一只惡鬼嗎？”
她是故意刺激莊淮舒的，她也的確成功。
莊淮舒勉強扯了扯嘴角：“夏大人，您是真的很討厭。”
“多謝。”夏魚懶散地走回了櫃臺：“你要是喜歡我，說不定還會給我惹麻煩，這樣最好了。”
莊慈悅偷偷湊到了魚若隱邊上：“小魚 ，我好想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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